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第913章 清场

第913章 清场

空气中,那股复杂骇人的芬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干净”的、带着尘埃和石头味道的气体。

耳边也不再是那种在死寂和嘶吼两种极端间摇摆的可怕声音,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气流与低语。

范宁抬头。

最初眼神带有一丝怀疑和茫然。

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环形废墟”中攀爬,绕行,经历重重闪念,然后登上高塔作最后的准备

不对,不对。

好像还莫名其妙发生过很多其他的事情。

范宁一直盯着上空。

光线黯淡、散乱,但相比“深层记忆中的某些恐怖景象”正常了许多,高处的锈红雾气更浓一些,正上方的深空里,是蔓延堆砌的“垃圾场”,成千上万近似人形的小黑点正朝其汇集而去。

天际稍侧一处,一块模糊的橙色光斑静静悬在那里,也许是太阳。

从照射高度来看,大约十一点钟的样子。

范宁的思绪中出现了更多混沌的茫然,眼神中出现了一些“竭力想抓住什么的”光芒,盯住了脚下那巨大的血红色“划痕”——带着陌生、未知、虚无的恐怖感的六芒星符号。

以及各处散落堆积的遍地乐谱。

之前发生的事情?

范宁不再纠结于“事情”,他开始搜寻回顾自己脑海中的神秘学知识和音乐记忆。

隐知,灵知,“灯影之门”,“启明之门”,“旋火之门”.

邃晓三重,下一高度密钥已经成型,即将晋升执序者前的状态?

不对,不对.

神性,真知,普累若麻,“招月之门”.

还有

“极夜之门”?

伤口通行权,执序四重?执序五重?

然后——

《e小调第七交响曲》!

范宁的眼神落在了手中提灯的璀璨“星图”上,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回来了。

那重置过程中所经历的,无数物质和概念被搅匀打散的混沌感,以及矛盾的记忆碎片强行剥离又嵌入的灼痛感,如同刚刚愈合的伤口下的淤血,沉甸甸地残留在他神性的最深处,无声地证明着那场噩梦的真实性!

再一次抬头时,范宁看了看平台边缘方向,比悬崖、灯塔和无人地带还要远的地方,似乎依稀看到了暂时还算完好的尘世里头。

余光又扫过已登上高塔的多名熟悉面孔。

很多人在各司其责地忙碌,还有不少人正围着一根自己炮制出的巨大木锤讨论着什么。

最后,范宁的目光落到了六芒星中央位置,那位穿蓝黑色怀旧礼服席地而坐的男子身上。

波格莱里奇与范宁目光交汇,直接缓缓站起。

“铿”

带有压迫感的冷峻钢铁划动声响起。

此人没说什么,只是将原本已插入中心点位的“刀锋”拔出,朝范宁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左手持鞘,右手持刀,距离拉近。

随后,同范宁擦肩而过,继续往前。

“波格莱里奇阁下?”麦克亚当侯爵诧异出声打招呼,另外几名博洛尼亚学派的手下也转身局促行礼。

锋利的刀子划裂空气。

几颗大好头颅抛飞而起,身为执序者的麦克亚当更是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整片神性投影,如割开的破麻袋般绽开数道裂痕,灰白的粘稠光线从其间喷涌而出!

“啪嗒.”

一滴五彩斑斓的“油污”从刀尖滴落坠地。

波格莱里奇并没有在麦克亚当的面前站定过,他的动作和步伐一直是从容持续的,此刻出手挥刀后,再走几步,手中又是一个上挑,一个斜劈。

“噗嗤——”

灵隐戒律会圣者科塞利的身躯四分五裂。

身后的几位牧师随之而倒,地面上多出了几道蜿蜒如小蛇流淌的鲜血。

“咔嚓!!”“噗嗤——”

圭多达莱佐的深色焦糊尸骸被钢靴碾碎,溅起最后的一小片暗紫色烟尘,随后“刀锋”又直接一个简单粗暴地直捅,贯穿了神圣骄阳教会无名圣者的腰腹。

“嗬嗬.嗬.”

浓金色的火焰剧烈燃烧着,无名圣者的身躯剧烈抽搐一阵后,随着刀子的拔出倒地不起。

“噗嗤!”“咔嚓!”

波格莱里奇手中的刀子或挥、或挑、或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血腥又冷酷的锋芒,均是最具效率且不留分说的轨迹,越来越多血肉与骨头分离的湿滑切割声响起。

执序者都像宰鸡杀鸭一般,更何况是一些邃晓者级别的学派导师、教会主教,或少数表情茫然的艺术大师。

转眼间高塔上躺下了超过三十具尸体。

一旁的范宁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若是曾经一些亲身经历的类似场景,自己的心态绝对做不到如此,现今却是似乎淡定得多了。

或许,算是“手术”之前的必要“清场”吧。

这些存在不确定污染因素的人,全是此人所判断出的额外变量而已,对任何一方而言,都是。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高塔上这些势力的主要人物,这些执序者和邃晓者们,也是曾经的“失败者”或“出局者”.就像被清场般地全部死在了波格莱里奇的刀子下!别说反抗了,连一点声音或异议都表达不出来!

“砰!!”

忽然,又是一道枪响。

层层叠叠,隐隐若现,从某一重遥远的时空中鬼祟地飘了过来。

空气中似乎飘下了一些细碎的雪花,又似乎只是光影的幻觉。

“轰隆隆隆!——”

天色突然更加昏暗了几分,进入无夜晚亦无黎明的状态,整座高塔开始剧烈震颤,如同雪崩来临前夕。

世界变得无法描述的阴森恐怖起来,越来越多浮空的人体往“X坐标”上空聚合,呈崩坏放射状的“垃圾场”开始增厚、扩充、形成褶皱;光线和大气层在沸腾,外部的旧表皮枯萎收缩,里层的流光溢彩开始不停绽开溢出

环形废墟的旁边出现更多的环形废墟,层层叠叠,虚影嵌套,人头攒动.

天际轰鸣之间,放置在六芒星点位的器源神残骸,再次一件件接连悬浮了起来。

波格莱里奇一路清场,步伐轨迹略有迂回,此刻又回到了离范宁略近的地方。

还有一人。

“铿”

冰冷的刀刃再次缓缓抽离出鞘,放在了坐轮椅的男子肩膀上,紧贴后者跳动的脖颈。

“相比于前苏联的勃列日涅夫,您的确算是一位更务实、更听劝的领袖。”蜡先生的状态谈不上高昂或低落,但明显和重置前第一次“午”时到来的情形有别。

不再是那种亲历纷争,直至最后一刻,可能即将成为“危险分子”降临容器的那种紧张、紧绷、歇斯底里。

这位特巡厅首席秘史学家、“抗逆仪式”的设计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刚才的有一瞬间,诸多秘史走向的气息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一些未来的可能性被动议提出,却又被另一种超自然的力量给否决了。

同样是这么坐在这里,他感受到了这种异常,这让有一些事情变得释然,却似乎引起了他对另一些事情的浓烈疑惑。

和高处帷幕背后有关的另一些事情。

“感谢,抱歉。”波格莱里奇吐出两个单词,含义简洁,评价丰富,耐人寻味。

刀刃欲要轻轻朝后拉动。

“等等。”

范宁出声了。

面对波格莱里奇令人胆寒的冷峻目光,他走上前去,脚下接连跨过一地断肢和血迹:

“我有最后几个问题问问他。”

941.第914章 不可深究

第914章 不可深究

下一刻,刀刃微微离开脖颈。

“二百秒的时间。”波格莱里奇说道。

“你提前杀了他也未必有用,危险分子的‘终末之力’是概念污染和秘史寄生。”范宁皱了皱眉,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本来原定的、留给在“午”时演奏“悲剧”的时间,还是有足够长的一两个小时的,现在“正午”也未完全到来。

虽然此次范宁想问的几方面事情很直接了当,但这么死板地规定一段三四分钟的时间,也不一定够用。

刀子始终未从蜡先生肩膀上彻底放开,很明显,波格莱里奇一方面杀伐清算起来不留丝毫余地,但与之同时,此人在面对暗处之真正对手时,依旧保持着施以镇压的谨慎、严厉,且富有耐心。

“还剩一百九十秒。”波格莱里奇说道。

未达协商目的的范宁不再浪费时间。

他开口先确认起一个前提:“你就是第0史的那位蠕虫学家斯克里亚宾.K.I吧。”

语调的重心不是名字,也不是头衔,反而是“第0史”。

尽管刚才,对方的口中出现了“前苏联的勃列日涅夫”这样的字眼,但这并不代表事实一定严谨地成立。

也许在后世的多个时空中同样存在“前苏联”,范宁就觉得自己当下正在经历“午”的重重感知中,甚至存在一些类似第0史现代蓝星的“后天启秘境”年代。

“在那么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意义上,是。”蜡先生的第一个回答就有些出人意料。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修道院昏暗的告解室内,范宁皱眉确认着这一数字。

“很高的比例了。”对面的斯奎亚本老神父坐在油灯的阴影之中,“.就这个世界的混乱程度而言,或就历史长河中‘唯一性’的杂糅程度而言,如果能有这种比例,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纯粹。”

“那最低的‘可认为是这个人’比例是多少?”

“一成,10%的溯源结果。一般情形下的一般人物,秘史领域的学术性观点。”

在两人对坐交流的时间里,院长波格雷的身影始终矗立在告解室门旁,似黑暗与死寂中的一座神像。

范宁思索片刻,又接着提问:“介壳种的途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途径?”

范德沙夫收藏馆拍卖大厅,他在拍卖平台上突然升起,其陌生的不合预期的面孔,让宾客们一时间骚动不安起来。

众人看到这位青年手中把玩着原本应该是南希的拍卖锤,闯入这平台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竟然若无其事地隔着安保护罩,和轮椅上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聊起了天。

其言语内容未知、陌生、不明所以,又给人以隐隐不安。

更让宾客们觉得反常的是,莱里奇馆长竟然用手势阻止了作势欲上的卫兵,就那么站在那里,冷视着这二人的交流!

“时序之钥的下位替代品,痛苦、扭曲、牵连甚广、贻害无穷的途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合上藏品宣传册,长长叹息一声,“关于旧形体与新形体,抛却与混淆,牵连和卷入,类人与非人道德如走私香烟般不堪,风险如轮盘赌博般高昂,效率如编织结绳般低下,仅为保全被重置后的、不多的‘唯一性’与‘个人意志’。”

“那目前已知的或具备高可能性的‘介壳种’及后代还有哪些人?”范宁追问,“你?文森特?危险分子?历年指引学派错杀的‘姓氏或生辰类似之人’?先祖姓氏溯源错位之下的后代子嗣?《天启秘境》被分割后的无形引导合并者?希兰,或琼?”

“Alle Menschen。”尼古拉耶维奇吐出巴伐利亚语。

“.所有人?”

“介壳种早已灭绝,消失如渡渡鸟,但它们‘存在于内’。”

这一陌生古老的表述,在昏暗的告解室内更显莫名深意。

范宁点点头,他接着问:“现在,‘辉光’出了点问题,折射的光线中出现了一些不洁的异质泛滥色彩。”

“如果能够将其‘过滤’掉——我是指,去到上面将其长期的、有效地、整体地、持续地‘过滤’或‘阻断’,而不是用零零散散的艺术灵感去净化那些已经被运输至世界表皮各处的毒血——就如同给一颗功能异常的心脏的‘三尖之瓣’穿上起搏器,这样,失常区和‘蠕虫’的问题是否能得到根除解决?”

斯奎亚本老神父沉默了一会。

其实,超时了,范宁的告解或请教,到这里超时了。

但院长波格雷的身影仍然矗立在告解室门口。

“应该可以,感谢你。”高塔平台的轮椅上,蜡先生沉默许久后,给出如此的回应。

没有答非所问,答得已经算是明确、扣题。

范宁起初觉得自己吃下了颗“定心丸”,但不知为何有另外一种不安的情绪很快滋生了出来。

冰川之中日光强烈,地动山摇,穿橘黄色登山服的地头蛇团体将范宁、若依和琼等人团团围住。

明明一旁的雪崩已在路上,如钻石尘暴般呼啸而来,但这些人似乎都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介意再问一个问题么?”范宁朝为首的穿羊绒大衣的莱里奇提问。

对方摘下了墨镜,哈了哈气擦拭起来:“问吧。”

琼手中的那张泛黄的、留有Srciabin.K.I签名的旧照片,再次被范宁捏在了手中。

范宁指了指远处那座秘密山峰“L峰”的天顶方向,随后低声自言自语般地、朝相片中那位针叶林下的轮椅男子提问:

“那更高处.所谓‘聚点’的尸体,到底,该如何理解?”

“.”

高塔上的蜡先生勃然色变,仿佛这个问题一瞬间撕毁了他所有的“强撑平静”,内心深处那真正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彻底活了过来!

“范宁大师.难道上一条.肯定的答复.还不能唤醒对于‘新世界’的希望曙光吗.你要真能将‘辉光’净化.那也够了因为其实”他本来好像还是想认认真真交代些什么的,但最后,某种割裂的恐惧和疯狂终于占了上风,不受控制地神经质笑了起来,“刨根问底.哈哈哈哈刨根问底干什么.太阳的神谕.肯定是有道理的.那‘穹顶之门’那么长连祂都怕的东西不可深究啊.哈哈哈哈哈.”

太阳惧怕之物.“穹顶之门”那么长不可深究?.范宁的神色愈发严峻。

“所有人都是蜗牛大家都是蜗牛!.知识!.美丽的知识!哈哈哈哈”

蜡先生的话变得语无伦次,再也无法辨识,在某个突如其来的、进展极快的变化之下,他整个身躯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了起来!

那个“东西”的力度之大绝非人的认知所能承受,在暴力地挤压勒紧之下,蜡先生的颅压眼压瞬间过载,两团眼珠子及后面的神经组织,就像挤牙膏一样飞快地耷拉了出来,并带上了稀奇古怪的色泽!

这一变故显然是极其痛苦的,还不等波格莱里奇出手,蜡先生自己就往肩上的“刀锋”狠狠迎去,锋利的刀沿直接切掉了他的头颅。

“扑通——”

尸首从轮椅上歪歪斜斜地栽倒。

毛骨悚然的爬行感瞬间遍布范宁脊柱。

之前在虚界深处所经历的骇人一幕,赫然以一种极其相似的方式在眼前,重现了。

这个蜡先生的体内竟然是完全蛀空的,里面有一团五彩斑斓的环节状生物在交缠蠕动,定睛一看,是大量壳身极度干瘪萎缩、眼柄极度充盈肥大的感染了“双盘吸虫”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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