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小白狐

第二天。

丹霞云举,长虹经天。

柳绿鸟声细,花香风气暖。

陈岩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阿英牵着天马,送到门外,开口道,“少爷,此地离金台府几百里,你还不如骑焦尾马去,可以早去早回。”

“不用了,”

陈岩头戴书生巾,身穿青衣,背着书箧,里面放着笔墨纸砚,标准地读书人打扮,摆摆手道,“我多则七八日,少则两三日就能回来。没有事,你不要出门。”

“好的,”

阿英不再多说,只是道,“那少爷你路上小心。”

“好,我走了。”

陈岩大袖一甩,转过身,真气运到足底涌泉穴,轻轻一提,如春燕凫水,杳然而走。

“走。”

出了陈家大院,陈岩一声清啸,也不走大路,而是沿着曲行崎岖的小道,在山林丘陵之间,健步如飞。

“真是痛快。”

陈岩在山中纵声长啸,和猿啼鹤唳唱和,自周天吐纳之后,真气入五脏六腑,气息悠长深远,这一发力,快逾奔马。

“哈哈,”

行到尽处,陈岩提身而起,抓住山崖间的老藤,手臂用力,高高荡起,在落下的刹那,又手疾眼快地抓住另一根垂下的老藤,像个敏捷地猿猴似的,高来高去。

不得不讲,自从过了入道三关,真气周天循环,遍布经脉穴窍,细密如网,令肉身脱胎换骨,轻似春燕,敏若白猿,气息悠长,如丝如缕。

特别是在山中小道,怪石嶙峋,陡崖幽深,老藤攀岩,溪水筛金,要是换个普通人,别说是赶路,基本就是寸步难行。

高的山,陡的峰,深的谷,绿的叶,紫的藤,红的花,黑的土,青的石,陈岩一边赶路,一边观山看水,还可以体悟自己体内的真气变化,一心三用,很是自在。

直到晚霞铺天,倦鸟归林,夕阳余晖洒在群峰之间,稀稀疏疏如碎金的时候,陈岩才停下赶路,准备休息。

“咦,有座庙。”

陈岩目光一动,正好看到山腰上有一座神庙,举步笑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正好借此休息。”

神庙不大,还很破旧。

苔藓湿重,蓬蒿满地,斑驳出或大或小的晕光影子,偶尔还有几声蛙鸣。

就连庙中的神像,都因为常年没有香火,上面的镀金脱落,露出里面的硬木,没有半点的神圣气息。

“这是什么神灵?”

陈岩来到神像前,仔细打量,只见这尊神像脚踏火蛇,四臂伸开,或拿如意,或持莲花,或握镰刀,或举宝钟,威武霸道,张扬肆意。

知道这个世界上神灵众多,陈岩看了看认不出来,也没有多想,到外面寻来干柴,用火石点燃。

篝火燃烧,噼里啪啦的火光驱走山中的寒气,令人精神一振。

“唔,”

陈岩坐在庙门口,拢着篝火,往外看。

只见群峰叠嶂,如削如攒,半空中余晖尽去,仅剩光明一线,映照峰顶,白云朵朵,弥漫成色。

近处却是翠岩环壁,石笋森森,泉水自上留下,水声潺潺。

“真是好景。”

陈岩突然兴趣大发,稳了稳心神,取出笔墨纸砚,直接在神案上挥毫作画。

深斜,卷折,飘举。

很快,宣纸之上,出现谬枝、挺干、屈节、皴皮,纽裂多端,分敷万状,又有耸凌云翳日,崖岸丰隆,虬枝老松,欣欣中自有一种郁郁的生机。

有松,然后石出,寥寥几笔,点缀其间,嶙峋之气,含而不发。

松石凝翠,白云深处有人家。

只是这个人家,不是普通的人家,而是神人,婀娜多姿,翩然若仙。

整一幅画,烟林清旷,山坚松茂,特别是在白云下的山岭,琵琶遮面,韵味十足。

出尘而又入世,朦胧而又清晰,这就像是世界的本质,在重重叠叠的烟云之中,偶尔露出一角,就让人如此着迷。

良久,陈岩掷笔于案上,仔细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卷,粼粼然烟光晕开,一圈又一圈道,笑道,“此山此景,此情此画,直抒胸臆啊。”

想了想,陈岩没有题字写诗,而是直接拿过小印。

哗啦啦,

宝印一落,画卷上的诸多光怪陆离仿佛瞬间定格,缥缈的神人居于山林之中,看日出,观日落,讲述一个又一个的神话故事。

哗啦啦,

陈岩没有看到,在这幅画成形的刹那,丝丝缕缕的青气自画中的山水上升起,然后悄然无息地涌入到神龛中的神像中。

这一刻,蒙尘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像眼中,有一点金芒跳动。

“这算是我的一个巅峰了。”

陈岩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宣纸收起,小心收好,这样的山水画,以后用处不小。

“下雨了。”

陈岩收好山水画,伸了个懒腰,却发现,不知何时,山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一吹,有一股凉意。

“唧唧,”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狐狸从雨中跑出来,到了庙门前,发出唧唧的叫声。

“好个小狐狸,”

陈岩目光一动,这只小狐狸通体雪白,胜雪赛霜,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竟然给人一种灵黠的感觉。

“唧唧,”

好像没想到会碰到人,小狐狸扒在门槛上,歪着小脑袋,想离开,又不愿意出去淋雨。

“咦,这个小狐狸,”

陈岩目光一瞥,却看到小狐狸的脚下有梅花瓣似的血迹,道,“这是受伤了?”

“过来吧。”

陈岩手臂一伸,抓住小狐狸的脖子,把小东西拎到身前。

“唧唧,”

小狐狸吓了一跳,前爪乱晃,着急地大叫。

“小东西,”

陈岩拍了它一下,不让小狐狸乱动,然后自身上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轻轻地倒在小狐狸受伤的后肢上。

药粉效果不弱,敷上之后,马上止血,看样子,明天就会结疤。

“唧唧,”

这个时候,小狐狸也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没有恶意,不再挣扎,软绵绵地叫了声。

“怎么受的伤?”

陈岩抚摸着小狐狸柔软的毛发,这样灵动的小狐狸可很少见,简直聪明地要成精了。

下一刻,

一声尖锐的猿啼远远传来,连外面的雨帘子都被无形的声波冲开。

小狐狸先是一愣,随即惊叫一声,大眼睛中满是恐慌。

13.第13章 大猿

猿啼由远而近,凄厉哀转,越拔越高,到最后,群谷回应,有声裂金石之势。

哗啦,

下一刻,珠帘般的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金灿灿的光华耀眼,往下一落,化为一只大猿。

这只大猿高有八尺,垂臂过膝,身上赤金猴毛炸起,目光阴鸷。

“好一个大猿,”

陈岩神情凝重,只看对方的威势,就知道绝不普通,书中记载山中大猿能够生撕虎豹,看来此言非虚。

“呜,”

大猿看到陈岩和小狐狸,嚎叫一声,顿时有一种大风起兮,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还有一股浓浓的腥气。

这一下子,气势冲天,好似眼前的不是大猿,而是出海蛟龙。

“来者不善,”

陈岩来不及多想,先下手为强,一纵而起,滑步丈许,冲到跟前。

“呔!”

陈岩沉肩坠肘,扭腰拉弓,右臂甩出,如同钢鞭,抽出一阵音爆。这是他过了入道三关之后,脱胎换骨,才能打出这样的招式。

“呜,”

面对这能够击毙虎狼的一个手鞭,大猿却是出乎人意料的灵活,它滴溜溜一转,似左还右,垂面到地,躲过漫天的鞭影,然后一个垫步,身子拔高,力从肩肘传到指尖。

哗啦,

猿臂凭空伸长了半尺,只是一闪,就居高临下,打到陈岩的后脑勺。

“好快。”

陈岩已经过了入道三关,体内真气运转生生不息,对气劲最是敏感,大猿一动,他就感应到脑后恶风不善。

“咄,”

陈岩吐气开声,捏拳成印,后发先至。

“呜,”

大猿更是天生神异,两条猿臂抡开,如同两条钢鞭,无影无形,来去不定,或长或短,防不胜防。

“不好,”

只是不到三十个呼吸,陈岩就冒了冷汗。

“太难缠。”

这只大猿不光是天生神力,来去如风,而且好像还精通武道,拳法出众,杀伐凌厉,要不是陈岩过了入道三关,能够步罡踏斗,身法玄妙,恐怕早就被一拳爆头。

就是这样,陈岩觉得自己恐怕也抵挡不了太久,这只大猿实在是太过残暴,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正在危急关头,只听一声娇叱,道,“大胆妖猴,胆敢伤人!”

话音一落,

一道翩然红云身若飞鹤,居高临下,纤纤玉手中三尺青锋吞吐,晃动之间,寒星乍开,数以千百,细细密密,如霜似雪。

“呜,”

大猿感应到身后剑光逼人,反应很快,脚掌一扒,步若量尺,一跃三丈,脱出剑光笼罩。

“好一个麒麟步,”

少女落地,红衣翩翩,一声清啸,袖中青锋不再遮掩,倏尔展开,映照晴雪,森森然的杀机如龙蛇起舞,哗啦啦的剑声大作。

“呜,”

面对漫天的剑芒,向来桀骜不驯的大猿哀嚎一声,仿佛刚才的退步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双目充血。

“呜,”

大猿再叫,脊椎如大龙升腾,由下向上,猛地发力,一招铁牛犁地,迎着漫天的剑光,冲到红衣女子面前,蒲扇大小的手掌伸开,五指如钩,径直抓向对方的头皮。

大猿手掌筋骨如金铁,锋锐惊人,不逊色于利剑宝刃,要是击中,就是山中的老虎都得头颅上出现五个血洞。

“哼,”

来的少女别看年纪不大,但已经身经百战,非常老练,她不慌不忙,剑光一引,细细密密的金芒跳动,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如轻纱,似金霞,然后披在身上,连连绵绵,风雨不透。

正是如封似闭,剑芒织衣。

“呜,”

大猿识得厉害,五指硬生生收回,攥在空处,发出闷雷般的声音。

“杀,”

红衣少女细眉一挑,得势不让人,剑光拨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只是眨眼之间,就有数十剑刺出,真正的疾风骤雨,奔雷闪电。

快,很快,快到不可思议。

这样的剑法,真的是追魂夺魄,无常索命。

纵然大猿也是天生灵物,但在纵横连绵的剑光之中,却是只能勉强抵挡,整个人如同坠入蛛网中的飞蛾,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场中的变化,简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陈岩命悬一线,到红衣少女拔剑出手,再到现在剑光如网,大猿落入下风,整个过程还不到五个呼吸。

“呼,”

陈岩这个时候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好快的剑,”

陈岩眯着眼,仔细观看场中的局面。

来的红衣少女运剑如风,纵横来去,手中的长剑更是少见的锋锐,能够切金断玉,纵然大猿身躯坚硬似铁,也不敢直接硬抗这把杀人之剑。

一寸长一寸强,红衣少女借助长剑之利,将大猿逼在圈外,稳居上风。

“呜,”

大猿越打越憋屈,发出一声撕裂心肺的哀嚎,身子暴涨到丈五高下,金灿灿的猴毛如针般竖起,好似巨灵神再世,威猛到极点。

“呜,”

大猿双目充血,连声哀嚎,每一拳打出,都有如同擂鼓般的爆音响起,一股浓重到极点的血腥气弥漫,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拳法,要是刚才面对陈岩使出,恐怕陈岩只要落荒而逃一条路。

“武道之威,恐怖如斯。”

陈岩心中震撼,不能自已。

说起来,陈岩的身体不算弱,入道三关过后,轻若春燕,敏捷似猿,但他搬运气血,五脏吐纳,紧锁****,只是为了精气化神,走上修道之路。

肉身的变化,是固本培元,积蓄精气的附带作用,平时根本不关心琢磨。

可是,武者不同。

武者是专注于肉身之能,练皮练膜练筋练骨吐纳换血,层次显明,步骤不乱。

打个比方,陈岩修炼的六甲上元功,可以练体,易筋,锻骨,凝髓,固精,腾神,固然效果很多,但贪多不烂,任何一个效果都达不到极致。而武者则是要先练皮肉,则会专心于此,直到把皮膜练得如同牛皮般坚固,到了无可再练之时,才会考虑下个阶段,易经锻骨。

这样踏踏实实,步步推进,将皮膜、筋骨、五脏六腑、等等等等,都修炼到极致,可想而知,能够把肉身的力量推到何种的地步。

除此之外,武者还会真正搏杀,在不断地战斗之中,磨砺自己的意志,熟悉自己的身体。

只有这样,武者才能够举手抬足之间有恐怖的力量,能够和大猿这样的天生灵物相斗,而占据上风。

“武道意志,”

陈岩神情变幻,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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