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政务

庾琛终于来到了平阳,并且把一整套班子都带来了。

他属下的幕僚、小吏们本来不太愿意的,但汴梁办公条件太差了。梁王离了梁宫后,他们也不可能在梁宫内办公,于是捏着鼻子来了平阳。

相国府已经搬空了。

随着汴梁官员几乎都来了平阳,各办公衙署又进行了一番调整。

曾经刘粲办公的相国府改为丞相府,交给庾琛,梁国部分官署也在此办公。

大将军府搬到左右司隶寺,两个衙门隔街相望,分列南北。

梁国其余官署以及名存实亡的兖州牧幕府则搬到御史寺、左右光禄寺等地。

龙骧将军幕府搬出城外,在单于台与护夷校尉府合署办公。

对于王衍让出相国府,庾琛还是很承情的,但在其他事务上,他不打算退让。

“护夷长史苏恕延熟悉乌桓事务,应由他出使代郡。”庾琛推开了刘粲书房的窗户,看着檐前郁郁葱葱的大树,呼吸了一口带有雨汽的新鲜空气,说道:“卫洪何许人也?此事不妥。”

二月里从洛阳赶来的杨瑁站在房内,默不作声。

杨瑁是裴灵雁执掌考城幕府时代的兖州刺史,后调任洛阳朝廷的大鸿胪。二月中,梁国议设鸿胪寺,以鸿胪卿为主官,又把杨瑁调了过来。

梁王对他印象很好,因为他主持过册封梁公的仪典。那是梁王封邦建国的第一步,十分关键,所有参与之人都有享用不尽的好处。

故在讨论大鸿胪人选时,裴夫人只稍稍一提杨瑁的名字,梁王就欣然同意了。

因为毕竟不是天子,故梁国置鸿胪寺,主官不叫“大鸿胪”,用其别称“鸿胪卿”代替,是为从三品,办公衙署就在原匈奴朝廷的御史寺内。

自然,鸿胪卿向丞相负责。

庾琛说话时,充作办公衙署的书房内还有中护军陈有根。

他看看庾琛,又看看杨瑁,嘴角一咧,暗道:狗咬狗!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庾琛转过身来,不容置疑地说道:“此议驳回,鸿胪寺另择良人。”

“是。”杨瑁拱了拱手,应道。

所谓“良人”是谁,庾琛方才已经说了:护夷长史苏恕延。

“丞相,另一路使者可有变?”陈有根问道。

“仍由上林苑令庾元度出使,前往意辛山,明日便启行。”庾琛说道。

庾蔑原本第一次出使上党时还是白身,回来后给了个幕府舍人之职。

今年年初自盛乐回来后,给他调来了梁国,正好鸿胪寺筹建中,便任其为正七品上林苑令,隶鸿胪寺,解决了级别问题。

上林苑位于平阳城西,乃刘聪校猎、阅兵之所,一直延伸到山上,周回二百余里,置令一人管理。

说起来是个冷笑话。

大晋没有上林苑,只有华林园,但匈奴有,因为其国号是“汉”。

上林苑令并不只是一个“景区经理”。

事实上,刘汉时代其内有百姓,有农田,有湖池,有牧场,有森林,有院落,供刘聪游玩、打猎、阅兵之余,里头还产出很多粮食、蔬菜、水果、肉奶,部分供给宫里,部分拿来招待宾客或举办庆典宴会时所用。

这其实就是一个小号县令。

“丞相既然决定了,仆便不再多言。今已选得义从骑士百人,可随时护送使团北上。”陈有根说道:“另一路使团尽快定好,大王盯得紧。”

庾琛没有计较陈有根说话的口吻,只点了点头。

陈有根这厮是粗人,虽然一直在努力学习、认字,但粗人就是粗人,和他置气没完没了,也没必要——他的位置稳得很,一般人根本扳不倒他。

“没事就退下吧。”庾琛坐回了案后,说道。

陈有根、杨瑁行礼告退。

庾琛吁了口气。

梁国越来越正规了,衙署越来越多。到了这会,甚至隐隐取代了部分大将军府的职能,严格来说越界了。

譬如出使鲜卑,和梁国有甚关系?理应洛阳大鸿胪派人出使,但事实上不可能,权力中心不在洛阳,只在平阳。

陈、杨二人离去没多久,少府监(从三品)庾敳来了。

少府专事百工制造,提供各种用品,同时掌铸钱——目前只有东垣县一个钱监,铸永嘉通宝,洛阳钱监去年已撤。

“子美,一介代公而已,要甚仪仗、车驾?”庾敳一进来就叹道:“少府没钱啊。”

庾琛瞟了他一眼,道:“说吧,到底为何事而来?”

庾敳尴尬一笑,道:“真瞒不过你。”

斟酌了下语句后,他轻声说道:“自搬来平阳后,处处不爽利。在汴梁时,裴氏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可来平阳后,他们的本事越来越大。我闻裴景声推东海内史何遂为徐州都督,此何意?”

庾琛顿了一会。

何遂出身东海何氏,越府老人了。

司马越死后,投靠了裴妃和梁王。昔年祖逖北伐,何遂、刘畴二人奔赴徐州,遍邀彭城冠族,筹集兵马、钱粮,抵御吴兵攻势,两人都立下了功。

随后,刘畴出任冀州刺史,何遂则出任东海国内史,管理数郡之地。

此人允文允武,由他出任徐州都督,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庾琛总觉得有更好的人选,比如龙骧从事中郎郗鉴,比如原前军将军、现东中郎将(从三品)李重。

其实他不太愿意过分结交这些国之重将。

原因无他,女儿是梁王正妃,他是相国,再做这些事太扎眼了。

但这次不同,因为涉及到了庾亮,庾琛是真不信任儿子在军事上的本领。

元规这个徐州刺史是领兵的,他会不会……

“郗道徽到现在只有幕职,没有官职……”庾琛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子美不可!”庾敳一听,立刻阻止道:“昔年我在高平任太守,对金乡郗氏知之甚详。此人与泰山羊氏多有来往,去年突然又和王家关系密切。王夷甫在他身上下了血本,听说要与郗氏结亲。”

庾琛沉默了。

王衍放下面子拉拢一个中低级士族,可谓折节下交,更是因为有这方面的需求。

王夷甫,真是贼心不死!

“王家最近有人自江南溜回来了,应都出自王夷甫之意。”庾敳又道:“听闻王敦大为震怒,遣兵拦住了几个自襄阳北返的王氏子弟。”

“还有这事?”庾琛惊讶道。

庾敳有些幸灾乐祸:“王敦还骂王夷甫呢,哈哈。应是责怪王夷甫没看好弟妇,让他丢脸了。”

庾琛瞪了庾敳一眼。

庾敳笑到一半,生生憋住了。

“徐督之事我再计较一番。”庾琛说道:“而今最为紧要的还是拓跋鲜卑。今虽不能动兵,但诸般准备是要做好的。军器制造乃少府之重任,万不能轻忽了。”

“我省得。”庾敳说道:“拓跋鲜卑到底如何了?”

“不知。”庾琛说道:“大王已定下方略,简单来说便是离间诸部,令其交恶乃至互相攻杀。”

“索头有这么傻?”庾敳有些不解。

“难道没听过饮鸩止渴?”庾琛摇了摇头,道:“有时候人做傻事,不是因为他真傻,而是没办法。索头现在就是了,我看即便打不起来,也会分崩离析,能勉强维持大面上的统一便已了不得了。但梁王在一旁虎视眈眈,怕是面上统一也不可得。”

“索头可灭也。”庾敳笑道。

“此为大事。”庾琛叮嘱道:“若谁能在此间立功,一定会得重用。而今局势纷扰,风雨欲来,庾氏可以不立功,但绝不能出错。”

庾敳点了点头。

庾琛叹息一声。

年过五十了,身体不太好,做事之时总是感觉力不从心。

其实吧,生老病死每个人都逃不过,他并不太过害怕死亡,但心中还有许多牵挂之事呢。

他走之后,子嵩(庾敳)肯定无法维持大局,子据(庾珉)能力倒还可以,但他年纪也大了。

下一代之中,何人能撑起庾氏一门?

若庾氏子弟实在不行,他真的会认真考虑陈氏、荀氏、殷氏等相对亲近的颍川士族,甚至周氏、钟氏、褚氏、许氏、郑氏、袁氏、谢氏等汝南、陈、河南、荥阳等地的士族子弟也不是不能考虑。

总要有人维持住这个团体的,至少比大权旁落到琅琊王氏、泰山羊氏、河东裴氏等族手里要好。

“明日元度出使,你随我一起送送他。”收拾心情后,庾琛说道。

“理该如此。”庾敳说道:“元度也数次出使了,此番若回来,便可再往上走一走。鸿胪寺新置,空位应该不少。”

“先回来再说吧。”庾琛随口说道,然后拿起案上公函,开始处理。

“荆成此人你可熟识?”蓦地,庾琛抬起头来,问道。

“以前洛阳西明门城门候嘛。”庾敳说道:“裴纯走后,他就当了城门校尉。”

“大王将其调来平阳,出任城门校尉。”庾琛一边说,一边批阅。

这种梁王亲自干涉的事情,他一贯从善如流。

说起来,荆成还有个兄弟荆弘,以前是温令兼河内郡司马。

作为荥阳土豪,曾经求到他府上,将荆氏列入荥阳郡姓之中,自此成为士族。

荆弘感激涕零,大表忠心。

今年正旦之时,亲自上门拜会,执礼甚恭,言语间有求取太守之位的意思。

想到这里,庾琛放下了手中的笔。

去年新兴被拓跋鲜卑占据,太守刘洽亡奔晋阳。因为梁王曾经允许撤退,所以没有被追究失地的罪过。

但他没有组织好撤退,亡失了很多百姓,严格来说这是他的错处。

庾琛有些举棋不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丞相府令史送来了一份鸿胪寺典客署的公函。

庾琛拿起一看:代王拓跋贺傉自盛乐遣使而至。

索头之事,却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章完)

第802章 送行

庾蔑离京之时,邵勋带着王妃庾文君、丞相庾琛等人一起相送。

作为庾氏二代中还算不错的人才,庾蔑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因为父亲过早放弃了仕途,他们兄弟几个小时候就开始照料牲畜,稍大一些,跟着母亲读书识字的同时,也要下地劳作。

若有外敌来犯,还要跟着坞堡民们一起持械拒敌。

论起来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打拼到现在,还是依附庾琛一家,奉其为主,一同为庾氏家族的兴旺发达出力。

此番出使便是了。

不过他也想清楚了,离了庾琛、庾亮父子,他的仕途不会顺利的。

颍川士族中还有人觉得庾亮如果顶不上去,就换一家。只能说,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最好不要这样,因为这些家族欠缺一样关键的东西:梁王的情分。

梁王与庾琛、庾亮父子相识甚早,关系深厚。

另外,都说梁王偏爱裴夫人,但梁王真的不喜欢庾王妃吗?事实可能出乎你的意料。

“元度,路上当心。”庾琛松开侄子的手,叮嘱道。

“叔父放心,定不辱使命。”庾蔑肃然道。

“元度。”邵勋招了招手。

“大王、王妃。”庾蔑走了过去,向邵勋、庾文君行礼。

“去了那边,多多打探内情,看看贺兰部有多少实力,贺兰蔼头、拓跋翳槐以下诸人又是什么想法。”邵勋说道。

“遵命。”庾蔑应道。

“元度,去了勿要逞强。”王妃庾文君看了看拔拔睿那几个人,担忧道。

“是。”庾蔑面无表情地答道。

随即心中苦笑,出使哪有那么简单的?

能让天子行临轩礼的场合一共也没几个,其中之一就是大臣出使外国,因为这是一桩危险性极大的行动,不可预测的风险太大。

王妃不懂,梁王是懂的,但梁王只想要达到他的目的,其他都是次要的,包括他庾蔑的性命在内。

送行结束后,庾蔑便与鲜卑使者翻身上马,在一百名义从军骑士的护卫下,向北行去。

邵勋则带着庾文君等人回返。

庾文君怀孕了,接下来都会留在宫中静养。

而在她之前,惠皇后羊献容也怀上了。

接下来整个四月,邵勋也不会出门了,大部分时候会在光极殿、建始殿处理政务。

拓跋贺傉的使者目前还滞留在平阳。

他们也是来求册封的,不是代公,而是代王。

而且,拓跋贺傉没开出什么条件,只有不再犯边一条,看样子信心十足。

邵勋与幕僚们商议了一下,觉得祁氏母子对求得册封不是很迫切,即能得到代王头衔固然好,得不到也可以接受。

他们可能真的有信心吧,毕竟能弑杀拓跋郁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们在索头中的反对者固然不少,但支持者也是真的多。

邵勋本来也没打算册封拓跋贺傉,给他的合法性背书。接待他的使者,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鸿胪寺已经收到命令,再找各种借口滞留贺傉几个月,等意辛山、代郡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

庾蔑、贺兰奴根北上之后,傍晚时分宿于杨县(今洪洞县附近)城外的驿站。

驿将一看这么大阵仗,顿时叫苦不迭:仅几百匹马,就要吃掉他们积存的大半草料。

每一处驿站都有大片耕地、草场,这是给他们的好处。

相对应的,得了好处就要承担义务,比如按一定规格招待往来公干人员,必要时还要提供换马服务。

但这次来的人马实在太多了……

负责护送庾蔑等人的是一位名叫段绍宇的义从军小校,见状递过一份文牒,笑骂道:“这是大军递顿,不要驿站出。县里给钱,拿这个去讨要便是。”

递顿或者顿递是一种专业术语,本意指驿站歇宿,时间长了后演变为大军过境时地方政府需要承担的开销。

一百骑兵,护送双方总计近二十人的使团,规模不小,确实不是小小的驿站能承担的,必须要县里开销,故段绍宇临行前拿到了相应的文牒,对应途经各县。

但规定是规定,实际是实际,驿将还是嘴里发苦:县里未必会全额开销啊,保不齐自己也得出血。

只不过这事就没必要对庾蔑等人说了,收拾心情之外,遣人烧水做饭,照料马匹。

贺兰奴根则站在驿道旁边,默默看着远处的农田。

那是驿站的驿田,大概数顷地的样子,分布于汾水两岸,由一条木桥连接。

耕作驿田的多是驿将、驿卒家人。

驿田外还有规模更大的山林草场,这会还有孩童在那里放牧牛羊——他们也是驿卒家人。

奴根对驿站体系兴趣不大,虽然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基础设施”,他更感兴趣的是地里长势良好的小麦。

拓跋鲜卑的主要农作物是糜子,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认识其他作物。

至少,糜子之外他们也少量种植粟、豆,偶尔也能见到有人种麦,只不过非常少就是了。

鲜卑苦寒,种的自然是春小麦了。

以奴根的见识,他实在不明白,春天种下的麦子为何会长得这么高,以至于快要成熟了——除非,这就不是春天的。

联想到来时路上偶尔见到的那些郁郁葱葱的农作物,终于恍然大悟:这是去年下半年种下的,顺利熬过寒冬之后,节节生长,以至于再有月余便成熟了。

五月——呵呵,代国有些比较寒冷的地方,五月才开始播种糜子呢,比如大青山南麓,要长九十天才能收获。

稍温暖一些的地方,比如盛乐、平城,四月便播种。

再往南,比如雁门关内,三月播种。

播种最早的糜子,要长四个月才能收获,但口感好,亩收高。

播种次早的,需长百余日。

播种最晚的,只需九十天,但口感最差,亩收最低。

是的,同样的糜子,播种在不同地方,就有很大的差别——拓跋鲜卑在长期农业实践中,将糜子分成了晚熟、中晚熟、早熟三个品种,对应不同的播种时节及生长期。

他们很清楚,越往南越温暖,农作物产量越高,能养活的人越多,这就是为何非要南下并州的原因。

好地谁不要啊?别说种地了,就是放牧也远胜草原,那是五倍、十倍的差距。

吕梁山一场雨后,牧草疯长。

草原雨少,牧草长得有气无力。

这就是区别。

“五月麦收后,大青山才开始种穄。如果晋人也种穄的话,一样可行,兴许能种长百余日的穄,那个好吃。”奴根轻声叹息:“差得太多了。幸好晋人不放牧,若他们也半牧半耕,那打草原不要太简单,呃,那是——”

“使者在看什么?”庾蔑走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汾水东岸,然后才道:“那是刘汉的永光陵,刘元海便葬于此处。有数十户守陵人,梁王令其在陵田内耕作,定期洒扫、修缮永光陵。”

“为何如此?”奴根看的其实不是这个陵墓,而是陵墓东面那一群正在放牧的人,只不过他也被庾蔑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问道。

“刘元海乃梁王故人。”庾蔑简略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指着陵墓后方那大片的农田和位于丘陵上的草地,说道:“那是杨县百姓。如果所料不错,定是氐羌无疑了。”

“昔年刘粲擒抓了数十氐羌酋豪,百般用刑,以诬告刘乂。酋豪死后,平阳还有数万氐羌百姓,梁王将其收拢,编户齐民,分发土地,半牧半耕,以为赤子。”

“殿下真是好心胸。”奴根赞道。

奴根知道,编户齐民没那么简单的,尤其是对非汉人百姓而言。

不然的话,后汉、曹魏年间内迁的匈奴、乌桓为何没编户齐民?还不是怕他们造反?

也就这些氐羌的酋豪们被刘粲弄死了,失了贵人,没人组织、号召他们造反,所以才能顺顺利利编户齐民。

不过,并州现在也有许多半牧半耕之人,畜养的马匹一定不少。

这些人从小骑马,时不时打猎,成年时已经熟练掌握各种小技巧,会上山下坂时保持身形,站起或侧身射箭、捅枪,会光背骑马,或冲锋中跳跃换马……

他们应募入军后,骑射几乎不用训练,长枪、马刀稍稍练一练即可,马槊可能需要练得久一些。

练得最多的,大概还是纪律,以及熟悉新的打法和精良的器械。

如果没有这些人,从地里拉一个农夫过来训练骑战,汉武帝的骑兵从不会骑马到会骑马只要一年,但熟练骑战则练了八年,实在太费钱。

先后击败石勒、刘聪后,邵勋能征召的牧人骑兵越来越多了,虽然这些牧人骑战肯定打不过鲜卑牧人,但拿来遮护步军却是够的。

庾蔑静静看着奴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暗哂。

一路上让他多看看也是好的,免得认不清自己,回去后乱开条件。

在杨县休息一夜后,使团继续前进,经永安入冠爵津抵达晋阳。

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经新兴北上雁门,因为实在太过危险,而是等了旬日,直到大干城方向派了数百匈奴骑兵过来后,才折而向西,进入岢岚郡,复又北上。

虽然祁氏在盛乐诛杀拓跋郁律,新党控制代国大权,但与一般人想象不同,盛乐周围盘踞着大量旧党部落,往这走反而更安全一些。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当他们终于抵达意辛山时,已经是五月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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