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Operator#∞·[Sweet Dreams·芬芳

推开杜兰女士,江雪明狼狈的爬起。

他感觉双眼肿胀,脑袋里像是进了交响乐团,是锣鼓喧天炮火轰鸣。

低下头,双手马上呈现出黑漆漆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的灵体也爬上朽烂的黑斑,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在侵蚀他,虫茧里新生命要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杜兰!”六十三恶狠狠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魂威会背叛我?为什么它要站到敌人那一边?”

杜兰女士捂着嘴,依然沉浸在强烈的晕眩感中,她不敢有任何忤逆六十三的意思,却隐约能感受到魂威的怒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六十三,实在是对不起我.”她只是一个劲的道歉,根本就不敢向魔王举起叛旗:“我觉得我觉得这是好事.你看看这小子!你看清楚江雪明的灵体!他正在接受红山石的改造!绝不会觉醒[后悔药]了!”

“原来是这样吗?”六十三依旧躲在幽暗的角落,不敢与伍德·普拉克有亲密接触,“看来[摩登塞壬]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终于要上天堂了.”

伍德没有往头等舱走,反而是扶起杜兰,要往更安全的经济舱退。

杜兰在挣扎,想要回到头等舱里。

“放开我!列车长!伱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厉害.我会死的!我的爱人也会死,别别来坑害我了!求求您了.求求您.”

伍德神情严肃,一手抱住杜兰的腰,一手拿住杜兰的脖颈:“大美女,你很害怕?”

“对他能倒转时间!我们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杜兰惊恐的盯着暗室里的六十三,心中料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没有用的.列车长,没有用,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他是个不断前进又倒转的车轮,我们就是车轮之下的蚂蚁。”

客服房室的弗拉薇娅紧紧贴住镜子,却不敢主动召唤魂威攻击江雪明。仿佛在那片黑雾之中有恐怖的巨兽,光是从这副肉躯中溢散出来的恐怖灵压,就彻底摧毁了弗拉薇娅的作战意志。

伍德小心谨慎的退到安全距离,退到六十三的魂威射程之外。

“你要相信[摩登塞壬]的安排,杜兰女士——它将红山石交给江雪明,必定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落入六十三之手,继续在无间炼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轮回。”

杜兰睁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当她听见六十三的计划时,就已经认定这位魔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就像个瘾君子,口口声声咒骂着[后悔药]的坏处,却完全无法抵挡[后悔药]带来的好处。

要[摩登塞壬]反复杀死伍德·普拉克,也是一种滥用药物的行为,与毒品上瘾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小兄弟会的灰袍修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命运的引力有多么奇妙。”伍德松开杜兰女士,紧接着就开始等待:“当你的[世界线]进化成[摩登塞壬]时,它几乎已经登上神坛,变成真神了——放弃这种神力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杜兰:“对对!它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它要改变你的命运,将你从六十三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伍德安顿好杜兰,冲进黑雾之中,将惊慌失措的弗拉薇娅抱了出来,“两位女士,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去听天由命。”

弗拉薇娅被吓傻了,方才她似乎看见了梼杌恶兽的真身,精神世界几乎要被那种狂暴的灵压碾碎。

“你想让江雪明对付六十三?”杜兰满脸担忧:“他做不到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下一次时间倒转,就是[静风点]——”伍德打断道:“——[摩登塞壬]已经将参考答案演示给我看了!只要把红山石塞进江雪明的嘴里,一定会产生惊人的变化,这颗石头能在时间之海中掀起惊天巨浪。无论六十三做什么事,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原本我还会顾忌,会犹豫,会去考量这件事的安全系数——”伍德·普拉克接着解释道:“——我也不敢贸然将红山石喂给江雪明,若是这小子变成了伥鬼,变成无意识无感知的怪物,我也没办法给BOSS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是此时此刻,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你的魂威已经给我指明了道路。”

[性感炸弹]的灵体迸发出汹涌的火焰,从伍德的肉身之中透体而出!

那是一头由火焰组成的恶魔——

——如《女巫安息日》中的山羊怪兽。

它长着尖细的长脸,两眼的光源高温发白,身体由纯粹的能量组成,不同的温度展示出不同的颜色。

温度较低的暗红色火焰是它的毛发,滚烫的金橙色是它的肉躯,稳定燃烧的蓝色焰心是它的角质和蹄髈,刺眼而发白的高温火焰是它的双眼。

这头大羊的身体各处,都写满了字,是伍德·普拉克与六十三在一次次决斗,一次次轮回中,留下的必要提示。

此时此刻,字迹正在消散。

杜兰托着脸颊尖叫着:“列车长!你在做什么?要是六十三再次倒转时间,你不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吗?”

“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做的.”伍德·普拉克如此说:“是我的魂威,它自己要这么做的,它认为,哪怕六十三发动[后悔药]的超能力也没有关系了,已经安全了。它已经解除作战状态,放下了所有戒心。已经安全了——当江雪明咽下红山石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FE204863,现在的我非常安心。”

从黑雾中冒出一对毛茸茸、黑漆漆的猫耳朵。

紧接着便是江雪明凌乱的碎发,以及绿油油的大眼睛,这些伥鬼的特征看得伍德·普拉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为这个小子捏一把汗。

万幸的是,雪明的瞳孔依然是圆滚滚的,没有像杜兰那样变成野兽的线形瞳。

黑雾散去,他身上的寒衣也染上一层好似乌云的脏渍,明德的遗骨迸发出无比剧烈的光焰,它就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雪明稍稍抬手,近三千度的高温立刻将铝材门栏烧出焦黑的痕迹。

他脑袋上的那对猫耳朵还在不自然的抖动着,似乎是刚刚得到这对器官,多出来的耳廓肌肉受了冷风的刺激,对细微的声音非常敏感。

“伍德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雪明看着自己这一身神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客服房室中保持戒备,从衣袂中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刻就吓得脸色突变,连话都说不清了。

“卧槽?这什么玩意?”

风乱了一阵!

一袭黑影猛然从头等舱扑出,正是驱策魂威而来,咄咄逼人的六十三。

他眼冒精光,能从江雪明的身体中感觉到新生命的诞生!

“召出你的魂威!江雪明!让我看看!我要亲眼看见它!”

突如其来的铁拳轰向雪明,[后悔药]的轰击是那么快,那么迅速,钢臂振打空气时突破了音速,爆发出马赫波的大圆环。

说时迟那时快,雪明双手握持钢锏,屏息凝神心如止水,紧接着便听见雷霆的爆鸣。

不才之作撞上[后悔药]的朽烂铁拳,就立刻开始与这迅如闪电的魂威缠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六十三一步步走来,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此时此刻,他不想留任何遗憾,冒着魂威被明德遗骨击碎的风险,也想看一眼雪明身上的闪蝶:“为什么不肯叫出魂威?为什么?”

雪明没有说话,在打架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个沉默且害羞的男孩子,有社交恐惧症。

纷乱如雨的拳脚攻击似乎有规律可循——

——这古怪的灵体好像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破坏力和速度都强得惊人!

灵体不需要垫步,打出来的每一拳质量都非常高,它有六种基础套路,很像是英美海军在闲时娱乐活动根据解救人质的交叉步作出来的组合进攻。

不能再往后退了!

雪明如此想着,手里的钢锏换成右手持握——

——独臂持握永远比双手持握要来的灵活,只是稍稍侧身,敌人的有效攻击目标就立刻会变少。

六十三两眼瞪圆了,几乎怒不可遏:“难道你想用你那副孱弱的血肉之躯!击败我的魂威吗?就凭你?凭你的棍棒?!快把魂威叫出来!让我看一眼呀!”

雪明不知道六十三说的[魂威]到底是什么。

但是方才确确实实有一个名字,有一种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可是他依然不敢喊出灵体——

——对于雪明来说,所有陌生的事物,还有工具,或是枪械,只要没用上几回,那就是[我不会用]。

若是贸然呼唤灵体,与这强而有力的魂威对抗,万一灵体被打穿就糟糕了。

他能感觉到,红山石赐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动态视力,哪怕去捕捉这种突破音速的攻击也是游刃有余。

肉身坏灭,还有万灵药能补救。

如果灵体被打碎,紧接而来的死门效应会使他立刻战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如果不熟悉自己的魂威,无法立刻掌握魂威的用法,就让它乖乖留在体内吧——雪明正是这么想的。

“啪——”的一声。

钢锏猛的戳刺[后悔药]的腋窝,生生制住着贸然突击的灵体。

突如其来的拳击被杀死在半途,狠厉的迎击刺杀几乎将[后悔药]的大臂都戳得开裂!

六十三立刻捂住臂膀,额头流下黄豆大的汗珠,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明德的遗骨明德的遗骨.”

他终于发觉,江雪明手上的兵刃不简单,从狂热中醒觉。

“BOSS居然愿意粉身碎骨,把如此珍贵的元质送给你.”

江雪明依然没有说话——

——他冷得像一尊冰雕,只是侧立佝身,仔细观察着对手的出汗量,还有魂威的光芒。

他们的距离不过短短七步,六十三再难进半分,甚至要被江雪明手里的钢锏逼退,要去躲避不才之作泼出来火焰气浪。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肯回答我?你的魂威呢?!”

“江雪明!我想看看!我求求你我跪下来求你”

[后悔药]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受了不才之作的攻击,它就像个瓷娃娃那样,即将破碎。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马上就得走了我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吧。”六十三两腿一软,终于跪下:“让我看一眼吧我好想知道,我很好奇心里好痒啊!如果能看见你的魂威,一定能安心吧.一定可以.”

雪明完全没理会这个陌生人的恳求。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魂威?安心?

——马上就要走了?

他在示弱吗?跪下了?

他的魂威似乎要裂开了,就这么等待吧,等着他露出死门的瞬间,然后制服他,打晕他,再想想怎么处置他。

我们的男主人公非常冷酷,将所有注意力都汇聚到六十三的膝盖和大腿。想要暴起伤人,从跪姿弹射起步,最先动的就是这部分的肢体。

伍德与杜兰大气不敢喘一下,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杜兰完完全全是吓住了,整个客服房室如同风暴过境,没有几样完整的东西留下来,可是一层薄薄的帘幕盖住,经济舱的旅客们只觉得吵闹,却完全没有发觉这场死斗。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江雪明作为守方完全将作战时爆发的能量都规整收纳,妥当的安置在客服房室里了。

又看另一边,头等舱里的人们七零八落,皆是抱着脑袋匍匐在地,只知道无助的哭泣,座椅和杯盏都被交战时迸射的气流切成碎片,还有不少旅客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杜兰结结巴巴的说:“这个幼年体为什么比魔王还强”

对比杜兰的惊讶,伍德更像是装出来的——为了安慰身边的大妹子扮作惊吓过度的样子。

紧接着列车长就说:“可能是他拿到了勇气勋章。已经进化成了完全体。”

这话不是开玩笑的——

——雪明的肉身账面数据要远超六十三。

他二十三岁,作为一个战士,处在黄金年龄段。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无比强横的勇气和决心,一旦进入战斗,就再也不会被杂音干扰,被心境影响。

六十三的灵体与雪明的灵体非常相似,可是雪明却完全不去在意这件事,因为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留给战士,没有那么漂亮的台词留给枪手。

哪怕六十三已经跪下,已经决定示弱,要恳求雪明呼唤魂威。

江雪明也是虎视眈眈,半蹲低趴的姿态,像是一头猛虎,随时准备应付六十三的突然袭击。

他终于低声呢喃,开始念叨——

——更像是大脑在高速运转时反复读出心中所想来强化记忆。

“绝不能召唤灵体这家伙一直要我呼唤灵体,他魂威的特殊之处恐怕与灵体有关,现在是我的优势期,红山石改造了我的肉身,在这个状态下,我能直接手撕他的魂威——故而不需要呼唤灵体。”

杜兰女士终于明白,六十三是绝对赢不了的!

江雪明的学习能力简直像是一个黑洞,连光都逃不出这颗黑洞,时间也逃不出去!

他不会和你叽叽歪歪,也没有多少愤怒。

与他厮杀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杀死敌人,任何多余的台词,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忧虑或犹豫,所有进退取舍都在瞬间决策。

这个小家伙是如此贪生怕死,如此珍惜自己的人生。

因为他的生命只有一次,从来都没想过后悔。

在[后悔药]破碎的一刹那——

——六十三依然是那么不甘心,立刻倒转时间,要回到静风点。

只要能回去休息,睡上一两个小时,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时间开始倒转,万物都回到原位。

伍德·普拉克的魂威再也没有任何作战记录,对六十三来说,伍德就像是一个婴儿,要重新开始识别时间旅行的能量残迹。

他们回到了四个小时之前——

——江雪明刚刚走出巨山车站,与朋友们道别,登上了大巴车。

冰岛的落日黄昏旁,是血红的晚霞,在天边的极远方哈尔格林姆斯教堂,灯光冲天而起,与灿烂的极光融为一体。

在机场贵宾室里,六十三浑身战栗颤抖,深陷于深刻的恐惧中无法入眠。

他忘不了江雪明的眼神,那种炙热坚定充满决心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斧头,要把他劈碎。

他知道那种力量来自何处——

——它来自钢之心,来自辉石,来自江白露,来自步流星,来自大卫·维克托与文不才,来自傲狠明德还有杰森·梅根。

“睡一会.我得睡一会.”

他见识过无数个江雪明,与这些小畜生作战搏杀,与这些拥有后悔药的幼年体争锋相对。

——可是这一位来自FE33031的江雪明,他似乎赢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六十三甚至产生了非常可笑又可悲的想法。

要不要直接偷走红山石?然后逃回二零零六年?

步流星不会出生!我也不会遇见这个小东西!

可是他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

——如果就这么逃走的话,等待着六十三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慌与悲戚。

往后遇上任何困难,遇上任何无法战胜的敌人,恐怕他都会不由自主的选择逃跑。

只差那么一步了!只差那么一步!

他已经来到天堂的大门前,如果就这么放弃,无异于从天国的阶梯上滚落到地狱里。

江雪明已经拥有了魂威,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倒转,也无法将成虫重新塞回虫茧里。

对灵体来说,闪蝶一旦出生,哪怕时间倒流几个小时或是几天,也不会变回原来的虫茧状态。

在这个时点,江雪明还没吞下红山石,没有察觉到红山石的神奇奥秘,他已经觉醒了魂威,只要去看一眼,逼迫他驱策灵体,就能推开天堂的大门了!

“大脑.听话,听我的话.”

六十三恨不得一拳将自己打晕。

“快快睡去,快点睡觉”

魂威破碎的结果,就是脑神经功能紊乱,原本他能控制自己的睡眠时间,[后悔药]被不才之作打出裂痕,六十三也很难主动入睡。

杜兰在一旁瑟瑟发抖,蹲在角落里,抱住同样害怕的弗拉薇娅。

她们并没有受到惩罚,六十三也没有追究什么,只是蜷缩在沙发上——

——渐渐睡着了。

(本章完)

第215章 Operator#⑨·[Rewrite·重写]

“维克托先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来自黄金乡太阳报业的小记者坐在魔术都市巴拉松的VIP特约茶室里,她逮住了大卫·维克托,准备整点新鲜的采访记录,好让她贫瘠的灵魂多出来一些灵感,保住这份工作。

她的名字叫云卿,优雅且文静,中国人。

她的双手枕在大腿上,朝大卫·维克托正向对坐,手里的纸和笔是她的武器,记者证和照相机是她的门面。

“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老师一动也不动,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点,好像依然还在拆解薪王的故事,要把麦德斯脑袋里的血浆片合集都理清楚,从中挑选出合适的素材。

过了很久很久,几乎有三十秒那么久。

“你说吧。”维克托终于醒觉,开始应答。

这种敷衍且拖慢的态度让云卿很不爽——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采访对象。

“维克托先生,我要提醒你,接下来伱我的对话都会登上报纸,每一天都有四十多万个地下世界的居民购买这份报纸,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维克托说了句废话:“这代表有四十多万个地下世界的居民购买这份报纸?”

云卿气得发抖:“这很重要!”

维克托:“所以呢?”

云卿:“所以请你认真起来,在我向你提出问题时,你要立刻回答,否则.”

“等等,请等一下。”维克托同样拿出记事本,掏出学生们送的钢笔:“记者小姐,我为我的怠惰道歉,就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似乎一直都有特殊的灵感在干扰我的思绪——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过了,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之前的行为,让我抓不住重点,注意力涣散,找不到集中精神的法门。”

“维克托先生”云卿皱着眉:“你最近生病了?与薪王的决斗耗光了你的精神力吗?”

“不,绝非你猜测的那样。”维克托同样翘着二郎腿,将手背枕在大腿上,与小记者针锋相对,“我们直入主题吧。”

就在这一刻,云卿从这位VIP身上感受到了惊人的气势。

仿佛这家伙在接受采访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而是你来我往的决斗辩论。

云卿:“维克托先生,有许多读者对你的私生活非常感兴趣,传闻你是个同性恋”

维克托:“不,不是的。”

云卿:“请不要打断我。”

维克托:“在你接着胡编乱造之前,我必须打断你。”

云卿:“可是维克托先生,你经常背着侍者独自出行,这不符合车站的规定,或许我能捞到其他料?难道你很讨厌女性?”

维克托:“我十分尊重女性。”

“大卫·维克托,面对我的采访时是冷嘲热讽,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云卿立刻开始写写画画:“他有两位年轻力壮的男性学生,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密男朋友,与新认识的薪王麦德斯·布鲁诺横穿一千多公里,从幽深黑暗的尼福尔海姆徒步走回了黄金乡,整个故事里没有我们的寻血猎犬女士任何戏份,我很难不去怀疑.”

就在此时,维克托捏住了云卿的笔杆子。

“请不要这么写。”

云卿抿嘴微笑:“为什么?笔是我的。”

维克托:“可是你笔下的角色,你笔下的故事是我的。”

云卿:“我有胡说八道吗?我写的东西不对?不是事实?”

“首先——”维克托指向这记者春秋笔法下的诸多错误:“——我这两位学生很年轻,但不是年轻力壮,我第一次遇见江雪明时,他的肌肉质量和身高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其次,我与文不才不算亲密,我要纠正这一点,我爱他。”

云卿捂着嘴:“哦!”

维克托接着说:“这种爱意超越了爱情,我们互有救命之恩,互相塑造彼此的人格——在这方面我要提醒你,很多男同性恋的情感保质期都非常短,在这个圈子里,超过一周的感情都算传统婚姻中的[金婚]。”

“看来您与文不才有一段牢不可破的[钻石婚姻]。”云卿歪着嘴,动不了油性笔,就打开录音笔。

维克托连番指正,一丝不苟。

“以及麦德斯·布鲁诺——我带着他从尼福尔海姆回到黄金乡,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让我十分恼火,我得护着他的安全,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这家伙对我发起华丽的背刺,最后还要去照顾这个孱弱无力,在极端环境中死去活来的拖油瓶。我几乎背着他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也不像你说的是一千多公里,我们走了四百多公里,随后推着轮椅跑完了接下来的路程。”

云卿眯着眼,对罔顾事实胡说八道的行为没有半点羞耻心:“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要亲手把他送到刑场,你们俩一定有点什么故事吧?”

“这条新闻值多少钱?”维克托反问。

云卿:“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维克托:“我问你,这条新闻值多少钱?”

云卿:“不是的,维克托先生,不”

维克托把笔杆子的归属权重新交到云卿小姐手里,顺手掐灭了录音笔的电源。

他打开WALKMAN,放进一卷空白的磁带,并且开始录音。

暗红色的辉石立刻开始燃起金红色的烈焰,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却像是寒冷的井水,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云卿:“我们的读者只想听实话像你刚才说的[这条新闻值多少钱]这种事,这样的录音恐怕不能放进新闻里。”

“记者小姐,我与你都是靠纸和笔讨生活。”大卫·维克托立刻开口说道:“我认为文字和语言是拥有魔力的,每一个字写出来的时候,都饱含作者的精神力。我尊重你的职业,也尊重你本人,可是你却从未有尊重我的意思。仅仅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你向我发着牢骚,说着自己时间不多了,我却让你空等了三十秒?只因为这三十秒钟吗?”

云卿开始紧张,却矢口否认:“不不是这样。”

“你的文字强而有力,每天要让四十万个人听信你的故事。”维克托低下头,眼睛就立刻藏进了柔韧卷曲的金发中,只露出凌厉的幽光:“这是一种怎样神奇的力量呀”

云卿:“呃维克托先生,我一直都认为,你的作品能受人追捧,恐怕和你的魂威脱不了干系吧?要说用笔来创造奇迹,我这种小喽啰在你面前算哪根葱呀?”

维克托:“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采访你的读者时,不止一次被他们奇形怪状兴奋异常的反应吓到。”云卿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有种莫名惊恐的感觉:“我至今仍然不敢去读你的书,在准备这场采访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从何谈起——只能从你的私生活里找点乐子。”

维克托:“不,与你的揣测恰恰相反。”

云卿:“你没有运用魂威的力量?你的作品”

维克托昂首挺胸,高高仰起头颅。

“我的魂威十分危险,故而一直都将它当做敌人看待——它就像魔鬼,时时刻刻与我吐露谗言,如果我将作品交给它来撰写,或许会收获更多的读者,收获更多的财富,如果真的将它当做我艺术生命的一部分,恕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云卿不理解:“你明明可以压制薪王,用这种力量随便写几个故事,也许”

“到此为止吧。”维克托敲下WALKMAN的关机键:“你想要的答案,恐怕我给不了。”

“不!不!不不不!维克托先生!”云卿急了,连忙站起身:“请不要提前中止采访,我还得回去和主管交差。”

“那么我问你,云卿女士。”维克托重新坐下:“你认为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给你一份薪水?或是将它当做奋斗终身的事业?给你带来幸福,并且直达天堂的工具?用来改变命运的一次绝佳机会?”

云卿思前想后,终于颤颤巍巍的说:“我喜欢这么干。”

维克托:“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喜欢这么干?”

云卿:“因为.因为我很好奇”

维克托:“不要对我说谎,没有人可以欺骗我。”

云卿恶狠狠的说:“我喜欢看大人物出丑的样子,看他们难堪,就像是一窝螃蟹,总有出类拔萃的螃蟹要爬出箩筐,这时候我就会夹住他们的腿——狠狠的夹住!”

维克托:“很强烈的自毁欲,是非常棒的写作素材,还有其他的吗?”

云卿又接着说:“如果能换一些钱那是最好了,要是有许多人与我一样,对这些鸡毛蒜皮的花边新闻感兴趣,就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一定会很开心吧。”

“所以我说,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维克托双手交叉靠在腿上,终于将身体陷入沙发中,完全放松了:“我是你夹不住的螃蟹,或许你可以去其他VIP那里碰碰运气,关于我的私生活,你这位赏金猎人应该找不到什么可以攻击的弱点。”

云卿兴奋的问:“魂威呢?您偷窥了那么多人的故事。”

“地狱高速公路吗?”维克托捏着下巴:“我不想改写别人的人生,尽管它是如此强大,可以改写别人的想法,凭空创造出一段故事,查验他们的记忆——但是这种力量非常可怕,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守口如瓶,要将收集来的素材完全改写,不留任何痕迹,最终变成我的故事。”

说到此处,维克托合上日志本,不再去窥探云卿女士的内心了。

“我刚才已经将你这本书完全读透了,你所用[偷窥]一词并不正确,我是光天化日之下,像是抢劫犯一样,将你的记忆拷贝了一份,在你还没有任何知觉的时候,抢劫的行为已经完成了。”

云卿瞪大了眼睛:“你”

“放心吧。”维克托比作噤声的手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你与主管肮脏的钱权交易,你对其他人的采访报道,你的栽赃陷害或法律诉讼,这些事情我都不会说出去——不过它们很有趣,应该能撑起四十六页的短篇。”

“你这家伙.你.”小记者站起身,收拾好所有东西,立刻匆匆离场。

直到维克托嘟着嘴,终于将所有不满,所有难为情都写在脸上。

“这种时空扰动的特殊灵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闪蝶在闪动翅膀,我已经连续说了很多很多回废话了。”

“真是令人恼火。”

雪明孤身一人登上了飞机,再过四个小时,他就要回到HK——将至关重要的红山石送回BOSS手中。

在机场道路外围,他没有遇上伍德·普拉克,那几页家书安安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变成了碎纸,即将送去火力发电站,变成寒冷岛国的电暖能源。

刚刚坐下,伍德老师姗姗来迟,这家伙挠着后脑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兄弟,靠走道是我的位置。”

江雪明正准备往里边坐。

伍德立刻说:“没关系,我不去厕所,在机场就解决了,你坐外边吧,等会方便你去上厕所,我也想看看冰岛的夜景。”

江雪明点了点头,客套的笑着,就给这位同行者让出一个身位。

伍德老师挤了进去,紧接着扒在窗户前一个劲的往外瞅瞅。

江雪明很好奇:“大哥,你和我一个叔叔长得很像。”

伍德头也不回:“我有那么老吗?”

江雪明:“只是脸型像,他脖子上没你那个纹身。”

伍德:“你们中国人看外国人都脸盲,我看你们中国人也都是一个样——就和人看狗似的,除了花色和毛发形状能认出来点明显特征,大抵都是脸盲。”

江雪明:“也对哦”

伍德:“小兄弟,你去哪里?”

江雪明:“HK”

伍德:“我也去HK,你是九界车站的吗?”

江雪明:“是的.”

伍德:“我是一位列车长,这是我的工作证,咱俩缘分一场,遇上麻烦了打我老婆电话。”

江雪明疑惑的接走证件:“为什么要打大嫂的电话?”

“因为我老婆总觉得我在外面鬼混,她不安心。”伍德笑眯眯的说:“你给她打电话,把原因讲清楚就行了。”

江雪明:“您在外鬼混?要我给嫂子打电话直接说?可我不是男人吗?”

伍德没有讲话,单单扮了个鬼脸,把包里的可乐递过去,算是见面礼。

江雪明也没过多追问,恐怕地下世界的人们,特别是VIP,都算性情古怪的家伙,个性极为强烈,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也不稀奇。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喝完了可乐,只觉得膀胱要爆炸,立刻朝着厕所去。

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弗拉薇娅刚开始营业,就要乘客们乖乖坐好。

雪明的脸色极为难看,弗拉薇娅看见这小帅哥朝着厕所相位猛冲,就要拦在路中间,只见一条钢铁臂膀轻轻拨弄了那么一下。

几乎是本能驱策着灵体,要赶开这位拦路虎,带着甜美笑容的空乘小姐立刻被强大的灵体扫开,回过神来时,弗拉薇娅已经找不到江雪明的人了。

受了灵体的推搡,她只觉口干舌燥,眼皮打架,一路扶着旅客们的座椅靠枕回到客服房室,连安全教育课都没工夫上了,一屁股坐在小桌板前,立刻开始呼呼大睡。

头等舱中的六十三兴奋异常——

——他能感觉到江雪明的魂威已经发挥了作用,灵压中带有芬芳甘甜的奇异味道,是闪蝶振翅时洒下的鳞粉,就像花蜜一样令人心醉。

“我过去了,杜兰,为我作预警。”

杜兰女士发动[时间线]的能力,小白蛇不情不愿的咬上六十三的脖颈。

“江雪明很急切,他忘记锁门,你可以直接推开厕所大门,然后攻击他,逼迫他催动灵体释放魂威的力量。但是.没有红山石的加持,我不敢肯定这就是真实的未来。”

六十三快步往前,已经急不可耐。

“没关系,只要他无法杀死我,无法在瞬间杀死我,我就能倒转时间,再来一次。这种生死一瞬的危机场景,已经在我的生命中体验过无数次了,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全身而退——杜兰,你现在终于认命了?”

杜兰没有说话,回答六十三的只有倔强的眼神。

六十三不屑的冷哼:“无所谓,我们二零零六年再见。”

十秒钟过去——

——六十三推开厕所的大门,依然能听见雪明开闸放水的声音。

紧接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流氓瞪大了眼睛,就看见雪明举着可乐瓶,往马桶中缓缓倾倒液体的一幕。

可乐瓶身的包装纸上,留有伍德·普拉克写下的醒目字迹。

[保护好红山石,小子,飞机上或许有敌人。]

哪怕伍德·普拉克失去了所有记忆,他依然能感受到江雪明身上属于傲狠明德的灵压,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文字传讯,为六十三写下了故事的最终章。

须臾之间——两个灵体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后悔药]的铁拳猛然轰向江雪明的脑袋,紧接着被一条皎洁无暇的铁臂抓住!

从雪明的侧脸猛然探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盔颅脑——

——它就像是一只猫猫钢铁侠,与原本方方正正的金属灵体完全不同,流线型的盔甲包裹成一颗埃及猫的脑袋。好似氮化钛的灿烂金色双瞳死死盯住敌人。两只耳朵耸立着,像是时时刻刻在侦听敌人的动向。

前凸鼻子之下分瓣嘴微微张开,是龇牙咧嘴的好战之姿。

“我成功了.”六十三失神的一瞬间——

——也是致命的一瞬间!

只见这头铁猫探出左臂,尖锐的四趾拧成拳头!从指缝中迸发出洁白的光焰!

“砰——”的一声!

就像是拉满的弹弓,敲碎了六十三的魂威,穿透[后悔药]的躯干,直中六十三的面门!

回到过去!

要回到过去再看一眼!

六十三如此想着,迷茫的眼神只能窥见飞射而出的断牙与血。在意识即将离体而去之前,他还能发动魂威的力量,回到四个小时之前,好好休息一会,重新看一眼江雪明身上强大的灵体!

一切都在复原。

一切都如他心愿。

眼看断牙飞来,要重新回到嘴里——

——六十三却惊讶的发现,凝滞的时空中,这颗牙齿被江雪明的灵体死死抓住,怎么都回不到嘴巴里了!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

为什么[后悔药]对他无效了?

江雪明的灵体似乎意识到了[后悔药]的特殊之处,可是它也无法抵抗时空倒转的力量。

它的手掌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最终从掌心迸发出灵体破碎的光焰,断牙猛的钻出,连带江雪明的手掌一起打穿!最终回到了六十三的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的[后悔药]是无敌的!”

六十三从说话漏风的状态中脱离,终于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他能察觉到万事万物都在飞退——

——江雪明那个小子已经退下飞机,而自己的肉身也迅速复原。

至于灵体的损害,也能在四个小时之中慢慢修复,慢慢还原。

他与杜兰一路退出飞机,回到贵宾候机厅中,他一步步退回沙发,开始假寐,最终又退出大楼,坐上吉普车。

直到这个时候——

——六十三终于警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眼看吉普车一路往回,死去的司机终于在[阴阳魔界]的啃咬下“死而复生”。

司机又开始与弗拉薇娅调笑,用色情的眼光去扫视这空乘小姐姐的好身材,开着过分的玩笑。

路边的伍德·普拉克狠狠对吉普车骂了几句,说着一定要报仇的事。紧接着车长就从地上爬起,踩中杜兰女士投掷出去的易拉罐。

杜兰听见司机与弗拉薇娅出言不逊,她怒不可遏,将饮料瓶接回手里,把肚子里的酒全都吐了回去。

“不对劲啊!这不对劲!”

六十三开始惶恐,无与伦比的陌生感让他开始隐隐不安。

[后悔药]不是只能倒转四个小时的时间吗?!

四个小时只有四个小时!

明明只能是四个小时!

白露留下的遗言录音,总时长就是四个小时!

可是眼前这一幕幕又是怎么回事?!

“魂威!你给我听话!快停下!快停下啊!”

等待——

——无穷无尽的等待。

[后悔药]没有回应六十三,它就像是忠心耿耿的守护神,哪怕胸腔已经被江雪明的灵体轰碎,依然漂浮于六十三身侧,要将时间倒转到宇宙尽头那样,不曾停止。

眼前的浮光掠影一闪而逝,无穷无尽的时间在疯狂的倒转。

六十三一开始是惊慌,而后已经麻木。

他这么想着——

——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或许往回跑,也是一种好事。

只要能记得正确的方法,催生步流星,塑造另一个江雪明,找到杜兰和弗拉薇娅,就能再次创造这种[成功案例]。

至于时间[往前]或是[往后],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要他脑袋里的记忆还存在,就不必去担心.不必

六十三的大脑凝滞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不知道倒转了多少多少年,穿越了多少多少回。

他猛然从这场芬芳幻梦中惊醒,在一道平面镜前醒觉——

——气温保持在三十一摄氏度,衡阴市平阳县城旁的农业大学门口人声鼎沸,忘忧奶茶店之外排起一列长龙。

六十三看向曲尺柜台旁侧,前台小妹的补妆镜,在这面镜子里,照出了他十七岁的稚嫩脸庞。

他轻轻抚摸着这张脸,却感觉如此的陌生。

前台服务员喊道:“雪明哥哥!你快起来!叶老板要是抓住你偷懒,他会生气的!”

“哦!喔!”六十三猛然站起,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是那么的恐怖,这副肉躯常年营养不良,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他的脸上还留着红印子,是枕住手臂时压出来的印记,像是一个耳光。

叶北从库房里走出,望见雪明这个小家伙时,就与前台妹妹说。

“你都大一了,他才十七岁,你喊个什么雪明哥哥呀?就知道装嫩。”

前台小妹听见了,立刻与叶老板吐舌头扮鬼脸,一边给外边的客人递奶茶和小吃。

“小子,你这一天到晚呀。”叶北坐到六十三身边,拍了拍肩:“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但是年轻人应该多一点朝气,你还没长大呢”

六十三抱住叶北递来的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猛然想起——

——[后悔药]留在江雪明灵体手臂上的[FE33031]。

还有

叶北起身去招呼客人,与六十三多说了一句。

“想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你还早着呢。”

紧接着六十三就摸到大茶壶下边的新手机,这是他来到奶茶店打工的第一天,有新的手机和新的号码,养父母也找不到他,只有白露知道这个号码。

六十三顺着通讯录打过去。

“白露.”

“哥!我上课呢!~”

“白露,我.”

“有要紧事儿吗?爹找到我们了?他跑到县城外边来找我们了?”

“不是.我.”

“别别别,要不是这档子事儿我就挂了,明天就是模拟考,老师看过来了!下课你会来接我不?”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执教老师的怒吼。

“江白露!————”

六十三蜷缩在外卖寄送处的大理石台子上,毒辣的太阳将石台子晒得滚烫,他也只是佝着腰,想把头盔和手机都抱在怀里,哽咽着流下热泪,一遍遍反复的说,反复的提醒,反复的要自己保持[正常],保持自然的心。

“抬起头,抬起头。”

“往前走。”

伍德·普拉克推开飞机厕所的大门。

江雪明惊魂未定——

——他抱住六十三的肉身,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车长!这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

伍德不假思索说:“可能是蝙蝠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江雪明无法理解。

伍德低下头,仔细观察着六十三的脸。

“要不然他怎么一直在笑呢?肯定是遇上宿敌了——你给他喂了什么神经毒气吗?让他变成狂笑之蝠了。”

江雪明匪夷所思:“我不理解,这家伙一进门来就要打我!我立刻还手,他挨了我一拳,就睡着了?”

伍德·普拉克敲了个响指。

“先带回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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