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造势

杭州。

“清照听说了吗,现今第一风云人物,是当时的东京之耻高方平。”

赵明诚放下家书之后道,“现在到处在公开骂他,有传闻,那小子参与西北军事谋划,老种经略相公上了他的当,这次怕是要栽。”

李清照淡淡的道:“不就是高兄为我汉家儿郎、为保住陶节夫所部浴血奋战打下来银州出力吗。”

“骂名何足道哉,王安石到现在都有人在骂,那又如何,王相公于大宋的作为、功绩、过失、争议必名传千古。”

“高兄是个真正做事的人,是个注定会叫人记住一万年的人,所以他有名句‘一个衙内两只眼,两个女人四只奶’你知道吗?”

“这叫诗!”赵明诚险些被噎死掉,“第一次知道,当时清照惊为天人没说出来的名句是这?”

李清照苦笑道:“不叫诗,但他就这德行。当初叫他送我一句词,他就作了这等名句。”

“流氓啊,这家伙再有才华也是祸害,才华越大害处越大。”赵明诚感慨道。

李清照神秘的一笑道:“他在造势。夫君敢和清照对赌一局吗?”

“赌什么?”赵明诚道。

“我赌八年之内,高兄就会拜相。”李清照语出惊人。

赵明诚皱眉道:“他有才,聪明,奸猾,杀伐决断心黑手狠,这种人最适合做官、最能在官场崛起我不否认。但是八年入青云……清照是否太过乐观?”

“原本清照以为要十五年。但从他父子讨好官家,官家心血来潮给吏部下令,今年底选入流内官使用。于此,清照认为会快一倍。”李清照道。

赵明诚道:“他考不起的,不经过东华门唱名,则很快就会遇到天花板,升不上去。”

李清照道:“我总觉得他有办法进士及第的。他有满腹韬略,今年底上任,以他家无耻又直接的手段,可能会拿到重要位置,他也一定会拿出比黄金更耀眼的政绩,两年后殿试一但东华门唱名,以高俅的得宠程度,不意外的话,高方平会知州,甚至会因为紧张的边境局势出知大名府。任期结束就五年过去,那么只要不出意外,任三年户部尚书或是中书侍郎,那时正好八年不是吗夫君?”

赵明诚听得冷汗淋漓,仔细想想,高俅和那小子的无耻程度以及得宠程度,只要真有实力和政绩,又有张叔夜支持的话,是真有可能平步青云的。

但无论如何八年拜相还是太夸张了。

“哎……不奸则没有前途啊。”赵明诚忧国忧民的模样叹息,“老种算是被他坑了,下一个是谁?”

李清照道:“我认为会是童贯。高兄的脾气我了解,种师道这种人都被坑了,童贯要是有好日子过就没道理了。原本朝野上下都认为,借助西北军事顺利,童贯会回朝拜同知枢密院事,但是现在,清照认为有很大变数。”

赵明诚顿时同仇敌忾、咬牙切齿的道:“自古最为乱政着乃是阉人。童贯这种阉人获得重用,便是我朝最大笑话。他小子要是能坑了童贯,从此我赵明诚黑转粉!”

李清照捂着肚子笑道:“黑转粉?夫君也开始学习他的语法了?你不是一向反感吗?”

赵明诚不禁有些泄气的道:“想不学也难……现在杭州都在传唱《高衙内三戏李易安》戏本,虽然到处骂他是花花太岁,但实在意料不到,一晃眼,他名声已然如此大了。”

李清照笑道:“高兄他轻易用花花太岁的名声获得了天下关注。当大家都注意他,一但他做出点成绩,就很容易获得大批人的支持和传颂,那些就是他的声望。”

“清照当时戏言‘此间少年此间事,将来必为美谈’,想必还真是如此。高兄的策略太激进太高明,蔡京和他比也弱了一级。高方平就是谋政,也如他督军作战一般快狠准,还像他说话一般酣畅淋漓!”

“人人都以为是曹忠在孟州平乱,其实听闻过程几乎没有百姓损伤,起乱不到一天就被平定,两百无用的厢军剿灭四百个亡命徒,此等事迹除非曹忠他祖宗曹彬在,否则,必然是高方平的手笔。”

听到这,小赵道,“然而我还是觉得孟州平乱不是他功劳,要说他在那边坑人家财,这个我信。现在他在我眼里,只是调戏我爱妻,败坏我名誉,坑害种师将军的恶徒,我天天写文章坚决骂死他!”

李清照尴尬道:“我写文章挺他,你会不会抽我?”

除了杭州的高档次酒楼中有人喷又有人粉,这下好,赵明诚家里都发生了分歧……

“都来看看,《贼寇与军魂论》,你们谁见过这篇策论?”

“这两天忽然冒出来的,署名高方平,代笔李清照。行文风格诡异,但大气磅礴,把一些我朝错误思想批得体无完肤,把一些事实存在的现象,从有趣的角度一步步展开剖析。真乃近十年来的第一雄文。”

“你懂什么。猪肉平心胸狭窄更见于字里行间,文如其人啊,太过激进,与儒学宗旨不合。仅仅是对我朝‘好汉’一词的极端妖魔化就绝不能苟同。你没读过他的另一篇策论,抬举脏肉,妖魔化牛肉羊肉,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家一起跟我喊:坚决抵制猪肉平!”

“坚决抵制猪肉平!”

竟是大宋最高学府太学,也开始对高方平的两篇策论进行讨论。

许多学子高举着手大喊口号。

另外一群人数差不多的太学生,站在对面唱反调:“把对面这群吃羊肉的异端,拖走打死!”

“这些整天说牛肉香甜的笨蛋,可知道我朝多缺牛,有没有实地在农家考察过,养羊的生产效率多低?要耗费多大的草场才能供给汴京吃羊,你们是否算过?”

“高方平关于粮食转换各种肉类效率的策论,你们是否读过?你们是否知道,同样的粮食能转化出二斤猪肉,却只能转化出一斤牛肉,一斤半羊肉?”

“这些老子们不知道,但猪肉平不可信,上层圈子人人吃羊肉,贬低猪肉为脏肉是有道理的。”

“这些羊肉傻子没救了,赶紧把他们打死,这可能会省事些。冲啊!”

于是又打架了。

最近太学已经发生了三次小规模斗殴了,就为了高方平的三篇文章……

“猪肉平可恶可恨!现在汴京的羊肉生意越来越难做!

”一个卖羊肉的掌柜感慨道。

“羊肉分明是我大宋国肉,我汴京自皇家开始,到整个士大夫阶层,都奉牛羊肉为上品,视猪肉为脏肉,猪肉只卖给穷人。但猪肉平现在声望大,诋毁羊肉牛肉,奇怪的在于,文章竟然被他写开花了,赢得了太学内的一群学子支持,由此一来,那些白痴学子回家吩咐厨房不吃羊肉!”

“文青就是脑子有病,羊肉那么好吃,他们听风就是雨,书生误国啊。”

“哎,文人的笔杆子太恐怖,猪肉平那小子写一篇文章,竟让汴京那么多羊肉贩子丢掉饭碗,奸臣误国!”

“问题他不算文人啊!”

街市上。

豆娘也和人们针锋相对:“衙内的文章我等看不懂,但绝对支持就是了!“

“羊肉虽然好吃,但只有贵人吃得起,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剖析,说是任由这样情况持续,养猪规模就起不来,规模起不来集群化是空谈。没有集群化,养猪生产力就发掘不出来,生产力落后猪肉就不够,一但不够就贵,一贵老百姓就吃不起猪肉,一但吃不起猪肉就销量不够,就没有足够的人员从事养猪业,那些人就会变为早期街市上的混混!”

……

“猪肉平那个大忽悠,写了几篇文章,把汴京变得乱糟糟的,现在到处都在莫名其妙的发生斗殴,开封县衙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听说知县大上已经上奏开封府请张叔夜做主,凑请捧日军参与维持汴京次序。”

“他坏不坏的老娘不知道,老娘只知道他收了我手里的大钱,减少了我损失,还给我利息。现在整个街市有规矩,大家手边有钱,青楼生意就好,接客都忙不过来了啦,天天一大群人排着队来日老娘。顶不住了。”

“噗噗噗!”

许多人喷酒了……

开封府。

眼看记录治安问题的文案堆积如山,张叔夜终于忍无可忍。

“相公,其实下官早就看他猪肉平不顺眼了,要不把他捉来警告?”

开封府推官皮兵说道。

张叔夜不怀好意的瞅着他:“这个任务交给你了,记住是你个人行为,而不是我开封府行为。”

皮推官不禁一阵尴尬,如果有张叔夜支持他真不怕高俅,但没有张叔夜支持他有五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惹小高。

“请教相公,那该如何是好?”

推官大人只得虚心请教。

关键是老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他现在是读书人,在大宋,总不能禁止读书人写文章吧。

哎,这个猪肉平,真的坑啊。

(本章完)

第116章 吃猪肉的黄金一代

张叔夜背着手走了两步又道:“读书人,那是官家的家人,他学得满腹经纶,就是要写文章让天下人知道他的思路。不久的将来,不意外的话高方平也会是天子门生。老夫建议你不要得罪他。”

皮兵赶紧低着头,告退了。

静下来后。

张叔夜喃喃自语道:“好你个猪肉平,满腹韬略一直藏到现在,文章写的不错,有糟粕却也有国之重策,足见智慧和志向!但是你这么激进真的好吗?还真是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你要吓死多少人?”

身边的老仆躬身道:“相公是何意?”

张叔夜叹息一声道:“高方平是个人才,但太激进太猛。现在看,他不适合待在京城了。继续任由他添乱,迟早和蔡党短兵相接,那要出大事。所以本府始终不把他纳进户部做事。兴许是时候把他赶出京城冷静冷静了,学乖了沉淀了,在回来做京官也不迟。”

……

晚间。

高俅老爸回来爆料。

听说张商英都看不下去了,尽管老张知道高方平此举像是针对蔡党。

但今日张商英当着高俅的面对官家进谗言说“小高过分了”。

官家原本不太在意现在的形势,相反觉得汴京热热闹闹的经常有人吵架,喷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新奇词语蛮好玩的,反正又没死人,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但后来听小高诋毁羊肉,官家便有些不高兴,因为他最爱吃羊肉了。

事实上赵佶就没有吃过猪肉,连猪走路也没见过。大臣说猪肉是脏肉,那么猪肉就连进皇宫的机会也没有。

赵佶很萌的,也就相信羊肉才是皇家该吃的东西。

“我儿太激进,官家的心思老夫最清楚,他今天没有直接骂人,只是碍于老夫面子,但他不高兴是肯定的了。”

高俅担心的道,“妈的张商英这蠢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蔡党的蛊惑叛变了。”

高方平道:“他不是受到蔡党蛊惑,而是不想我待在京城了。官家不高兴也是真的,但那不重要,现在,就是要让皇帝习惯我高方平不是个完美的人,是会捅娄子、会让他生气、却又能给他赚钱的人。”

“真能赚钱吗?”

高俅知道官家非常贪财,有点不高兴是正常的,要是真能赚钱,马上又会高兴了。

汗,人性就这德行。

“能的,舆论造势了这么久。请枪手讲了那么多的故事。”

“与此同时,张商英也不断的在弥补音乐盒子缺点,改进工艺,做的越来越漂亮,批量大,以及工艺进步,生产成本也就越来越低,听说老张他已经囤积了不少的货物,随时准备抛售。”

高方平嘿嘿笑道,“我只是在思考定价,是定一千贯还是五千贯的问题。”

整了半天,这一切都是这小子故意安排的?

害得高俅白担心。

说起来也就一些托在营销。

其实张商英的音乐盒子生产成本仅仅三贯左右。

匠作监的那伙人是天然存在的,天然享受着皇家俸禄。

设备,产地,所有东西都是天然存在的,无非就是利用空余时间投入了些焦炭和铁,制造给官家的只有不到十个,是用黄金打造,为了保留皇家的尊严。

于是打造卖给民间的用铁,但依旧制作很精美,还打上了“皇家制造”标示。并且这个标示没人敢去假冒。

“我儿只说关于羊肉的问题,这是在汴京的敏感问题。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和思维,可不是随便就能颠覆的。”高俅道。

“儿子我自有妙计,爹爹等着看就可以了。”

高方平嘿嘿笑道,“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如果我没被他们捉去害死,或许不要十年,我就能把这个天下变得你不认识。”

“你老爹我大本事没有,但可以保证你不被那些奸贼害死。老夫不去害人都已经是看你面子了”高俅傲然道……

蔡京府邸。

藤元芳抱拳道:“恩相,所谓人怕出名猪怕状,高方平小儿总归太年轻太沉不住气,动静闹那么大,如此多的人在骂他,加上他以往口碑太坏,他亲自掀起的风浪,很可能会让他沉船。”

蔡京如今已经没了往日的气度和冷静:“说是这么说,但你注意到了吗,他并未处于挨打局面,一样有追随者在挺他。这样情况据老夫所知,只在王安石身上出现过。”

“他得罪的可不是普通阶层,看他小子能顶到什么时候,恐怕经营羊肉生意的张商英,就会让他好看!”藤元芳道。

蔡京没有马上表态。

因为根本无法表态,沉浮官场几十年,身为政治领袖,坦白讲真没有见过此种奇妙的奇人奇事。

但真的在高方平身上出现了。

关键高家不是好惹的,高球大本事没有名声还烂,可惜他可不是一般清流。收拾他真的很难。

如果早些时候蔡京还在相位上,或许能把高家推倒,就像推倒当时的元佑党一样。

可正因为推倒元佑党后导致了天怒人怨,恰逢星变,官家就算在糊涂也懂得要杀杀权相的气焰,于是导致了罢相。

所以这就是用力过猛的代价,要冷却一下了。

过度到现在这些种种,蔡京还真是感觉有些控制不住了。

几十年来从未见过蔡京如此担心,藤元芳也不敢得意了,低声道:“恩相若实在担心,要不咱们……招卢俊义进京。”

说着,他微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却被蔡京一巴掌打得如同滚地葫芦。

蔡京淡淡的道:“我朝从无这种先例,斗争有,凭本事吃饭,此乃老夫定下的规矩。元芳我警告你,论仇人,你我的仇人比谁都多。若开启了这种丧心病狂先例,你猜咱们能活多久?你猜有人敢依附咱们!”

“恩相英明,学生受教了。”

藤元芳捂着脸低声道。

蔡京又眯起眼睛道:“老夫以为,高方平已经不适合待在京城了。”

元芳乘机道:“卑职观察到一个奇怪现象,高方平的爱将在练新军。原本卑职不懂军,觉得禁军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但这两日徐宁麾下的两千多军马,受东京留守张叔夜委托于街市维持次序,竟是一只纪律严明的精兵,这到是有些意外?从此点看出,高方平小儿对现在的局面是早有准备的。”

“竟有此事?”蔡京双眼之内精光一闪。

“恩相明见,断不能容忍这么一只虎狼之兵留在高方平身边。听闻他小子带兵的确有一套。”藤元芳道。

蔡京考虑顷刻道,“你带老夫的帖子,去见枢密使张康国,召来府里商议要事。”

“是。”

藤元芳离开了……

高方平耗费了大量资源,派出全国各地收种猪的各路人马在陆陆续续回归。

进化猪群基因的步伐总算可以展开了。

近段时间实验猪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一千五百头。

现在好了,全国各地不同种群的猪开始陆续就位,进化种群也就可以开始尝试性的实施。

这个过程会很慢,需要投入的人力特别多,特别的烧钱,而又暂时无法看到效益。

但是投入了钱进去,实干的过程之中会不断的解决各种问题,等育种成功,也就等于有了一支庞大的养猪专业技术团队。

而那个时候,加上舆论造势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养猪队伍,高方平就甩脱了,不用亲自赤膊上阵养猪,只要提供兽医服务,技术咨询,收取饲料配方专利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同时促进整个养猪业的生产力。

然后整个大宋就开始爆猪肉,猪肉会越来越便宜,待业混混会越来越少。

“妈的他们吃肉老子就挣钱,这个计划很完美。”

高方平觉得宋人打不过蛮子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肉吃的较少。

蛮子主食是肉,虽然活的短却很凶悍,仅仅因为大量吃肉带来的体型差异,对阵时候就会产生士气上的差别。

这在冷兵器时代是肯定的。

如果顺利,三年在全国铺开猪的产业链。

天公作美的情况下,五年时间开始爆猪肉,肉价就会非常便宜。

而在肉价便宜环境下,吃着猪肉长大的这一代孩子,看着高方平策论长大的这一代孩子,就是真正有信仰、有身体、有抱负的黄金一代。

和蛮子决战的大宋军队,必须是这一代。

至于高俅老爸带出来的这一代,高方平觉得他们废了,有些东西在骨子里养成了习惯,很难发生颠覆性的转变。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训练提高,但总归先天不足,用于剿匪没问题,但是用于平天下不购。

西军是个异类,那是血与火中洗练出来的部队,是大自然的物竞天择。

但那样的军队只会有一只,且完全是以人命铺垫、末尾淘汰制进化出来的。

所以现在不可能把全国军队都训练成那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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