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交易

司空还在赶往许昌的路上,最终会回到洛阳。但洛阳上下,似乎对此没什么感觉,谈论的人都很少了。

大伙挂在嘴边的,更多还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一千破十万”,虽然实际情况并不是那么回事。

天子很愿意相信这种事,激动得无以复加,虽然这场烂仗,都是他的臣子们在互捅,毫无意义,损失的都是中原的元气。

“邵勋又会做鸡汤,又会打仗,岂非经世之才?”华林园内,天子司马衷一边吃着饼,一边说道。

皇后羊献容敷衍地应了一声。

天子,当真不知道司马越回京意味着什么么?

你现在能吃胡饼,将来保不齐给你个毒饼,唉。

羊献容是真的有些伤神。

她都有点害怕了。

司马越不在的这一年多,她为了自保,可是做了不少事。

她并非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

事实上她很清楚。如果有选择的话,她更想与天子离婚,就像当初王惠风与太子离婚一样,回家居住。

大晋朝这个模样,就算做到贾南风第二,又能如何?没用的,她还是众矢之的,还是逃脱不了性命之忧。

但与天子离婚,也就只能幻想下了,谁会允许?

她只能留在这个宫中,为了自己的将来,徒劳地谋划一些东西,以期获得一时之苟安,直到大晋朝轰然倒塌。

想想都绝望。

“皇后自早过午,皆未进膳,不如来张饼?”见皇后不说话,司马衷突然拿起一张温热的胡饼,递了过去。

在一瞬间,羊献容有些感动,不过在接过胡饼后,这种情绪便消散了。

她是个十分现实的人,经过几次废立,更是看透了许多东西。

天子是個好人,但也就是个好人罢了。

这个世道,好人是没有用的,狠人才更如鱼得水。

邵勋是个狠人吗?目前看来是的。

太极殿之时,杀人干脆利落,眼都不眨。

金墉城那会,说实话她都有那么几分魅惑的意味了,但这人就是不上钩,虽然即便上钩了,也不会给他任何甜头。

金谷园之事,更是没有下文。

收了好处,没有一点表示,这还是人么?

羊献容有点不知道如何拉拢邵勋了。

目前能确定的,只是这个人有野心。

许昌武库案的消息别人不清楚,但颍川的世家大族多多少少知道些,宫中亦有所耳闻。

凭此,羊献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邵勋有野心,还不小。

他与司马越之间,应该已经貌合神离了吧?

那么,如何利用这一点呢?

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皇后,邵勋回京了没?”天子突然问道:“朕要赐他一柄宝剑,去把那些躲起来的蛤蟆都挖出来。朕不想听它们叫了,朕要吃。”

“应还没有。”羊献容随口说道:“京中不是有军士传言,邵勋去了广成苑旧址么?”

广成苑!

羊献容心中一动,邵勋这人做事都有目的,他去广成苑做什么?

那地方已经废弃百年了,什么都没有,他想做什么?

羊献容一时间十分好奇,都想要找人查探一番,把原委弄清楚了。

她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可做些文章。

******

邵勋在十一月初回到了京城。

路过司空府时,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期待能看到什么一样。

结果看到的只有仆役。

仆役还认识他,恭敬行了一礼,然后门令史徐朗便扔了兵书,奔出来打招呼。

邵勋用眼神示意,连连摆手,在徐朗疑惑的目光中离去了。

以前来过几次王府,每次都笑容满面,脚步轻快,这次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自家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宫中便来人了,天子令其觐见。

妈的!消息传得真快。

城里这个宅子,一定被人监视了。

唉!邵勋装逼地想了想,人红是非多啊。殿中将军这种掌宫廷宿卫的要职,在京中确实算一号人物了,什么宫廷阴谋、政变都绕不开他们。

临离去之前,他想了想,让仆役把两张胡床带上。

一行几人就这样去了宫城,过端门之时,仆役自回府邸,胡床则放在门口。

“将军。”杨宝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临近邵勋时,不知道激动还是咋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杨幢主与我分属左右卫,何须如此?”邵勋惊道。

杨宝有些尴尬,刚才太激动,腿软了。不过他面不改色,顺势拜了一下,然后起身,一整套动作丝滑无比,看不出任何滞涩,仿佛他原本就想这么做一样。

“我能当上幢主,多亏了郎君美言,此大恩大德,永远铭记心中。”杨宝说道。

邵勋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不过杨宝今日跪拜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不一般。

因此,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你我皆是同乡,互相帮衬乃应有之意。”

杨宝连连点头,道:“郎君要入宫?我已接到军令,这就遣人护送。”

邵勋一听,拿拳头敲了敲他的兜盔,道:“我什么身份?如何当得起宿卫护送?”

“那就挑几个老兄弟,帮郎君抬着家什进去。”杨宝说完,不待邵勋拒绝,立刻点了几人。

不一会儿,七八个人赶了过来,见到邵勋时,齐齐行礼:“参见将军。”

邵勋一看,确实都是老兄弟了。有的甚至跟他一起在辟雍战斗过,现在居然都当上了什长、队主,立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自王国军解散后,已有半年未见尔等了。”

“恨不能重回将军帐下。”几人齐声叹道。

“会有机会的。”邵勋哈哈一笑,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端门。

他现在在禁军中的名气,确实相当不小了。

王国军时代,他以中尉司马的身份主导训练,认识他的人极多。

几次战争,又把他的名气进一步传扬。

王国中军六千余人是他亲自带的,有时候还抽调上下二军的精锐出战。这些人,在禁军大扩编的时候,很多都捞到了什长、队主甚至更高的职位。

就像今日值守宫廷的右卫殿中将军陈眕部,就有不少当年的老部下,走到哪里都有目光投注过来。

“以后得找机会,与他们聚一聚。”邵勋一边走,一边想道:“关系到位了,即便他们暂时不愿意跟着造反,也有其他诸多好处。高高在上的司马越,如何懂武夫之间的交情?这种名气,总会有发挥作用的那一天。”

太极殿很快到了,但这不是目的地,一行人走了好远,最后抵达了华林园才算完事。

“拜见陛下、皇后。”邵勋跪在地上,大礼参拜。

巧了,皇后好像还是穿着擒捉司马乂时的长裙。

华丽、威严、秀美,让人想要——把它撕碎。

“邵卿速速起身。”天子正在吃东西,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邵卿。”皇后羊献容按了按天子的肩膀,示意他安静,然后看着邵勋,开口道。

“臣在。”邵勋应道。

你在金墉城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当时晃着洁白水嫩的手臂,故意诱惑我来着。

虽然我是皇后控,但我还是把持住了。

“后汉马季长曾有赋云‘方余皇,连舼舟,张云帆,施蜺帱,靡飔风,陵迅流,发棹歌,纵水讴,淫鱼出,蓍蔡浮,湘灵下,汉女游……’”羊献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不知邵卿可曾听过?”

余皇、舼舟是南方地区的船名。

把这些船用铁索连起来,在湖中游荡戏水,说的便是后汉天子在广成苑湖泊内嬉游的场景。

羊献容这么说,肯定意有所指。

这个时候你的回答,会决定很多事情,必须慎之又慎。

“臣听闻过,说的是后汉广成苑盛景。”邵勋回道。

天子还在吃东西,羊献容慢慢踱着步子,离邵勋忽远忽近,嘴上说道:“邵卿可去过广成苑?”

“去过。”鼻尖传来了几缕馨香,没有海的味道,邵勋闻着很是舒服,回道:“广成苑虽已荒废,却山川瑰丽,景色壮美。后汉时的园囿,依稀有存,诚可追忆往昔盛景。”

“陛下。”羊献容脚步轻快地绕过邵勋,走到天子面前,轻启朱唇道:“或可遣人至广成苑查访一番,若真有几分颜色,或可稍稍修复后汉以来的园囿。盛夏之时,便有个泛舟戏水之处。”

“朕不想去那么远。”司马衷皱着眉头说道。

他有些地方傻,有些地方又不傻。

外地修起行宫来,他若坚持,也不是不能去,但一定前呼后拥,甚至就连即将回洛阳的司空司马越也会跟随。

他们一个个都不想朕脱离手掌心,走到哪里都要跟着。

“陛下……”羊献容不满道。

“也罢,先遣人查访吧。”司马衷无奈道。

邵勋默默听着。

天子司马衷其实很好相处,对权臣们也很配合。

这么好的一个傀儡,为什么被司马越杀了呢?没道理啊。

换上来个晋怀帝,天天和司马越对着干,偏偏还被他拉拢了不少朝臣、将领,开始“亲政”,生生把司马越给逼出了洛阳。

你不是司马伦、司马乂,没有控制皇帝的威望和能力知道吗?

还是说,中间存在着一些未曾载于史书的隐秘,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这个就难以知晓了。

天子同意查访之后,羊献容慢慢直起身,看向邵勋。

邵勋微微有些犹豫。

他知道,羊献容想和他做交易。

或许,还有一些别的阴谋?

但他真的很无奈啊,我看上的地方,你掺和个什么劲?

不就是想让我允诺,值守宫城的时候,能够顶住压力,保护她和天子的安全么?

这事不是不能答应,但不是现在。

他和司马越之间,现在敏感得很,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羊献容,整天瞎搞,沉不住气!

有策划阴谋的劲头,不如借我点钱。

(本章完)

第135章 挖蛤蟆

天子很快坐上了胡床。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种新式坐具。

支踵真的有点累,时间长了很不舒服,这个坐具就很好。听说是从后汉胡床改来的,果然有几分门道。

司马衷开心地扭来扭去,脸上满是单纯的快乐。

邵勋已经在挖蛤蟆了。

堂堂殿中将军,“一千破十万”的猛将,这会正站在华林园的河池淤泥中,拿着铁锹挖蛤蟆洞,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就连不远处肃立着的侍卫们都忍俊不禁。

邵勋瞪了他们一眼。

他认识这几个夯货,跟他一起打过大夏门的邺兵,似乎还有过斩获。在满眼菜鸡的禁军之中,算得上“勇士”了。

皇后羊献容慢慢踱了过来,似乎对挖蛤蟆很感兴趣,一眼不眨地看着。

但她嘴上却没闲着,轻声说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现在并非越府家将,而是天子亲军将领,何须瞻前顾后?”

“我不会背叛司空。”邵勋大义凛然地说道。

羊献容轻笑一声。

“越府诸僚却不会这么认为,东海王也不会这么想。”羊献容说道。

邵勋当然清楚,但懒得理会。

事实上他现在真的对蛤蟆感兴趣,想要挖一只出来看看。皇后只能看不能吃,有什么意思?

“智者当会未雨绸缪。”羊献容说道:“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用心守卫宫城就行了,不要让宵小谋害陛下。”

邵勋放下铁锹,看向羊献容,问道:“皇后为何如此着急?”

羊献容沉默了一会,最终决定以实相告:“东海王打算废掉太子。”

“什么时候的事?”邵勋突然起了点危机感,什么消息都不知道,这是边缘化的标志啊。

“就这几日。”羊献容叹了口气,道:“应难以更改了。”

太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到底带过几年,是她最大的依仗。如果太子被废,那她还有什么指望?新帝多半听司马越的,哪天她被人送壶鸩酒,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没有任何人在意。

难怪!邵勋点了点头,羊献容又受刺激了。

她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邵勋不想和她多说,等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再从长计议。

于是他继续挖蛤蟆。

羊献容见他如个滚刀肉一般,不得不拿出大杀招:“广成苑是個好所在。山川秀美,地域辽阔。既有原田可观粟麦,又有水泽可赏鱼鸟。便是哪天河南也发生如并州大旱一般的惨事,广成泽亦很难尽数干涸,可用来浇灌粟麦。”

邵勋不挖蛤蟆了。

皇后确实做过研究,思路也很开阔,女子能做到这份上,真的不容易。

如果太子司马覃将来能登基,作为太后的羊献容干预朝政,发号施令,他一点不奇怪。

这个女人,比裴妃厉害,只可惜她处境太差,如同笼中鸟一般,死命扑腾翅膀,制造动静,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邵勋的想法和羊献容不太一样,他更多从军事角度考虑。

洛阳本身是一个大盆地,周围都是山。

就洛南而言,一般有三条路,都修筑了关卡,即洛南三关。

其中,正南方的道路是相对最好走的,大体是坦途,中间只有一段狭窄逼仄之处,即伊阙关所在的地方。

此地在后世非常有名,因为伊阙两侧的山体上,被人凿刻了大量佛像,即著名的龙门石窟。

邵勋曾经有个“狂野”的想法,把洛南三关一锁,让那帮傻逼和匈奴斗去。

匈奴若想来广成泽,除了翻山越岭外,就只能绕道荥阳、颍川、襄城三郡,即走一个几乎是270度的大弧线,绕过洛阳东面的整个山区,再从广成泽东南方杀过来。

在彻底占领洛阳盆地之前,匈奴几乎不会这么做。

豫西山区,对骑兵真的不是太友好。

反观豫东,则一马平川,土地平整得不像话,最适合骑兵驰骋。但那里世家大族多,坞堡庄园密集,匈奴再势大,也不是短短几年内能啃下的。

历史上洛阳周围八关几乎没发挥作用,任人来去自如。

说白了,还是人不行,都让人打到首都附近了,人心早就不在。

反观东西魏、北周北齐那会,洛阳作为前线,双方反复鏖兵,厮杀得极为惨烈。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胡汉战士的鲜血——想在豫西山区前进一步,就要拿血来换。

广成泽所在地区,在唐代被称为汝州。

东都畿汝节度使一般就领河南府(洛阳盆地及周边)、汝州两地。

后世这里是汝州、伊川、汝阳、嵩县等地。

西晋这会,只设了一个梁县,周边土地分属河南郡、襄城郡,处于两郡乃至两州交界,人烟相对稀少,又山岭、河流、湖泊、沼泽遍地,不利于骑兵驱驰,但利于开展农业生产。

差不多是一个郡的大小,广成苑就占去了很大一部分。

对已经成为洛阳“地缚灵”的邵勋来说,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唯一的缺点在东面,地形敞口太大,直面豫州世家。

至于南边的南阳,也有一定的威胁,但不大。

当地的世家大族,如乐氏、应氏等,都是自守之犬。

宛城都督的兵力也不多,张昌之乱时已经葬送掉了一大半,现在都是新募的,还在训练,守城尚可,野战一般。

“皇后思虑周详,连大旱都考虑到了。”邵勋感慨道:“永康二年(301),似乎就有过了?”

“七月大旱。十月,太原等郡又遭虫灾,青虫食禾叶过半。”羊献容说道:“并州成如今这副样子,四年前那场大旱难辞其咎。”

旱灾和蝗虫不一定会把百姓的生活完全摧毁,因为在此之前多多少少有点余粮,但旱灾、虫灾却激化了矛盾,让当地局势不可控起来,这才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事情。

“确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邵勋说道。

“司空回京之前,有些事还能办。若等他回来了,怕是要生波折。”羊献容说道:“广成苑中修一园囿,花不了多少钱。如果邵卿有意愿,自可领材官将军之职,督造此园。”

羊献容真的挠到了他的痒处,邵勋有点把持不住了。

“花不了多少钱”,这话轻飘飘的,但那是从朝廷的角度来看。

国家财政中的“小钱”,可能就是地方豪强两三代人积累的家产。而且朝廷有大批熟练工匠,有谙熟选址、设计的技术官僚,这个团队不比你土法造坞堡强?

但现在时机不是很成熟,他不想这么快做出决定,打算等司马越回京后再观望一下。

对了,司马越已经在许昌了。

鲜卑骑兵的先头部队八百骑也抵达了豫州,由范阳王府司马刘琨统率,田徽副之——老田还能“戴罪立功”,这个就很离谱。

“何去何从,君可自决。”羊献容又催促了一句。

邵勋依然沉默不语,甚至弯下腰,开始掏蛤蟆洞了。

羊献容水汪汪的魅惑大眼中立刻全是寒意,热情瞬间冷却,不装了。

她转过身去,来到天子司马衷身侧,轻轻坐了下来。

“邵卿真是奇才。”司马衷笑道:“胡床坐着舒坦。朕要命人多制一些,分赏给公卿百官。”

羊献容一窒,陛下你人怪好咧。

“陛下,邵卿一腔精诚,忠勇为国,杀敌之余,又献上奇物,何不赏之?”羊献容轻声说道。

司马衷想起了河内之事,连连点头。

“该赏何物?”他问道。

羊献容神秘地笑了笑,凑到司马衷耳边,道:“陛下,此等忠臣,过了年就十九了,却还未婚配,亦无子嗣。终日为朝廷效命,征战四方,万一哪天战死沙场,岂不可惜?”

司马衷叹了口气,深以为然。

他甚至够起头来,看着正在挖蛤蟆的邵勋,心中愈发恻然,仿佛邵某人明天就要战死沙场了一般。

“皇后可有妙法?”司马衷问道。

羊献容心中暗道,既然你这么不上道,就别怪我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低声道:“陛下,邵卿这种少年功臣,就得配名门之女。但他家世稍逊,却有些困难。”

其实羊献容说得没错。

邵勋现在就是男版大龄剩女。想把自己卖个高价,但高不成低不就的,尬在那里。

大家族未出阁的嫡女是不可能了,只能捡漏寡妇,但也有相当难度。

庶女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还不如寡妇嫡女。

至于小家族,他又看不上。

说实在的,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家庭,挑三拣四,最后怕是只能匆匆娶一个。

司马衷虽傻,但也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听了皇后的话,立刻说道:“名门很难的,这可如何是好?司空说要征关中,万一……”

羊献容点了点头,然后又凑到司马衷耳边,低声道:“今恰好有一人。”

“何人?”

“原尚书令乐广出身南阳大族。其父乐方曾为夏侯玄参军,广历任地方、台阁,遗爱甚多。其人又擅清谈,名重八方,时人多将其与王夷甫并列。”羊献容继续说道:“广为长沙冤杀,朝廷追赠哀荣。诸子皆有官职在身,一女嫁给了安邑卫氏之卫阶,另一女为成都王妃,而今却幽禁在府中,乃待罪之妇。”

“你是说赦免乐氏之罪,令其改嫁邵勋?”天子瞪大了眼睛,问道:“乐家能同意?”

羊献容也有些踌躇。这是南阳乐氏的嫡女,和庶女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情。

赦免乐氏“谋逆共犯”的罪名后,确实不好操作了,但她真的很想看到邵勋娶了成都王遗孀为妻之后,司马越是怎样一副表情。

你不是不愿靠过来吗?有的是办法治你。

就算伱过后去找司马越陈情表忠心,人家会信你吗?

羊献容又想笑了,有种恶作剧的快感,还有种作死的刺激感觉。

她终日忧虑,神经绷得太紧,这种刺激感真的让人感到愉悦。

“朕要问问邵卿的想法。”天子终究是厚道人,没跟着皇后一起“胡闹”,立刻从胡床上起身,说道。

羊献容脸色一变。

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邵勋不答应怎么办?是不是可以暗中使人散播谣言?就说邵勋主动请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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