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踏罡布斗

这一拜,以及这一番话,都极为真诚。

一开始,胡麻也只当这是婆婆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考验,什么时候自己有了把这绝户村子解决的本事,便什么时候来拿这信物。

但后来却明白了,婆婆并不打算考验自己,无论自己身份如何,都是胡家儿孙,无论自己本事如何,也都是镇祟府还活在世上的惟一传人,继承家产,不需要考验。

既然这样,那她将胡家信物放在这里,便是有必须放在这里的原因,这绝户村子里面的怨魂厉鬼,也就相当于帮胡家人守着信物的守卫。

哪怕它们自己无识无觉,并非刻意为之,身为胡家后人,也要表现对他们的感谢。

一拜之后,胡麻便直起了身,再不犹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便迈着大步,走进了这黑气弥漫的村子。

村子周围立起的那四块高大的石碑,如同四根柱子,将这村子围在了里面,里面如同海啸一般涌荡着的黑气与滚滚怨魂,不致于溢到村子外面来。

而当胡麻以活人身份,穿过这四方镇门石,走向村子的一刻,里面弥漫着的黑气,倒如沸水一般蒸腾起来,那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怪笑之声,满面贪婪。

就连那四块石碑,都微微震荡,似乎在向外人发出了示警,又像是里面的东西太过活跃,震得四块石碑止不住的颤抖。

可胡麻眯起眼睛,已经无视这一切,轻轻抬步,便已迈过了四块石碑形成的边界线,下一刻,只觉仿佛能将人皮肉割开的锋利狂风,瞬间便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来。

他抬袖遮面,暗自提起道行,挡住了这阴气,然后才睁眼看去,却忽然觉得阳光刺眼,眼前竟是白花花的一片,微微凝神,向了左右看去,便见到自己如今,竟仿佛是在一处世外桃源之中。

目光所及,只见得屋舍齐整,人声鼎沸,鸡鸭满地乱跑,稚童逐狗追猫,白花花的太阳从头顶照了下来,家家户户有炊烟升起。

“哎呀,有客人来了……”

见着他进了村子,旁边顿时有热情的声音响起,却是面带笑容的村民,纷纷迎了上来,远远的便向了胡麻揖礼,笑道:“请客人往里面走,请到族爷屋里坐。”

胡麻都略略怔住,却并不说什么,抬步随着他们进来,目光四处打量。

所过之处,竟发现一切都是栩栩如生,屋舍打扫得极为干净,孩子身上也都穿着整齐的衣裳,领路及两边的村民,有的喂鸡,有的吃饭,有的纺布,皆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他曾经进过这绝户村子一次,依稀记得路径布局,正与自己见过的一般模样,甚至还抬眼向前看去,便看到了那村子正中间的石磨。

当时记得石磨上面,有一个缠绕了铁链的石头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胡家的信物。

但如今看了过去,却看不到那石匣子,只看到有壮实的村民,在赶着牛,袋子里的粟米倒了进去,一圈一圈的转着磨盘,白花花的米便流了出来。

将一切看在眼里,胡麻便也不言语,被这热情的村民,簇拥着来了他们口中的族爷屋里头坐着,屋里一个年龄瞧着已经很大的老人,戴着圆帽,拄着拐杖,热情的迎了上来。

“故友后人来此,有失远迎,上坐上坐。”

“……”

胡麻被人扶着坐了下来,便看着这位老人,笑道:“老人家说的故人是……”

“自然是咱们这七里八乡心肠最善的走鬼婆婆了……”

那位族爷一脸的感激,叹着道:“她对咱们村子,可是有大恩情呐……”

“若不是她,咱们弃了遗蜕,暗无天日,飘飘荡荡,无处可依,又哪里有如今这远离红尘世俗,生老病苦,逍遥自在之乐?”

“如今俺石匣村满村老幼,皆已入匣中仙境,快活无边,无欲无求,只恨未能还了走鬼婆婆之恩,如今她的血脉之亲来到这里,岂能不好好报答?”

说着拍手:“快来快来,端上茶来……”

说着话时,屋外头便有红着脸,胸膛鼓鼓囊囊的大姑娘,端着茶走了进来,杯子里热气腾腾,茶香扑鼻。

屋门外头,窗棱外面,到处都是挤在了一起的小脑袋,却是村里的顽童,都知道来了客人,心里好奇,纷纷的挤在一处,向了屋里看着。

那茶送到了胡麻的脸前,他却不接,只是看向了那位族爷,道:“我不喝茶,只是好奇您老人家说的这快活,有多快活?”

“衣食无忧,心想即成,又远离病苦灾厄,还有个不好?”

那族爷笑道:“还有二十分的好处,我老人家目不识丁,讲不出来,小恩人喝了茶,便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点着头,笑眯眯的,分明十分心诚的模样,周围的村里人,递茶过来的大姑娘,甚至窗外门外挤在一处的孩童,也都跟着点头,都笑眯眯的。

这村子里,阳光刺眼,暖风和煦,每個人都一脸富足,笑容满面。

胡麻默默看着,竟觉得真实无比,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位红着脸的大姑娘递了过来的茶,里面飘着几粒茶叶,葱翠新鲜,茶香似乎有生命一般,直往人的鼻腔里面钻着。

他伸出了手来,却不接茶,而是拉过了这大姑娘的手腕,也只觉触手光滑,温热香软,居然没有摸出任何的破绽来。

“哎呀……”

大姑娘被胡麻扯了手腕,羞得满面通红,却不挣脱出来,只是撇过了头,作害羞状。

旁边的族老仰头大笑,身边的村里人,也跟着仰头大笑,屋子外面挤作一团的顽童们,也都跟着仰头大笑了起来:“大姑娘脸红想嫁人,成亲,成亲!”

族老便笑着点头:“成亲,成亲,吃了茶便成亲。”

胡麻只感觉到无数的声音挤向了自己脑海里,仿佛身处水面之下似的,耳膜都被挤得难受,他微一沉吟,忽地暗自行功,准备将全身化死。

但这一行功,便心里吃惊。

自己的身体,仍是好端端的,竟仿佛已经失去了守岁人那全身化死的本事。

就仿佛自己真的是在一个热情而富足的村子里,头顶上的阳光洒了下来,那暖热,以及身边的族老,过来上茶的大姑娘,全都是真实存在,一草一木,一茶一盏,纤毫毕现,毫无破绽。

于是他缓缓放下了手里大姑娘的手腕,目光扫过了周围这一张张笑着的脸,道:“我不吃茶,也不成亲,你们若真要谢我……”

目光穿过了族老家的半开的屋门门扇,看向了那个磨盘,道:“我要那磨盘上面的东西。”

族老收住了笑容,满脸不解:“你要粮田,咱村里有粮田,你要大姑娘,咱村里有大姑娘,你要鸡鸭猪犬,咱村子里有吃不完的鸡鸭猪犬……”

“……但你偏要讨这一个石碾子?”

“……”

胡麻点了点头,道:“是。”

那族老脸色已经显得有些不好看,道:“为啥偏要这玩意儿?”

胡麻笑了笑,道:“当然是因为,只有这玩意儿,才能把粮食的皮给碾掉,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烂掉了……”

“唰!”

在他说出了这话时,周围那无数笑着的人,已是忽然收了笑脸,就连门外与窗外挤着的顽童稚子,同样也是如此,只有无数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胡麻。

那族老也是一顿拐杖:“我等好好待你,你却要讨我们村子里的福根子?若给了你,难道以后我们都吃不褪皮的粮食?”

“来人呐,喂客人吃茶。”

“……”

一声令下,旁边簇拥着的村里人,便一拥而上,压住了胡麻的胳膊与肩膀,那位端了茶的大姑娘,更是咬起牙来,狠命的将杯子里的茶往前一搡,向了胡麻的口中灌来。

胡麻低低叹了口气,猛然之间,站起身来,一步踏出。

周围满是涌上前来的手掌,挤上来的人,甚至合身抱了上来的大姑娘,但他却一切无视,只是踏出了这一步。

紧跟着,拧身,踏出第二步。

只觉随着自己的步法,身边响起了一片混乱的破碎,与布帛撕裂一般的声音。

接连踏出七步,都没看落脚之处是什么,若是桌椅,便直接踏碎,若是有人的手臂或是腿脚,也直接给他踹折了,哪怕脚下是铁钉子,也任由铁钉穿透了自己的脚掌,仍然要踏稳了。

“啪!”

在他第七步踏了出来,一脚踩在实地上时,便忽然看到,身前的一切,都在飞快的褪色,那白花花的太阳光,变成了阴森幽暗的风。

那一张张真实无比的脸,变得虚无缥缈,扭曲怪异。

就连被那位大姑娘强行递到了自己脸前来的茶,完整的粗瓷茶盏变成了破烂的瓦片,青翠碧绿的茶叶,变成了几枚黑污污的牙齿,芬芳茶水,则变成了暗红色的腐臭血水。

周围一张张,皆是惨白阴森的鬼脸,顽童的眼珠,掉到了鼻子旁边,跟鼻涕一样的晃着。

外面,并没有什么碾着粮的人,只有一群阴森的小鬼,正围了那只铁匣子,张着血盆大口,咯吱咯吱,用足了劲,费力的啃着,也不知已经啃了多久。

“呼!”

胡麻这一瞧,都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画风啊……”

(本章完)

第523章 五绝之境

便像是从一场虚幻的梦里醒来,刚刚那个富足安康的村子,在胡麻眼前,呈现出了一片破败荒凉的模样。

四下里杂草丛生,屋舍倒塌,遍地枯骨,有些还有碎骨风干,挑在了骨节上,周围无数的阴风,从各个角落里吹了出来,勾连成了一张恐怖的网。

就连刚刚还簇拥在了自己身边,那一张张真实丰盈的脸,都快速的干瘪,消褪,变成了狰狞腐烂,阴森而怨毒的模样,身形也变得影影绰绰,一股阴风吹来,尽皆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东西,简直凶到不讲规矩啊……”

身处道道阴风中间,胡麻都声音低低的叹惜着。

刚刚他踏出来的这七步,有个讲究,叫作踏罡步斗,乃是镇岁书上记载的一种法子,可以从妖祟邪魅迷人的幻象里面,直接走出来。

无论对方的幻象有多深,多真实,被迷的有多厉害,只要走出了这七步,也就回到了现实。

自己身上,可是带着入府守岁人的本事,等闲邪祟,别说迷了自己,吹口阴气过来,倒有可能被自己身上的火气烧死了。

但这个地方迷人,竟似是悄无声息,毫无所察,哪怕自己从一进村子,便满心警惕,仍然被这村子里的鬼迷了,而且明知道被迷了,硬是无法从五感中找出破绽来。

若不是自己有镇岁书上的法子,换個普通入府守岁,岂不是要被迷到死?

“呼……”

也在他想着时,周围那刮骨剔毛一般的阴风也已越聚越多,越聚越强,直朝了脸上吹来,其间仍仿佛夹杂着无数村民的咒骂,什么不识抬举,什么抓了俺的手,就要娶了俺等等……

虽然说起来很离谱,但他甚至感觉,这村子里的阴魂,每一只的份量,都比阴将军点的兵还沉,都已经超出了一只阴魂,所应该有的份量。

“礼天地,通真灵。”

“五方之气听我令,五镇成坛有威风。”

“……起!”

而迎着这滚滚阴风,他也不敢大意,咬紧牙关,暗自行功,霎那之间,周身化作,一足踏落,周身法力荡开,隐约间,便与四方镇门石,形成了对应,连成五方镇物。

绝户村子四周的镇门石,乃是婆婆当年立下来的,石上有着这绝户村子里每一位百姓生前的名字,困住了它们,也恰好可以用来起坛。

刚刚他明知被迷了,还要跟着那幻象走到这里来,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里正是第五方镇物应该落脚之处,来到这里,四方镇门石,再加上周身化死的自己,便恰好可以起坛,并将这绝户村子里的恶鬼,都圈在这法坛之中。

呼喇!

法坛起处,胡麻只觉身浑冰冷,仿佛有无数阴冷的钢针,扎进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一身道行,尽是都快速消耗。

这绝户村子,着实不是一个起坛的好地方。

起坛需要找风水好的地方,地势高的地方,干净整洁的地方,有福禄之气的地方,而这绝户村子,简直就是毫不沾边,每一样都差到了极点。

但凡一个正经的走鬼人,都不会在这里起坛,否则法坛一起,别说治鬼,自己先被压死了。

不过,也亏得胡麻是守岁人,撑得住,而起坛之后,四面的镇门石,也隐约形成了呼应,帮自己分担了些许恶地的反噬。

“呼喇喇……”

同样也随着法坛一起,周围这本就是凶戾滚荡的阴风,也一下子猛烈了起来,风里夹杂着无数人模模糊糊的惨白面孔,径直向了胡麻的脸上抓了过来,卷得他身边枯草,都连根被拔了出来。

这村子里的恶鬼,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起坛,顿时戾气炸开。

四下里的镇门石,受到了这阴气的冲击,都晃荡不已,隐隐有些摇摇欲坠之意,而身为法坛最中心的镇物,胡麻受到的冲击,更可以说是无法形容。

“乡里乡亲的,互相给个面子不好么?”

但迎着这群怨鬼,胡麻却是保持了平稳的心境,慢慢盘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小腹之前,口中开始低低的诵咒。

镇岁书上,有四大咒,这是除了镇祟府之外,最好使的本事。

刑枷消杀,每一咒皆有其独道之处。

而有了这四咒,胡麻便等于有了四种取回胡家这信物来的方法,但如今他用的,却是其中最耗废时间与精力的:神光消孽咒。

不为将这满村怨鬼杀光,也不为了将其驯服,更不打算使用酷刑来折磨它们。

从老羊皮大爷等人的话里,胡麻便知道,当年婆婆说的是,这一村子的人可怜,不想直接驱散了它们,才用了这种方法困住,等时机成熟了,再过来帮助它们。

虽然那些人不知道胡家信物就在这里,但胡麻还是打算秉承婆婆的遗愿,她怎么说的,自己便怎么做,哪怕选择消咒,会显得更吃力,麻烦些。

于是,随着神秘而模糊的咒声在这村子里面响起,周围卷来的滚滚阴风,都在卷到了他身前时,被他咒声压住,这风里的阴森凶戾,都像是消散了开来,变得平和了许多。

但是,也随着这咒声响起,却更是惊动了村子更深处的东西,层层阴云席卷,犹如怒浪滔天。

越来越多厉害的东西,从边边角角,钻了出来。

一眨眼间,仿佛看到了一伙子凶神恶煞的村民,在族老的带领下向了胡麻咒骂,再一眨眼,又只是一片滚滚的阴风,挟着一张张阴森歹毒,变幻着形状的脸,只想将胡麻给撕成碎片。

但胡麻并不动怒,反而可以理解他们凶恶的原因,也明白以神光消孽咒来解决这绝户村子的必要。

绝户,本就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字眼。

连系到这个村子,更是让人于心不忍。

他们并未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仅仅只是因为村子里那一年欠收,又割来了一块正常人瞧着都可以食用的白太岁,吃了下去,然后整个村子便都死了。

造化弄人,一夕命丧,是为哀。

满村皆死,生人离世,却无人发送,是为怨。

血脉尽断,无以为继,是为绝。

死后无依,无人问询,彷徨难去,是为弃。

婆婆可怜他们,又不忍用强硬手段,将这整个村子里的冤魂全部打散,只能困住了它们,但它们不知婆婆心善,只会感觉被人束缚,又因此而生出了强烈的仇恨。

哀、怨、绝、弃、恨,五气交织,十年酝酿,才终于形成了如今这可谓世间独一份的绝户村。

……

……

“莫道天地不公,天地本就不公。”

“莫怨孤苦无依,死者本清静,生者长凄凄……”

这等绝户村子,怕是再高明的法师都解决不了,倒是胡家的神光消孽咒恰好对症,不过这少有的经历,倒也让胡麻心情复杂。

他向来喜欢守岁人的雷霆手段,要么不做,要么便做个绝的,一来二去,见得血多了,心都硬了,但如今,依了婆婆的遗愿来处理这绝户村里的事情,才稍稍体会了这些许柔软。

走鬼人向来除祟、安魂两大手段,自己先前也只用过除祟的,如今倒还是第一次用安魂的手段,依稀间竟有一种贯穿了生死阴阳,心绪相通的感觉。

安魂,是什么?

无非,便是活人给了死去之人的些许心意而已,生死相隔,阴阳为界,或许也只有这份心意,才能贯穿了生死?

感慨之中,心间便更为宁静,口中神光消孽咒也一刻不停,明显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咒声回荡在这个村子里,那阴冷刮骨的怨气,仿佛正在一丝丝的蒸发。

“唰!”

但也就在这时,胡麻却也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望着烛火的目光,忽地抬起,看向了这村子深处。

如今这村子里的怨魂,几如实质,在分散着无法动摇胡麻法坛的时候,便已经快速的游走交织,便像是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诡异的影子。

其身上的黑气,正被胡麻口中的咒言给驱散,但却还有一些古怪而坚韧的事物,竟是丝毫不受胡麻的咒言影响,反而愈发的沉重,驱使着这些怨魂,快速的融合到了一处。

隐约间看去,已仿佛看到了幻象里看到的那位族老枯瘦而佝偻的身影,身上形成了一件蓝色的寿衣,上面则是附着一张一张,这村子里人那惨白的面孔。

对方的身形,在这滚滚阴风里,变得无比高大,虽然佝偻着身影,也快要高过了四方镇门石的高度。

“那是……”

胡麻脑海里快速旋转着,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村子的来历。

这村子里的人并非好死,而是吃了太岁血肉,被毒死的,最关键的是,它们死后,便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很难影响到外面的世界。

如此一来,便日夜发酵,彼此吞噬,滋生,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竟是渐渐的,生出了这样一种怪异的存在……

而最关键的是,胡麻一看到了它,便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就像是自己曾经看过一眼的……

……孟家老祖宗!

……

于此一刻,胡麻忽地心脏微缩,骤然之间,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婆婆将胡家信物放在这里,不仅是等自己来取。

她还试图在自己取回胡家信物的时候,告诉自己一些关键的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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