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亡魂渡口一老翁

鬼市是酆都外的一座集市,二者一河之隔。

没人知道这条河叫什么,相传弱水便是由此河流入。

弱水销骨蚀魂,舟楫不浮,据说纵古至今,唯一一个能独自横渡弱水的,是上界的一位将军。

所以冥神无法踏足此河,才使得鬼市在此繁盛,脱离了酆都的管制。

魔典有载,治理鬼市的,是一只龙鬼,或说是犯了罪的天龙,又说是血池地狱中诞生的邪龙,更甚的还有说是烛阴之魂的。

众说纷纭下,却始终不知其究竟出自何处,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他也从未现身过,鬼市诸事,也多由其手下经办。

来到鬼市的亡魂,大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便是来交易善果,或是魂魄与魂魄之间,或是魂魄与鬼市之间,用以抵消前生的罪孽,免去十殿之上的罪罚,而代价便是来世的福报。

如此行径,属实是违背了道法自然,可偏偏那龙鬼有这本事,能骗过生死簿上的白纸黑字。

后来魔界的诞生,让鬼市更加地壮大了。

历届魔尊都不是善主,许多魔族子弟或被逼迫,或是流放,最终也都在鬼市定了居,造就了鬼市鱼龙混杂的现状。

冥界没有日月,不好分辨日子,麦冬一行已经不知道在鬼市逗留多久了,倒不是在拖延时间,只是至今还没找到渡河的法子。

想要到往鬼门,就必须先去酆都,而要想去酆都,就必须先穿过横跨两地的那条河。

要说过河,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酆都的那条岸,有个渡口叫亡魂渡,渡口有一老翁,撑着一片枯叶,常年往返两岸,将彼岸亡魂渡往鬼市。

莫看只是一片破破烂烂的枯叶,却神奇地能乘下上千条亡魂。只是那老翁脾气古怪,高兴起来,每日能来往数十趟,不高兴了,便是一年半载也不会动弹半分。

可若想从鬼市去往酆都,只能等那老翁撑船而来,才能过得了河。

听闻无旻君身上的斗篷,便是由老翁撑的那片枯叶的一块碎片所化,而魔兵渡河之时,也是全靠无旻君的神通。

只是现在无旻君并不在场,饶是麦冬三人再着急,也无计可施。

狼头虽身而为人,可面上却有魔族的血肉,而博落回从根本上来讲,并不算是一个活人,所以这二人在鬼市,倒也还算安全。

可麦冬就不一样了。

麦冬是活人,身上阳气重,而鬼市大多都是亡魂,阴气过盛不说,更是执念深重。

阳气对这些亡魂来说,就如同毒药,若是被他们嗅到,便会化成恶鬼,将前生的罪孽因果施加到麦冬的身上。

所以博落回一步都不敢离开麦冬,只为用他身上的尸气,去掩盖麦冬的生气。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麦冬的神识本就虚弱,若总逗留在阴气之中,阳气便会越来越弱,最终魂魄就会脱离肉身。

走投无路之时,狼头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亡魂渡的老翁撑着枯叶船来了。

博落回一听,连忙背起麦冬便要动身,但狼头却拦住了他。

老翁这一趟,不知要有多少阴魂上船,若是就这么随意的跟上,万一被船上的阴魂嗅到麦冬的阳气,波涛之中可是没有逃的地方。

这确实是要考虑的事情,可若是现在不走,错过了这一趟,下一次摆渡便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如何是好?

“倒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见狼头为难,博落回连忙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若是有法子,便赶紧说了吧。”

“只是有些对不住你,”狼头眉眼紧蹙,“你已身故,体内的血便是死血,若是能涂在麦冬姑娘的身上,便能用尸气暂时遮掩住她的生气,但……”

这话确实很冒犯了。

人死之后,不管如何,都要求个尸身完整。倘若要用博落回的血,便不知要刺上多少个窟窿,才能足够覆盖麦冬,毕竟死人的血是很难放的。

博落回听言,二话不说,抽出狼头的佩刀,一把便刺进了胸口。

“这副躯壳都在冥界了,哪还有什么葬身之所,全不全尸又有何妨?”博落回说着拔出了刀刃。

博落回是活尸,自然是感觉不到疼痛,但即便一刀刺穿的灵台,也只是流出了几道乌黑的血线。

狼头佩服博落回的果敢,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连忙扯下袍摆,沾着血往麦冬身上涂去。

博落回一连捅九个窟窿,才将麦冬的的脸上、颈间和手臂涂上血,狼头将沾血的布披在了麦冬的身上,三人这才往渡口行去。

可即便是这样,狼头和博落回一路上也很小心,尽量地躲着来往的阴魂和魔族。

好一番周折下,总算到了岸边,而枯叶船上早已是魂满为患了。

船上果真有一老翁,布条遮着双目,须发尽白,住着一根枯枝一样的篙竿,竿上还挂着一个紫金葫芦。

博落回背着昏迷的麦冬,和狼头一起上了船,没过多久,船便开了。

三人缩在一个角落,博落回和狼头紧绷着一根弦,丝毫不敢放松,可就在这时,撑船的老翁却笑了起来。

“大可不必担心,这些船客业障已清,没有什么好威胁到这小姑娘的。”

狼头和博落回听言大惊不已:这老翁的话分明就是同他们说的,明明蒙着一双眼,又是如何知道他们的?

诧异之际,老翁又笑了起来:“世人往往容易一叶障目,若是没了这双眼,心才能更加的清明。”

老翁说着,扯下篙竿上的紫金葫芦,丢给了愕然的两个人。

“这姑娘神识受损,阳魂有缺,只怕你们还未到虎门口,便要改道去阎罗殿了。”说着一努嘴,“给她灌上老朽的一口浊酒,待到了岸上,便能醒过来了。”

博落回和狼头对视了一眼,前者有所迟疑,可后者思虑再三,还是按着老翁的说法,将葫芦中的酒喂了麦冬一口。

狼头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能在弱水之源撑船,游走于酆都和鬼市之间,此人绝不简单,虽不知究竟是谁,想来也没有加害他们的必要。

狼头递还了葫芦,谢过了老者,便再未言语,可博落回却有些放心不下。

“前辈与晚辈素昧平生,为何要相助我等?”

老翁依旧笑了笑,捋着长须,只道了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再未多言其他。

受人之托?受谁的托?难不成是浮沧长老?

没道理呀!浮沧长老怎会认识此等高人?可除了她,博落回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本章完)

第405章 又入炁池道不行

一片白瓣落在龙七的鼻尖,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似乎是被打扰了好觉,长眉轻皱,没由来地抗议了一番,随即翻了个身,打算再多睡一会。

“吧唧吧唧……咔嚓咔嚓……”

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好像是谁在一旁吃东西似的,那吧唧声搅得龙七烦不胜烦。

“呵呵……”

是灵香的笑声,俏皮中带着一丝玩味,一瞬间便驱散了龙七的不耐。

“灵香!”

龙七猛然惊醒,连忙起身,环顾四周,竟是悠然居的庭院,循声望去,居然真看到了躺在吊床上的灵香。

然而奇怪的是,龙七居然再次躺下,枕着手臂,一脸失望的神情。

“你又将我召来作甚?”

原来那人并非灵香,而是龙渊剑灵。

剑灵睨了一眼龙七,自顾自地嚼着吱呀乱叫的小食,露出满脸的不满。

“什么叫我召你?明明是你不请自来。再说了,此处是伱的炁池,哪是我能管得了的?”

啊!对哦!这是自己的炁池……

龙七这才记起来,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来呀,可是自从与老祖宗修行内窥之法后,这件事情便发生得愈发的频繁了。

这件事龙七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每每问老祖宗,老祖宗也只是说:“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便再无多言。

时机时机,到底时机什么时候能到?

龙七有些烦躁,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种地方,所以哪怕再心急灵香,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和以前一样,等着自己自然醒来。

先前在云梦泽的时候,因为寻到了先天之炁,后来便醒了过来,可现在老梨树花开正茂,他却不能来去自由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服下了凝香丹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龙七沉思之际,一旁的剑灵咕咚一口,咽下了嘴里哀嚎的怪物小食,嗦了嗦手指,似是刻意般问道:

“你可察觉这院子哪里不同了么?”

龙七听言翻了个白眼,侧过了身子,背对着剑灵,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每次来这,剑灵都会问这句话,这院子的里里外外,龙七已经探查过无数遍了,除了多了闲云居的那棵老梨树外,哪里都没有变化。

也不知道龙渊剑灵是真想帮忙,还是戏弄他呢,直说不好么?非要打哑谜?

龙七无奈地闭上了眼,想着说不定在这睡着了,肉身便能醒过来了。

一阵清风拂过,老梨树沙沙作响,香气盈溢着整座院子,片片梨瓣如雪纷飞,洒落在龙七的身上,如同覆上了一层白雪。

若是能与灵香共享这份安宁,那该有多好……

龙七心中感叹,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可就在这时,一阵阵水滴声传入耳中,滴滴答答的,十分韵律。

水滴?

哪里来的水滴?

龙七猛然睁眼,水滴声却戛然而止,任他如何探寻,也听不到丝毫。

方才的声音可不像是幻听,可为何一睁眼便听不到了呢?

还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算了,管那么多做什么,现在赶紧清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龙七又闭上了双眼,也正是此时,水滴声再次传了过来,仔细听去,仿佛就在耳边。

“可有发现哪里不同?”

剑灵的声音适时传来,却随着水滴的滴答声,氤氲在了一汪水泉之中。

烦躁的心情,随着这一声声嘀嗒,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龙七闭着眼睛沉心去听,水滴声愈发地清晰。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一滴滴水落下后的涟漪,泛着波光,四下漾开。

仿佛连风都停止,只有水在滴落,就在那一滴水落下的瞬间,龙七猛然睁眼,起身看向院中的两口大缸。

缸?

龙七向着缸走去,缸中竟盛着水,眼见着已经满了,却始终不曾溢出来。

缸中什么时候有的水?

三年之中,这个院子龙七不知来了多少回了,从未见缸中有过这么多的水。

这是怎么回事?

龙七正要转身问向剑灵,却不防她竟已经到了身边,正背着手低头看着缸中。

“哦豁!都这么多了!”

“什么?”龙七不明白剑灵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什么!”剑灵努了努嘴,“你不看到了么?”

龙七自然看到了,可他不明白这水到底从何而来,又代表着什么。

灵香曾说过,炁池为人之内境,所有的一切都会意有所指。

“那小丫头还真是聪明,想到了这么个法子。”剑灵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又重新躺回了吊床上,继续吃起了她的小食。

龙七不高兴了,他很不高兴,一个瞒着他做事,一个又成天打哑谜,直白点不好么?

看着五官快皱到一块的龙七,剑灵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闹小孩儿脾气!”

剑灵说着,指向了龙七问道:“你之前施展术法之时,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是否得无法左右体内的灵力?”

龙七想了想,似乎确实是那么回事,于是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剑灵又问道。

现在?

现在倒是学会了一些术法了,便是天雷神火那等术法也能施展了。

难道说这缸里的水,是自己的灵力?

似乎是猜到了龙七所想,剑灵咂着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没有那么简单,但简单来说,那丫头的凝香丹,确实助你积攒了更多的灵力。”

剑灵说着,翘起了二郎腿,全然不顾她现在顶着灵香的模样,看得龙七心中有些烦躁,可他却没有办法,只能撇过头静待下文。

“你先前气脉顺畅,却不知该如何引用其中的灵力,而那丫头给你设下了禁制后,长年累月下,为突破这个禁制,灵力便不断地汇聚,所以你现在才能够施展术法。”

“那不还是灵力么!”龙七没好气的瞥了剑灵一眼。

“错!是方法。”

“方法?”龙七不解。

什么方法?

“那丫头用这个方式,教会了你灵力汇聚的方法。”

灵力汇聚的方法?

“你灵根天赐,灵力充沛,每每运剑之时,我都能感觉得到。但是你从来不懂得藏力,所以一到施法捻诀,就变成了个不行的男人。”

这……

这什么说法?

什么叫不行的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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