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晋升编辑

从《燕京文学》调出,再调入到《十月》,整个调动的流程所需的时间并不短。

方言借着这段时间,跟沈霜夫妇,轮流照顾沈雁氷,为了给他解闷,特意搬来收音机。

除了新闻和评书,沈雁氷听得最多的就是《暗战》的广播剧,听乏了,方言就给他念报纸、杂志,甚至是自己正在写的《潜伏》。

一听,就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沈雁氷曾经就是隐蔽战线的一员。

中yang的第一位专职交通联络员,当时在商务印书馆参与主编《小说月报》,每次地方写给中yang的信,都要寄给沈雁氷来转交。

“我经常给钟英小姐寄信,别人总以为是我交往的对象,其实啊,钟英就是中yang的谐音代号。”沈雁氷一谈往事,谈兴渐浓。

聊天中,方言才意识到沈雁氷、丁铃他们对自己另眼相看,也有谍战文学的一份功劳,这些长辈,或多或少都在隐蔽战线干过。

歪打正着,刷上好感了!

借着喝水的工夫,他开玩笑道:“老师,要不我在《潜伏》里给您安排个角色?”

“喔,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沈雁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余则成潜伏在津门站,肯定要安排联络员。”方言准备把“秋掌柜”改成“沈掌柜”,嘿然一笑,“您觉得怎么样?”

“哈哈,你啊!”

沈雁眼里闪着慈祥的光。

“您不反对,我可真写了。”

“写吧,不过别把我写死咯。”

“您放心,绝对不会。”

方言说起了为保护余则成而咬舌的情节。

沈雁氷听完以后,不禁感慨:“这篇《潜伏》,无论是从立意、人物,还是故事上,比《暗战》都有明显的提升,当初如果不写《大秦之裂变》,你是不是准备写这个?”

“是的,老师。”

方言直截了当地承认。

沈雁氷欣赏地盯着他看,“看来注入了不少心血,很好,很好,这篇也能在《人民文学》发表,写好了,拿给我,我帮伱改改吧。”

“可是您的身体……”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用见马kesi。”

“那就谢谢老师!”

方言推脱不过,只好连声道谢。

……………

11月初,沈雁氷低烧退了,可以出院了。

方言立马被“打发”回编辑部,不能耽误了工作,于是马不停蹄地来到西长安大街。

“茅公他的身体怎么样?”

周雁茹关切地问道。

方言笑道:“已经好多了,病情得到控制,在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周雁茹内心松了口气。

而后,两人去《十月》编辑部,整个出版社位于崇文门外东兴隆街的一栋旧木楼。

《十月》本来只是燕京出版社文艺编辑室创立的,但有了创刊号以后,正式独立出来。

第一任编辑室主任,苏予,也就是第一任《十月》的主编,年纪和周雁茹差不多。

一头银发,气质优雅。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社长陆元炽。

在周雁茹的介绍下,方言和他们相互认识,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听陆元炽笑盈盈道:

“小方是茅公的高足吧?”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说起茅公,跟《十月》也有一段渊源,当初杂志创刊的时候,发刊词就是请他写的。”

“竟然这么有缘?”

“就是这么有缘!”

陆元炽笑了几声,缓和了气氛,并没有急着欢迎方言,而是先给周雁茹和《燕京文学》道歉,毕竟把别人辛苦栽培的人才给挖走了。

而且,还是个大才!

且不说发表的《牧马人》、《暗战》,就让整个文坛掀起反思文学、谍战文学的狂潮,单单一首《热爱生命》,就在朦胧诗笼罩的诗歌界里,杀出了一条新路,简直是大才啊!

《十月》整个杂志,恰恰缺的就是人才。

有着中长篇、短篇、文艺理论、诗歌曲艺4个小组,还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儿童文学组。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把我往哪里搬。”

方言信誓旦旦地表态,心里头门清。

自己被分配到哪个组,早就决定好了。

果不其然,他被安排到了中长篇小说组,也是《十月》最薄弱但又最重要的一个组。

苏予道:“周老师应该也知道,今年上半年,《十月》召开了一个中篇小说座谈会,把很多作家和编辑都请来参加,想要进一步推动中篇小说这个题材的发展。”

周雁茹点头说:“确实,你们这场座谈会,可是掀起了不小的中篇小说热潮。”

“是啊,接下来我们打算乘势追击。”

苏予转头看向方言,“所以非常希望小方能够在这里面多多发挥自己的才华。”

“我一定会尽力的,苏老师。”

方言能感受到陆元炽和苏予对自己是寄予厚望,从职称上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今年11月,刚刚颁布《编辑干部业务职称暂行规定》,编辑职称一共分为四级。

编审、副编审、编辑、助理编辑。

副编审、编审相当于副教授、正教授。

主编,副主编没有这种职称,根本不可能担任岗位,当然,业务职称需要考核评定。

像王洁,在《燕京文学》干了3年的助理编辑,今年终于可以升为编辑。

而自己,只要一转正,马上晋升为编辑。

这个时候,工资待遇可是跟职称挂钩。

出了燕京出版社的大门,才从周雁茹口中知道陆元炽和苏予为什么这么重视自己。

就像后世的电视台争抢电视剧的独播权,此时的文学界,也是僧多粥少。

好的作品本来就少,而中篇小说更是各大出版社争抢的重中之重。

因为刊登太多的短篇小说,不符合《收获》、《十月》这种大型文学刊物的档次,而长篇小说又日益式微,水平参差不齐,数量也少之又少,所以中篇小说就变成了抢手货。

“你呢,在《哦,香雪》、《芙蓉镇》上表现出了出色的中篇、短篇的编辑才能。”

周雁茹说:“又是讲习所第五期的学员,和蒋紫龙、古桦、铁甯这么一批擅长写中篇、短篇的作家是同学,他们能不器重你吗?”

“原来如此。”

方言挑了挑眉。

“而且你得到茅公的言传身教,在长篇小说上也有不俗的能力,可以说,你具备一个‘全才编辑‘的潜质,不管放在哪个出版社,都是宝贝疙瘩,结果却被他们半道抢走。”

周雁茹心有不甘。

“周老师,不管我在哪个出版社,以后做什么,我的心里都有《燕京文学》的位置。”

方言语气里透着坚定。

“回去吧,我们给你准备了个欢送会。”

周雁茹拍了拍他的手臂,叹了口气,一路上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气氛有些凝重伤感。

回到编辑部,伤感的氛围越来越浓。

虽然开的是欢送会,虽然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嘴上说着恭喜,但终于还是没绷住。

“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两篇稿子呢,记得还啊!”王洁哽咽,“就算债还完了,到时候我找你给《燕京文学》写稿,不准拒绝。”

“一定,一定,就当欠你的利息。”

方言端着搪瓷杯,跟她碰了下杯。

“岩子,时间紧,我也写不出首应景的诗送给你,就随便吟两句吧,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悦以水代酒,主动干了一杯。

紧接着,轮到黄忠国、季秀英、周雁茹,一个个送上祝福,不约而同说出类似的话:

《燕京文学》编辑部,就是方言的娘家。

他们这些人,都是方言的娘家人。

最后是王朦,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笑眯眯道:

“这个啊,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不要拒绝,一个作家没有笔,就相当于一个士兵没有枪,这可绝对不行!”

就像给方小将授勋一样,把英雄牌钢笔插在方言胸前的口袋,然后拍拍他的胸膛:

“不要给我们《燕京文学》编辑部丢脸。”

“是,主编!”

方言鼻子微酸,然后冲周雁茹等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本章完)

第75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人脉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深夜的胡同里,回荡起方言的歌声。

杨霞和方红听到动静,立马跑出了院子,就见他摇摇晃晃,醉醺醺地推着自行车。

“你这孩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杨霞上前扶了一把,“上哪儿野去了!”

“悦宾饭店。”方言嘿然一笑道。

“是不是翠花胡同那家个体饭店?”

方红看到弟弟点了下头,边接过他手里的自行车,边白了眼:“遇到什么好事了,喝成这样,是不是又搂了一笔稿费啊?”

“没这回事了,我这是举杯消愁。”

方言幽幽地叹了口气:“愁更愁啊。”

“别在胡同里聊了,赶紧先回家。”

杨霞没好气地数落道:“喝这么多,还敢一个人骑回家,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妈,李老师送我回来的,他、他……”

方言回眸一看,眼神黯淡,“他人走了。”

欢送会一结束,他也不装了,作为准万元户,大手一挥,请整个编辑部下馆子。

今晚的消费,由方小将买单!

此时的悦宾饭店规模不大,只能摆下3张小桌,菜品也不丰富,能点的都点上了。

麻辣鸭、香酥鸭、八宝鸭等……

这时候的鸭子,不需要凭票购买。

一道菜,一块钱。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大伙送给自己的英雄牌钢笔,价格同样不菲,更何况蕴含在里面的情谊,何止是无价,简直就是无价。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方言靠在椅子上,轻轻地哼着。

“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红端来一杯热水。

方言下意识地摸着胸前的钢笔,半醉半醒地说了会儿话,从调职,到转正,再到分别。

“这么快就转正啦?这可是大喜事!”

杨霞先是一喜,但马上疑惑道:“不过为什么不是留在《燕京文学》,岩子,岩子……”

“呼噜,呼噜,呼噜。”

方言脑袋一歪,发出轻轻的鼾声。

方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醉了,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岩子也是个念旧的。”

………………

两天之后,方言骑着车来到崇文门。

门房,从秦大爷,变成了董大爷。

上了楼,来到《十月》编辑室,说是编辑室,但办公室非常多,一个办公室,一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是三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

两个组,几乎就相当于《燕京文学》整个编辑部,怪不得是大型文学期刊,果然够大。

当来到中长篇小组时,方言见到了张仲锷的一刹那,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挖走了。

合着在讲习所的时候,就惦记上我了!

就见他戴着眼镜,脸上一副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样子,仿佛对谁都和和气气不动怒。

“这位是贺新。”

“这位是田增翔。”

在张仲锷的介绍下,方言和两位同事互相打了个招呼,贺新之前是人大中文系的老师,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中山装,身形笔挺。

笑的时候,喜欢把眼睛瞪大。

田增翔却不一样,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地笑,他本来就是燕京出版社的编辑,从其他期刊调来支援《十月》,算得上是‘地头蛇’。

“幸会,幸会。”

方言让他们可以改口喊自己小名。

“听说是你要来,我可是期盼了很久。”

贺新洋溢着热情,“伱的《暗战》写得真是好极了,最近的广播剧我是一集没落下。”

和他聊了会儿《暗战》,方言透过余光,注意到田增翔静静地把玩玉石,不凑热闹。

“这玉不错。”

“怎么,你也懂玉石?”

“略懂略懂。”

方言眼前一亮,盯着他的和田玉籽料。

“那给你品品,这玉不错在哪里?”

田增翔把玉石递了过去。

“皮很靓,瑕疵少。”

方言上辈子也是个玩玉的主儿,边摸边说:“形儿好,玉质也好。”

“可不是嘛,我也这么觉得,让田老师不要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料,找个好师傅雕一雕。”

贺信摇头失笑道。

“田老师这是把这块玉当玩料呢。”

方言把玉还了回去。

有句俗话叫,玩料不雕,好料不雕。

原石的可塑性强,只要不雕,就拥有无限可能,一旦雕了,那么它的价值就被限制了。

“懂行啊!”

田增贤一听“玩料”,变得亲近起来,拉开抽屉,里面竟然放着大小不一的各种玉石。

“哦豁。”

方言倍感兴趣,打听起玉石的来历。

这年头,和田等玉石是不允许个人私自买卖的,只能是玉石收购站来收,如今的市场指导价是一级和田白玉籽料,每千克100块。

相当于,每克1毛。

搁个二三十年,每克的价格没准能破万,甚至破10万,这个收益率,肉眼可见地高!

借着聊玉的工夫,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从玉石,聊到文学,田增翔跟人熟了,就变得无话不谈,带有文人气,激情燃烧。

“改明儿,我带你去瞅瞅。”

田增翔主动发出邀请。

方言应了下来,正要张口,就听贺新清了清嗓子,暗戳戳地提醒了一句,该干活了。

“这些来稿,就交给你了。”

“成!”

方言答应得干净利落,望着面前的如山一般的信件,没有急着一封一封地看。

按照周雁茹传授的经验,把这些先分类。

通常,有三类,一类是自投稿,也就是作者自己投稿,一类是推荐稿,也就是其他机构、团体推荐的稿子,比如地方文联,又或者是跟《十月》关系不错的期刊编辑和老作家。

最后一类,就是编辑找作家约的稿件。

往往只要看第三类,就能看出期刊目前的稿件质量和组稿水准,结果大跌方言的眼睛。

稿子虽然多,但水平参差不齐,青年作家的中篇,只能勉强成为《十月》的牌面,成名作家的数量又太少,根本凑不齐两期的版面。

中篇如此,长篇就更糟糕了。

翻来覆去地找,也只找到2篇。

“嘚!”

方言这才明白,苏予、张仲锷为什么要把自己挖到中长篇小说组不可,瞬间哭笑不得。

寒碜,这也未免太寒碜了……

但一想到《十月》才正式创刊,名头还没有在全国彻底打响,倒也是情有可原。

从胸口拿出英雄牌钢笔,慢慢拿下笔帽。

越是这个时候,越该是他出击的时候!

是时候,展现自己的人脉网了!

笔尖压在纸上,头一行就写着:

“陆遥同志吾兄……”

写完一封,还有下一封:

“紫龙吾友……”

”老莫……”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感谢马克西姆小面球的200起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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