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营救行动

对于一名不死者而言,最令其恐惧的是什么呢?伯洛戈猜,应该是死亡吧?

正因对死亡的恐惧,才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获得了不死之身,忍受着岁月的孤独与内心的折磨,只为享受存活的点点欢愉。

胆小鬼。

每位不死者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可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却在暗中打造了这么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匕首。

如果伯洛戈是瑟雷,他一定会在颠覆永夜帝国后,永远封存这把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匕首,浇筑进生铁里,亦或是丢入深海之中,怎样做都好,只要这把匕首可以再也不见天日。

但瑟雷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把它交给了奥莉薇亚,把这足以跨越阶层,威胁纯血夜族的力量,交付给了一直憎恨他的女儿。

伯洛戈表情复杂地打量着这把匕首,他不由地轻声道,“我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你是指什么?”

“你对于瑟雷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伯洛戈将视线从匕首上移开,这把匕首对凝华者们也具备着极强的致命性,但唯独杀不死自己。

“他赋予了你多变的秘能,令伱可以从容地躲避他人的追逐,又赐予你这把残酷的匕首,让你具备直接杀死同族的能力……破晓战争后,你应该没有同族了才对,难道说,他早就想到,你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吗?”

伯洛戈走到奥莉薇亚身边,鞋底沾染了夜族的鲜血,这些血液并不新鲜,整体带着一种暗黑色泽与粘稠感,像是在空气下静置了许久。

奥莉薇亚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瑟雷一词在她心底一直是禁忌的词汇,但伯洛戈能从她双眼猩红的辉光里,察觉到了一丝迷茫。

对于瑟雷的情感,奥莉薇亚同样充满茫然。

“增援到了。”

帕尔默睁开眼,提醒着两人,在他们交流的时间里,他一直警觉地侦查四周,刚刚奥莉薇亚杀死的只是几个普通守卫罢了,从扰动的气流里来看,此时正有数十、数百的敌人朝着这里靠近。

这还只是门后的敌人,门外、来自诸秘之团的凝华者们,正快速攻克伯洛戈塑造的迷宫,朝着这里大步奔袭。

帕尔默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他们说不定会被前后包围。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继续询问着,“你握住这把匕首时,你会害怕吗?”

“不会,握住它反而会令我感到十分安心。”

奥莉薇亚轻轻地把弄了一下匕首,冰冷的锋刃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却没留下任何伤口。

“握住它时,我就知道,没有人能伤害我,要是有人敢这样做,我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奥莉薇亚的声音坚定,还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漫长且孤独的生活,已经将这个女孩打磨的像钢铁一样坚硬。

“这一点你真不像瑟雷。”伯洛戈再度感叹着。

“瑟雷会怎么样?”

奥莉薇亚头一次对瑟雷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心。

“我猜他握住这把匕首时,一定恐惧的不行,说不定握持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伯洛戈评价道。

“为什么?”

“害怕,他在害怕,害怕手中这把可以杀死血亲,但同样可以杀死他自己的匕首,”伯洛戈嘲讽着,“他没你那样勇敢,所以他留着这把匕首,也只是徒增恐惧而已。”

奥莉薇亚显得有些意外,她没想过伯洛戈会这样评价瑟雷。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伯洛戈说,“但这不妨碍我抱怨他,嘲笑他。”

伯洛戈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恶狠狠地说道,“但凡瑟雷能勇敢些,具有责任心些,就不会有眼下这么多的麻烦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了。”

奥莉薇亚哑口无言,保持着沉默,随后将不解与愤怒发泄在那些袭来的敌人身上。

“帕尔默,帮帮忙!”

伯洛戈提剑向前,虽然他可以通过以太反应,来判断敌人的方位,但伯洛戈还是不习惯这绝对的黑暗视界。

帕尔默甩出风暴羽,它们闪耀着以太的辉光,于半空中不断地理解盘旋,像是漫天的萤火虫在飞舞,又像是闪烁的群星,勉强地照亮了昏暗。

率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下方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被严格封装的货物,粗略地一瞥,应该是一些武器与物资。

光芒向着四周扩散,附近走廊内传来了轰隆隆的脚步声、铁链的摩擦与撞击声、还有极为饥渴的嗜血声。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夜族了,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来了,他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狰狞可怖的嗜血者们像是兽群一样,互相挤压着,从狭窄的走廊里咆哮而出,可不等它们杀到伯洛戈的身边,伯洛戈仅仅是看了它们一眼,无情的以太宛如尖针般凿进它们的体内。

凝聚、酝酿,引爆!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嗜血者们的躯体一个接着一个地膨胀,在原地炸裂成无数的碎块与弥漫的血雾。

有那么几头艰难地踏着尸体与血迹,抵至了伯洛戈的眼前,正欲挥爪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却只见伯洛戈身上以太的弧光一闪,快速到肉眼难以分辨的斩击,在呼吸间从容地达成。

嗜血者们与伯洛戈擦肩而过,它们沿着奔袭的途径又冲出了数米的距离,而后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躯体变得四分五裂,血肉的断面无比整齐光滑,鲜血汩汩地溢出,将整个空间的血腥氛围推至极端。

“这些嗜血者还没有经过武装。”

伯洛戈踢开脚边的尸体,“没有穿戴甲胄,也没有经过炼金植入……看样子是一群刚刚诞生的新品。”

先前在风源高地的战斗中,伯洛戈遭遇过海量的嗜血者,它们如野兽般疯狂,并像炼金生物那样,进行了后续的武装强化。对于高阶凝华者而言,它们的威胁性不大,但对低阶凝华者却能带来不小的压力,甚至说成群结队起来,足以冲散低阶凝华者们的阵线。

只是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低阶凝华者了,作为守垒者的他,杀死这些无心智的野兽,就跟痛击街头的黑帮一样轻松。

意识引导着以太,无形的刀尖沿着走廊向前挥砍,伯洛戈没有看到那些逼近的嗜血者,但黑暗里传来接连的爆炸声,宣告了它们的灭亡。

“除了奥莉薇亚外,所有的夜族都是敌对目标。”

伯洛戈重申着条例,大步向前,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身后,抬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他紧闭着眼,像是在拿伯洛戈当导盲杖。

飞鸟们仍在这地下空间内肆意飞舞,衔起一条条的信息,再返回帕尔默的身边,在他的脑海里用这些信息的树枝,搭建起一个只存在于脑海里的巢穴模型。

帕尔默皱紧眉头,汗水析出额头,整个地下空间的轮廓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发清晰,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如同牢房般的单间,它们排列在一起,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监狱。

许许多多的人生活在其中,气息微弱,还有许多人正被移动着,朝着更深处前进,那些万千的呼吸声也变得越发清晰,直到声音仿佛直接在帕尔默的耳旁响起。

帕尔默听到了,于脑海里复述着那些话语。

“救……救命……”

“转移他们……立刻送走。”

“上船,上船,别停下。”

凶狠的言语与悲怆的音调揉捏在了一起,塑造出一副惨痛的景象,帕尔默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早在衰败之疫事件中,他返回城区里时,帕尔默就听见了市民们与此相似的悲鸣。

帕尔默睁开眼,用力地抓住了伯洛戈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前进。

“就在这,”帕尔默低下头,看着三人所站的位置,“就在这地下深处。”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怨咬刺入地面,短暂的停顿后,地面开裂出一道十字裂缝,砖石没有直接向着下一层粗暴地垮塌,而是向着四面八方隆起,堆起高高的土丘。

这次行动很特殊,不止要杀光仇敌,还要竭尽所能,拯救那些可怜人们,伯洛戈可不希望,自己粗暴的突破,再导致一群无辜人的身死。

奥莉薇亚接替了伯洛戈的工作,她的战斗远没有伯洛戈那样高效,阴影之刃胡乱地劈砍,将靠近的嗜血者剁成碎肉,在墙壁与地面上涂染出一道道狰狞的血迹。

嗅闻着凝腥的血气,奥莉薇亚不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满足感,她稍稍沉浸于那甜蜜的感觉中,紧接着清醒了过来,眼神中尽是厌恶之色。

像是惩罚自己居然会沉迷于血液中般,影刃割开了奥莉薇亚的手腕,虽然伤口在数秒内就愈合了,清晰的疼痛还是直入脑髓,警醒着奥莉薇亚。

“走吧。”

伯洛戈望着地面上开裂的巨大十字疤痕,说话的同时,直接朝着黑暗坑底一跃而下。

帕尔默一如既往地紧跟其后,但这一次他的表情肃穆了许多,哪怕停下了对周围环境的侦查,那些源源不断的哀鸣,还是在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对他的心神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恍惚间,帕尔默想起自己儿时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位先知向魔鬼许愿,希望自己能成为知晓万物的存在。

魔鬼没有拒绝先知,而是希望他能深思一下,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先知没有犹豫,他固执地重申着自己的愿望,这一次魔鬼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赋予了他全知全能的力量。

一瞬间,先知知晓了过去与未来,也明白了万物存在的意义,那些被小心藏起的秘密,在他的眼前毫无遮掩,每个人最龌龊、最不堪的想法,也展露无遗。

他先是狂喜,像是一种畸形变态的快感得到了满足般,然后就是几乎将他心智扯烂的悲痛。

先知窥见了秘密,知晓了世间的美好,同样的,那些源自于过往与未来,亿万万人的悲痛也一并在他脑海里呈现。

那是如此庞大的悲伤,轻而易举地将先知掩埋。

当时帕尔默还不理解这故事里的意义,此刻聆听着那些悲鸣,他有些懂了。

坠落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视野不再昏暗,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刺眼的灯光,喧闹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座瀑布在奔涌不止。

伯洛戈看清了四周,他正处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内,它看起来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到处都有开凿的痕迹,可以想象到一群统驭学派凝华者,在这里辛苦劳作的模样。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地下港口,暗河宽阔,从一侧流过,没入黑暗之中,激流不断,货船停靠在岸口边,一群眼眸猩红的夜族们,正催促着一排排被镣铐串联在一起的残缺者,命令他们走上货船。

他们注意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短暂的愣神后,有人拉响了警报,一个个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人群之中升起,有人朝伯洛戈等人奔袭,也有人加快了运人。

这次伯洛戈没和其他人打任何招呼,以太增幅下,他一脚踩碎了地面,如同炮弹般疾驰而去。

一名夜族与伯洛戈迎头撞上,身影交错的瞬间,他的头颅高高抛起,躯干也碎裂成了数块,拖拽着长长的血雾轨迹,如同烟花的尾焰。

没人看清伯洛戈是怎样挥剑的,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当后续几名夜族反应过来时,伯洛戈已经奔袭至了他们的眼前。

一名夜族果断地拉住一旁的残缺者,尝试把他们当做肉盾,挡住伯洛戈的剑击,可伯洛戈只是抬起了手,顿时,针扎般的刺痛感在夜族的体表蔓延。

他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刺入了血肉、贯穿了骨骼,关节被某种力量限制住了,僵死在了一起,整个人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听到了体内传来的激烈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心率不断地攀升,直到抵达峰值。

嘣——

沉闷的爆炸从夜族的体内响起,他的胸腔与腹部迅速膨胀,炸裂出漫天的血雾,内脏烂成肉泥,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情绪,胸腔与腹部像是被掏空了般,迅速干瘪了下来,紧接着整个残缺都摔倒进了血泊里,肉体与地面摩擦,其间有着鲜血作为润滑剂,像是沾水的拖布在地面上蹭过。

爆炸溅射起的鲜血落在了周围残缺者的身上,直到略显冰冷的血划过他们的皮肤时,他们才后知后觉似地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没有恐惧,没有悲鸣,至始至终,他们都与伯洛戈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的话语,但他们就是本能地知道,伯洛戈是来救他们的。

哪怕伯洛戈看起来比夜族们暴虐百倍。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他声音平静道,“我是伯洛戈·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根据条例,我将优先保护平民单位。”

残缺者们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长久的折磨下,他们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更不要说分辨伯洛戈的话了。

秩序局?那是什么?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其他夜族的攻势到来前,他用残缺者们能理解的话,大声喊道。

“各位!我来救你们了!”

简单纯朴的话语,却像是鼓槌般,奏响了他们那一颗颗死寂的心。

“所以……欢呼吧!”

伯洛戈大吼着,支配着地面,坚固的岩石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弧形的盾墙,保护住了人群。

呼啸的狂风临近,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掠过,细剑高速地刺出,洞穿了一连串的躯体,留下一地的断肢残躯。

(本章完)

第969章 除恶务尽

伯洛戈很少执行营救行动,不是伯洛戈不喜欢救人,只是他单纯地觉得,自己天生与这种类型的行动不合。

不死者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死之身所带来的试错机会,为此伯洛戈经常深入那些危险至极的战场中,紧张的氛围下,伯洛戈常常没有精力照顾周围人,更不要说在连番的激战中,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了。

没办法,已经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了,伯洛戈总不能耍帅后,灰溜溜地离开,或者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直接大规模统驭,令河水淹没此地。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仍心存善意。

“奥莉薇亚,这就交给你了!”

伯洛戈越过掩体,一次快速且致命的突进后,一剑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喉咙,以太沿着伤口钻了进去,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躯体撕裂成了一团血雾。

目前伯洛戈遭遇到的夜族血统纯度都不高,他们的不死性质要弱上许多,只要一次足够强力的、完全碾碎肢体结构的攻击,就可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奥莉薇亚快步跟上,一直以来,奥莉薇亚都活在愧疚之中,一度像位赎罪的苦修士般生活着,拯救残缺者、阻止忤逆王庭的计划,令奥莉薇亚感到欣喜,仿佛是能以此弥补自己的错误般,她从不拒绝。

阴影迅速隆起,像是从地面下张开的深渊巨口,在残缺者们惊恐的呼声中,将他们一并拖入阴影之中。

隆起的影子塌陷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不断变幻的阴影,刀剑无法斩击,水火也难以侵害,如同从三维的存在,降维至二维般,在以太消耗殆尽前,完全独立于战场之外。

伯洛戈没想到,奥莉薇亚的阴影能庇护如此大量的人口,要是把奥莉薇亚当做一个运载单位,她是否也能像几人渗透时那样,无声无息间,运送一支凝华者部队呢?

很显然,伯洛戈想多了,吞没了大量的残缺者后,阴影的行动速度迟缓了起来,甚至说,完全呆滞在了原地,随着吞没人数的增加,奥莉薇亚承受的压力也以倍数增加,现在别说是转移人群了,光是维系阴影的庇护,就已经消耗掉了奥莉薇亚全部的心神。

好在阴影暂时将码头的残缺者们移出了战场,这令伯洛戈的行动可以更加放肆些。

“开船!开船!”

夜族们眼看着伯洛戈突袭了过来,感受着那骇人的守垒者力量,他们不断地尖叫着,推动拉杆,引擎无力地轰鸣,桨叶搅动着水花,推动着货船沿着地下河道前进。

早在隐秘之土建立之初,统驭学派凝华者们便对周围的地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打造出了一道道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地下河道,它们直通临近的海域,悄无声息间运送着战略资源。

残缺者就是这样被源源不断地送走,被忤逆王庭当做血民般圈养着。

货船开动了起来,它分开激荡的流水,朝着黑暗的深处狂奔,但就在要驶离码头时,它忽然原地踏步了起来,无论桨叶怎样旋转,始终无法向前推动半点。

夜族们回过头,看到了那站在码头上,双目如炬的可怖身影。

伯洛戈伸出手,像是隔空抓住了货船般,将眼前的事物全部纳入自我的统驭范围内,一时间,河水逆流,货船剧烈颤抖了起来,桨叶的转速变慢,直至完全停滞。

夜族们愣了数秒,接着大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冲到了甲板上,端起机枪朝着伯洛戈开火,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一道醒目的火线,朝着伯洛戈快速袭来,就在快要与伯洛戈接触时,一阵强劲的阵风环绕着伯洛戈旋转,它们无法完全阻挡子弹的行进,但微微偏转它们的弹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伯洛戈宛如神护般,致命的弹雨纷纷避开了伯洛戈,射在了他的身边,有少量的子弹突破了阵风的侵扰,但也一并减速,最终悬停在了伯洛戈的面前。

除了枪械的攻击外,一道道秘能也从甲板上释放,率先命中伯洛戈的是虚灵学派的力量,这些善于操控心灵幻象的家伙们,攻势总是无声无息。

伯洛戈感到有重锤正敲击着自己的脑海,因阶位差距过大,绝大多数的心灵攻击都被矩魂临界抵挡住了,但伯洛戈还是感到一阵晕眩的震动,眼前的画面出现叠影,眼白里布满血丝。

升躯学派的夜族们警惕地打量着伯洛戈,他们虽然善于近战,但伯洛戈比他们更加擅长此道,眼下下船无疑是在送死。

就在他们踌躇不止时,幻造学派的夜族们创造凭空创造出了冰雷电火,这些最为基本的元素力量在空中凝结激荡,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他们屏息蓄力,正准备对伯洛戈降下神罚之际,伯洛戈突然猛地握拳,仿佛他完全抓住了某个虚无之物。

刹那间,货船的震动进一步地加剧,一连串咿呀的悲鸣从船身上响起,船体开始倾斜,甲板一寸寸地翘起、碎裂,船身也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夯击般,凭空出现了数个巨大的凹痕。

就在夜族们还搞不清现状时,水面迅速下降,他们本以为是地下暗河出现了问题,但当他们从甲板的边缘向下看去时,他们才发现,是整艘货船都被硬生生地从河水里抬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统驭之力也死死地抓住了货船,失去水面的浮力,船身难以支撑自身那庞大的自重,不断地崩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半空中解体。

一阵震颤的轰鸣后,整艘货船被摔在了码头之上,沉重的船身与地面摩擦着,带起一连串炫目的火花,像是地震了般,船内的人们被撞的头昏眼花。

夜族们艰难地站起身,没时间感叹伯洛戈那粗暴的行径了,只因伯洛戈已提剑朝着他们大步而来。

绝望。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绝望,在他们之中,目前唯一的高阶凝华者,只是一位负权者而已,要是货船能成功驶离,他们还有着生还的可能,但现在面对逼近的伯洛戈,他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乔……乔斯呢!”有夜族惊恐地大喊道,“他到底去哪了!”

乔斯是他们的统领,也是唯一的守垒者,这次行动本该由他亲自来执行的,押运这批残缺者返回忤逆王庭,可他突然消失了,只剩这些人来处理后续的事宜。

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茫然的脸庞,他们也不清楚乔斯到底去了哪,他们甚至不清楚隐秘之土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与隐秘之土是合作关系,但隐秘之土依旧警惕着忤逆王庭,除了利益交换外,两者之间没有更多的联系……也是这份警惕,才令秩序局直到现在,才发觉了诸秘之团的邪恶举动。

耳旁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夜族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但为时已晚。

“小心!”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冰冷的锋刃贯穿了他的胸口,怨咬转动,搅碎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夜族还未死去,他尝试拔出腰间的短剑,予以还击,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躯体像是僵死了般,动弹不得。

潺潺的流水声回荡在耳边。

夜族疑惑了一下,紧接着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水声并非来自地下暗河,而是来自他体内那奔涌不止的血液。

伯洛戈突破了矩魂临界的防御,顺着怨咬造成的伤口,直接统驭起了他体内的血液,全部的血液汇聚向夜族的头颅,口鼻耳中溢出丝丝血液,像是涨破的气球般,高压之下,整颗头颅完全炸裂。

无头的尸体倒在伯洛戈的脚边,血液却未坠落,它们盘旋在伯洛戈的身旁,由液态凝结为固态,化作一串猩红的锁链衔接在了武器与手臂间。

“还愣着什么!攻击!”

一名夜族怒吼着,打破了死寂,他身先士卒,一连串心灵的冲击作用在伯洛戈的脑海中,带来隐隐的刺痛。

其他夜族意识到他们没有退路了,也纷纷施展秘能,以太汇聚于此地,现实不堪重负,快要被其压垮。

伯洛戈深呼吸,嗅闻着萦绕的血气,他沉下怨咬,高举起伐虐锯斧,向着所有夜族发出属于他自己的战吼声。

声音短促,不算洪亮,却像是战争的号角般,深深地刺入了每一位夜族的心中,像是有虚灵学派秘能影响了所有人般,一股莫名的狂热自他们的心头燃起。

非理性的杀意生长蔓延,他们暂时忘记了阶位的差距与形式的恶劣,脑海里只剩下了纯粹的血战一途。

于是夜族们也回应着伯洛戈的咆哮,挥舞着刀剑,朝着他快步奔袭而上,将这陆地行舟化作决斗场。

“这才对啊……”

伯洛戈低声轻喃着,怨咬在手中转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接着猛地掷出,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大腿。

血铸的锁链绷直,伯洛戈用力地拉扯,一把将夜族拽到了自己眼前,伐虐锯斧随之劈下,像是重锤般,交错咬食的锯齿斧刃一举爆掉他的头颅。

尸体还未倒下,一把又一把锋利的血矛从尸体的背部破体而出,伯洛戈一脚踹断了一根血矛,血矛在半空中旋转着,伯洛戈一记飞踢命中末端,血矛犹如炮弹般激发了出去,将又一名夜族的手臂贯穿刺烂。

“下一个!”

在伯洛戈那嚣张至极的呼喊中,卷积起来的啸风如同钻头般,贯穿了船体一侧,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船舱内来回碰撞,在撞穿了不知道多少层隔板后,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帕尔默克制着晕眩与恶心感,视线还未企及,无形的飞鸟就已经侦查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耳边的惊恐与哀鸣变得清晰了起来。

“各位,冷静些。”

帕尔默说着,以太扩散,泛起纯粹的辉光,映亮了舱底的昏暗,一座座监牢映入眼中,冰冷的铁栏杆后,是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残缺者们。

匕首随风而至,迅捷地切开了监牢的铁锁,牢门缓缓敞开,自由近在咫尺,残缺者们却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互相依偎着,蜷缩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帕尔默到来前,他们都承受了什么样的恐惧。

帕尔默嗅到了一阵血腥味,他发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黏腻腻的。

帕尔默知道残缺者们在恐惧些什么了。

低下头,一具破碎不堪的尸体映入眼中,它像是被野兽亵渎过般,完全被嚼烂了、不成样子,就算帕尔默这样的专业人士,也难以直观地判断出尸体的性别、身份、年龄。

但帕尔默知道它是因何而死的,就像公司里有些职员会拿回扣一样,残缺者在夜族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拿取的回扣呢?

多半是有头夜族饥渴难耐,他联合起其他夜族,随便挑选了那么一个残缺者,把他拉出来,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吃干抹净……

狂风咆哮着,沿着走廊一路冲击,撞碎了沿途的所有阻碍,直到冲出船体,打开了一道通往外界之路。

“我是来救你们的!”

帕尔默对着所有人大喊道,“走啊!你们自由了!”

起先,没有人行动,待帕尔默喊了三四声后,有那么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出牢房,她一边朝着外界走去,一边回头打量着帕尔默,像是怕帕尔默反悔般。

渐渐的,她犹豫的步伐变得坚定起来,直到发力狂奔,其他人也受到了她的感染般,纷纷躁动了起来,从警惕到狂热,互相拥挤着朝着外界涌去。

“慢点!”帕尔默疲惫地控制现场,“别拥挤!有序撤离!”

残缺者们意外地顺从帕尔默的话,他们努力克制逃生的欲望与恐惧,尽量放慢步伐,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帕尔默,像流水般从他的身旁经过。

望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帕尔默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在此之前,帕尔默也参与过一次次战斗,但那只是与强敌的对抗,不像现在这样,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拯救的成果。

这感觉意外地不错。

帕尔默这般想着,抬头看向头顶,甲板上正传来一重重惊人的以太反应。

在帕尔默营救船舱内的残缺者们时,更加残酷的血战正在甲板上进行着。

伯洛戈的喊声像是具备魔力般,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他们居然不感到恐惧,反而加倍狂热,朝着伯洛戈蜂拥而至。

见此情形,伯洛戈也大笑着,感受着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炽热感,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凭借着血与杀戮,伐虐锯斧唤醒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杀意。

伯洛戈像是沙场上的角斗士,向着所有人发出了挑战,至此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自己这么一个目标。

这样能极大程度保护那些在货船内的残缺者们,也能帮助伯洛戈把藏匿起来的夜族吸引出来,伯洛戈深知这些夜族的危害性,他们像是蟑螂一样生生不绝,必须斩草除根。

除恶务尽!

脚下的甲板隆起,冰冷的金属利爪破障而至,数头经过武装的嗜血者争先恐地钻了出来,伐虐锯斧不仅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连带着这些嗜血低劣的怪物也被吸引。

“滚开!”

伯洛戈咒骂着,以太渗入嗜血者的体内,如同绞肉机般,把它们的内脏骨骼搅碎成泥,很快,它们就变成了一具具柔软的空壳,恶臭的皮囊下,只剩下一团黏腻的污血。

与此同时,心灵冲击再度袭来,对方加大了秘能的输出,痛意如同海浪般,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伯洛戈都有些难以忍受。

负权者?

伯洛戈狐疑地看向以太的源头,能凭借这股力量撼动自己的,也只有负权者了。

脚下的尸体蠕动,血液破体而出,它们飘逸地环绕着伯洛戈的身体,凝聚成猩红的鳞甲,一片片地附着在伯洛戈的躯体之上,把他打造成了红甲的骑士。

伯洛戈正欲朝着以太的源头追击,一剑斩掉那负权者的头颅,但就在这时,雷霆与焰火交加,洗礼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数名幻造学派的夜族站在了一起,他们凭空塑造着那超凡的元素之力,互相配合着朝伯洛戈发起攻势。

心灵冲击带来的阵痛与雷霆对神经的麻痹重叠在了一起,伯洛戈顿时间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僵硬、迟缓,紧接着脚下的血液被冻结,生成的冰霜如藤蔓般爬满了伯洛戈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冻结在了原地。

见到伯洛戈被限制,夜族之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他们就像故事里的主角,团结在一起,压制住了伯洛戈这个邪恶的反派。

以太狂涌,占据到了优势后,负权者再次加大了对伯洛戈心灵的侵袭,他不善于幻想、认知修改,但擅长直接对神经感官造成剧烈痛意,直到目标陷入昏厥、失控。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咬紧牙关,承受着刀斩剑劈般的剧痛,血铸的甲胄在雷火冰霜的冲击下,破碎了又再次缝合填补。

不远处的甲板突然崩裂,数名升躯学派夜族强化着自身的机能,朝着伯洛戈快步奔袭,手中的刀剑散发着明晃晃的寒意。

他们离伯洛戈越来越近了,心底的狂热与胜利的喜悦也变得越发清晰,几乎要从毛孔中咆哮而出。

伯洛戈甩出怨咬,锁链牵扯,荡出致命的圆弧,夜族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的速度骤升,带着模糊的残影避开了挥击,只有那么一个夜族规避不及,被怨咬拦腰斩断。

可就算这样,夜族也没有立刻死去,他用尽仅有的力量,掷出手中的长刀,朝着伯洛戈的额头飞驰而去。

这一刻,心灵冲击、元素之力、临近的夜族们,他们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贴近了伯洛戈的心脏与喉咙,一个念头不由地从他们所有人的心头升起。

赢了。

就算是守垒者又如何,只要足够精妙的配合与恰当的时机,即便是守垒者也会被低阶位的凝华者斩杀,这样的事在超凡世界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溢满的狂喜中,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瞳扫过,像是来自冬日的寒风般,将这一切吹灭、冷却。

冰冷的刀剑高高抬起,它们本该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可却在临近伯洛戈的瞬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论手臂怎么用力都无法下沉哪怕一寸。

怎么回事?

夜族们疑惑着,他们尝试换个方式进攻,可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力,动弹不得。

“啊……啊……”

钻心的痛意突兀地从他们的心窝里传来,张口试着说些什么,喉咙就像被堵住了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呜咽的声响。

艰难地转动着眼球,将视线落下身下,这时它们才发现,一道道纤细的、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猩红丝线不知在何时穿透了他们的躯体,再仔细感知周围的以太反应,数不清的、化作丝线的以太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伯洛戈的示弱,一处把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伯洛戈震碎了束缚自己的冰霜,拉扯着血液凝结的丝线,它们宛如万千纤细的锋刃,轻轻一扭,夜族们的躯体便在伯洛戈的眼前分崩离析,像是被剁碎的肉块般,四散凋零。

怨咬与伐虐锯斧横斩竖劈,进一步地掐灭了他们的生机,漫天的血液飞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但又突然凝滞于半空中,如同时间回溯般,它们逆涌到伯洛戈的身旁,张开猩红的羽翼。

那并非羽翼,而是于伯洛戈身后林立、层层叠起的血矛。

伯洛戈头一次觉得两只手已经不够挥舞武器了,于是残存的血液拼凑成一双延伸的臂膀,从伯洛戈的肩后探出,它们从背后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血矛,朝着远处幻造学派的夜族们掷出。

每一击都快如雷霆,重如坠石。

脆弱的甲板被血矛击碎,钢铁也被轻易贯穿,命中目标后,血矛像是晶莹的玻璃般轰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对周围的敌人进行二次伤害。

转瞬间,夜族们的阵线被轻易冲散,四臂血甲的怪物一跃而至,剑斧粗暴地扯烂了他们的身体,只剩悲鸣的余音环绕。

伯洛戈扭头试着突袭负权者的所在,可就在这时,荣光者的伟力从天而降,身负铁甲、极光环绕的荣光者降临。

“终于追上伱了!”

荣光者大喝着,挥起沉重的大剑,当头劈下,伯洛戈不怒反喜,嗜杀的狂热早已浸透了他的血脉,剑斧交叉格挡。

沉闷的爆鸣声后,脚下的甲板彻底垮塌,两者坠入船舱的深处,隐隐雷鸣从中传来,耀眼的辉光后,船体被伟力扭曲、解体,彻底崩溃成了一地的废墟,像是巨鲸的尸骸般屹立着。

荡起的烟尘间,决斗者们互相对峙着,跃跃欲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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