673.第658章 岳飞,岳飞!

古北关口,大战惨烈!

父亲刚死的斡离不,带着满腔的愤怒攻上了城头,连连刺杀几人,片刻之内,身后已然上来了七八号女真汉子。

严密监视着整个防线的史进,瞬间便发现了城头上出现缺口的情况,提着长枪便走。此时军将勇武的意义就在于能四处救急。

便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喊一声:“将军且在此处主持大局,末将前去退敌。”

史进闻言,已然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狂奔而去,正是岳飞。史进显然知晓岳飞之勇,便也停住了脚步。

二十岁刚一出头的岳飞,正是勇武善战年纪,更是有冠绝天下的臂力,三石硬弓能随意拉满,连放几十箭都不觉疲惫。这种臂力,天下少有。

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一个年轻的身躯已然越过了一个连斩两个沧州铁甲的悍勇女真人,身形已过,寒光已然在这女真人胸前留下了一处正在喷溅鲜血的大洞。

把岳飞留在燕云,兴许是郑智做得极为正确的一件事情。这位岳爷爷,当真不负盛名。几番战阵之后,厮杀起来越发的勇猛无当。

兴许也是上天注定,注定这个少年将是勇武女真的宿命之敌。

锋利的枪尖连连挥洒,每一次在空中反射出的光芒,便能带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练武只是基础,杀人才是升华,岳飞已然成为了他应该有的模样。

本已步步后退的那些沧州铁甲与党项人,此时已然在岳飞的带领下又一次迈步往前,压缩着城头上女真人的生存空间。

另外一杆在城头上大杀四方的长枪终于往岳飞奔来。两杆长枪在空中激烈的交汇在一起,爆发出白日艳阳下都能清楚看见的火花。

此时城头之上,又出现了几处被破开的缺口。史进早已提着长枪四处救火。

万余女真,攻城之势如斯,难怪女真人在这个时代里攻辽伐宋,皆是势如破竹。这也是郑智麾下的人马第一次面对女真攻城。

关口两边,皆是左右爬升的山脊,山脊最上头,便是烽火台。滚滚的浓烟早已升到了天际。

浓烟在一座一座的烽火台上升起,把古北关口大战的消息快速往东西两个方向传去,这些烽火台两百年未曾用过了,直到郑智占得燕云,方才再次发挥起了它应该有的作用。

古北关口往东不过三四十里,长城便会沿着山势笔直往南而去,直有百多里的长度,再接着往东。那里到燕京,比古北到燕京近了一半的距离。便也让消息传递的时间减少了一半,能让燕京更快的接到古北口正在遭受猛烈攻击的消息。

乱战之中,岳飞与斡离不的厮杀,并非单纯的捉单比斗。而是两人一边交战,还要不时防备左右上前助战的敌人。

特别是斡离不,压力比之岳飞更大,城头之上的宋军比女真人多了无数倍,斡离不面对的兵刃,便是岳飞的几倍不止。

岳飞止住了斡离不的大杀四方,立马便让斡离不陷入了被动之中。此段城墙下面的羽箭早已停止了攒射,便是因为女真人已经上了城头,便也不能再射羽箭,以免误杀同袍。如此也让岳飞身旁的这些士卒多了许多厮杀的空间。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混乱,乱必然就是败。这便是军队操练的意义所在。操练士卒,并非让士卒练出多么高明的武艺,最重要的就是让士卒保持不乱。

守城之法,士卒们往往都把高墙当作心中的依靠。高墙被敌人登上来了,这份依靠就失去了,士卒心中的那份依靠忽然没有了,精气神便也去了大半。自然败迹便会显露出来。随后就会人心大乱,溃逃便也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

此时能顶住压力的,唯有军中训练出来的纪律。纪律之上,便是军中的主心骨,主将主帅与军官的勇气,便是保持纪律的基础。

小将岳飞,此时厮杀得越发顺手,肾上腺素爆发之下,热血沸腾,悍勇不凡,口中更是大喊:“某乃岳飞,斡离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斡离不自是听不懂面前这个年轻人喊的什么话,口中也是怒嚎不止,只想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宋人赶紧杀死,如此才能改变此时的战局。

岳飞一杆长枪正捅穿一个奔上来送死的女真人,斡离不身后也有一个沧州铁甲向他刺去。

却是斡离不见得此时机会正好,已然不管不顾,毫不在意身后刺来的长枪,往前飞跃一步,从那刚刚被长枪透体的女真人身后刺出闪电一般的枪刃。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面前这个宋人小将捅杀当场。

岳飞正在从那女真人胸前抽出长枪,见得那寒光一闪,心中大惊,便是抽枪已然来不及。

情急之下,便见岳飞也是迈步往前,直接冲到面前被捅了一个对穿的女真人身前,顶着这个口鼻皆在喷血的女真人往前飞奔而去。

如此岳飞的身形已然躲在了这个胸前还扎着长枪的女真人身后,斡离不那势在必得的一击,便也落了空。

斡离不也回枪不及,眼前唯有一个被捅杀的女真人在岳飞大力之下往自己身上撞来。

再看斡离不身后,一杆长枪已然就到,只差分毫就把捅入斡离不的后背。斡离不一旁忽然跃出一个身影,便往斡离不的后背挡去,那身影手中的刀也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那杆从后背而来的长枪,立马被击飞到了一边。却是这个来救斡离不的人,飞跃得太过用力,已然栽倒在地。虽然救得斡离不一命,却是再想站起便是不可能了。在这般激烈的肉搏战阵,身形倒地从来都预示着死亡。因为倒地之人,再也不能发力,再也不能让自己的身躯灵活闪躲。

斡离不身后的长枪没有奏效,却是与眼前被岳飞顶过来的尸体撞到了一处,一个趔趄之下,连连后退几步。

直退到垛口之前,方才止住了步伐。

岳飞更是狰狞着使劲去推,大力呼喊,发出全身的力气。

斡离不也不示弱,一只脚顶住垛口,也是全力往前去推。

两人就这般隔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僵持在当场。

岳飞的长枪还在面前那个女真人身上插着,伤口被长枪堵住了,便也不会喷溅出鲜血。鲜血只能从那女真人的口鼻不断涌出,皆碰撒在岳飞的身上。

喷得岳飞满脸都是,温热的血液,极为粘稠,让岳飞再也睁不开双眼。让岳飞更是大声嘶喊着用尽全力往前顶去。

此时的场面,三人甚至像是抱在了一起。

双眼不能视物的岳飞忽然觉得身前力气一空,失去了与自己僵持的巨力,身形已然措不及防往前倒去。

那斡离不比不得年轻岳飞的巨力,已然往垛口之下栽倒。

三个抱在一起的人,皆从垛口翻下,直往城头掉了下去。

岳飞大惊,身上只有一种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双手连忙松开那具尸体,不断在空中乱抓。

岳飞的双手已然摸到了搭在垛口的长梯,却是连连抓得几下,怎么都抓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岳飞掉落的身形,终于在空中止住了。

此时的岳飞,就这么一只手紧紧抓在长梯横木之上,身形在空中不断来回,双脚更是在空中不断的乱蹬,想要去踩那长梯的横木。

“快救岳将军,快救岳将军。。。”城头之上爆发出无数的呼喊,许多军汉皆是往城下探头去看。

城下的女真人见得斡离不跌下了城墙,直往这垛口之下蜂拥而来,更有许多女真人再一次拉开的弓弩,便往城头去射。

斡离不倒下了城头,城头上还剩下的十几个女真人立马处于劣势,面对紧密的铁甲长枪,唯有步步而退。

垛口长梯上的女真人早已被掉下去的三人砸了下去。

“岳将军,快攀上来,快点。”城头上的军汉大声喊叫,提醒着岳飞。

此时的岳飞双脚终于踩上了长梯,摸索着往上攀爬。

城下的羽箭已然飞到,两支羽箭精准的插在了岳飞后背,疼得岳飞惨烈一声嘶嚎,攀爬的速度更是快了不少。

士气往往就是如此,此时城头上的沧州铁甲,再也没有人想着战阵厮杀,生死存亡。皆是一心想去救那掉落下去的岳飞,心中唯有急切,唯有快点杀,快点杀光垛口前的这些女真。

紧密的长枪,犹如训练的时候那般,互相配合,一前一后,不断捅刺。没有什么招式,唯有如此,最为奏效。

“杀!”

“杀!!!”

“快杀!!!”

城下的女真人刚刚射完一箭,已然又在抽箭拉弓。

岳飞终于摸到了垛口,后背血流不止,疼痛难忍,便也顾不得,只管奋力去攀长梯。

城下的女真人忽然发现了杀岳飞更好的办法,几个汉子直接抬起长梯两脚,往后抽去。

长梯瞬间倒地,唯留岳飞双手挂在垛口之上,惊慌之间,双腿不断去踩垂直的城墙,想要借力攀爬上去。

此时城头之上也爆发出无数的大喊:“斡离不掉下去了,斡离不摔是了。。。”

这种喊声,便是振奋军心。史进也听得大喊,凑到垛口往岳飞这边来看,正见得岳飞后背插着羽箭悬在城外半空之中。

更看得城下不少女真人已然再次张弓搭箭,情急之下,史进举起自己的长枪,奋力把长枪投掷出去,便是把长枪当作羽箭,只想帮助岳飞少受一支羽箭的射击。

城头上的军汉此时皆是有样学样,手中的兵刃纷纷往城下投掷出去。

即便如此,岳飞后背铁甲之上,依旧又插上了一支羽箭。羽箭射入铁甲,带着尖锐的声响,也让岳飞全身颤抖,再一次嘶嚎起来。

岳飞拼命想睁开双眼,看看自己此时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却是刚刚睁开双眼,只感觉一片血红,眼中传来一股酸痛。

此时,岳飞忽然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人拉住了,同时还传来一个熟悉的沧州口音:“岳将军,快快上来。”

史进回头从一个士卒手中拿过一柄长枪,再一次往城下投掷而去。投完长枪,转头再看,那垛口之上悬着的岳飞已然不见了。

史进大惊失色,连忙往城下去看,却是未见岳飞身影,连忙出得一口大气,便也知道岳飞上了城头,连忙又是回头止住了左右投掷兵器的士卒。随后起身直往岳飞这边奔来。

大战在这个时候也落幕了,随着斡离不跌落城头生死不明,这场大战方才落幕。远方的鸣金之声也传了过来。

“岳飞,岳飞。。。你怎么样了?”史进蹲在地上大喊。

趴在城头上的岳飞一边伸手擦拭着双眼,一边龇牙咧嘴说道:“史将军,末将这身铁甲极好,大概是死不了。”

此时岳飞身边,围满了士卒,有人取来打湿了的布巾给岳飞擦眼睛,有人拿出短刀正在割着岳飞甲胄上的牛皮绳。

史进闻言心中一松:“王爷最是看重你,多次与我说你是那天生的将帅之才,可不得死在我麾下,否则我何以向王爷交代。”

岳飞微微睁开酸痛的眼睛,看了看史进,说道:“将军,末将当真死不了。”

“若知如此,头前就不该放那几声大炮,使得这个死了爹的斡离不如此发疯。”史进看得岳飞的惨状,当真心中生出一丝后悔之意。

却是听得岳飞答道:“末将倒是觉得将军那几声大炮放得正好,此番女真死伤无数,便是那斡离不大概也是难活了。若非将军放的那几声炮,便也没有这般的胜利。真假女真加一起也不过四万余,死一个就少一个,将来王爷便也多一分胜算。”

史进闻言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只要你不死,便是你说得都对。”

此时岳飞铁甲已卸,背后插着的三支羽箭的箭身也被割断,后背皆是鲜血,箭头还插在血肉之中。

医官也赶到当场,正在查看着岳飞背后羽箭的位置与深度,便是决定拔不拔箭头。若是不能拔箭,便还要割开皮肉来取。

医官看了片刻,已然打定主意,开口说道:“岳将军,拔箭了,你忍住啊!”

岳飞点了点头,咬住一根木棒,背后一阵剧痛。浑身颤抖的岳飞牙齿已然把木棒都咬断了。

再看岳飞后背,已然血肉模糊,刺入人身体的羽箭,就如倒钩一般,拔出来之时,必然带出一片血肉。若是放在几年前,女真人的箭矢必然没有这个效果。却是如今的女真人,箭矢都是辽国打造的,能破甲,入肉之后,想拔出,必然会带出一片血肉。

岳飞疼得双目紧闭,青筋暴跳,浑身颤抖不止。却是背后还有两支,还要再拔两次。

此时已然有人端来烈酒,烈酒却非给岳飞喝的,烈酒之中浸泡着布巾,也浸泡着针线。

从烈酒之中取出的布巾,不断往岳飞后背擦拭,便是那燕王严令,伤口必须要用烈酒反复擦拭,用以金疮药去止血。待得流血稍微止住,另外一个医官已然开始缝着岳飞的伤口,却是这破坏性的伤口,缝得那医官眉头大皱。

另外两支箭已然在极快的时间内又拔了出来。史进却是转头不愿多看,便是听得岳飞那低沉的呜鸣,已然不忍直视。即便是见惯了厮杀,却也看不得亲近之人受这般的苦难,这便是感情。

674.第659章 战之胜,兵之争

岳飞趴在床榻之上一觉醒来,后背虽然再也不似之前那般疼痛难忍,却是稍微一动,也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从昨日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大概也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便是岳飞的面色,也显得有些雪白。却是岳飞的精气神不差,并未有重伤之后的那种萎靡,岳飞年轻的身板显然极为强壮。

“那斡离不死了没有?”这便是岳飞醒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

旁边伺候多时的亲兵闻言答道:“将军,斡离不死没死倒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过城外的女真人并未撤军,今日大早那些女真人又出得大营开始祭祀了,依旧祭的是完颜阿骨打。”

岳飞闻言又问:“又祭祀了?史将军岂不是又开了几炮?”

亲兵点了点头道:“史将军开炮了,可不止几炮,直开了十几炮不止。那些女真人也未停止祭祀,就这般祭祀了两个时辰才罢。”

岳飞面色一笑,说道:“看来那斡离不是发不了怒了,哈哈。。。女真人昨日伤亡了多少?”

“听得几位将军谈论的时候,说是城下大概有三千具女真尸体,今日也有高丽人来收尸。伤的只怕也不少。”

岳飞闻言心情更好,一只手在空中舞动了几下,说道:“好,便是伤亡至少五千以上。这一战打得不亏。”

“将军,这一战若是这么算,那当真不亏。燕王殿下在草原那般舍命一战,女真伤亡也不过万余。这般守城倒是划算得紧。”

“嗯,待得王爷来了,我便与王爷说,就守在城中,先不与女真决战,这般对峙,我们方才有利可图。待得女真大军都来了,便叫他们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岳飞越发眉飞色舞。

那亲兵也是闻言浅笑,对于士兵来说,自然是守城战比野战更好。与女真野战,这些士卒也是经历过的,心中也有一个比较。

“寻个门板来,叫几个人把我抬到史将军的大帐去。”岳飞此时心中有谋,便也等不得,只想去大帐与史进等人商议一番。

一场大战,千钧一发。幸得是守住了关口,所以岳飞方才有此心情。若是这关口被打破了,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人事天命,奋力一搏。时运相济,既是天命,也是人为。

岳飞,合该就是这时代的主角。

西北秦凤,秦州城外,万余铁骑伴着烈日而来,到得这西北,苍茫天地,换了一个景色。黄沙与铁蹄,似乎更加般配,也更显得威武。

秦州城里打马出得百十骑,往那东边来的万余骑士迎去。

折可求就在这一队出城的骑士之中,来人自然是年轻的刘正彦。

两人相见,折可求笑脸寒暄,刘正彦板着脸,心中的事情都在这面色之上。

折可求心中也大致有些自知,先行开口解释道:“小刘相公,此番本以为命数已到,合该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不想祖宗保佑,侥幸活得一命。回到家乡,士卒们解释欣喜非常,家家户户团聚大喜,更有军饷足额,这西北不知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般场景了。”

刘正彦闻言点了点头,也道:“折相公,若是早知你无事,我也不需千里迢迢从东京赶回来了。”

刘正彦大概是说了一句反话。折可求若是死了,刘正彦当真就不需此时赶回西北了,此时便会随郑智北上与女真大战。

折可求闻言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小刘相公何以这么说?”

刘正彦闻言一笑,答道:“若是知晓折相公无事,燕王殿下也不会命我回来驻守西北,防备那些回鹘吐蕃了。有折相公坐镇西北,宵小之辈哪里敢造次。此番回来,陛下钦点我为这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制置使,统管西北所有军政大权。若是早知折相公安然无恙,这份差事,我一个小辈,哪里有资格。这差事便该是折相公的了。”

刘正彦倒是也会说话,显然也受了人指点。就这般看似极为给折可求面子,又说出了自己如今的官职,便也有暗示。

折可求闻言果真面色一变,刘正彦成了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制置使,这份权职,本是那大太监童贯的,如今却是到了刘正彦这个小年轻身上。折可求倒成了刘正彦的属下,这话听得怎么都有些刺耳。

折可求当土皇帝的心思,显然就在这个官职上受了掣肘,本来一个好好的土皇帝,非要来一个“土太上皇帝”,这个太上皇还更加名正言顺,这便是折可求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见得折可求面色微微有变,刘正彦又笑道:“折相公,你合该与我一起去东京的,如此燕王殿下必然把这份权职谋给折相公你了。”

折可求收了尴尬的面色,笑道:“小刘相公说笑了,能活命便是大幸,至于权职什么的,便也不想了。如今你为经略使,也是功勋所致,老刘相公更是以身殉国,刘家上下几代,皆是忠心耿耿,某无话可说。恭喜小刘相公高升,今夜当畅饮!”

刘正彦闻言,笑了笑,笑得有些畅快,抬手作请一下,自顾自打马往前。当真就有几番上官的模样。

待得折可求拉转马匹,已然就跟在了刘正彦身后,有心打马快走几步到头前,却是走得几步又拉了拉马匹,依旧落在了后面。当真是超过去也不是,不超过去又不爽。

要说郑智,那是实打实用命一步一步搏杀出来的名头与功勋,折可求自己也在郑智身上吃过亏。郑智在战场上立下的那些不世功勋,折可求大多也亲身参与,历历在目。便是这般的郑智,折可求内心潜意识中都不愿落于郑智之后,不愿受郑智管辖。

那刘正彦一个年轻小辈,上阵才有几番?便是也打马走到了折可求的前头。

折可求面色微沉,随着刘正彦打马进城。

城门口处,几杆大旗左右而立,案几排开几十步,人潮攒动。案几之前,有石锁,有强弩,也有刀兵。

无数年轻汉子围着这处,有人在拉弓弦,有人在举石锁,便是测试力气。也有人把刀兵耍得上下翻飞,便是测试武艺。

喝彩连连,便也有虞侯之类的铁甲在木牌上写下名字,发给那些场中测试之人。

这场面,看得刘正彦眉头一皱,旋即转头笑道:“折相公这番可是在招兵啊?”

折可求面色轻松答道:“嗯,如今这世道越发乱了,多招些兵将自然是好的,淮西这一趟得了一些钱,暂时也能多养一些人马,将来为国效力,便也多一份战力。”

刘正彦闻言,脑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开口说道:“折相公说得有理,明日我也叫麾下的人到城门口来招兵,此番淮西回来,当真也有一些余钱,走了一趟东京,王爷又给了一些粮草。还在永兴那边把刘延庆的家给抄了,收获颇丰,合该招些兵马,他日王爷有差事,便也多一份助力。”

折可求本来心中就疑惑刘正彦怎么从东边来,而不是从南边来。此番听得刘正彦说把刘延庆的家抄了,便也明白过来。听得刘正彦也准备在秦州招兵,眉头自然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头前的刘正彦,便在猜测这小刘相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刘相公,你麾下兵马多是平夏城那边的汉子,何以要在秦州招兵?”折可求直言去问,话里的意思便是刘正彦不该在秦州招兵,这事情显然做得不对。

不想刘正彦闻言并不去答,反而问道:“折相公,你招兵给的什么待遇?”

折可求闻言,停顿片刻,却还是答道:“月饷一贯五百钱。”

这种事情也瞒不住人,随便拉个人问一下便也知道。

“一贯五啊?折相公实在太吝啬了,明日我来招兵,月饷两贯,每月还发三斗粮。”刘正彦笑道。一石为十斗。三斗粮倒是也不少。

刘正彦当真就从东京带了粮食回来,虽然不多,但暂时也够用。刘正彦这一趟淮西,获得的钱财自是比不上折可求的,但是刘正彦此时手中有些余粮,便也是折可求没有的。季节不对,便是有钱也买不到大量的粮食。

折可求闻言面色铁青,低沉开口问道:“小刘相公,你这是何意啊?何以非要在这秦州与某争夺这些新兵?”

刘正彦闻言答道:“折相公,这怎么叫争夺呢?如今我为这熙河兰湟、秦凤路制置使,这西北之兵当皆在我手下管辖,到哪里征兵又有什么区别。秦州为秦凤治所,更是这秦凤路中心所在,在此处招兵也无不妥。如今蒙天子与燕王之恩,得了这份差事,往后我就在这秦州不走了,秦凤路制置衙门也在秦州,一应官吏皆在秦州,便也免得他们迁徙他乡。再说我西北士卒上阵皆是悍勇非常,冠绝天下,多给些钱粮也是应该的。不枉儿郎们用命厮杀。折相公你以为如何?”

刘正彦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既然郑智派他到西北节制折可求。刘正彦却是自己打定主意就住在秦州了,便是刘正彦觉得这般能更好的监视折可求,便能把折可求压制得死死的。

当初郑智也不是没有先到这一点,为何不这么安排?便是郑智深知人心,特别是在乱世,人心越发少了压制,越发多了欲望的驱使。秦州乃折家世代之地,折可求也在此处经营了不少年,刘正彦在这秦州哪里玩得过折可求?

玩不过倒是其次,就怕这折可求在紧要关头,痛下杀心,刘正彦当真性命难保。这种事情,便是看事态发展,若是事态到了那一步,杀人算得了什么?

所以郑智便是想着刘正彦回到渭州与平夏之地,占据刘家与种家的地盘,也占据熙河兰湟之地。若是有朝一日到得战事要起的那一步,刘正彦在北在西,郑智从东与南来,便是夹击之势。折可求如何也翻不起浪花来。

未想刘正彦却是决定就在秦州不走了。在别人的地盘里,那便是事事都要仰仗于人,便是以后要买粮食,也只能是买折可求剩下的。这秦州商户,哪个不是折家一手扶植起来的?商户贩回来的粮食,折可求不让卖,哪个敢卖?这还是其中一节而已,事情便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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