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686:两面三刀(下)【二合一】

沈棠:“……”

不确定,她再看看。

看了一眼又一眼,确信自己没眼花。

褚曜马背上真有一位气韵柔婉的女子。

她傻傻看着,怎么也搞不明白褚曜一个人过去赴约,怎么回来的时候捎了个人?

“主公!”

褚曜率先下马,抬手将蕊姬搀扶下来。

沈棠上前细看女子容貌,后者是已婚妇人装扮,看年岁应该也不算小,这是有夫之妇啊!她冲着蕊姬尴尬笑了笑,急忙拽着褚曜袖子将人拉到一边,背对着蕊姬低声交谈,这架势颇有几分特务接头的既视感:“无晦啊,你这次过去抢了谁的老婆?”

沈棠为何如此判断?

女子衣裳鲜亮,明显不是寡居装束。

褚曜道:“魏元元的。”

沈棠瞬间咳嗽得脸都红了。

褚曜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魏元元的……你怎么做到的?”沈棠的眼睛成了饼状图,三分震惊、三分疑惑、三分迷茫和一分的崇拜,大摇大摆跑过去赴约还在人眼皮底下将人老婆带出来。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褚曜!

褚曜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自然是用一颗真心打动对方。

沈棠:“……”

她想过非常多种可能,猜测褚曜会用什么样的法子逼迫魏寿弃守为攻,但饶是她脑洞再大也没想过还能这么搞。褚曜直接将魏寿的老婆偷出来啊,魏寿还能忍下去?

“不好——”

沈棠担心地看向朝黎关方位。

“他会不会杀出来?”

褚曜笑道:“一时半会儿不会的。”

他的【金蝉脱壳】还能蒙骗魏寿一时。

又道:“即便发现,咱们也安全了。”

沈棠拍他肩膀,竖起大拇指。

“无晦,干得漂亮!”

谁知褚曜却道:“光是这样还不能逼他出城,魏元元这人再重视蕊姬,也不会无视帐下性命,尚缺一把火,让他不得不出战。主公暂且等待几日,时机很快成熟!”

沈棠不知道褚曜又干了啥,但她相信对方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说,那就有十足的把握。简单聊两句,沈棠稍整仪容,端上最温柔无害的笑容:“蕊姬夫人好。”

蕊姬也在观察着沈棠。

她笑着欠身一礼:“见过沈君。”

沈棠道:“无晦贸然将夫人请来营中做客,沈某代他跟夫人道歉则个,还请夫人安心几日,待朝黎关破后,自会让夫人与您的夫婿重逢。在此之前,稍安勿躁……”

蕊姬:“煜哥儿行事,妾身放心。”

沈棠疑惑歪头:“煜哥儿?”

这个称呼指代的是无晦?

褚曜被这个称谓弄得老脸微烫。

略有些羞恼地道:“五郎!”

蕊姬笑颜和蔼地解释。

“煜哥儿是他小名,妾身喊习惯了。”

沈棠听到这话便知蕊姬大概率不是褚曜偷出来的,这俩老熟人,还是幼年就认识那种。有这一层交情在,沈棠内心唯一一点儿负罪感也没了。抬手一扬,打道回府!

距离营寨还有一小段路,褚曜和沈棠若有所感地同时扭头看向朝黎关方向,那个方向突兀爆发极其强横的武气,引得附近几十里天地之气躁动,隐约有点粉色荧光。

褚曜道:“不好,被发现了。”

嘴上说着担心,嘴角却上扬着。

对蕊姬道:“阿姊,坐稳了!”

快马加鞭不说,还给马儿附加了【追风蹑景】的增速言灵。普普通通的战马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沈棠也同时提速,一行三人飞也似得窜回自家军事防御范围。他们提速离开不过二三十息功夫,便有一道怨气冲天的身影抵达,奈何他来晚了一小步。

营寨大门口。

顾池散步消食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打趣道:“主公身后有鬼在追?”

沈棠以手成梳,整理被狂风掀得毛躁的碎发,哈哈大笑:“鬼倒没有,但……”

话未尽,剧烈狂风自营寨外汹涌喷来。

风中夹杂着躁动愤怒的武气。

飞沙走石,黄雾漫天,乌云压顶。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男声。

“褚亮亮,你**挨千刀的,滚出来!”

褚曜:“……”

沈棠看着褚曜问:“褚亮亮?”

“抢人媳妇你是不是男人!”

“褚无晦,滚出来!”

“老子今天不将你大卸八块……”

“你**将阿蕊还给老子,听到没有!”

顾池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褚曜身上。

后者淡定道:“让他疯!”

又道:“吠够了会自己回去。”

事实证明,魏寿的毅力非同凡响,他单手叉腰冲着营寨骂了一刻钟还不带重复。

褚曜担心他发疯将自己身份完全喊破,便命人向他射了支箭,箭上的信函自然不是啥友善内容。大致就是告诉缺根筋的魏寿两件事,想要蕊姬就自己来攻打,不敢就别乱吠,免得蕊姬处境危险;褚曜跟蕊姬是故交,她在自己这边比在魏寿身边安全。

“呸!在老子身边怎么就危险了?”

话里话外都在表示朝黎关会破,这可把魏寿气坏了,但理智尚存的他清楚,自己继续闹下去,危险的反而是蕊姬。他双手叉腰,看着远处暗中瞄准自己的诸多弓箭手,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开。魏寿走了,但他引起的天地之气震动却持续了好一会儿。

当然——

褚曜抢人老婆这事儿也传出去了。

联军成员看沈棠的眼神都带着异色。

这褚曜究竟有什么魅力……

居然一声不吭将魏寿老婆偷出来了?

未免众人想入非非,损了蕊姬的声誉,沈棠只得解释道:“无晦昨夜从朝黎关带走的夫人是他阿姊。两军交战,刀剑无眼的,他也是怕蕊姬夫人留在朝黎关受伤。”

此言一出,八卦停息。

黄烈派人去朝黎关叫阵,无人应答。

陶言面带讥色,提建议:“魏寿也不是什么真男人,发妻都被劫走了,他还沉得住气呢。依我看,倒不如下一剂重药。将他的女人绑上阵前,即便不能让魏寿出关,也能让他在两军阵前颜面扫地,诸君以为然否?”

“然你爹个头!”

他说完就被沈棠骂了。

陶言气得脖子粗红:“粗鄙!”

沈棠嘴皮子利索地一口气回击。

“粗鄙?我再粗鄙也没有你下流,上剑不练非得练下贱。魏寿不肯出关是不想平白增加帐下兵马伤亡,哪怕不是个好丈夫,但至少是个好将领。你这种只会通过羞辱对方女人来羞辱男人的人算什么男人?没根的东西吗?你有没有脑子,蕊姬是我帐下军师谋士褚无晦的阿姊,你想对她做点什么,我就对你祖宗十八代做点什么,还是双倍!”

她加入联军时间不长。

不是在喷人就是在喷人的路上。

再加上她上一次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走人,险些导致屠龙局原地解散,更是无人敢招惹她。哪怕是曾经结怨的钱邕也只敢暗搓搓阴阳怪气两句,不敢正面跟沈棠怼。

因为怼她就是自取其辱啊。

人家骂人可不讲究什么不带脏字。

陶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你你你你粗鄙——”

“看不惯我啊,你可以圆润地走!”

打蕊姬主意的联军成员纷纷熄了心思。

此事很快传入褚曜等人耳中,其他人怎么想暂时不知道,但褚曜是记住陶言了。

沈棠安排蕊姬单独营帐,还派遣专人保护,她闲暇无事能跟褚曜闲谈叙旧:“这位沈君倒是性情中人,难怪煜哥儿这么喜欢。”

褚曜道:“不止是因为这个。”

蕊姬不解:“还有旁的?”

褚曜道:“她足够好。”

总之就是哪里都很好。

骂战风波第二日,沈棠照旧来开会,倒是陶言称病不出,不见人影。她哼了一声,暗道陶言最好一下子病死了,也省了自己日后清算他的功夫。坐下没一会儿便发现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沈棠抬眼抓人。

原来是风采不减当年的章贺。

沈棠上身歪向正襟危坐的吴贤。

“昭德兄,那个看我的人是谁?”当年去邑汝见章贺,沈棠让祈善帮忙做了伪装,又是以门客身份见对方。换而言之,“沈棠”本人没见过章贺,自然也不认识。

吴贤问:“哪个?”

沈棠冲章贺努嘴。

“那边那个陌生面孔的。”

吴贤低声跟她道:“章贺,章永庆。”

沈棠声音更低:“怎么之前没见他?”

“说是治地突发意外耽搁了,又要帮忙盟主筹措军粮,来得比较迟。”更多的,吴贤也不是很清楚。这几年,黄烈跟章贺从一开始的两看生厌到后来的如胶似漆,二人似乎达成了外人不知道的默契与合作。

直觉告诉吴贤,这俩都不是什么好鸟。

沈棠点头,哦了一声。

言罢,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章贺身上。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

面对章贺,沈棠多少有一些虚。

除了少数几个自己人,章贺多半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这人亲眼见过公西族圣物的人。虽说她这四年长开了不少,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变化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章贺这般看着自己,大概是觉得眼熟?

不过,她也不慌。

只要她不自爆马甲就不会有问题。

沈棠努力降低存在感。

奈何黄烈跟章贺关系好,见章贺一直看沈棠,还以为章贺想主动结识,便主动cue了沈棠:“永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陇舞郡沈君。你之前不是一直遗憾没机会见到人,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章贺道:“沈君与一位故人神似。”

沈棠内心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面上却故作疑惑:“神似?”

章贺微微眯眼,唇角勾起道:“数年前,沈君帐下门客曾上门,贺与他是一见如故。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有无随军上前线?”

沈棠暗中啐了一口。

章贺当年啥时候跟她一见如故?

攀交情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哦,章君说他?忙着清算四宝郡的烂账,抽不开身。”

章贺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沈棠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章贺又道:“听闻前阵子,沈君拿下了文彦公的四宝郡,决战孝城。沈君与那蛮子公西仇再度交锋斗将,险胜一筹?”

沈棠感觉屁股底下全是针,坐不安稳。

嘴上笑嘻嘻道:“说是险胜一筹也不对,我与公西仇是至交好友,开战之前便将他策反,让他陪我在城下演了一出。若非如此,我俩怎么会互相接下对方的冷箭?”

这个剧情搁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联军众人对此也有耳闻,但只道是以讹传讹。没想到当事人之一会出来辟谣。

这是真的,不是谣言!

章贺却是不依不饶:“饶是如此,沈君也称得上天赋异禀,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公西仇这年纪进入十五等少上造,天赋堪称绝世,与他斗个来回的沈君刚十七……”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是啊——

章贺不提醒,联军众人都没意识到。

沈棠在十七岁……啊不,貌似跟公西仇二次掐架的时候,还未过年,他是在十六岁的年纪跟公西仇互掐到了双双力竭。这个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或者妖孽二字形容。

正当沈棠想对策,谷仁出来解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众人道:“……???”

谷·凡尔赛·仁:“吾之十三弟少冲,年岁不比沈君大多少,他不照样是十五等少上造实力,隐约能窥十六等大上造。世间不缺奇才鬼才,这公西仇不过尔尔罢了……”

只差说众人少见多怪了。

谷仁打岔,章贺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章君不以为然?”

章贺收回目光:“非是如此。”

谷仁笑颜温和闪烁着圣父光芒。

“章君这就对了,莫长蛮子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十三弟少冲的缘故,谷仁跟章贺不是很对付,帮沈棠解围不过顺手。

看章贺这一肚子黑水的吃瘪才是重点。

沉闷的会议结束。

虽然没商讨出有用的对策,但众人心情却轻松了几分,他们意识到沈棠也是个大杀器!反观沈棠本人心情就不怎么明媚了,面色如常地回营,到了自己地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顾池道:“章贺在怀疑我了。”

顾池:“他不是怀疑。”

“他是笃定主公的身份。”

栾信听得一头雾水。

“那又如何?他能拿我如何?”沈棠眸光闪烁着自信之色,低语,“章永庆最好别找死,不然,陶言跪了,下一个就是他!”

顾池道:“黄盟主,也防着点。”

章贺曾经奉命研究武国蛊虫,而黄烈用不知什么手段炼制出了重盾力士,难保这俩人没有私下达成合作。主公作为公西族的圣物,实力出众,这俩有理由眼馋……

沈棠揉着眉头:“当下还安全。”

郑乔还活着就是她的护身符。

明里暗里挡了不少麻烦。

“我只是不知道,章贺为何突然这般笃定?明明世上相似的人这么多,文心花押颜色撞色也不在少数……哪怕透明文心花押很稀少,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沈棠一时想不通。

顾池神色古怪:“因为公西仇。”

“这跟公西仇有什么关系?”

“他去找章永庆求证。”

沈棠直接憋出了个艹!

内心将公西仇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当他有什么特殊求证手段,合着是去找章贺!

余光发现栾信,沈棠才反应过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听自己和顾池聊天内容,怕是会多想。她道:“公义,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释,待时机成熟,我会告知大家的。”

给她时间,让她想想怎么编。

她憋了三四天都没憋出来怎么编。

倒是朝黎关终于兜不住,来了个大!

沈棠惊恐看向褚曜:“你干的?”

褚曜道:“借力打力罢了。”

_(:з」∠)_

今天做了新美甲,呜呜呜,真漂亮啊。

(本章完)

第687章 687:斗朝黎(一)【求月票】

沈棠的好奇心快要害死猫了。

“你借了谁的力,打了谁?”

褚曜心情上佳,谈笑如常。

“自然是借郑乔之力打魏元元。既然他不肯出兵,那只能想方设法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

褚曜看着朝黎关方向露出一抹冷笑,似感慨又是讥诮:“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宾。似魏元元这般,最容易被诟病为无能。他死守不出是因为他看到隐患,但在外人看来,死守不出不需要任何才华,只需脸皮厚,无视敌军叫骂即可。一个只会龟缩不出的武将,如何比能力挽狂澜的厉害?”

沈棠却觉得理由不止这个。

“无晦肯定还做了别的。若是嫌弃魏寿无能,一开始也不会派他过来。既然派他来守朝黎关,必然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我想,郑乔的耐心可不会只有这么几天……”

褚曜反问:“倘若魏元元反水呢?”

沈棠险些惊声道:“他何时反水的?”

无晦厉害,拐了人老婆还将人策反了!

褚曜好笑道:“只是‘倘若’,又不是真的。郑乔这人很谨慎。屠龙局联军摆明了要决战,他如何不重视?越是重视,他越不能冒一丝丝风险。我只是让蕊姬伪造魏元元的通敌信函,而这封信函又凑巧被跟魏元元不对付的监军截获,送至郑乔处。”

沈棠:“通敌信?你伪造的?”

褚曜老实摇头,言语还有几分小小嫌弃:“自然不是,魏元元那一手狗爬的字,若非与他朝夕相对的人,哪里临摹得出九分九的精髓?我与他可二十多年没见面。”

言外之意,即便褚曜有这个能力伪造,他短时间也弄不来魏元元的亲笔手稿。

沈棠发现了一个漏洞:“若是伪造通敌信,落款印章肯定要用到武胆虎符……”

这玩意儿可是贴身的私人物件。

正常虎符就是个什物配件,不具备盖章功能,但武胆虎符不同。严格说来,它应该是“武胆兵符”!分开时是两枚异形花押,一份两半样式。一面阴刻,一面阳刻。

二者合一,严丝合缝,构成完整兵符。

由文心花押/武胆虎符盖下的印章,全带着所有者特有的气息,这是无法造假的。

褚曜表情闪过一丝古怪:“他以前经常将武胆虎符拿来逗孩子,孩子不懂事,拿来乱盖章,这些都被蕊姬仔细收拾起来。”

蕊姬还时常提醒丈夫别这么玩儿。

但是吧,魏寿哪里肯听?

【孩子只是玩玩,有甚关系?】

【他/她还只是个孩子,懂什么?】

【阿蕊的孩子,要玩什么都行。】

综上所述——

沈棠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要在空白纸上乱签名……”

瞧瞧,魏寿这不就被坑了吗?

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晦,姜还是老的辣!”

褚曜不想承认自己是老姜,虽然是他设局谋划的,但如果没有蕊姬提供的便利,事情根本不会这么顺利,他谦逊道:“若非魏元元与蕊姬感情好,他几乎没弱点。”

沈棠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还道:“恋爱脑是事业批的拦路石!”

褚曜眸色柔和地看着主公,老怀甚慰。

“魏元元不会嘎了吧?”

“不会,郑乔也不想‘打草惊蛇’。”

若一上来就对魏寿兴师问罪,让其伏法,魏寿有手有脚还有兵,难道不会逃?真将魏寿逼急了,人家出了朝黎关就能加入屠龙局联军,倒戈一击。倒不如找个由头,将魏寿替换下来,再派人严密盯着,甚至将计就计,借魏寿给联军送去错误的情报。

因此,魏寿是安全的。

若非如此,蕊姬也不会答应下来。

褚曜心情大好,但被他栽赃陷害的老朋友心情就不好了。夫人蕊姬被褚曜带走,哪怕知道褚曜会照顾好蕊姬,但仍止不住担忧外加吃醋。屋漏偏逢连夜雨,郑乔派来的愚蠢监军又搞事情,不知道他怎么跟郑乔说的夜袭,居然让郑乔同意临阵换将。

魏寿收到消息的时候,面色铁青。

大步流星跑去质问弱智监军。

“这是何意?”

监军是个相貌柔美的男子,嗓音尖细,举止言行都透着一股子媚态,但对方却不是宦官,而是正经八百的文心文士。面对气势汹汹的魏寿,他心中有一丝惊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道:“国主不满将军固守不出,对付外头这些乱臣贼子,当以重击!”

魏寿眯眼:“有天险为什么要出关?”

监军:“若只是死守又为何要将军?”

魏寿想掐死这个监军的心都有了。

咬牙切齿:“定是你这佞臣又瞎诌八道了什么,朝黎关若守不住,你是罪人!”

监军哪里会被他的话唬住,阴阳怪气地道:“将军这话倒不如说给你自己听。”

二人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第二日,新任守将抵达朝黎关。

此人龙骧虎步,气息吞吐绵长,面相凶悍,甚是威严。一双眼眸锐利似鹰眼,扫过魏寿时,似有风雷闪动。魏寿同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

魏寿不喜欢跟郑乔帐下兵马打交道,一些乱七八糟的请帖一概回绝,他特立独行的举动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武胆武者组建各自部曲存在竞争关系,关系就更差了。

来的这人,魏寿自然认得。

郑乔帐下两个十六等大上造之一。

蒋傲,字谦慎。

不过他这个十六等大上造来历不很干净,跟另一个比起来显得有些名不副实。蒋傲心中也知外界对自己的质疑,因此他急需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便有了眼前这出!

“魏元元,朝黎关将由本将军接管。”

“哼,你来就你来,老子不稀罕!”

魏寿也算了解蒋傲的脾气。

蒋傲这个人,人如其名,为人做事自傲自负,真是白瞎了他长辈给取的“谦慎”二字。说完,魏寿直接甩脸走人,根本不想留下来参加蒋傲的酒宴。蒋傲看着他的眸光满是阴毒——他此行任务,除了接管朝黎关,还有便是盯着魏寿,带回行宫问罪。

当然,临行前国主郑乔还叮嘱他:【虽是铁证如山,可魏元元反水一事着实透着古怪。早不反水,晚不反水,偏偏这时候,难保不是杂鱼烂虾的诡计。你去的时候,切记不要惊动魏元元,派人暗中调查。】

尽管十六等大上造有水分,修炼到这一步耗费近六十年光阴,但蒋傲的天赋不容置疑,他更不是个蠢人,自然听得懂郑乔对魏寿的重视。心中不是滋味,便出言打压魏寿:【区区魏元元,何须国主如此谨慎?】

郑乔不悦道:【你照做便是。】

多少有些折了蒋傲的面子。

蒋傲自然会将火气撒在魏寿身上。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之际,监军将魏寿夫人蕊姬被偷,当做笑话讲了出来:“听闻那蕊姬年轻时也是一代绝色佳人,如今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入了外头那些臭鱼烂虾堆里,啧啧啧,还不知下场会如何悲惨呢。”

蒋傲亲随哈哈大笑。

蒋傲本人更是轻蔑哂笑,他活得久,经历战事多,知道的陈年八卦更多。对魏寿身边的蕊姬过往来历,他更是一清二楚。道:“一个连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罢了。”

参加酒宴的还有魏寿的人。

自然也将这些细节告知了魏寿。

无疑,这是在火上浇油。

眸中凶意涌动,杀意浓烈。

但魏寿理智尚存,强行压了下来,恶狠狠道:“蒋傲这脑子里塞着屎尿屁的蠢货!他既然信心满满,那就让他去找死。老子等着给他收尸,再给他挫骨扬灰了!”

属官却是忧心忡忡。

“那可是十六等大上造……”

魏寿拍碎了桌案,张嘴就把蒋傲老底揭开大半:“屁个十六等大上造!他有什么底子,老子会不知?当年见钱眼开给北漠卖命,要不是跑得快,早他娘让褚无晦搞死!这老王八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命贱活得久?”

“褚无晦当年也是没用,怎么不一枪将老王八从嘴巴捅到屁眼,还留着恶心人!”

属官又听到一个陌生名字。

“将军,这褚无晦是谁?这么厉害?”

魏寿气道:“他不是人!他是狗!”

属官:“???”

屠龙局联军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一成时间在商讨完善部署,九成时间在发愁怎么逼万年王八魏寿出来应战。谁知道朝黎关默默发育,偷偷给联军憋了个大的!

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被她心爱的蚕丝被封印在行军塌上,被窝热气充裕,而她还未彻底睁眼。当她意识到传信兵说了啥,瞬间瞪大杏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你说什么?”

“十万敌兵压境!”

沈棠凭着本能穿衣。

劲装外的纱衣更是边跑边穿。

“卧槽,怎么会这么意外?”

她翻身跃上摩托的背。

“整顿兵马,终于不用抠脚了!”各个营寨集体骚动,沈棠用湿帕子擦了把脸,碰上悠闲赶来的褚曜,后者似乎不意外这一幕。

二人便有了本章开头那一段对话。

朝黎关出兵过于意外。

庆幸的是联军早就渴盼着这一日,阵前军事建设完善,防备意外突发情况,倒不怕朝黎关兵马一下子打到营寨。兵马集结时间充裕,各家营寨上空闪烁着各色武气。

其中并不包括沈棠。

一套武铠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十斤。

虽说不影响武胆武者的行动,但它的重量会持续性消耗使用者的武气。除此之外,消耗大户还有武气化出的战马。它身披几十斤的马铠,还要承担马背上的主人。

越重,消耗越大,消耗速度越快。

饶是沈棠这样不差武气的大户也有些心疼,如此也能明白公西仇为何整天半幅武铠对付了。弱小的对手哪里值得自己消耗那么多宝贵武气?而且,沈棠还是主公。

一般情况,沈棠都是在中军而非阵前。

不多时,战鼓震天,旌旗飘扬。

屠龙局联军出阵虽仓促,但他们早就做好各项安排,看着乱中有序,在朝黎关大军压境之前摆开了阵势。两方兵马遥遥对峙,蒋傲抬手示意大军停下,看着对面。

“这些臭鱼烂虾……”跟他身后整齐划一的朝黎关大军相比,屠龙局联军就是个五彩斑斓的拼盘,处处透露着草台班子气息,蒋傲嗤道,“真不知魏元元惧怕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魏寿自然也听得清楚。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蒋傲。

惧怕什么???

呵呵,国主郑乔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若真是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郑乔还能容忍他们在眼皮底下蹦跶这么久?屠龙局没有被歼灭是郑乔心善留着当玩意儿吗?分明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一口气铲除……

蒋傲倒好……

魏寿目光不由得落到对面。

尽管只看得到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但他相信对面肯定有一双眼睛正凝重地注视着自己。褚曜就在对面,不知道蒋傲这个老东西知道了,会不会勾起往昔美好回忆?

呵呵……

对面,屠龙局联军。

沈棠正左手一个大饼,右手一个装着奶的酒囊,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两颊腮帮子轮番鼓起。她嘴巴没有闲着,跟肃杀正经的大军形成鲜明对:“你们看着我干嘛?”

吴贤尴尬笑笑道:“沈弟胃口好。”

也不知道沈棠是心大还是别的。

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吃。

沈棠看他视线落点,递出一张没吃过的饼:“出阵太匆忙了,我还什么都没吃,想来吴兄也是一样?要不要吃点填一填肚子?我看这一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吴贤:“……”

他恨多嘴的自己。

他艰难地道:“不用了,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活着就是为了干饭……”见吴贤真不吃,她才收回咬了一大口,道,“不过你也不用下场斗将,饿一会儿也无妨……”

她不行,保不准要她救场。

“我也饿了,还有吗?”

一颗年轻脑袋钻到她面前,是少冲。

那边,谷仁已经捂脸。

你们俩注意点场合,尊重一下对手!

_(:з」∠)_

香菇今天订了一张新桌子,210*100*60的L型木桌,之前装修新家书房的时候,我爸盯着的,但考虑不周到,布局很乱。随着键盘和各种参考文献越来越多,书房就需要重新布置了。新桌子应该能让书房整洁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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