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贾珩:向朝廷报捷!

第565章 贾珩:……向朝廷报捷!

傍晚时分,汜水关前的京营兵卒正在打扫着战场,收拢箭矢、断兵、旗帜,掩埋尸体,一切都在安静中透着一股肃杀,不时有山林中的乌鸦盘旋飞过,啄着地上的死尸,大快朵颐,忽地见着一小股骑卒从官道疾驰而过,受惊之下,飞至山林。

在整个下午,京营骑卒以五十人一队,分成数十股,对散落在漫漫无际的原野上,亡命狂奔的贼寇展开追杀,随着夜幕降临,逐渐返回。

城门洞处,贾芸一身汉军红色号服,外罩玄色盔甲,手中按着一把雁翎刀,举目眺望着远处官道,目光越过不时赶来的京营骑卒,等待着果勇营参将瞿光返回。

虽然贾芸是瞿光的亲兵,但其实很少上阵提刀厮杀,因为是贾族族人,哪怕贾珩从来没有说过军将要特殊照顾,贾芸也从未以此自居,但瞿光仍会有意无意的关照。

真的应了那句话,京营打仗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将军回来了。”就在这时,城门楼上,站得高,望得远的兵丁高声唤着,随之城门楼上传来欢呼声。

贾芸闻言,连忙抬眸看去,只见从东南方向的官道上,烟尘四起,遮蔽视线,一队队骑卒恍若汹涌澎湃的潮水,从远处飞奔而来,七八十骑呼吸之间已是来到近前,只是未打着旗旛,一些军士也无精打采,面现倦色。

领着亲卫追击高岳残兵而还的瞿光,挽着马缰绳,近得汜水城关前,“吁”地一声,缓缓降下马速,身后骑卒也渐渐跟着进入城门洞。

贾芸连忙一路小跑着跟着骑卒进入城门,抱拳说道:“将军,回来了。”

瞿光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贾芸,道:“让人饮喂清水、草料。”

然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向着修建在城关中的营房而去。

这时,原在府库查点辎重的副将康绍威,闻听瞿光返回,连忙领着一队亲兵风风火火迎了上去,抱拳道:“瞿将军,可曾追到匪首高岳?”

瞿光脸色不大好看,目光冷漠,忿忿道:“领着人一路追到郑县,谁想碰到一伙儿接应的贼寇,和他们厮杀一阵,折了一些兵丁,那匪首就逃到中牟县而去,那边儿贼寇势大,我带的兵少,倒也不好深入了。”

康绍威闻言,暗道一声可惜,转而随着瞿光向着营房进入。

瞿光进入营房,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嘟”地大口喝着半温不热的茶水,然后擦了擦胡须上的水珠,大声问道:“是否向节帅那边儿送着军报?”

康绍威道:“过了晌后,击溃敌寇后,已经吩咐几路快马报送过去了。”

瞿光问道:“本将走后,战况如何?”

“贼寇除少数一两百人逃至山林,手下斥候还在搜检外,或死或俘,几近全军覆没,听俘获的贼人说,这次是高岳领着老营过来偷袭,他们手下原有着六千人,带到开封府四千,现在损失了大半。”提及此事,康绍威语气中也有几分兴奋,自京营成军以来,还未有过这样的大胜。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盘踞在开封府的贼寇数目,已有了一个基本判断,一共去了四千人。

瞿光连忙问道:“现在开封府有多少贼人?”

康绍威道:“贼寇虚张声势,除却高岳所部外,开封府那边儿真正能战的也就万余人,这些不少都是盘踞在河南西部的匪寇还有一些山东来的匪寇,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夫,加起来五六万,号称十万。”

瞿光皱了皱眉,说道:“那也也不少了,五六万人,这哪里还是疥癣之患,分明是心腹之忧。”

康绍威似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还有一些投降的河南都司官军,纳了投名状,被打乱编进贼寇,倒也不多,大约有五六百人。”

瞿光脸色阴沉,低声道:“等到收复了开封,朝廷自有处置。”

康绍威闻言,也不再继续提此事。

瞿光道:“事不宜迟,康副将,你即刻领三千骑向北北渡河,在延津一带遏敌北遁之路,虽勉强胜了一场,但也不能坏了节帅的布置。”

这也是瞿光先前与康绍威提及过的,防止贼寇遇警而逃的策略,不能等待贾珩过来汜水关派兵布置,即刻主动封堵。

康绍威道:“末将这就出发。”

说着,再不耽搁,就起身离去。

瞿光说着,面色难看,仍有些懊恼低声说道:“此战虽剿灭贼寇主力泰半,但也难保不会让贼寇遁逃别省,要是拿下匪首……”

这时候,身旁的亲兵,贾芸接话说道:“将军不必懊恼,我军都是骑卒,纵是敌寇四溃遁逃,以轻骑剿捕贼寇残部,也不用担心他们糜烂其他州县。”

瞿光摆了摆手,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只能如此。”

河南府,巩义县城

将近傍晚时分,西方天际晚霞弥漫,染红了整个西方天际,贾珩率领的两万多骑卒并未进入县城,而是在县城西南三里外的平原上,下马稍作休整,给马休息吃草料,人吃干粮,因急行军所致,随身带了三天干粮,此刻勉强对付着晚饭。

“汜水关瞿将军的军报。”就在这时,一个锦衣校尉,手中带着一封军报,一路小跑来到贾珩与一众亲卫近前。

锦衣千户刘积贤连忙伸手接过,转身递送过去:“节帅。”

贾珩诧异了下,伸手接过军报,垂眸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军报大略记载汜水关一战的起因、经过、战果,瞿光与贼寇匪首高岳所带的三千贼寇交手,大获全胜,一举剿灭贼寇大部,而匪首高岳也逃亡开封府,瞿光亲率亲兵前往追击。

“先生?”咸宁公主在一旁好奇地看向贾珩,见其脸色凝重,放下手中牛皮纸包着的葱油烙饼,递给一旁的夏侯莹,暗道,难道关城那边儿出了什么事儿?”

在咸宁公主身侧按刀而立的夏侯莹,接过烙饼,柳叶细眉凝了凝,一双清眸明亮熠熠,目光落在贾珩手中的军报上。

贾珩将军报递给咸宁公主,笑道:“殿下也看看,汜水关刚刚与贼寇交手,歼敌寇三千。”

部署归部署,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高岳既如此不智,瞿光此举并无不妥,至于其他的,再想别法就是。

“哦?”咸宁公主惊讶说着,然后迅速接过军报,垂下美眸阅览,惊喜道:“汜水关下一战剿灭三千骑卒,俘获无数?”

其他几位围拢的将领也传阅着,兴高采烈议论着,一时间传扬开来,原本有些疲倦、士气低落下去的骑卒,重又恢复昂扬斗志。

贾珩看着这一幕,暗道,这般也好,起码士气昂扬,等到了开封府,将校奋勇争先。

咸宁公主想起贾珩方才的皱眉,关切问道:“先生,这是否让贼寇提前有警?弃开封府城,而逃遁他处,是否有些扰乱了先前部署?”

贾珩轻声道:“两军对垒,战机稍纵即逝,也不能囿于部署,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需随机应变,再作布置。”

战略上可以提前部署方略,但战术上就不能“机枪向左移动五米”的微操,而且战场局势原就根据双方交战情况随时变化,谁能想到二师师长李云龙在淮海直接打穿,乱成一锅粥?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瞿将军在军报说已有补救措施,拣派骑卒三千前往延津一线,监视贼军北遁路途。”

贾珩沉吟道:“现在贼寇伤筋动骨,我倒不担心北面,其不是向山东地界逃遁,就是南下江淮,这两地要提前防备,所幸,我们带的骑卒多,机动性强。”

原先的担忧是担心高岳领着手下马匪奔袭,如果打破县城就有些尴尬,但现在其主力丧尽大半,这种危险性就降低不少。

咸宁公主粉面上见着惊讶之色,问道:“那以先生的意思,贼寇可能会从开封府向南遁逃?”

贾珩摇了摇头道:“贼寇逢此大败,多半心生疑虑,但如果说丢下好不容易聚拢的乱民,只怕也不是轻易舍弃,当然也不得不防,现在仍是要提前封堵,不过如今贼寇骑卒被扫荡一空,机动性受制,已经难以对江淮、颍川等地构成威胁,等到了汜水关,就派精骑截断开封和汝宁一线,还有雎县等地,不能等进驻郑县再行调拨了。”

所以瞿光这次胜利在于主动出击,一战尽殁贼寇大半主力,那种可乱一省的军事力量被削去大半,但同时也将贼寇彻底打醒,让一网打尽的完美设想效果多了几分不确定性。

后者,只能通过对应策略防范调整,但思路大抵不变,还是以围剿全歼为上。

“吃过饭后,需得加快行军。”贾珩看向面现思索的咸宁公主,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刘积贤,吩咐道:“让锦衣和京营军卒,以飞鸽、急递,向朝廷报捷。”

不管如何,击溃了贼寇主力,算是开门红,也能稍稍安安天子和朝臣的心。

刘积贤拱手称是,领命去了。

……

……

深夜时分,汜水关城被夜色笼罩,天空中一轮明月皎洁如银,洒下万道光辉,城门楼上松油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而在城门垛口下,黑色炭火盆中一团团火焰,随着晚风跳动不停,也将城门楼垛口左近的汉军士卒脸膛映照的通红。

在关城一片鳞次栉比的房舍中,其中一座正是汜水关的关衙官署,而庭院后方,厢房之中,瞿光在贾芸以及几个亲兵的帮助下,为后背上着金创药,包扎伤口,肩头上赫然见着一道清晰可见的刀伤,那是与高岳交手时为其大刀所伤。

方才瞿光进入关城前,担心影响军心,就没有向副将康绍威提及此事,而伤势就在后背为披风遮挡,康绍威也没有察觉出不对。

瞿光在布置了对汜水关关城的兵力防守后,这才回到住处,吩咐着亲兵帮忙上着金创药。

“将军,伤口上了药,一天换着两次,三五天应该就能结疤了。”贾芸此刻帮着瞿光缠好白色纱布,将金创药小瓶放到一旁的皮箱,接过亲兵换下的毛巾,拧了拧一盆热水,洗了洗手说道。

瞿光一边儿穿好衣裳,一边笑问道:“贾二郎,你这一手医术是跟谁学的?”

贾芸洗了洗手,笑道:“家中舅舅开了一间药铺,从小到那里玩耍,见着里面的坐堂郎中诊治过。”

瞿光笑着鼓励道:“好小子,怎么不让节帅给你安排个军医职事?如是救治的人多了,一样也能封妻荫子。”

“还是跟着上阵厮杀,建功立业,更为实在,再说这一路跟着将军,对这打仗,感觉越是琢磨,门道越多。”贾芸擦了擦手,俊秀的面庞上笑意憨厚。

瞿光情知这是贾芸在向自己委婉提着出战忌讳,遂笑了笑道:“那将我教伱的那套枪法,能完整演练一遍?”

贾芸那张酷似“孙十万”的面容上现出笑意,道:“将军,我已能演练一遍。”

“好。”瞿光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忽而听到外间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节帅大军已至关城之外,还请将军前往迎接。”

瞿光面色一动,连忙起得身来,拿过桌子上搠起的雁翎刀,对着贾芸道:“走,过去迎迎,本将寻思着这会儿也该过来了。”

然而当瞿光领着一众亲兵前往迎接来人时,却是见到了领着三千骑兵赶来的蔡权。

此刻蔡权在亲兵的扈从下,翻身下马,笑道:“老瞿。”

说着,上前抱着瞿光,拍着肩膀。

瞿光“嘶”得喊了一声。

蔡权面色微变,连忙问道:“老瞿,这是?”

“和那匪首高岳交手,被他手中刀划了下。”瞿光解释说着,看着蔡权身旁空无一人,问道:“节帅呢?”

“节帅还在后面,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过来,节帅听说关城这边儿抽调了不少人前往延津,就派了快马催我赶紧过来相援。”蔡权笑了笑,说着,吩咐着身旁的几个千户,领着兵马前去安置。

瞿光闻言,在两旁松油火把的照明下,领着蔡权向着关衙而去,问道:“先前军报节帅可曾收到?怎么说?”

蔡权道:“还能怎么说?让我率军驰援,说你瞿将军这边儿防守空虚,别出了岔子。”

“我以一千兵马镇此,纵贼寇来十万大军,我也不惧。”瞿光面色一肃,朗声说道。

“瞿将军豪气!”蔡权大笑说着,然后随着瞿光进得关城。

……

……

夜色深深,万籁俱寂,唯有明月照耀下的梧桐树在春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之音。

开封府,衙堂后院书房中,邵英臣一身青色长衫,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的静谧夜色。

“邵先生,还没睡着?”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沉稳、坚定的声音,高岳手下将领詹惟用,迈着厚重的步子,进入书房,问道。

邵英臣转头看向来人,问道:“詹兄弟,城内防务都安排妥当了?”

他眼前这位二十七八岁年纪的红脸膛将领,同样是高岳手下三十六骑之一,因性情沈重、练达而被将军委以看守开封重任,而且是少有的没有积年匪盗习气的将领。

“安排好了,也已经按着先生的意思,严禁骚扰本地商户、百姓。”詹惟用说着,眉头紧皱,冷声道:“一些人也太不像话,原本当百姓时被官军欺压,现在进了城,倒比那些官军还要狠毒,简直如同禽兽!先生,这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倒是愈发不好约束了。”

随着高岳所部打下开封城,原就是打家劫舍惯了的贼寇烧杀抢掠,还有一些原是官府囚牢中的江洋大盗,此刻加入高岳所部,更是军纪败坏,无法无天,开封府这座府城迎来了一场浩劫,可以说开封府百姓对贼寇几是恨之入骨。

而先前邵英臣在劝说高岳却为其搪塞后,仍没有放弃试图约束贼寇军纪的想法,让留守在开封的詹惟用,对开封城中的各路江湖豪杰严加约束,弹压不法。

詹惟用素来敬服邵英臣这位军中的智囊,对其依言行事,这一天与各路江湖豪杰、绿林好汉没少发生冲突。

“先生,就在刚刚,我手下的人和一些投靠大哥的猛虎帮那伙人冲突起来,杀了对方五六个人,对方这才罢休。”詹惟用面色如霜,眉头紧皱,摇头说道:“自从进了城,感觉一些老弟兄也变了,要么是吃酒耍钱,要么就是领着手下兄弟在城里找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糟蹋,我等跟随大哥起兵,是为了奉天倡义,如今什么人都来开封入伙儿,不成样子。”

这就是这几天开封沦陷后的场景,基本的社会秩序已经混乱,这也是高岳为何急急出兵汜水关的原因,因为拖得时间越长,越无法约束这些英雄好汉。

邵英臣叹了一口气,道:“原先在汝宁府就见着一些,如今到了这等省城,更是变本加厉了。”

“可不是,按着这个,还不如在鸡头山不下来,原本是杀那些贪官污吏,现在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坏上十分。”詹惟用冷哼一声,说道。

随着高岳所部如滚雪球一般壮大,尤其是打下开封府后,声势无两,手下队伍反而鱼龙混杂,此刻开封城盘踞着整整十几伙大大小小的势力,而且各有地盘,原本高岳老营中的老弟兄也被带坏了风气。

邵英臣忧心忡忡,说道:“如今就看将军,如果能打下汜水关,威胁洛阳城,就可对这些人进行整编。”

说着,又问道:“将军那边儿还没有传来消息?”

詹惟用端着茶呷了一口,放下茶盅,说道:“还没,不过按着常理,也差不多拿下汜水关了。”

邵英臣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难说呐。”

“邵先生是担心大哥那边儿会出差池?”詹惟用皱了皱眉,担忧问道。

邵英臣面色凝重,目光明晦闪烁,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我又思量了下局势,只怕朝廷再是迟钝,再开封府被破后,也应该有所察觉,将军此去……只怕不能如愿出其不意攻破汜水关。”

自高岳领着手下一众兄弟打算奇袭汜水关后,他就有些提心吊胆,甚至有些后悔,先前没有劝住高岳。

詹惟用闻言,面色微变,急声道:“先生之意是,朝廷增援的大军已经到了?”

邵英臣叹了一口气,说道:“纵然没有增援的大军,河南府方面岂能不派兵防守关隘?原本想着试上一试,如今却觉得有些冒失了。”

主要也是先前高岳不死心,非要尝试一番,事实上,谁也忍不住,洛阳城就在眼前,又领着三千甲胄军械齐备、士气高昂的骑卒,未必不能一战而下,况且,这种富裕兵力,高岳在这么多年以来根本就没有打过!

一旦抢占汜水关,后续数万大军跟进,席卷河洛,打下洛阳,想想都热血沸腾,然而注定是一场幻梦。

正在两人议论着时,邵英臣皱了皱眉,诧异地看向外间,分明是外间传来躁动之音,在安静的子夜时分,显得清晰无比。

詹惟用面色微变,唤着廊檐外的亲兵,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然而,亲兵刚刚来到月亮门洞,忽而听到外间几人喊着,“大当家回来了。”

哪怕是进了城,这些来自鸡头山的贼寇,仍是不改先前对高岳的称呼。

“邵先生,大当家回来了。”詹惟用惊喜说道。

邵英臣却眉头紧皱,心头“咯噔”一下,这个时候回来……只怕不是好事儿。

(本章完)

第566章 宋皇后:这等宠信,就连然儿都多有

开封府,府衙正堂,灯火辉煌,人影憧憧。

高岳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入厅中,身旁几个从汜水关逃来的兄弟,形容狼狈,人人带伤,更有一股猎猎血腥气充斥在整个衙堂,让迎接上来的高岳部下,见此都是面色微变,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哥。”詹惟用一见垂头丧气的几人,心头一沉,急声问道:“这是……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时候,邵英臣也随后进得厅堂,见得高岳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战袍染血,发髻更是披散开来,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皱了皱眉,却已猜出一些缘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高岳听到这叹气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抬起一双通红的瞳孔看向邵英臣,七尺高的汉子,眼含热泪,长叹道:“邵先生,悔不听先生之言呐。”

他先前如果不想着故技重施,去弄什么出其不意之策,也就不会有这一番大败。

三千兄弟,有一些还是从西北跟着他去往湖北转战多年的老弟兄,就被他这般折腾没了!

此刻,詹惟用听到高岳声音哽咽,心头蒙起一层厚重阴霾。

而随着高岳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一些弟兄也都发出呜呜哭声。

邵英臣见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从何劝起。

高岳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快行几步,伸手紧紧捉住邵英臣的双手,问道:“先生,如今当以何言教我?”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邵英臣。

“将军,唯今之计,只有……撤出开封府了。”邵英臣迎着众人目光注视,低沉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就是一愣。

高岳身旁的黎自敏当先嚷叫了起来,道:“那我们兄弟的血不就白流了?俺老黎要为兄弟们报仇!”

高岳也愣在原地,面色阴沉不定,半晌无言。

邵英臣忧心忡忡说道:“将军,开封府内现在各路江湖豪杰齐聚,鱼龙混杂,我部刚遭大败,损失三千,这大败消息也瞒不住,只怕明天就在开封府中传扬的人尽皆知,那时,将军威信势必大损,再想如先前号令群雄,只怕不能那边容易了。”

高岳带至开封的四千人,损失大半,只有千余人,显然不足以控制各路江湖豪杰聚集的开封府城。

开封府内大大小小十几伙,其中以四伙势力最为庞大。

这四伙势力以罗进忠、王思顺、贺国盛、李延庆为首,手下各领着一两千贼寇,都是高岳树起“奉天倡义、反汉复明”旗帜,从开封府周围的临近府县闻讯赶来的各路贼寇头目,原本就带有部下,再通过杀官造反,释放囚犯,收拢降服,迅速壮大了人手。

高岳眉头皱成“川”字,面色凝重,问道:“先生之言不无道理,城内一些人原先就对我当这个带头大哥不很服气。”

原本他带着四千余众,军械齐全,战马齐备,可谓兵强马壮,加上又先一步打破开封府,名义上就对这些人有号令之权,如今这般一折损,这些人还能不能听他的号令?

多半是不能了。

邵英臣沉声道:“将军,这次朝廷在汜水关早有防备,并以轻骑伏击我军,可见开封府失陷消息已经传至神京,引来朝廷大军会剿,唯今之计,还是当避其锋芒,依在下之见,将军不妨弃了这开封府城,从响应而来的豪杰义兵中拣选愿意跟着我等离开的壮士,先行前往汝宁府,再谋南略江淮,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几天在开封府,他已经看透聚集而来的这些豪杰,只能用来消耗朝廷力量,不可共谋大事。

这也是邵英臣对高岳评价高于旁人的缘故,高岳手下虽然也有一些匪气难改,但盗亦有道,伤天害理之事还都是个别,不像这些时间聚集而来的“义军”无法无天。

可偏偏推翻大汉朝廷,又离不得这些人。

邵英臣此言一出,黎自敏面色铁青,说道:“大哥,我们这一走,这江湖上的各路英雄杰该怎么看咱们?刚刚树起义旗,因为吃了一场败仗,就怕了朝廷了?有老八的仇,要不要报?”

在一众兄弟中,黎自敏排行第三,而老八正是断后而死的魏嵩。

黎自敏怒气冲冲说着,看向一旁的卫伯川和赖海元以及面色苍白的马亮,怒喝道:“五弟、六弟,七弟,你们说这口气,咱们能咽下去吗?”

卫伯川眉头紧皱,高声嚷道:“大哥,我们在开封还有几万人,怎么也要和朝廷拼上一场,怎么能逃走?”

赖海元也愤然说道:“是啊,大哥,兄弟们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闹出这么大的响动,聚集这么多人,也该是时候拼上一拼,还有先前那些好兄弟,他们死的惨啊。”

虽然几人因为兄弟情谊,没有指责高岳“鲁莽”,但反而是这种要报仇的态度,让高岳心头一沉。

按说这等情况,撤出开封府无疑是明智之举,高岳最好是“兄弟受难,痛煞我也”,然后仰天吐出一口血,晕倒过去,然后挽回人心的同时,还能趁着吐血晕厥,将剩余人马撤出开封府城。

但高岳还没有这种表演天赋,只是面色黑如锅底,只觉心如刀绞,额头青筋跳起,心头羞愧与憋屈、窝囊以及愤怒交织在一起。

邵英臣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不定,却一言不发。

如是宋江身旁的吴用,这个得人怨恨的的恶人,为了公明哥哥,吴用那就当了,可惜邵英臣不是。

高岳虎目环视着一众兄弟,沉声道:“好!你我兄弟,就在这里陪着朝廷拼一场。”

邵英臣闻言,心头一凛,张了张嘴,见群情激愤,终究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正心头叹气时,高岳转头看向自己,目光复杂。

“邵先生,高某让你失望了。”高岳忽而开口说道。

一开始,先前这位智谋之士就劝说他不要在开封府逗留,待攻破开封城后,就领着聚拢而来的豪杰义士返回汝宁,攻略淮南,说来说去是他贪心不足,非要率领轻骑奔袭洛阳,方才落下这等田地,现在让他撤离开封,他又要一意孤行。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将军说的哪里话来。”邵英臣整容敛色,劝说道:“如今虽有小败,但此地聚集数万义士,共襄反抗朝廷的盛举,如果万众一心,同舟共济,未尝不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还请将军万勿灰心,事仍有可为之处。”

转念之间,也有些理解高岳心头所想,这般一走,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还有人心的问题。

刚刚吃了一场大败,手下兄弟惨死不少,结果二话不说,离开开封府,这等胆小怕事的举动一有,手下人心就散了,此外还有名声的问题,名声好了,哪怕兵马流散,只要还有核心兄弟,将来还有招募兵马的可能,如果名声臭了,那立身之基就荡然无存。

高岳说着,看向黎自敏等人,说道:“几位兄弟先去好好歇歇,打起精神,等候和朝廷决一死战,马亮兄弟也赶紧请个郎中诊治。”

黎自敏、卫伯川、赖海元、马亮抱拳称是。

等几位兄弟离开衙堂。

高岳看向邵先生,道:“先生,我意领兵与朝廷死战到底,但开封府人心不定,还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收拾人心。”

现在是他刚刚大败,未必能号令得开封府内的群雄。

邵先生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将军当以大义感召,以财货激赏,如今诸位兄弟为反抗朝廷而折损,明日当设灵堂,举哀兵,凝人心!”

高岳闻言,心头一震,有些明白邵英臣所言。

就是对三千兄弟的后事大操大办,举着哀兵,然后对朝廷讨伐,那么以大义名分压制,那么就是败了,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高岳看向邵英臣,说道:“先生,如今开封有累卵之危,我在这里与朝廷大军厮杀,只是还放心不下先生。”

就算手下大败,他仍有信心带着一众兄弟,逃出朝廷的围攻,向汝宁而去,但带着邵先生就多有不便,而邵先生是他后续能够建立大业的机会。

说着,看向一旁的詹惟用,道:“老四,伱素来谨慎稳重,你护送着先生前往汝宁,如果这边儿事有不济,我就领着兄弟返回汝宁。”

汝宁府罗山县城还有麻六以及时常做着后勤军需等事的二当家张升领着两千核心贼寇以及一万多人留守。

詹惟用惊声问道:“大哥这是何意?”

邵英臣面色微变,也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高岳。

高岳目光咄咄地看向邵英臣,语气低沉说道:“先生呆在开封之地,不太安全,先生先一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我与朝廷决战获胜,那时再请先生过来,共谋大事,万一事败,那时再与先生重逢。”

这就是他先前所下定的主意,他领着残兵汇集各路的义军与朝廷死战,而邵先生先逃亡出去,纵然事败,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反正这般多年都已经过来了。

不提高岳如何安置手下人手,要和官军决一死战。

神京城,宫苑,清晨

金色晨曦披落在大明宫偏殿上的屋脊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光辉,而大明宫内书房中,一道身形消瘦的人影自太师椅上,为东面轩窗的晨光倒映在一旁的高几上和书架上。

崇平帝手中拿着奏疏,阅览而罢,放到一旁,面色阴沉不定。

这位中年天子仅仅歇息两日,情况稍稍好上一些,就不顾太医和宋皇后的规劝,天刚蒙蒙亮,就起得床来,来到大明宫处置政务。

戴权在梁柱后垂手侍立,张了张嘴,还是将劝解之言咽了回去,他这几天还是少说话,多做事,比较好一些。

崇平帝冷声道:“好一个卫郑两藩,收买锦衣千户,私蓄甲兵,囤聚粮秣,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这是河南府尹孟锦文与贾珩联名所上奏疏,以六百急递送至神京,其上不仅详细记载了追缴郑卫两藩米粮的经过,并且参劾两藩在河南府侵占粮田、藩邸子弟践踏国法、恶奴欺压良善的斑斑恶迹。

同时,在贾珩所附送的锦衣府密奏中,更将两人收买洛阳锦衣千户所千户的事迹,对抗锦衣监视的奏报。

“戴权,派人将这些奏疏递送给重华宫。”崇平帝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郑卫两藩是上皇的侄子,如今在地方横行不法,他自然要处置,但又不能不顾及上皇还有天家宗室在外人眼中的和睦。

戴权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上前收拢了奏疏,然后吩咐着内监,前往重华宫递送奏疏。

崇平帝又拿起奏疏批阅着,然而连续翻阅着奏疏,扔到一边儿,继而面色怒气翻涌,原本休息几天,已见红润的脸颊重又冷硬如铁。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和内监的唤声,宋皇后从外间款步进来,一身淡黄宫裳,雍容雅步而来,柔声道:“陛下,巳时了,该用早膳了。”

看着自家丈夫埋首案牍、宵衣旰食的样子,宋皇后凝了凝美眸,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般下去,怎么得了?

但陛下一向执拗,她劝说多次,仍不怎么听着。

见宋皇后到来,崇平帝拿着手中的奏疏,愤然道:“梓潼,朕不过处置几个御史,现在科道清流齐上弹章,劝谏朕不得因言获罪,这个王恕,一大把年纪,老糊涂了,还来上疏,劝朕制怒?”

昨日,崇平帝让戴权督令左都御史许庐,严加整饬都察院,并对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下狱论罪。

不想,今天就恍若捅了马蜂窝,科道御史和翰林院的清流齐齐上着奏疏,劝谏崇平帝广开言路,对科道言官不可因言获罪,甚至就连一些六部九卿的官员,如大理寺卿王恕,也上疏劝谏崇平帝,保重龙体,不好因怒罪人。

而这恰恰如火上浇油,让崇平帝更为恼火。

其实,科道清流上疏,更像是科道言官的人人自危之举,毕竟先前弹劾贾珩的奏疏,在通政司都要摞成小山,不少言官人人有份儿,谁也说不上独善其身,那么天子对都察院如此不满,是否会扩大到自己头上。

见崇平帝脸色不对,宋皇后近前,拉过崇平帝的手,柔声问道:“陛下息怒,对于此事,内阁的几位阁老怎么看?”

如果内阁阁臣也赞成整饬科道,将先前弹劾奏疏的相关御史查办,那事情就好办很多,这也是崇平帝以往经常使用的策略。

崇平帝放下奏疏,离了书案,冷声道:“等会儿,朕就召集几位阁臣和都察院的许卿等人计议朝政。”

说着,随着宋皇后向着东暖阁而去,戴权连忙领着一众内监随后跟进,伺候天子用着膳食。

宋皇后一边轻步跟上,一边柔声说道:“陛下刚刚才恢复一些元气,最近还是好好调养身子当是,也不要太为这些事儿恼怒了,子钰离京前还说着,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这些都是小事。”

“怎么可能不操劳?”崇平帝面色叹了一口气,一边儿净手,一边儿说道:“贼寇一日势大一日,朕怠政这两天,积压了不少奏疏,有一些倒不当紧,可北面李阁老的奏疏,关于北疆的事儿,需要钱粮、甲械,还有军将人事命令,这些内阁和军机处都等着批复。”

宋皇后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给崇平帝盛着红枣糯米粥,这是太医开的给崇平帝补益血气的膳方。

“圣上,如是事情不太重要,让内阁和军机处处置就是了,陛下最近还是调养身子,等河南那边儿事了,子钰回来,再作计较不迟吧。”宋皇后想了想,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轻声劝道。

她这几日已有发现,如果提及贾子钰,自家丈夫就会烦躁尽去,变得心平气和。

念及此处,心思也不由有些复杂,这等宠信,就连然儿都多有不如。

听宋皇后提及贾珩,崇平帝神色果然变得和缓,温声道:“子钰回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河南的乱子没有两三个月,是彻底安定不下来的,好在战后安抚百姓,倒不用朝廷往河南输送钱粮,子钰若在军机处,帮着出谋划策,北边儿的事儿,朕也能省心不少。”

经过这次病倒,他已决定将一些琐碎事务丢给内阁和军机处,否则,真的累出一些问题,如何甘心。

可朝堂军机辅臣,多是袖手空谈、不通兵事,如是再出了先前河南那样贻误战机的事,还让子钰给他们兜底,只怕有塌天之祸。

宋皇后纤纤玉手捏着汤匙,柔声道:“陛下放心,想来以子钰之能,捷音也会很快传来。”

就在这时,殿外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娘娘,容妃娘娘和晋阳长公主携八皇子、清河郡主来探望陛下。”

原来,崇平帝刚刚好一点儿就开始往大明宫跑,此事为冯太后所知,就在刚刚容妃和晋阳长公主赴长乐宫请安时,让两人去劝劝崇平帝。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望去。

说话间,端容贵妃领着八皇子,晋阳长公主陈荔与李婵月一同进入偏殿东暖阁。

“陛下,姐姐。”端容贵妃领着一旁的八皇子陈泽近前见礼。

陈泽朝着崇平帝唤了一声:“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皇兄,皇嫂,怎么这时候才吃着早饭?”晋阳长公主拉着李婵月的小手,问候说道。

丽人今日着一身浅红色宫裳衣裙,纤腰高束,峨髻如云,只是往日华贵雍美的精致妆容在今天就画的浅淡,不过仍难掩妍美修丽的容仪,此刻狭长清亮的凤眸中带着几分关切之色。

李婵月唤了一声皇舅舅和舅妈,眉眼郁郁,仪态娴静。

众人见礼罢,在戴权和几个内监搬来的绣墩上落座下来。

“皇兄,这才歇了几天,怎么又来大明宫看着奏疏,又是废寝忘食的,也得注意歇息才是。”晋阳长公主黛眉蹙起,清声说着,转而看向宋皇后道:“皇嫂怎么也不劝劝?”

“我刚才还说呢,刚好了一些,偏偏又,唉……”宋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晋阳……难道她没有劝着吗?可陛下不听不说,有时候冷下脸,她又能怎么办?

这时,陈泽扬起白净小脸,拉过崇平帝的胳膊,脆生生说道:“父皇保重身子,好好将养才是。”

在幼子面前,崇平帝目光明显温煦几分,道:“父皇的身子,父皇心头有数。”

端容贵妃柳眉蹙起,道:“泽儿过来,你父皇还用着早膳。”

“是,母妃。”陈泽轻声应着,然后来到端容贵妃身旁。

“皇兄,臣妹听说河南贾子钰那边儿,昨日传了喜迅,不知是怎么说的?”晋阳长公主看向崇平帝,关切说道。

崇平帝也没有隐瞒,语气见着几丝不易觉察的轻快,道:“今晨从通政司送来的急递奏疏,详细陈述郑卫两藩的事儿,子钰追缴了拖欠税粮,河南平乱的米粮这下是不缺了,下一步就等着他为朕训练的几万京营大军,此去能够剿灭贼寇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凤眸微垂之间,心头闪过一丝思索。

果然如此,她说昨天皇兄怎么赏赐着宁荣两府东西,原来是河南那边儿传来的好信儿。

李婵月闻言,目光恍惚了下,韶颜稚齿的清丽脸颊上浮起幽思。

也不知他和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那人说要带着表姐前往河南平乱,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情绪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这几天,反正就很烦。

多半是表姐不在家里,她一个人有些无聊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有了米粮,难处也就解了一半。”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劝慰道:“皇兄应该放宽心才是,好了,臣妹也不说这些了,皇兄还是先吃饭才是。”

崇平帝道:“河南的乱子还好说,有子钰过去,现在是北边儿,事务繁多,还有朝堂的事儿,到处都在伸手要钱粮,你在内务府也要多上点心。”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最近,府库粮秣、金银倒是充盈。”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说着什么。

府库这东西,从来没有充盈一说,只有多多益善,卫郑两藩身为宗室,如今国家有难,处处用银,也该为国家尽一份力才是。

崇平帝这边儿用饭,其他人则说着话。

待崇平帝也用了早膳,刚刚准备起身前往含元殿召见廷臣。

这时,忽而见着一个内监在殿外徘徊,不敢进来,皱了皱眉。

戴权见状,连忙前去问询,过了会儿,折身而返,道:“陛下,锦衣府送来的贾子钰的飞鸽传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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