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闱考场佩双剑,论一场北伐【为永夜

春雨一场接一场,每一场的落幕,便意味着距离春闱开幕更进一步。

如今,春闱终开,一场盛事如春日杏桃,绽放满临安。

对于每一位寒窗苦读的举子而言,中举只是开始,赴临安赶考,冲击那人人欲要挤一挤的金榜,才是最终的目标。

春闱的举办地点在文院,作为大赵读书人的圣地,文院举办春闱已然不是第一次,不少人约定俗成的认为春闱在文院举办更有仪式感。

休倚高楼起惆怅,满城桃李为春开。

春意下的文院,生机勃勃,石径旁的绿草被春雨洗净,嫩叶新生,像是蕴藏着锐利剑意,撕开整个寒冬的笼罩,向人间挥出。

安乐登临石阶,春雨如油,顺阶而下,弥散点点盎然春意。

路上有不少文人举子,背着行囊,面色肃然,有紧张之色流露,对于任何一位苦读十年书的求学学子而言,春闱的压力极大,很少有人保持正常心。

未见多少熟人,安乐顺着石径,来到了黑白相间的文院建筑群中。

踏步走在青石路上,远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一位位穿着儒衫的举子文人正在排队,等候进入文院考场。

白墙黑瓦,宛如江南水乡的氛围。

点点绿意攀上白墙,像是写意烟雨山水中的点缀,愈发显得朦胧。

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巨大的行囊,鼓鼓的行囊中装着不仅仅是考试用品,还有一些是食物等等。

毕竟不是所有考生都为修行者,可以不吃不喝安然作答三天三夜。

春闱,分为三场,每场共考三日,从初九开始,三日出一次考场,复又需入考场开考。

对于举子考生的体魄、意志等等都是一种考验。

但那只是寻常举子考生罢了,面对的也是乙榜进士列的举人们,若是要冲击甲榜进士列,在所有考程结束后,还额外得再参考一日。

将会考核修为。

所有考程都在文院内进行,哪怕是最后一场对修为的考核亦是如此。

文院中,汇聚而来的举人数量还当真不少,虽然大赵南迁后人数有所缩略,但依旧有着来自大赵皇朝各地拢共三千多名考生。

当安乐看到刘越的时候,来自华亭的刘越正与两位面容之上满是自信笑容的文人对谈。

“安兄,这是徐兄与祝兄,上次与你提及的文会,便是徐兄所举办。”

刘越见到安乐,眼眸微亮,赶忙打招呼,顺便介绍了下身边的文士。

那徐姓儒生对安乐并不感兴趣,只是稍稍抱拳作揖,便与刘越告辞,与另一人转身离去。

刘越略显尴尬,他未得安乐同意自不敢介绍安乐名号,不曾想对方竟是如此不给面子。

安乐倒是不以为意,对方身上连岁月气都不曾有,修行者都不是,自然惹不得安乐在意。

刘越见安乐的行囊如此简单,心头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面容上笑意更甚。

一位有名气的作画大家,还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修行者,地位上与他天差地别,竟是能与他相谈甚欢,这说明对方是真心与他交友。

排队的队伍很长,安乐与刘越一边闲聊一边等候。

过程中,安乐亦是扫视队伍,可以看到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修行者,身上有岁月气飘摇。

真正从各地来冲击甲榜进士列的举人其实不多,大多数修行举人都在文院中就读,他们有另外的入考场渠道与特权,自是不会在此虚度光阴的排队。

趁着排队的间隙,刘越给安乐普及起了这次春闱的考官阵容。

“本次春闱有两位主考官,正主考官是礼部左侍郎徐佑,副主考官是鄢朝清,还有十位同考官,作为监考与内帘观,当然,最后统筹一切的乃是当朝秦相。”

刘越深吸一口气,说道。

“秦相统筹一切?主考官怎么不是礼部尚书?”安乐疑惑问道。

刘越这段时间混迹在临安,消息可比埋头闭关苦修的安乐灵通极多。

“本来是礼部尚书主考,可后来发生了些事,礼部尚书因与林府关系密切,便被秦相给寻了理由上奏弹劾撤换了这个位置,换成了礼部左侍郎,左侍郎曾是秦相学生,自是得秦相信任。”

刘越眯眼小声提及,这般八卦,自然不敢高声语。

安乐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秦相府对林府还当真是步步紧逼,竟是连与林府稍有关系的礼部尚书都遭连累,此举无疑是在震慑朝堂,让各方与林府有关联的势力,与林府划清界限。

风波已然渐起,只立在边缘,都能感其搅动的锋锐。

排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队伍,终于临近了辕门搜检处。

有一位位腰间挎刀身覆甲胄的士兵,冷肃的盯着一位位考生。

“你为何佩剑?”

搜检的监视官望向安乐,厉喝道。

这位监视官是一位修行者,厉喝声间夹带着心神力量,隐约间形成一股威势,若非修行者,或心神脆弱者,怕是要被一喝之下,心神失守。

但安乐心神已然脱俗,自是半点影响浑无。

面对监视官的质问,安乐屈指于墨池上一叩,墨池掠起,隐约有一股玄意迸发。

“内蕴小圣令,有些许特权,可执剑入场,可见官不行礼。”

安乐平静道。

监视官的心神瞬间收敛,面对释放出气机的墨池,一瞬间就想到了如今在临安赫赫有名的安大家。

毕竟,王家王勤河挑战安大家被碾压的事迹,如今仍旧还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原来是安大家,那便是在下唐突了,自是可佩剑入内。”

监视官抱拳作揖。

墨池回归腰间,安乐亦是作揖回礼,监视官例行公事的搜查了安乐的行李,以防作弊,以及身上一些携带的小物件后,便立刻放行,并命人亲自带安乐前往考牌上所登记的考场。

这一幕自然是引起了排队举子儒生们的震撼与哗然。

安大家?

那位年轻过分的少年举人,竟便是名传临安,作墨竹画奔马的安大家?

还是什么小圣榜上榜者?

哪怕是刘越亦是心头震撼,他知道安大家是修行者,却不曾想是如此有牌面的修行者,竟是可执剑入考场……

而一旁刚完成搜检,还在收纳被翻的乱七八糟行李的徐姓举人,面色顿时变得难看,暗自懊悔刚才错过的巴结机会。

那可是安大家啊!

不过,这徐姓考生很快便收敛心绪,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待他高中乙榜进士列,届时再由刘越引见一下,自是可以再度攀上关系。

而对于此次春闱考题,他十拿九稳,自信非常!

安乐与刘越告别之后,便跟随监视官派遣的士卒前往考场号舍。

根据考牌上的考号排列的单独小房间,便为号舍。

这些时日,考生们作答,吃饭等等皆在此处。

直到春闱考题全部答完为止,彼此间无法看到其他的考生。

也得亏是文院占地够广,建筑够多,才能安排完三千多位考生的号舍。

安静坐在号舍内,安乐观外面的景色。

文院的环境颇好,一场春雨洗礼,曲径通幽,路径上更有一棵棵桃花树盛放着春桃,亦有些杏花绽放着迎春的美好。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号舍黑瓦上,传来清脆声响,颇为幽静。

安乐徐徐闭上眼,等候开考。

……

……

文院桃林杏树之间,绕开通幽小径,可见一座茅庐。

春雨在春风吹度下,倾斜而洒,茅庐檐下,有人煮茶,碳炉烧沸水,冒起的热气,如袅袅云彩,奔腾直上。

三夫子王半山的茅庐中,今日来了一位贵客,故他泡茶相迎。

来者一身华贵至极的衣裳,面容肃穆,苍须轻捋,眼神中带着几分锋锐,静静等候着三夫子的茶。

他似乎很有耐心,一点都不着急,哪怕文院中的春闱已然快要开始。

“此次春闱,夫子可有看好的人选?”

许久,待得三夫子将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推至他身前时,来者端起轻饮一口,笑道。

“秦相言重了,文院子弟皆是我学生,他们参加春闱我自是全然看好。”三夫子双手捧着热茶,轻笑。

“学问是有高低,更逞论是学生们,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选择相信的对象和看好的对象,三夫子同样是人,又如何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失偏颇。”

秦离士淡淡一笑,却是话中有话。

三夫子王半山一副慵懒的样子,瞥了秦离士一眼,道:“秦相都如此言及了,那老朽就直说了吧,那位名震临安的安大家,一幅墨竹,一匹奔马,让老夫刮目相看,老夫看好他得入殿前会试。”

话语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冷肃几分。

秦离士脸上笑容消失,细长的眼眸中,似带几分冰冷,盯着三夫子。

“三夫子,这位安大家好像与林府牵扯颇深。”

三夫子嘬饮一口热茶:“老夫不看出处,只观其才华,墨竹可见风骨,奔马可观心气,此子确实不错。”

“作画好,不代表学问也好,春闱科举考的非是作画。”秦离士摇了摇头:“夫子看好一位画师,这将文院文曲榜的那些才子儒生置于何地?”

站起身,不再饮茶。

他从三夫子这儿已经得到了他所想要的答案。

他此来便是试探三夫子的态度,三夫子既然提及这与林府关系颇深的少年,那态度不言而喻,更偏向林家一些。

秦离士自然也没了喝茶的兴趣。

那位名震临安的安大家,秦离士还真欣赏不起来。

林府花解冰欣赏的人,他秦离士自然平添几分冷眼。

“秦相慢走,不送。”

三夫子轻笑道。

秦离士背负着手撞入春雨中,身形逐渐模糊在山雾之间。

三夫子饮了口茶,轻轻摇头,轻声呢喃:“这次的春闱大题,可是秦离士出的题,不知这画墨竹的少年会如何作答?”

……

……

林府,天波水榭。

大池中,锦鲤时不时的翻滚,惹来一片春色中的艳丽。

李幼安洒下一把鱼饵后,扭头看向侧卧在榻上,安静读书的花夫人。

“竟能如此气定神闲?”

李幼安笑道。

“安乐作画一绝,但是才华其实可从画中窥得,他画上题款所作诗句皆不平凡,其文采其才华自是无需多忧虑。”

“登甲榜进士列自不是什么悬念的事,主要还是能否力压文院文曲榜的那些才子儒生,获得殿前会试的名额才是关键。”

花夫人翻阅一页《妖论》,淡淡道。

“殿前会试分给甲榜进士列的名额,只有十个,其余的皆为勋贵德才官员的举荐,如今举荐名额早已结束,若是入不得前十,那殿前会试自是没甚希望。”

“文院文曲榜上那些才子儒生,作学问可都有一手,安乐想入殿前会试,还真有点难。”

李幼安轻轻一笑,饮了口杯中龙井:“况且,这一次的题……秦相所出,定然十分刁钻,以安乐的性子,我觉得悬。”

花夫人长长睫毛轻轻一颤。

“入不得殿前会试便入不得,省的被迫卷入风波,惹来一身狼狈。”

李幼安点了点头,望向水榭可窥一角的八角重檐滴水天波楼,唇角一挑。

“说是如此,但若连殿试都未曾入,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乃至让人觉得青山蒙羞。”

……

……

“噹——”

文院内,一声悠远的钟磐敲响声,不断地萦绕在山麓之间。

所有依据考牌进入考场号舍的举人考生们,皆是安静下来,静候春闱的开始。

一位位覆甲士兵,腰间挎刀,立于号舍外,盯着每一位考生,神色如凶神恶煞,考生若有半点作弊嫌疑,便将会被毫不留情的拉扯出来。

一声钟响,除了让考生们肃静以外,也是意味着卷题的发放。

穿着官袍的官员,以箩筐挑着密封好的卷题,开始一间间号舍的发放第一场春闱的卷题。

又一声钟响,仿佛炸碎了漫天春雨。

意味着考生们可以开始阅卷。

一时间,翻阅卷题的声音,如瀚海起波涛,刹那间在文院上空中传开,当真宛若一片学海在泛惊涛。

对于卷题每一位儒生自是都期待和好奇,毕竟关乎他们的未来与前途,认真阅题能帮助他们分析考题中隐藏的陷阱,防止堕入其中,丧失分数。

每一位考生面容上都流露出紧张之色。

哪怕是有所修行的修行者亦是蹙眉,尽管修行能增加实力,但是对于作学问,却并未有太多的优势。

当然,修行者的竞争对象也非乙榜进士列的普通儒生,而是同样争甲榜进士列的修行儒生,这么一来,压力就会大很多了。

号舍之间,似人间百态。

刘越翻阅考题,面容上流露沉思之色,一边磨墨,一边思索作答方式与技巧。

与其相隔数间号舍的徐姓儒生,眼眸微微闪过一抹喜色,随后,狼毫饮饱墨,迫不及待的落笔。

料峭春寒,冰雨一滴。

安乐抹去脸上沾染的一滴春雨,一边磨墨,一边将考题笼统的全部观了一遍。

心胸中也有了几分自信与答案。

忽而,他磨墨的动作一滞,眉头一蹙,视线盯着卷子最后一道题。

题目很短,却让安乐眼眸微微眯起。

“大赵南迁五百载,元蒙皇帝仍气吞万里,麾下悍将无数,问:论北伐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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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章 文章初成文碑动,落笔剑气满乾坤【求

雨落楸坪鸳鸯瓦,点点轻音伴自来。

料峭春风裹挟寒意,于简单的号舍内吹拂,让人身躯不由笼罩一抹冰凉,鸡皮疙瘩泛起。

初步阅卷,安乐对于此次春闱的第一场考题已经有了些许的把握,但是,那最后一道题,却是让他眉头不由蹙起。

北伐与否……这个问题,竟是出现在了春闱考题中,考生答此题,答的非是题,甚至可说是一个立场的表明。

“秦相统考,此题……莫不是那秦相出的题吧。”

安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此大抵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脑海中慢慢将这道题的思路给甩个干净,实际上,对于安乐而言,这题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而这答案,定然是不会受出题人的欣赏,乃至会被出题人打个零分皆有可能。

因此,安乐需要从其他地方将该拿的分数俱数取得,这是最保险的做法,在丢弃一道大题的情况下,其他分数皆到手,才能稳稳的冲上甲榜进士列。

磨好墨,安乐持狼毫蘸笔,开始于卷题上做题。

或许是因为修行的缘故,记忆力提升许多,读过的书俱是印刻在脑海中,不管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读书记忆,或是穿越而来的读书记忆,俱是浮涌上心头。

染墨狼毫,在雪白的纸上书写,沙沙轻声回想,像是人在沙漠中拖曳着腿脚行走,勾勒与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

春闱第一场,考的内容很繁杂,《礼言》、《圣语》、《行经》、《妖论》等等书籍内容,俱是出题范围。

“荡荡乎,民无能名焉;魏魏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例如此题,便出自《圣语》中的名段,出题自是中规中矩,属于送分题,安乐稍稍思索,便捋清其表达的意思:圣贤太伟大,人民都想不出词来赞美他,功绩也太过卓越了,犹如光芒照射四方。

答题时自是要先颂扬先古圣贤的教育之功,点名圣贤都做了哪些利于民的事,又用了哪些贤能,随后表达自己的决心,要学圣贤做利民之事,为人民作大事业等等。

这样的题其实很多,主要还是看审题。

例如有一题,题目甚是简单:“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这是出自《行经》中的一道题,就需要细细审题,看似简单的题,其实破题点却是弯弯绕绕颇为复杂,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切割,木能兴作,土能种植,谷能养育,其为六府,乃天地自然诞生以孕育万物生灵。

故又得思路,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圣贤之政便是要帮民众将六府处理好,安排好,得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便为惟修,以此破题后,自然就很好作答了。

安乐磨墨蘸笔,在卷纸上书写,他用的不是板桥体,而是正儿八经的字体,讲究一个工整和清晰。

卷面分这种东西,还是颇为重要的。

每一道题目实际上皆是出题人对考生的考校,暗中较劲的过程,甚至暗藏着出题人的小心思。

有很多题目出题人只摘取了其中一小段,便让考生作答,若是不曾通读全文,乃至默诵出全文,很容易答偏。

例如一题为曰:“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此题就极其阴险,隐藏了后半段的题干,原句乃为“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若不知全句,很有可能便答偏了方向,给考官落得一个审题不清的印象。

做题便是一个勾心斗角的过程,不过,以安乐如今的心神强度,倒是并未感觉多有吃力。

眉心泥丸宫中,剑炉蕴藏剑气铿锵。

心神甚至在一次次做题过程中,缓缓壮大,做题亦是养神,甚至,有书墨之气弥漫,被腰间墨池汲取。

墨池乃书香之剑,画中有香,书中有香,皆可养墨池品秩。

不知不觉,时间如指间沙般流逝。

夜幕降临,春雨淅沥,文院考场号舍内,考生们准备好的灯盏纷纷点亮,如黑夜星火,阑珊出一片朦胧。

重重帘幕密遮灯。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桃花应满径。

……

……

当卷题发放后,外界也皆是得到了具体的考题。

不少勋贵大府内,已然有儒士在剖析考题,对考题进行解答,待一些考生出考场后,可进行答案的甄对,使得心中有数。

当然,更多的府邸,纯粹就是对考题的好奇。

林府,天波水榭。

李幼安、林四爷与花夫人正在闲聊,三人赏着水榭春雨夜色,就着烛火光辉,观看着卷题上一些有特色的题目。

“大赵南迁五百载,元蒙皇帝仍气吞万里,麾下悍将无数,问:论北伐与否。”

花夫人慵懒的将此题的题目念叨了出来。

天波水榭中,顿时传出了一声略带玩味的轻笑。

“果然是只有那位秦相爷才会出的题。”

李幼安嗤笑着摇了摇头。

“这题明显就是个划分立场的题目,安乐此题不用想,一分将不得。”

李幼安就着夜色,饮了一口茶,道。

林四爷眸光中亦是闪烁过一抹无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以安大家的脾性,这题肯定会给出北伐答案,奔马图就可看出其意气,又得前辈所赠青山,若是选择顺着题干,主推放弃北伐,维持当下之局,那就着实是可笑了。”

“低眉折腰本就不是安大家的风格。”

林四爷很自信道。

李幼安和花夫人自然皆是懂得这个道理。

“现在看来,安乐不会真连殿前会试都入不得吧……”

花夫人抿了下红唇,不由道。

天波水榭中,气氛顿时古怪了起来。

李幼安捧着热茶,轻饮一笑:“那倒未必,要入殿前会试也简单,除此大题,其他题目尽数答对便可,不算什么难事。”

林四爷斜了李幼安一眼,你是状元你了不起啊?

……

……

对于普通的文士儒生而言,夜深了便需要休息,养足精神方可于明日继续作答。

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心神充沛,煌煌如烈阳,自是无需睡眠亦可精神清明。

夜深了,安乐依旧在答题。

除了那道论北伐与否的大题,其他的题目于安乐而言,并不算难,前身能够以十八岁年纪取得举人功名,在作学问上自是有一手,安乐修行之后,记忆更加深刻。

很多学问,很多问题都镌刻在脑海,思考之时,如春风吹落的瓣瓣桃花,那些答案便记录在桃花上,他只需捻起一瓣桃花,抄写其上答案便可。

春闱第一场有三日时间,然而安乐不过一日,便将题目俱是答了七七八八。

终于,安乐翻到了最后一道“论北伐与否”的大题。

视线落其上,凝神盯注了许久。

如今大赵皇族之中,主张北伐者其实不少,但大多皆为武庙武将,例如大将军叶龙升,武魁狄藏等强者。

可文院的大多数儒生都不愿北伐,认为北伐不仅仅是武将之事,乃天下万民之事,北伐若起,必定劳民伤财,打破五百年所营造的繁荣局势,这也成了文院与武庙五百年来争端愈发炽烈的一个主要原有。

立场、道统、见知等等原因,直接导致了二者矛盾的加剧,争锋相对不休。

安乐一手托着下巴,沐浴烛光,开始陷入思考,于他而言,这道题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大赵南迁五百载,繁华如梦蚀骨销魂,早已磨灭了太多人的斗志,忘却了曾经那场壮烈而被悲怆至极的南迁之举,可安乐不与同,他曾观赵黄庭的流金岁月,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悲歌。

他曾见武将泣血哭嚎的不甘,曾见文武官员跪伏船板,面朝故土的哭泣自责,也曾见有人愤怒至极拎起破竹剑便杀向那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

正如唯有那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方能解心中之愤懑。

秦相作为极力反对北伐之人,既然出此题,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筛选与敲打。

安乐很清楚,这一题,他大抵上是不会得多少分了。

既然如此,那小心翼翼的作答毫无意义,何不放开了作答,肆意纵横笔墨,直抒胸臆!

一念及此,安乐唇角不由一挑。

心神竟是微微兴奋,提笔蘸饱墨,沉思几许,开始于卷题空白处落笔: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土居内以制蛮夷,蛮夷居外以奉中土,未闻以蛮夷居中土而制天下也……”

开篇之后,安乐眼眸精亮,越书越兴奋,沧浪江往北,他见得多少武将落泪泣血,心中自是有所不甘。

“天运循环,中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土,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盖我中土之民,天必命我中土之人以安之,蛮夷何得而治哉!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当奋力廓清,志在逐蛮夷,除暴乱,使民得其所,雪中土之耻!”

文章中心思想,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力主北伐!

号舍之外。

夜深人静,春雨急骤,一场暴雨突然来临,降下的雨水宛如天怒,砸落人间,切的漫山桃花零落!

安乐落笔急书,感觉暴雨声入耳,宛若千军万马之怒号。

观老人岁月流金的画面俱是浮现眼前,沧浪江上的悲叹、怒吼、哭泣等等心绪俱是涌上心头,凝成云后速流电,炸起惊雷万丈!

反正是放开了写,安乐自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秦相?

吾鸟你?

这篇文章甚至隐隐有檄文之意,其志之壮烈,如煌煌烈阳消融山雪!

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

这一夜的暴雨,似与安乐卷题上的文章,相互呼应!

浓郁的书墨之气涌动而出,安乐眉心的剑炉,都仿佛在书写这篇文章之时,不断的颤动,剑气凭心意,铿锵不止。

号舍外的暴雨,如化剑瀑,与安乐眉心剑炉不断呼应,不断的壮大,不断的铿锵,几欲要喷薄而出。

腰间的墨池,颤栗不止,倏地悬浮而起,号舍内剑光漫漫,那是墨池在弛掠。

书墨之气不断融入墨池之内,惹得墨池的品秩在不断的提升着,隐约有破五品之状!

……

……

文院,林间小径通幽,直通茅庐。

茅庐下,碳炉烧着沸水,热气升腾。

三夫子端坐在屋檐下,苍老的脸上皱纹堆叠,观那越来越磅礴的大雨,每一滴雨中似都藏着几许肃杀。

三夫子起身,儒衫沾染春雨瞬间被浸湿,他伸出手捻起了一粒雨,浑浊眼眸盯着雨珠,只感觉雨珠中竟是藏着几许书墨文意。

“春闱的缘故吗?”

“不太像,有人在作肃杀文章……”

三夫子眯了眯眼。

忽然,三夫子猛地望向文院深处,眼底精芒一闪而过。

一步迈出,喧嚣且磅礴的暴雨骤然被切割分为两半,如帘幕拉开似的。

文院深处,无字文曲碑。

三夫子飘然而来,一席儒衫于风中猎猎。

不仅仅是他,雨中亦有人影漫步而来,身着儒衫,正是之前他与之分享墨竹画作的二夫子庞纪。

“二夫子。”

三夫子眼中浮现一抹笑,观其出现,不由作揖。

二夫子亦是执礼回应。

然而,二人刚作揖结束,心神皆是一动,不由望向了一个方向,那儿风雨似是凝固,有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漫步雨中,宛若缩地成寸而至。

看上去风烛残年,但弥漫的心神之磅礴,仿佛一念便可让无数骤雨,尽数逆流归天。

“大夫子。”

三夫子王半山与二夫子庞纪见状,不由心头吃惊,不曾想今夜竟是惹得这位大夫子都出关了。

苍老儒生行至二人身边,亦是作揖回礼,三位老人不再言语,俱是望向那立于文院深处的无字文曲碑。

“文曲碑动,伱们也都察觉到了?”

大夫子声音沙哑,缓缓说道。

“文曲碑乃我文院至宝,与武庙武魁石一般,具有非凡意义,平日里文曲榜上那些才子儒生,皆是会将得意文章拿来文曲碑前诵读,可除了当初李幼安与那山主苏瞻仙惹得文曲碑动生异象外,便再也未曾动过……”

二夫子庞纪蹙眉思索:“兴许是此次春闱中,出了一位有才华之人,作了一篇得文曲碑认可的文章,方惹得文曲碑动。”

三夫子王半山捋了捋胡须,眼眸闪烁一抹思索之色。

大夫子抬起手,对着文曲碑轻轻一摘,一缕文气似从其中掠出,萦绕指尖。

“猜来猜去无甚意义,我等去观之便可,能动文曲碑的文章,还是令人有几分期待。”

三位夫子顿时一笑。

下一刻,暴雨为之而分帘,三人迈步而出,顺着那缕飘忽出的文气方向而去。

不知不觉,三人破开漫天雨幕,却又无声无息的来到了一处号舍之前,举目望去。

便观得那号舍之内……

少年唇角飞扬,落笔疾书,墨池飞掠。

心神溢壮志,剑气满乾坤!

这章太难写了,边查资料边写,八点多起床写到现在,令安乐所作文章,摘录改编自朱元璋伐元檄文感兴趣的可以看看,令,求月票冲新书月票榜啊,冲到前十才有曝光,求大伙支持~老李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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