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扯淡

吴为民愣了一阵,又长叹了一口气:“我说实话吧,你打眼了……也不止是你走了眼,还包括我,更包括华山论剑的专家组!”

华山论剑的专家组他知道,从那张鉴定证书上就能看的出来。但李定安真不知道,这只缸和吴为民还有关系。

“记得是前年秋天,我刚从京城台的紫禁之巅栏目组退出来,有两位客人慕名而来,找我鉴定的就是这东西。

我当时一看,除了没有款,没有一处不像是清早的御窑,再加又有个眼,就断定是康熙至乾隆时期官窑出的豆青釉花盆……他当时问我要鉴定证书,但因为没款,所以我没有出,鉴定费也只收了一半……”

吴为民顿了一下,李定安正听的过瘾,下意识的催:“后来呢?”

“后来……就摊上了官司!”

啊,这么曲折的吗?

“之后我才知道,那两位客人一个是买主,一个是卖家,卖家还是个跑道儿的(行话,指二道贩子)。从我这回去后,二人就达成了交易,金额三百万……

也怪跑道儿的贪心,没款的东西硬是被他吹成了康熙御用,说是给皇帝养花用的。买主虽然付了款,但总觉得不得劲,恰逢去年春天华山论剑来京城海选,他就抱着这东西去了。

然后这一鉴定,就鉴定出了问题:专家组也认为这是清早官窑出品,也是豆青釉,但不是花盆,而是鱼缸。因为底上开了眼,所以是残器,价值只有二三十万……

买主也是个有心计的,觉得我虽然比不上专家组,但多少有些名气,所以他没有直接找后帐,而是花重金又找了一家高精尖试验室……而检测结果一出,全都傻眼了:

瓷质、颜料都对,确实是清早御窑出品,这一点我和专家组都没看错,但缸内却有鱼类动物的组织残留成份。”

李定安心知肚明,却主动凑趣:“真是鱼缸?”

“要真是鱼缸就好了,至少还能值个二三十万,也说明华山论剑有眼光!”

吴为民摇头直叹,“除了鱼类组织,实验室还检测出缸底上那个眼是天然形成,也就是泥胚入窑的时候就有,根本不是什么人为破坏……

除此外,上面还有盖之类的东西,所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鱼缸,说它装过鱼干说服力倒更强一点……”

“那就是花盆!”

吴为民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是吧,伱见过谁家花盆带盖的?”

“哦对,您继续!”

“反正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包括我,也包括专家组,更包括实验室……但检测报告一出,买主肯定不乐意,就去找了跑道的……

你也知道这一行的规距:打眼是你眼力不够,买到假货是你活该……估计跑道的话说的太直,买主一怒之下,就把跑道的、我,还有华山论剑一起告到了法院……”

真够精彩的?

李定安听的津津有味:“再之后呢?”

“还能怎么办,赔呗!东西跑道的原价收回,华山论剑赔了一百万,我没出鉴定报告,所以没赔,只是请买主吃了一顿饭……当然,不是法院判的,是我们主动赔偿,其中什么道理,你肯定懂……”

李定安当然懂。

先不论法院怎么判,这件事如果闹到网上,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而当时正是华山论鉴大火的时候,哪敢让这么大的负面新闻放出去?

所以他责任最小,反倒赔的最多,就当是封买主的嘴了。

跑道儿的能照价赔,吴有为请买主吃饭等等,也是同样的道理。毕竟生意都不小,全靠这点名气撑着,可不敢坏了声誉……

至于买主,只能说是不赔不赚。毕竟高精尖的实验室不是公共厕所,给张毛票就能进。那多出来的一百万也就刚够检测费用。

但不管怎么说,李定安都挺佩服任志荣的。为了坑自己,也不知费多少功夫才把这东西寻摸来。

……

看他默然不语,吴为民又叹了一口气:“不要灰心,不打几次眼,都不敢说入了这一行。你还年轻,就当交学费了!”

“我没灰心,因为这东西是真的!”

“没必要钻牛角尖!”

“吴老师,我真没钻牛角尖……”

他正要解释,门口传来几声大笑:“哈哈哈……听说李老板淘到了好东西,还特意代话,请我过来掌掌眼?”

笑声极其刺耳,再看表情,那幸灾乐祸、那落井下石,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吴为民不明所以:“任志荣怎么来了,还是你请的?”

李定安指了指大缸:“他找了两个人,给我设了个局……”

怪不得?

任志荣已经在李定安手里吃了两回亏,估计是气不过,想坑回来……

嗯……不对?

都知道这是任志荣设的局,你还故意往里钻?

“难为任老板了!”

李定安叹着气,“这么稀奇的东西,你也找的到?”

“不为难,恰好和货主认识,所以花的也不多!”

任志荣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伸出了一根手指,“就一万……所以李老板要是想反悔也没关系,来,东西给我,我给你退了……”

退,怎么可能?

哪怕这东西是假的,李定安也不会退。

刚刚塑起来一点不败金身的皮,他得吃多少智障丸,才会亲自割上一刀?

更何况,这可是上千万的漏……

这么一想,眼前的任志荣突然就变的可爱起来。

他满脸堆笑,郑重其事的抱着拳:“辛苦任老板,以后要还有这样的稀罕东西,一定别忘了我……”

任志荣反倒笑不下去了,愣愣的看着他:这不会是被自己气傻了吧?

“二位稍等,我打个电话!”

李定安也没避讳,当着两个人的面拨通了何安邦的手机号,叮咚几声,电话接通:

“领导,我淘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你肯定感兴趣,要不过来看看?”

“是瓷器,电话里说不清楚……”

“对,潘家园,在陶然居……好,我等你!”

任志荣瞪着眼睛:这小子疯了?

敢给何安邦打电话,既便不是馆藏级文物,也得有相当深厚的文化和历史意义,说直白些,至少得是名垂青史的名人用过的。

但这东西连来历和用处都不知道,有个屁的意义?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到了前两天的那只青花壶,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李定安的眼光再好,还能好的过吴为民,好的过国内顶级一流的鉴定专家组?

吴为民又盯着李定安,看了好久,才把目光挪到大缸上:怎么看,也看不出这缸哪个地方有值得请何安邦过来一趟的价值。

他捅了捅李定安:“别藏着了,你肯定看出了什么,说一说!”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信!”

李定安叹着气,“这是贡瓷,简而言之,就是皇帝御用的东西!”

任志荣“咻”的一口凉气:扯什么几巴蛋?

不好意思,昨天一不小心,把提纲发到正文里了,已修改。

这章稍有些晚,再次说声抱歉!

(本章完)

第52章 说明了一切

“这要是贡瓷,我把它吃了……”

“任老板,你想什么好事呢?吃不起的……”

吴为民正惊疑不定,听到这句,“噗嗤”的就笑了出来。

但凡扯上皇帝御用,身价翻着跟头就会往上涨,十倍都是少的。也就是说,这件东西少些也要上千万,任志荣还真吃不起。

“是哪一位?”

“乾隆!”

“不可能!”任志荣脸色铁青,瞪着李定安:“这要是乾隆御用,我以后见了你绕着走!”

……

“连专家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和用处,怎么到主播口中突然就成了乾隆御用了?”

“不知道,但主播敢这么说,应该有几分把握,就比如那天的青花壶,说不定这缸里面也藏着款……”

“就不是一回事:这只大缸可是花费重金送到实验室检测过的,边边角角,里里外外探了清楚,别说款了,就是藏根毛也能找出来……”

输出小能手:“哈哈……有没有人打赌?”

迎风三千丈:“我和你赌,我赌李安之看走眼了,输了的倒立爬树!”

我特么……我也想赌李安之输啊……

愣了好久,他才回:“@迎风三千丈,伱个假粉丝!”

“@输出小能手,你是真粉丝,那你倒是赌啊?”

“粉丝归粉丝,但咱要相信科学!”

“呸,科学个毛线,你个假粉……”

不怪粉丝一边倒的质疑,委实是之前的那位买主是个狠人,竟然把这东西送进了高精尖的实验室?

用任志荣的话说:李定安的眼光再好,能好的过吴为民和专家组,还能好的过高科技仪器?

……

差不多半个小时,何安邦就到了陶然居。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除了国家博物馆的副馆长,还是全国收藏协会的秘书长。所以他刚踏进门槛,吴为民和任志荣就站了起来。

寒喧了几句,何安邦又介绍着同他一起进来的老人:“这位是故宫的吕教授!”

任何行业都有高低之分,也有那么一小撮人站在塔尖。予收藏界而言,故宫便代表着金字塔的最高端,没有之一。

像吕教授这样的人,平时走在大街上,你只当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但当他亮明身份的时候,就代表着知识、学问,以及权威。

所以任志荣心里一咯噔:真是乾隆御用?

嗯,不对!

李定安给何安帮打电话的时候,可没提什么御用不御用,只说是淘了件有意思的瓷器。

所以说,只是凑巧?

但随即,何安邦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听你说淘到了有意思的瓷器,我就想你是不是在直播,打开视频,还真就是。正好吕教授也在,从手机里看到了东西,就一道过来了……嗯,吕教授对御瓷方面比较有研究……”

所谓的御瓷,指的不就是皇帝御用?

任志荣的心直往下沉……

吕教授也没磨蹭,坐下后就拿起了大缸。

他先看口,又看底,之后摸了摸缸口和底下的孔,最后还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李定安断定系统不会出错,所以神色如常,但旁边的任志荣、吴为民却越来越紧张。

一个代表着是不是又从自个手里走了宝,另一个则代表是不是真的打了眼。

包括何安邦,神情也越来越郑重:这件东西要是真的,故宫里就能多一件稀世珍宝……

……

看了快十分钟,吕教授才放下手电,摘下眼镜:“东西没问题,乾隆御窑的!”

任志荣有些急燥:“吕教授,这东西进过实验室,我们都知道出自清早御窑,但不知道具体用途。好多瓷器专家也看过,有的说是花盆,有的说是鱼缸,你能不能说说,这到底是干嘛用的?”

“谁告诉你是常用品了?”

任志荣一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么冲?

“东西没问题,就是我给你看过的那东西,剩下的不归我管!”

吕教授说了一句,端起茶盏呷起了茶。

何安邦猛舒一口气,脸色又古怪了起来:“这东西……你从哪淘的?”

“就市场里的摊上!”

“花了多少?”

“十万!”

“十万……我他……你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何安邦吸了一口凉气,“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知道,不然也不敢给你打电话!”

“说说!”

李定安言简意赅:“灯!”

一听灯,连吕教授都顿了顿,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定安。何安邦更是挑起了眉毛:“不可能!”

一是造型怪,二是用途奇特,三是没有面过世,最关键的是,这是个残器……

不对,不能这么说,这东西没破,相反保存的还极好,但它只是一件器物的四分之一。

所以除非见过器件的全貌,没人能认出这东西的用途,包括他这个国家博物馆的副馆长。

直播间里也炸了:“高半米,粗半米的灯,谁见过?”

“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你要说这是皇帝的洗脚盆我都认了,但你说这是灯?”

“确实有点离谱,不看何副馆长都说不可能?”

“这要不是李安之,我早开骂了……”

“那你倒是骂呀!”

“脸被打肿的次数太多,有些怵……”

……

“不可能!”任志荣的头摇的像波浪鼓,“吕教授刚刚才说这不是常用品,你却说这是灯?”

“因为这是长明灯,不是给活人用的!”

李定安拿起了大缸,又翻了过来,变成了口下底上:“你不能正着看,得把它反过来……这个孔看到没有,灯芯就是从这里伸出来的,上面应该还有东西,大致是接油的盘或是座,这是灯头……”

他又指着下面的口:“看这里的沿……试验室检测说这东西应该有盖,其实不是盖,而是另一口缸……两口缸合在一起,用胶密封,就是灯腹。

除此外,外面还有一只更大的缸,里面装水用来冷却灯油,算是灯罩……所以严格来说,这一件只是长明灯的四分之一……”

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任老板专业做瓷器生意,想必听过从万历墓中出土的长明灯就是一口大青缸……但明朝的烧瓷技术和安装技术不如清朝,所以设计的没这么巧妙……”

任志荣瞪着眼睛,还是不敢置信:“但何馆长说:不可能……”

“我说的是他绝对认不出来!”

何安邦又是佩服,又是狐疑,“你也别听他胡扯,定陵中确实出土过长明灯,但只显著于文字,连照片都没有拍过。故宫中收藏的乾隆长明灯只是残器,所以别说照片,就没有向外界发表过一个字。

所以我才想不通,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又怎么知道,剩下的那四分之三在故宫里?”

李定安确实没提故宫不故宫,但他能给何安邦打电话,就说明了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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