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从此是章家人

吴府大门齐开,但见吴安诗,吴安持两人迎出门来,还有吴家的亲戚欧阳发,文及甫,吕希绩等几位姑爷也在其中。

章家迎亲的人见吴家开门,都是欢喜,看来还是章越面子大,吴家也不搞拦门的这一套。

章家顿时锣鼓喧天,笙乐齐鸣。

章越正欲入门,但见欧阳发,文及甫等人拦住章越,欧阳发道:“状元公,平白如此进去不好吧!”

章越满心鄙视低声道:“伯和兄,当初撮合婚事的是你,如今拦门的也是你,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

欧阳发亦低声道:“我也不想啊,奈何娘子交待的,不敢不从啊。”

章越低声道:“伯和兄,给些面子啊,通融通融吧!”

欧阳发双手一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道:“度之,对不住了,娘子之命不敢违啊。”

章越心底骂道,此真是重色轻友之徒。

一旁文及甫不嫌事大地言道:“度之,你我虽是相熟,但拦门之事责无旁贷。这道门就好比两军厮杀的战场,战场上无兄弟,你别怪我没不念旧情啊!”

章越也不言语了,一旁的王安礼道:“不管他了,跟我闯啊!”

但见欧阳发等堵在前头拦住。文及甫等拼死挡住大喊道:“度之,你怎么不来文的,来武的,这不合规矩啊!”

章越哪管那么多,示意张恭顶在前面,对方平日一人吃六七人的饭量,那气力也可顶着五六人。

章越早知道拦门这规矩,故今日特意带在他身边,但见他如小卡车般往里面拱,吴家好几个衙内都被他顶得连连后退。

吴家吃不住,欧阳发大声道:“慢着,慢着,久闻状元公写得一手好字,留下文墨即可进门了。”

章越心道,这还差不多,示意张恭退下。吴府捧出文墨桌案,显得是早有准备。章越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章越写完,众人皆赞书法了得,又是合题,表达了自己的求娶之意。

章越欲入,韩宗师上前道:“慢着,慢着,新郎官再作首催妆诗,便不拦了。”

章越这才停手道:“也好,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回玉京。”

章越念毕,众人纷纷叫好,迎亲队伍推搡着欲入。

这回文及甫出面拦道:“慢着,慢着,这是新郎官所作的,但进士第一人状元公章度之还没作,还需添一首!”

章越笑了笑,道:“严妆应在绣闺中,似斗春芳拆晓风。试问夭桃临碧沼,何如艳质对青铜。”

真不愧是状元公!

左右纷纷叫好。章越这边的人也纷纷道:“快些放我等进去,莫要误了吉时。”

这会轮到吕希绩出面道:“慢着,慢着,方才新郎官念过了,进士第一章度之也作了,还有举制科三等的章三郎君还没作,还需再添一首。”

章越明白吴府这既是拦门,也是与来贺宾客吹捧自己这女婿,笑了笑道:“喜气拥朱门,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

吴家众人又是一阵喝彩,欧阳发,文及甫喝彩尤为大声。

章越心道这该让我进门,这时欧阳发又出面拦住道:“慢着,慢着,状元公文才了得,自是不用再试了,如今再考考武才,咱们看看状元公射术如何?考过射术再进门不迟。”

不待章越分说,当即吴家的下人摆上了一面屏风搁在三十步处,但见这屏风上画着奇松怪石,松下绘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正瞪圆的一双虎目威风凛凛地瞪着画外之人。

好一幅猛虎下山图!

文及甫给章越呈上弓箭道:“状元公,以射中虎为胜!”

章越含怒瞪了欧阳发,文及甫一眼,接过弓箭来。

旁人不免忧心,章越文才当然是了得,但不知射术却是如何。

对章越而言三十步外并不远,射中屏风之虎不难,太学里之射圃都是五十步开外,而章越有意显本事,搭起箭后也不虚瞄,抬手便射。

但见一箭射中虎之左目,一箭射中虎之右目!

众人轰然叫好,竖起大拇指赞道:“状元公端地是文武双全!”

章越这手射术,简直比他的文才,更令旁人佩服,毕竟作诗写字什么的老百姓看不懂,但射术好坏一眼即出。

谁曾料想章越有这么好的射术。

一人大声言道:“听闻昔日状元公陈康肃公尧咨善射,而如今看来章状元更胜一筹啊!”

另一人捧道:“真可谓百步穿杨是也!”

眼见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们齐声夸赞,吴安诗,吴安持,吴安度等人都是颜面有光,能得与章家结亲,吴家脸上也是倍添光彩啊。

吴安诗,吴安持对视一眼,正待下台阶迎章越入府。

此刻欧阳发再度出面道:“慢着,慢着,状元公……”

这回吴安诗,吴安持心底都是慌了,大舅子这太卖力了吧,仗着与章越关系好也不是这样啊。

章越心底将欧阳发骂了一万遍了,这时哪还啰嗦,趁此机会向张恭使了眼色,但见王恭奋力向前一挤喊道:“接亲了接亲了。”

文及甫及吴府众人也见差不多,虚拦了一番,众人顿时冲破了吴家摆作的人墙,拥了进去。

既是大家也不在拦门,吴家上下的人一脸喜色,吴安诗以下拿了花红分给章越迎亲来的队伍。

身为行郎的黄好义当即被人塞了两块小银碟,一串红绳扎的铜钱,至于一旁的范祖禹也被塞了好些钱财。

黄好义往兜里揣钱,还满脸激动地道:“吴家这出手着实阔绰啊,这一趟着实没白来。”

众同窗们听了一脸鄙视,你专程是赚利市钱来得么?

一旁吴家的人听了也是掩面偷笑,众人更觉丢人。

至于先生和媒婆庄大娘子,吴安诗吴安持都是上前给钱,这先生媒人可不好得罪的。

一会新妇到了章家,一路上都要先生媒人提点,若是惹恼了她们,有些知道的故意不说那就被人看了笑话。

甚至故意使些什么绊子的,或帮着夫家为难新娘啥。

这成婚的事就求个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先生庄大娘子都塞了好几个金锭,二人都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道谢。

至于吴家的下人还人手拿了一个大簸箕,里面装满了铜钱,将钱散给看热闹的百姓。但见无数百姓遮拥而来,整条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章越入得吴府,入堂拜见了吴充与李太君。

而这时穿着一身绯红钗钿礼衣的十七娘子手持团扇遮面,在女使的陪同下一步一步地走至堂上。

唐宋成婚,男子穿红女子穿绿,故有红男绿女之说。

不过也不是一定,所谓‘高嫁穿绿,低嫁穿红’。章越官位在吴充之下,故对吴家而言算是低嫁,因此十七娘的喜服是绯红之色。

堂上吴家出嫁的几个女儿,媳妇,尽在旁观。

章越十七娘向吴充李太君行礼,吴充道:“以后你们二人要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为章家开枝散叶。”

李太君则道:“以后你们夫妻男主外事,女主内事,同心同德,光耀门楣。”

章越与十七娘闻言称是。

吩咐之后,时官道:“吉时到!”

说完后,章越与十七娘向吴充李太君告辞,但见吴家姑娘与嫂嫂拉住十七娘流着泪说了一阵子话。

等时官再催后,章越十七娘辞别出府门。章家迎亲的人皆呼道:“新娘子来了!”

先生赞礼道:“出阁登轿。”

十七娘上了花轿,吴家当即给八名轿夫利市钱,这钱也不能给少了,万一不爽利起来,使得轿子上下颠簸起来,新娘子就吃苦头了。

轿夫的钱给足后,先生又道:“作乐起轿!”

当即鼓乐声又起,吴府众人送着轿子离门。

爆竹放起,顿时响彻长街,章越骑着大马在前,花轿在后,街边妇人捂着孩童的耳朵,男子争着去取利市钱,处处透着一等喜庆之意。

章越骑在马上,不住向一路向己作贺的百姓们抱拳。

十七娘坐在轿子中,心情亦随着轿子的上下而起伏,耳边都是锣鼓声。

也不知走了多远,遥遥听得‘新妇来了,新妇来了’。

十七娘意识到自己已是离了娘家,到了夫家,正如爹娘,姐姐嫂嫂叮嘱的那样,自己出了吴家的门,再进了章家的门,从今以后就是章家的人了。

轿子抵至章府大门。

这时已近黄昏,却见章家坊巷门口热闹非常,贺客们与男方家人们都是涌到轿前。

但闻先生赞道:“鼓乐喧天响汴州,今朝织女配牵牛。本宅亲人来接宝,添妆含饭古来留。”

媒人庄大娘子手捧一碗饭,当即送入轿内对十七娘道:“新妇吃一口饭。”

十七娘撤了扇子端起碗筷来,拨了一口饭含在口中。

但觉饭甚软糯温热,竟是刚蒸好的,听闻不少新娘子到了婆家吃得第一口都是冷饭。

不过章家此举却令她此刻倍觉贴心。

(本章完)

第353章 却扇

男方家人也给随十七娘来的吴家女宾,陪嫁女使,以及乐工,歌姬塞花红钱。

这时乐官更卖力地吹奏起来,歌姬们都唱着吉利诗,祝新人好合。

人声与乐声之中,章越下了马见得章实,于氏,章丘皆立在门前,一旁则是章俞,杨氏,章访,章楶,章得象的孙子章君杰,以及郭林。

之前章越本是要与十七娘,入堂再拜章实,于氏,但是章实,于氏再三不肯,到了成婚这日还是到了门外亲迎十七娘。

章越知道哥哥嫂嫂,就是生怕给这未过门的弟媳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

十七娘在轿内吃了一勺米饭,一旁在轿边的媒婆庄大娘子即高兴地道:“新娘子,章家郎君的哥哥嫂嫂,也出了门来迎你了。”

十七娘闻之一愣。

庄大娘子笑道:“听闻章家郎君事兄嫂如父母,本以为要入堂拜得的,但他们出门迎姑娘你,就是以平礼待之。”

十七娘知道自己在章家多受看重了道:“章家如此礼重于我,是我的福分,但小辈不可不知礼数。庄大娘子,还劳你帮我带个话,长兄如父,长嫂为母,请他们堂上高坐,入内之后再叩头斟茶。”

庄大娘子闻言赞道,好个知进退的新娘子。

庄大娘子当然愿意走这一趟,她之前可收了吴家大笔大笔的花红,正是用在这场合上,听了十七娘这么说,心底也是乐意成全这桩好事。

庄大娘子走到门前与章实,于氏欠身行礼道:“章家兄嫂有礼,新人有句话托我带到。”

章实见新娘子有话不由十分关切道:“不知是什么话?”

庄大娘子见章实如今郑重,抿嘴笑了笑然后道:“新人道,章家如此礼重于我,是我的福分,但小辈不可不知礼数。正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还请你们堂上高坐,再给你们二位叩头斟茶!”

章越在一旁听得真切,顿时一阵感动不由在心底大呼,妹子知我,妹子知我。

章实于氏都是高兴,三哥儿这媳妇真是娶对了。

章实一时无法适应地道:“庄大娘子,还请转告新人,我也不是拿什么长辈的架子,三哥儿虽然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但他如今已经成家了,又是当了官……我不成器,之前还将这家给败了……”

“我如今就是拿他当哥儿看待……不是,我的意思是……”

章实言辞无措,章越听了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庄大娘子听了直笑道:“瞧章大郎君今日高兴得。”

于氏摇了摇头,满脸尴尬。

章实确实高兴极了,他往眼旁抹泪道:“对,我今日是高兴,欢喜得紧。”

章实推让了一阵,最后还是被章越,庄大娘子请入堂上高坐。

这时候先生在旁道:“请新人下轿。”

话音落下,克择官执斗,内盛谷豆钱果草节等咒祝,望门而撒,宾客里的孩童欢叫一声,撒开脚丫子奔至门外满地捡了起来。

在阵阵的爆竹声中,十七娘以团扇遮面下了轿子,从落轿之地至府内皆用毡席铺就直达中门,前面还有一人捧着镜子倒行。

两名女使搀扶着十七娘子到了大门前,先跨过马鞍。

先生在旁道:“鞍者安也,新人到家安安康康。”

之后十七娘跨过蓦草,最后跨过秤。

先生赞道:“先跨马鞍背平秤,秤为平也,我等贺天下太平,秤与鞍合,新人平平安安!”

入了中门后,十七娘至前堂室内歇息,请迎送宾客喝酒。

这时章越被请至了堂上,头上还被戴了一个花胜,但见堂上置一马鞍,马鞍上两椅相背。

章越被请至马鞍上高坐。

此谓婿上高坐。

其实跨马鞍,坐马鞍不是汉俗。

北魏之前是草原部落实行是抢婚,男子看见合意的女子,就抓来夹在马鞍上带回去嘿嘿。北魏入主中原就不时行抢婚了,新妇嫁人时改坐马鞍,后来又改女婿坐马鞍,以及跨马鞍。

先是媒人庄大娘子向章越敬酒,之后是女方亲眷敬酒,三请之后,章越从椅上方才下来。

章越心道,虽说吴家是低嫁,但这女婿高坐之礼,还讲得是男尊女卑。

这时章越与十七娘二人一并进入后堂,再至西院。

陈妈妈在此率女使们等候十七娘,从昨晚等到现在,当即开了新房之门,迎章越十七娘入内。

新房的床榻上摆放着大红被子,章越与十七娘并坐在床榻,新房门额上的红缎也被人摘下下,由众宾客们扯成小片争抢而去,也算是讨个吉利。

一路上先生,庄大娘子不住提点着各等细节,章越与十七娘子没有出了差错,令宾客们看了笑话。

坐了床头后,他们歇息片刻,房中都是吴家女使以及女方宾客她们说说笑笑,一时顾不得床榻上坐着的两位新人。

章越这么久没见十七娘,这回好容易方有片刻之机与她共处,当即低声道:“你这团扇要拿到什么时候?”

十七娘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遮面的团扇一动不动低声道:“一会先生说可以却扇时便可了。”

章越看着十七娘遮在团扇后若隐若现的容颜,觉得不能一睹实为可惜,于是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团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十七娘闻诗低笑,娇躯微动笑道:“这是新郎官念的却扇诗,状元公的呢?”

章越失声道:“你也学欧阳伯和这一套?”

十七娘笑而不语。章越又道:“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十七娘满是欢喜地点了点头道:“还有一首?”

章越也是无语了,女子都这般,都如此喜好咱们拍马屁。不过这都是唐人的却扇诗,章越毫无压力,继续道:“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已知秦女升仙态,体把圆转隔牡丹。”

十七娘听了更是欢喜,将手中的扇子微垂,秀目白了章越一眼道:“我还要听!”

章越此刻彻底无语了心道,难道我以后每天都要这般写拍马屁的诗给你听不成。

“哎呦,两位新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这还没拜堂呢。”

房内众女宾,女使们皆是哄笑。

“不着急一时说完,等入洞房花烛夜时,你们再慢慢说。”

女宾,女使们又是一阵哄笑。

章越已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