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给礼房上课

大抵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靠近过,更没人敢来拍自己的肩膀。

所以张八年一下有些懵逼。

那深凹进去的眼睛里全是愕然,显然是震惊了。

沈安拍了一下也觉得不对劲,可既然拍了,他自然要多拍几下。

于是他真的就拍了几下,然后干笑道:“后面那年轻人看着一表人才, 张都知这是要带着他去相亲呢?”

“咦!”

沈安诧异的道:“好高的个子,得有六尺吧?”

赵仲鍼拉了他的袖子一下,脸上全是木然的道:“那是亲从官。”

沈安尴尬的道:“那个啥……走了啊!张都知有空去家里喝酒,和折克行一起喝酒精。”

张八年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沈安见他点头,顿时肠子都悔青了,然后干笑着和赵仲鍼走了。

“那是亲从官, 个子必须要在五尺九寸一分六厘,上下相差只能是一点……”

赵仲鍼觉得需要给沈安补补课了,于是就一路给他说着宫中禁卫的情况。

“亲从官是最亲近的,宫门的钥匙都在他们的手中,宿卫和洒扫也是他们在做……亲事官就要差一些了,只是看门,看守宫门和殿门,外人都说他们是看门狗,没出息……”

这条件真是牛叉了啊!

差不多六尺,按照以后的折算,就是一米八的标准身高。

这就是大宋的仪仗队吧。

“亲事官还得要武艺高强呢……”

好吧,还得是高手,不然也无法拱卫皇城。

“沈待诏,沈待诏……”

沈安听到这个声音脸颊都抖动了一下,而赵仲鍼已经回身了……

“哟!是小郡王?”

赵仲鍼就这么遭遇了唐仁。

“怪道我早上出门踩到一泡童子尿,果然是遇到了贵人啊!”

唐仁的五官本就拥挤, 这么一笑, 顿时就没法看了。

沈安在边上听他滔滔不绝的拍着赵仲鍼的马屁,就打断道:“我说你上次进了皇城司, 没掉一层皮?”

唐仁马上就一脸正色的道:“本来他们要用刑拷打,可某却宁死不屈……”

沈安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说道:“你找我啥事?”

唐仁正在吹捧赵仲鍼,被打断了之后,就像是撒尿撒到一半被叫停了般的难受,“沈待诏,枢密院礼房想请教以后如何同辽人打交道。”

“我那就是运气……”

沈安不想掺和进去,不然以后出事了算谁的。

唐仁低声道:“沈待诏,是陈都知……”

是陈忠珩说的?

那么铁定是赵祯的交代。

沈安瞬间就凛然道:“虽然沈某并未在枢密院任职,可只要是有利于大宋之事,沈某不会去计较得失,啥时候去?”

唐仁一脸的惊叹,觉得沈安的应对和大义凛然真的比自己强多了,值得学习。

……

当看到小猫两三只坐在下面时,沈安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轻视。

唐仁尴尬的道:“那些同僚大多有事……”

有个屁的事,只是不想听罢了。

沈安干咳一声,说道:“许多事都是一开始就被注定了,你们的选择会让自己多一些成功的可能,而有的人却选择了离开……那么这就是命,究竟谁的命好,且拭目以待。”

唐仁坐在下面,摊开纸笔,然后看了其他人一眼。

默然。

沈安在想着皇帝是不是想让自己转到枢密院礼房来任职,可唐仁干的不错,再往上的话就是专管礼房的枢密院副承旨,他的资历还差了些。

“沈待诏……”

下面有人提醒了一声。

沈安驱散这些揣测,然后说道:“当初之事我也只是揣摩两国之间的关系,从而得出了那个结论,所以我想告诉的大家的是……”

沈安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别害怕!”

就这个?

下面的人有些不以为然,都停下了笔。

如果沈安就这点水平,那上次还真有可能是他忽悠的。

沈安恍然未觉的继续说道:“两国相交首要在于关系。大宋和辽人的关系就是暗中的对头。两国之间的战火暂时熄灭了,可大宋如何在和平时期和他们打交道?”

“首先咱们要学会分析……一个国家的几个要点,第一就是武力,这个大宋压根不是对手,这也是你们害怕的根源。”

“其次便是经济,也就是钱粮。这个大宋却是能顶好几个辽国。”

“再次就是人口和工匠,这个大宋依旧能碾压辽人……”

沈安突然停住了,然后苦笑道:“大宋也就是差在马匹不多,可怎么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下面的都自行脑补了:怎么就谁都打不过呢?

“打不过……咱们得说的过吧,这就是礼房存在的原因。”

沈安说道:“正如同我上次所说的那样,目前是三国鼎立,西夏最弱,但西夏也是最重要的……”

门外站着宋庠,他在听着,等身后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时,他被吓了一跳。

“官家……”

身后竟然是陈忠珩,再后面点就是赵祯。

赵祯微笑点头,然后指指里面,示意先听听。

“……别幻想耶律洪基是个不杀生的皇帝,若非辽人当年在西夏人那里铩羽而归,我敢打赌,大宋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为啥?”

沈安虚点了三个点,说道:“三角最稳固,大宋的武力最差,但人多,钱粮多,能拖……”

这人竟然把大宋说的这般不堪?

“……辽人把咱们打的满头包,然后就准备歇歇再打。谁知道西夏人却陡然崛起,那就先弄死他们,后面的事你们也该知道了,辽人碰了个头破血流。”

沈安正色道:“在这个三角关系里,西夏人最重要,他们能有效的牵制辽人,所以现在的太平日子,实则西夏人出力最大。”

这个……

宋庠觉得沈安把大宋文武的努力全都无视了。

他脸上带着怒色,准备进去驳斥一番。

赵祯一声轻咳,然后走到了前面,看着里面的沈安开始激情四射。

“这就是大宋对外交涉的基础,觉得憋屈不?”

沈安见下面的人面色凝重,就说道:“肯定憋屈。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必须要在桌子上讨回来,这是你们的职责,所以你们必须要弄清这些关系,然后……别胆小!”

沈安觉得大宋的外交工作一团糟,归根结底就是胆怯。

“当年若非是寇相公咬死不肯多给,澶渊之盟就会成为大宋的跗骨之蛆,每年都会耗尽钱粮……哎!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我……

这次轮到陈忠珩要疯了。

你这话是暗指真宗皇帝啊!

“……所以别怕,要把辽人看做是纸老虎。记住了,耶律洪基此人不肯冒险,所以除非能解决西夏人的侧翼威胁,否则他不敢和大宋展开倾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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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若是可能,大宋将会用刀枪来说话

“给大家说了这些,实则就是想告诉你们,国与国之间首要在于比拼各项实力,其次就是周围的环境,作为礼房的官员, 你们首要就是学会理清这些东西,然后得出结论,也不至于遇到辽人就手足无措。”

地缘政治是门大学问,可大宋缺乏外交家,以至于后来做出了前后夹击辽人的愚蠢决定,把虎狼当做了盟友。

但这一切最关键的还是自审。

“我没有多少能告诉你们的, 自己也是半瓶水响叮当。最后的告诫就是要学会自审,在做出重大对外决策之前,必须要自审。”

沈安不希望以后再出现外交误判的情况。他起身道:“最后送你们一句话。”

几个临时学生也站了起来,刚才沈安笼统的说了些,一下就打开了他们的眼界。

以前礼房的官吏只是机械的充当了一个二传手的角色,什么三国之间的关系,什么辽人和大宋各项资源的比拼……

这些关我们啥事?

没有谁去主动分析和思索这里面的问题。

当然,这不是懒政,而是没有人系统的提出礼房的工作重心该是什么。

沈安走到了他们的前方,脑海里想起了那些尸山血海,还有那些痛苦的哀鸣……

“商谈只是迫不得已,若是可能,大宋将会用刀枪来和他们说话。”

“刀枪……”

一个小吏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哽咽道:“辽人每一次都趾高气昂,那不就是因为刀枪锋利吗,大宋……大宋何时能用刀枪说话,吾辈死也瞑目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些人专门负责和辽人的沟通, 多年来所受的屈辱当真是罄竹难书, 此刻沈安只是一句用刀枪来说话,瞬间就引发了他们的情绪。

沈安拍拍他的肩膀,刚想出去, 就看到了赵祯。

“见过官家。”

赵祯是便衣,沈安自然要称呼官家。

“见过官家。”

委屈憋屈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全是激动和庆幸。

先前有人来通知唐仁,说是官家让他去请沈安来说说宋辽关系,礼房当即就走了大半人,剩下这几个都是属于唐仁的铁杆,外加对沈安上次对礼房伸出援手多有好感的官吏。

官家竟然在旁听……

这个……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赵祯微微点头,说道:“大宋和辽国之间多有往来,对礼房多有倚重,你等要用心。”

“是。”

几个官吏都激动的不行,唐仁更是大胆的抬起头来,就希望皇帝能多看自己几眼。

说不准一眼就被看中了呢?

赵祯含笑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官家看我了。”

一个小吏得意的说道:“回头我肯定能升官。”

另一个说道:“官家看的是我。”

唐仁咳嗽一声,说道:“官家看你们做什么?”

看小吏做什么?我才是礼房的话事人。

他得意的想着自己的前程,外面呼啦啦一下冲进来不少人,个个就像是死了小妾般的悲痛。

“唐主事……小人刚才是拉肚子了。”

“唐主事,刚才……”

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一个小吏在喃喃的说道:“大宋何时才能用刀枪和他们说话?”

这个问题不但让礼房的官吏为之精神一振,也让赵祯多了些斗志。

回到后宫之中,他先去看了看两个怀孕的嫔妃,然后又去皇后那里坐了坐。

曹皇后把他迎进来,亲自去弄了茶水。

“你且坐。”

赵祯接过茶杯笑道:“天气热,你这里的冰却少了。”

曹皇后长的不算是漂亮,但气质却华贵,而且眉间多了些与众不同的英气。

她温婉的道:“做人做事都不可用尽了势头,否则多有后患,凡事留余地,这才是长久之道。”

这是规劝,话虽然委婉,却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

从把两个嫔妃弄怀孕之后,赵祯的兴致非常好,在后宫之中多有流连,大抵是想再来几个孩子。

可许多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御医的警告犹在耳边,赵祯再被皇后一提醒,就讪讪的道:“我知道了。”

曹皇后的眉间多了些无奈,但这个话题却不好再说了,否则有妒妇的嫌疑。

日头晒在外面白晃晃的,屋内却因为有冰的缘故很是清幽。

两人都不说话,时光仿佛停顿了一般,无思无虑。

这就是孤寂。

曹皇后微微一笑,看到赵祯喝了一口茶,就说道:“听闻外朝有个少年很厉害?还和仲鍼交好。”

她突然捂嘴轻笑道:“臣妾可是干政了……”

“这算不得干政。”

赵祯把茶杯放下,眼中有些唏嘘之色,说道:“少年……朕亦有少年时,如今看着他们朝气蓬勃,就觉得大宋终有扬眉吐气的那一日,那一日啊……”

见他的眉间多了振奋之色,曹皇后笑道:“那少年竟然能让官家多了精神吗?”

“是啊!”

赵祯轻轻拍打着大腿,惬意的道:“那少年多智谋,可却有义气。朝中见多了明哲保身的臣子,这等意气用事,却让朕感到了久违的热血……”

曹皇后起身贺道:“那臣妾倒是要恭贺官家又得了人才。”

赵祯伸手扶住她,然后感到小手嫩滑,心中就微微一动,说道:“今日我便在这歇息了……”

曹皇后含羞低头,却不见刚才劝谏赵祯节欲的御姐派头。

……

“啥?”

赵允让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一把揪过孙儿喝问道:“和谁学的说谎?”

赵仲鍼被吓傻了,下意识的道:“翁翁,孙儿没撒谎。”

赵允让松开手,凶神恶煞的道:“历朝历代一旦爆出了巫蛊,那就是大案,谁能置若罔闻?老夫让沈安告病就是怕他被卷进去,全家躲在家里也是怕被卷进去,你却告诉老夫这事……这事它了了?”

赵仲鍼点点头道:“翁翁,真的了了。”

赵允让觉得这个孙子大概是皮痒了,就喝道;“去拿戒尺来!”

赵仲鍼嚷道:“翁翁不讲道理。”

赵允让杀气腾腾的道:“你还学会撒谎了?这次老夫让你长长教训……”

“阿郎……”

出去找戒尺的老仆回来了,手中没戒尺,却有欢喜。

“戒尺呢?老夫今日定然要……”

赵允让眨了一下眼睛,大眼袋抖了抖,觉得老仆的情绪不大对。

“这是怎么了?”

老仆欢喜的道:“阿郎,官家派了御医去华原郡王府……”

“御医?”

赵允让一怔,然后说道:“赵允良不是说已经好了吗?这……官家这是在警告他?”

赵允让简直就不敢相信,他心中震惊,问道:“沈安是如何做到的?”

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很快今日小朝会的事就被赵允让打听到了。

“翁翁委屈你了。”

赵允让慈爱的摸着孙儿的头顶,然后郁闷的道:“那小子……竟然这般大胆?”

老仆在边上觉得这话不对,就仗着老资格说道:“阿郎,沈郎君怕是冒着不小的风险呢。不管是巫蛊反噬还是朝中怪罪,这些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赵允让叹道:“是啊!他竟然冒险以身试蛊,这般有情有义……仲鍼……”

赵仲鍼在边上说道:“翁翁,安北兄很好。”

“你这孩子……”

赵允让起身走到门外,看着西斜的太阳,说道:“以后还得要看你们的,翁翁……老了。”

第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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