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花娘娘有自己的本事

北山道人便是这浮云观的观主。

这位道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伏龙观也许在民间不太有名,可对于这等高人来说,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听说过,野外偶遇,实在有缘,于是北山道人请他们在观中住下。

一间房间,简朴随意。

有弟子为他们搬进来行囊。

宋游在房间中坐了会儿,觉得先前北山道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三花娘娘毕竟是妖,精于除妖的道人,自有识别妖物的本领。三花娘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好,一旦离自己远了,碰上有道行的道人,就算不吃点苦头恐怕也要受些惊吓。

只是这天下间有道行的道人并不多,一路走来,碰见的也很少,所以并没有使得他重视这一点。

之后要去长京。

长京乃天下首善之城,可能道门高人喜好清净,并不见得会往那里聚集,可佛门高人却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前些年还喜欢参政,很多朝廷要员都和一些佛门高僧交好,甚至有些朝廷重臣的幕僚中也有僧人,直到最近二十年,有个道人当了国师,这种情况才好了一些。

除了佛道高人,还有民间高人,以及牛鬼蛇神,甚至还有一些妖怪混迹其中。

确实,三花娘娘和自己是同伴关系,像是其他道人与灵兽、神仙与坐骑一样打个标记是万万不能的,可也能想点其它办法。

宋游在被袋里翻找了一会儿,从自己下山时带的那个行囊中找到一个小木牌。

木牌做得精致,好似凡间令牌一样,两面皆有云纹,正面写着“伏龙观”三个大字,背面写着一些小字,有宋游的名字和第多少代。

宋游打量一圈,捏住一个角。

“啪!”

轻松捏下一个小角。

大概指甲盖那么大。

随即开始打磨塑形。

身后的三花猫朝他爬了过来,一步一步爬得很慢,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的脸,又低头看这个小木头,都凑得好近。

“你在做什么?”

“做个牌子。”

“什么牌子?”

“你看——”

宋游拿起原先自己伏龙观传人的木牌给她看:“我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这样别人看了,就知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了,我想三花娘娘也该有个一样的牌子……不过要小一点。”

“送给我的吗?”

“是啊。”

宋游对她说道:“它可以当一个项链,戴在脖子上。要是三花娘娘不喜欢,觉得不好看,也可以在变成人形的时候带在自己身上。”

“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你的猫了吗?”

“不是。”

宋游一边打磨一边说道:“这样别人看了,就知道三花娘娘是和我一起的,不是坏妖怪了,就不会为难伱了。”

“是因为三花娘娘很弱吗?”

“三花娘娘有自己的本事。”

“什么本事?”

“可多了……”

宋游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打磨,一边说道,似乎并没有经过思考:“就好比昨天中午吃的兔子,可是三花娘娘从山上捉来的。之前在路上吃的鸟蛋也是三花娘娘掏来的。若不是三花娘娘,我哪来的鸟蛋兔子吃。这些都是我没有的本事。”

“道士。”

“嗯?”

“三花娘娘会给你丢人吗?”

“怎么会?”

宋游顿时停下手上动作,转头看她。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三花猫仰着头与他对视,脸上也很认真:“三花娘娘会被雷公吓到,又会被别的道士吓到,要是三花娘娘很厉害,就不会这样了。”

“妖怪会被雷公和道士吓到是很正常的,绝大多数妖怪都会害怕雷公和道士,很多非常厉害的妖怪也会害怕雷公。”宋游顿了一下,“不过三花娘娘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轻轻松松就开启了灵智,又自然而然就化了形,中间虽然误入神道,却也经营得香火昌盛,如此天赋和本事,想来修成大妖也要不了多久,届时我说不得还得仰仗三花娘娘的保护。”

三花猫一时没有说话,只站在他身边,甚至两只前爪都踩在他的腿上,高高仰着头,和他对视。

许久她才收回目光,却是一下子扭身跳到地上,去玩她的巴茅球去了。

“……”

宋游摇了摇头。

谁又知道猫在想什么呢?

继续打磨。

只听旁边传来声音:“要做得和你的一样,栓个绳绳,我要戴在颈子上……”

“……”

考验起手艺来了。

……

明月青山夜,高天白露秋。

道观清净之余,又多了许多脚步声。

有一道脚步声到了宋游门口。

“笃笃!”

“道长,观主请您来吃饭了。”

“这就来!”

宋游推门,与猫同去。

北山道长在这里设宴款待他们。

一个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人端着菜来来往往,一道道送往饭堂之中。

浮云观这种道观,自然是不必交税的,在当地名气又很大,于是收益定然也不小。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灵泉县的伏龙观比较相似,只是伏龙观时而开时而不开的,又不爱接待香客,所以影响了香火收益,而浮云观应当会富有一些。

今日招待贵客,不说菜品多么丰盛,也不至于简陋。

宋游一走进去,便分宾主落座。

北山道人作为观主,坐在主上位,下边两旁各有一排座位,宋游和三花娘娘坐在最前边,桌上五六盘稀奇的菜肴,一个莲蓬,一壶酒水。

北山道人先敬了三花娘娘一杯,与她说了误会,道了歉,这才招呼大家快吃。

宋游低头瞄向桌子上。

一盘羊肉,是烤的。

一盘腊肉,煮得亮晶晶切了薄片。

一道像是油炸的蔬菜,用莲叶盛放。一些类似海苔一样的深绿色薄片。一些切成小段的只有手指粗细的藕,似乎是生的。一条生鱼,还有一盘分辨不出是什么炒的蔬菜,最后便是那整个的莲蓬了。

宋游看了许久,才下筷子。

看了看别人桌上,知晓这条生鱼只有自己桌上才有,想来是特意为三花娘娘准备的,于是先夹给她。

随即挨着挨着尝菜。

坐在上主位的北山道长留意着他的神情动作,笑呵呵的为他解释:“这是用荷叶炸的,取最嫩的荷叶,裹上淀粉油炸。”

宋游吃着其实已不太能吃得出里边是什么了,反正便是油炸食物的味道。

不过也是稀奇的。

这年头油炸食物都很稀奇,不是逢年过节,不是招待贵客,或者家境显赫,是舍不得用这么多油的。

随即又吃那类似海苔的薄片。

只听北山道人为他讲解:“这是青苔,压成薄片烘烤而成,干干脆脆,闲来无事当个零嘴,吃来耍也不错。”

那藕倒是认识,就是没长大的藕。

这时候最是嫩脆,甜甜的。

而那盘蔬菜竟是用荷叶尖炒的,就是刚刚出水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荷叶,它是一层一层裹起来的,一口咬下去,层层分明,口感十分奇妙。

“我们这儿虽然不缺吃喝,可也采买不便,仓促之下,只好拿出山中特产了,还请道友多多担待。”

“道长折煞我了。”

宋游连忙放下筷子,拱手道:“只是这时分明已是深秋,又是哪里来的荷叶莲蓬呢?”

北山道人还未说话,倒是宋游身旁的年轻道人笑着回道:“道长有所不知,我家后山有口灵泉,为四时泉,里面流出的水为四时水,汇集成的池子便是四时池,这水啊,无论什么季节的植株都能……”

话没说完,北山道人便皱起了眉。

那年轻道人也连忙闭上了嘴。

北山道人这才露出笑意,对宋游呵呵直笑:“我这徒儿平生就爱吹嘘,道友莫要听他乱讲,其实只是山上温泉,颇有灵气,这泉水一点不热,不能用来泡澡煮蛋,只是刚好使池水不寒,加之灵气妙法,莲藕自然四季生长。”

“原来如此……”

宋游也只笑着点头。

若真如年轻道人所说,四季植株都能靠此水生长,那便颇有神异,北山道人不愿告知别人也很正常。若是如北山道人所说,就要普通许多了。

又听北山道人说:

“干吃饭也枯燥得很,不如请画中仙子来歌舞一曲、助兴如何?”

说完他便拍了拍手,扭头看向宋游这边。

宋游和三花猫回头一看,只见自己背后的墙壁上赫然有着一副歌舞画,画中是个装饰豪华的宫殿,轻纱幔帐,却无人用餐,只有一群婀娜貌美的女子在大殿中间,有人吹弹,有人起舞,舞姿翩翩。

忽然间画中人好像动了起来。

一道道人影从中飞出。

刚从画中出来时人影还小,越往前飞一寸,就变大一分,落到饭堂中间时,已和真人无异。

而不知何时中间已有了几把椅子,拿着乐器的女子刚好坐下。

琵琶一拨,声如泉水跳跃。

萧笛立刻也随之吹响。

没有任何迟滞的,非常自然而然的,这饭堂之中就充满了管弦之声,好像她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吹奏、未曾断歇一样。

这声音悦耳,犹如天籁。

传统音乐的魅力一时展露无遗。

中间则还有一名女子,身穿红蓝衣裳,袖带瓢瓢,翩翩起舞。

却不是在地上。

女子好似真的是仙子,又好似轻如薄纸,整个人多数时候都在空中,偶尔落地,也只脚尖轻轻一点,便又重新飞起,姿态飘逸极了。

便只见她时而舒展着曼妙身材,全身衣裳都像没有重量一样,在空中飘着。时而随手一招,那袖带便飞扬出去,从宋游的身边划过。时而脚尖轻点地面做飞天奔月之态,缓缓飞到半空,悬浮片刻,又缓缓落下。

这是一曲飞天舞。

虽然衣裳穿得不多,可并不暴露,不见任何情色,只有出尘飘逸的舞姿、女子的柔美,美得不可方物。

这种法术其实是幻术的一种。

常见于典籍小说的,是从月亮中召月宫仙子来,这样比较能迷惑凡人,让凡人觉得施术者果然厉害,仙子都能请来。而这种法术也确实厉害,它需要施术者在这方面浸淫多年,有大把的闲时间来学它才行。

宋游学着其他道人的样子,拿起莲蓬来,从中取出莲子,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将一颗颗莲子放进嘴中,尤其清甜。

同时瞄了眼其他道人。

只见这些道人虽然也装出兴奋之色,可脸上并无多少惊艳,想来观主的这一手法术他们已然见过很多次了,说不定每次歌舞都是一样的。

(本章完)

第104章 直往长京而去

画中仙子吹奏舞毕,全都回了画中,北山道人又叫他的弟子们上来表演。

这些弟子们年纪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比北山道人年纪还大,都是有本事的,放在外面,也能当得上一句高人。有些人会一些纯观赏性或具备一定的观赏性的法术,便被师父拉来助兴。

弟子们也不敢拒绝。

有人吹一口气,雾中满地开花。

有人手一招,酒杯出龙。

有人略一做法,吹灭油灯,顿时在房顶上投下周天星斗。

都是一些小法术,有些伏龙观也有记载,有些则没有,宋游也不管这些道长们被师父叫出来的时候情不情愿,反正他边吃边看,也看得高兴。

饭后弟子们纷纷散去,也撤去了桌上的饭菜,只留了莲蓬和酒,油灯也继续点着,饭堂中只剩宋游、北山道人和三花猫。

昏黄的油灯摇晃着屋光。

北山道人从上主位坐到了宋游旁边来,好与他闲聊,三花猫端正蹲坐一旁,认真听也认真看,眼睛反着烛光,亮晶晶的。

“我敬宋道友一杯。”

“客气客气……”

宋游也举起杯子,他不喜喝酒,于是只小抿一口。

“宋道友何时下山游历的呢?”

“大约两年前。”

“不知下山以来,又见了多少趣事、多少风景呢?不妨讲来听听,说不得道友走过的路,贫道也曾走过,看旧时风景与现在还对不对得上。”

“……”

宋游露出了笑容。

要说下山以来遇见的趣事,那可是太多了,多少风景,多少人,都注定是要铭记一生的,一时好难讲得过来。

不过倒确实有一件事,心中有找人闲谈的想法,却又找不到人。

面前这位北山道人并不简单,见多识广,法力高强,又常年隐居于此,饭酒到了这里,正好说来闲聊。

于是宋游想了想,借着油灯昏暗光泽,转头与北山道人对视,手上则剥着莲子:“在下这一路走来,倒是常常听人说起地府与轮回,这些说法和思想大有深入人心的感觉,却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北山道人一听,眼神也顿时一凝,微皱眉头。

以他的道行,自然知晓其中牵涉。

世间之所以有神,神之所以为神,不就是人们相信有神吗?

那周雷公原先只是长京总捕,生前也是肉体凡躯,不然怎会被人暗算围杀?可现在他之所以居于高天之上,成为雷公,掌握天雷神罚之力,天下间妖鬼恶人无不怕他,这神职神力从何而来?

当年天宫怎么来的?

赤金大帝怎么来的?

可现在大家都开始相信地府轮回……

北山道人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对宋游闲聊似的问道:“道友才下山两年的话,那也没走几州吧?”

“这才第四州。”

“噢……”

北山道人稍作回想,便知晓他的路线了:“还没去过长京,也没去过北方、东方。”

“正打算去长京。”

“挺好挺好。”

北山道人明显是去过长京的,只笑呵呵的说:“那朝中国师要是知晓伏龙观这一代的传人到了长京来,不知是何表情。”

“道兄去过长京?”

“去过。”

“见过国师?”

“见过……”

北山道人又端杯自饮,笑吟吟说:“那国师出自鹿鸣山,你便知晓了。”

“原来如此。”

宋游早已听说过这位国师的事迹,也听说过他的政绩、本领,早有猜测他是鹿鸣山的传承,现在算是被证实了。

鹿鸣山和青成山、真山一样,是道教几大名山之一。听说鹿鸣山上有个出名的奉天观,观中道长虽没有降妖除魔、兴云布雨的本事,却通读经略史书又知晓算命窥天的本事,也就是很聪明、有学问,又擅长窥知天命未来,会一些杂术,说起来和当年那位天算师祖走的是差不多的路子。

是天生的做幕僚、军师的料子。

三朝以来,达官贵人乃至太子、皇帝都最喜欢请教鹿鸣山的道长们,也最喜欢请鹿鸣山的道长做幕僚,不过做到国师的却只有这一位,其余时候朝廷几乎没有设立国师一职,足见他的本事。

又听北山道人说:

“那国师玩弄一些权术人心、推演布置倒有些本事,于国也算有利,颇有惠国惠民的良策。前些年北方大胜、威震四海,也有他的功劳,只是闹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现在北边还是一片乱象,功过贫道评说不了,后人怕也讲不清楚。”

“难道这说法与国师有关?”

“敬道友一杯。”

北山道人笑着举杯点头:“地府轮回一说,早就有了苗头,与多方面都有关系,那时候恐怕那位国师还没有出生,是自然而然诞生的说法。不过如今之所以越传越广,深入人心,里面确实有国师的影子。”

“道兄又是如何知晓呢?”

“呵呵……”

北山道人便不言了。

只是偶遇闲谈,宋游也不追问,只是又道:“难道那位国师想打造出地府与轮回?”

“推波助澜而已。”

“也是厉害。”

天下果然能人无数。

历史也果然精彩纷呈。

宋游不免有些感叹。

只不过现在头顶虽有天宫,可天宫说白了只是神灵们组建而成,有了天条约束、各司其职而已,天宫本身并没有多少别的能力。可地府若只是简简单单由阴神组成一个类似天宫的架子,那也容易,可要牵涉轮回,这便是上天的事情了,这是仅靠生灵愿力所能达成的吗?

与北山道人说,北山道人也不知晓。

“贫道倒不管那国师与朝廷如何推波助澜,又是为了牟取什么神职、利益。”北山道人说,“贫道只是担心,若是这地府轮回真的衍化成形,上苍亲近你伏龙观,倒是不知你伏龙观如何,我等修道人死后,岂不是还要看人脸色?”

“天宫又如何看待这凡间事呢?”

“贫道哪管那些闲事。”

“也是……”

道人多数都是追寻逍遥自在的。

宋游笑了笑,把莲子送到三花猫嘴边,不过三花猫只是嗅了嗅,就把头扭开了,他只好自己吃。

又谈到北方乱世,谈到长京。

谈到传说中凤鸣龙腾之地。

谈到天宫。

门外偶有道人路过,只听见只言片语,便心惊胆战,不敢多听。

直到外头夜渐渐深了。

两人起身拱手。

北山道人对他说道:“道友不如在贫道这里多住几日?”

“多谢好意,与道兄相谈也是十分畅快。”宋游对他说道,“不过天下世事风景还在等着在下,不好多留,明日就走。”

“那便不多留了。”

“多谢道兄款待,在下去休息了。”

“那贫道也不打扰,愿道友今夜好睡,有什么事与弟子们说就是。”

“好……”

宋游便领着三花娘娘回了房间。

洗漱后躺在床上,仍有所想。

别的道人行走天下,留宿道观,遇到投缘的道友,闲聊一晚是常有的事,也是雅趣。不过宋游是假道士,一路走来,访问的道观也并不多,他又害怕别的道人和他谈道教经义,他是不懂的,所以很少去道观与别的道人主动相谈,倒是少有这种体验。

北山道人见多识广,与他相谈倒也有趣。

这样的谈论自然只是闲谈,各抒己见,只做参考,具体如何还得自己亲自去看,不过也算有些收获。

只是他毕竟惊吓到了三花娘娘,宋游自然也不多待了。

一夜安眠。

次日清早,宋游吃过早饭,便已收拾好了行囊。

领马走到院子中,他却不由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棵枯树,露出可惜之色,对身边相送的北山道人说:“道兄山后泉水既有灵气,能让夏季开放的荷花在冬季也接连盛开,可见生机无限,为何不取来将这棵枯死的树救回来呢?”

“道友有所不知。”北山道人对他说道,“这棵树已病入膏肓,那灵泉灵池的水离了池子,灵气很快就会散去,却是救不回来它。”

“原来如此……”

宋游若有所思,既不多问也不多说,只是抬起手来,手中几缕灵气:“承蒙道兄款待,在下感激不尽,便为道兄救回院中古树,以作回报,也好为道兄这浮云观多添一份雅趣。”

说完一摆手,灵气飞向古树。

常人见不到古树的变化,只是修道之人却能感觉到,里边生气已然复活。

“道友好手笔,谢过了。”

“该我谢谢道兄。”

北山道人一直送他到道观门口。

“对了,昨晚与道友聊得尽兴,越聊越远,倒是忘了那近在眼前的平州云顶山之事。”北山道人突然想起,便在门口问宋游,“道友既是从平州来,可曾去过云顶山?”

“自然去了。”

宋游却不好不答。

北山道人又问:“也是去寻仙的么?”

“正是。”

“哈哈,贫道只道阴阳山伏龙观修士有如仙人,却不料伏龙观的仙人也在寻仙。”北山道人笑了,“道友可找到了?”

“在下在山上见到古人留下的石刻,又在大山灵韵中窥得古人一面,知他隐匿山间,品性高洁,便也觉得此行不虚。”宋游如实答道。

“那便不是最近传闻中那位崔知县遇到的‘仙人’了。”

“自然不是。”

“想必道友也曾听说过崔知县遇仙的传闻,道友就没想过再去云顶山上寻找一次?谈个究竟?”

“没有。”

“哦?这是为何?”

北山道人一愣,倒是不解了。

“不好说。”

“不好说?”

北山道人皱起了眉,陷入了思索。

“贫道昨日本是想去云顶山上走一趟,寻访那崔知县遇到的‘仙人’,不管是真仙人,还是妖邪耽搁凡人寿命,都要去找一找,只是消息传来贫道耳中已用了很久了,此时再去,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见,正好,刚一出门,便遇上道友。”北山道人如此说着,瞄向宋游,“既然道友是从云顶山上下来,那以道友所见,贫道此行可还能找见那‘仙人’?”

“恐怕找不到了。”宋游如实说道,“不过云顶山风景奇美,石刻沧桑,去一趟也无妨。”

“好……”

北山道人点头微笑。

“在下……”

“哦!道友慢走!”

“告辞。”

宋游转身一步,便跨出了道观。

再回首仰头一看,不知何时,门口头顶上的牌匾上已写上了字。

写的“浮云观”三个字。

两旁的门联也已经换了:

心似浮云常自在;

意如流水任西东。

“……”

想来这才是这间道观山门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模样,而自己昨日见的,则是它以前的样子。这浮云观,也该是个古老的传承。

古时人道昌盛,长生易求,常有厉害的修士。不过后来天道衍化,人道长生难求,反而神道兴起,天下间厉害的修士和传承就很少了,伏龙观属于其中的例外,里边有不少玄秘。

“走吧。”

一人一猫一马走下山门,不再留恋回首,只是这时,猫儿脖颈上已多了根小红绳,穿着一个木质的小吊坠,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身后道观的大门也缓缓关闭。

一名道人在门后连连咋舌。

……

一路过了竞州,穿过昂州。

晨雾起时便走,暮霭来时才休。

溪山作伴,云月为俦。

从深秋走到冬日。

竞州昂州的冬日比逸州栩州更冷,到后来便是彻底没法露宿荒野了,只得借宿茅店或车马店,才能有个遮风的地方,条件经常简陋得很。

又从冬日走到初春。

中途歇歇玩玩,往长京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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