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有病,但习惯了

从邳州城前往安东卫,果然一路上设了不少关卡,一些县城也开始盘查进出的人。

户籍、路引,缺一不可。

潘筠他们东西齐备,车里也放上了行李,就连红颜都在遇到关卡前离开,绕过关卡,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一行人在两天之后到达安东卫,他们不知道,他们前脚进城,刘敬等人后脚就跟着进城了。

他们和潘筠一行人不是同一条路,因为不确定胡景的去向,所以他们先去别的县找了半日,等锦衣卫的消息到了才赶往安东卫的。

然而,胡景此时也不在安东卫。

妙真将投掷的铜钱捡起来按序摆在桌子上,道:“卦象显示他往东北方向去了。”

“安东卫的东北方向,济南?”潘筠思索,“胡景从前是赏金猎人,泉州之别后,他很可能做回老本行,得去衙门看看最近有什么悬赏单子。”

王璁起身道:“我和三师弟去,小师叔,你们留在客栈里吧。”

潘筠道:“把妙真带上。”

王璁看了一眼,也觉得带上妙真更好一点,于是应下。

三人站到县衙外的公告墙前时,锦衣卫正在县衙里。

三人仰着脖子看公告墙上的信息。

王璁手指摸了摸墙上几处,沉思,“这里之前好像黏了东西。”

三人一起看向县衙大门,才靠近就被人呵斥,“走走走,今日县衙不办公,有事明日再来。”

王璁:“为何?今日并不是休沐日。”

“你管那么多呢,让你们走就走,赶紧的。”

三人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就瞥眼看见院子里翻飞而过的飞鱼服。

三人便不敢久留,转身离开。

但也没走远,王璁指着边上一个面摊道:“吃碗面吧。”

三人就坐下吃面,吃完还不肯走,就撑着脑袋看来来往往的人。

三个腰间挂着横刀的衙役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妙真立刻坐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立即指着正中那个低声道:“师兄,找他,他家中有病人。”

王璁一听,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后上前拦人,“官爷请住。”

三个衙役皱眉看他,“哪来的臭道士,不长眼吗?我们不抓你们就算了,你们还敢骗到我们身上来?”

王璁拿出自己的度牒,笑道:“贫道是正经的道士,若不是真的与官爷有缘,我是不会拦人的。”

他目光直视衙役甲,温和的问道:“官爷家中有病人吧?”

衙役甲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爹昨晚上才病了,连同僚都还不知道呢。

王璁就指向陶岩柏道:“这是贫道师弟,乃一名道医,可以为家中病人诊治。”

衙役甲戒备的看着他,“你们想卖什么药?”

王璁摇头,“我们不卖药,只开药方,但我修道之人,只要出手,必要有所收获,否则因果缠身,所以要取三文诊费。”

衙役甲一愣,“只要三文钱?”

王璁点头,“只要三文钱。”

“你们图什么?”

王璁道:“一是不忍见人生病;二是了却因果。”

衙役甲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因果,但想到他爹的病,和他那微薄的俸禄,他还是转身和同僚道:“你们先回去,我带他们回家看一下我爹。”

两个衙役立即道:“你回去吧,大人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你抓贼去了。”

衙役甲抱拳道:“多谢兄弟了。”

说罢领着王璁三人回家。

衙役甲他爹是肚子疼,陶岩柏按了按他的肚子后诊断道:“是肠痈。”

衙役甲立即问,“严重吗?”

陶岩柏道:“还好,不是非常严重,不用开腹切肠,吃些药就好,只是吃药的这段时间要忌口,不能饮酒,不能吃辛辣荤腥之物。”

这个病陶岩柏跟着陶季看过,严重的,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死人,不严重的,自己忍一段时间就变严重了。

衙役甲的爹疼一天一夜了也不去看大夫,很显然就是想忍。

即便陶岩柏现在开了方子他还是道:“不要抓药,废那个钱干什么?我喝点凉水就好了。”

陶岩柏:“凉水?”

“对呀,”他爹道:“我觉着喝凉水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陶岩柏抿了抿嘴问,“你说的凉水不会是缸里没烧过的水吧?”

衙役爹没好气的道:“谁喝凉水还专门烧过?烧的那叫热水!”

陶岩柏就扭头和衙役甲道:“尤其不能喝凉水,一定要喝烧开放凉的温水。”

他道:“生水中有虫,对肠子尤其不好。”

陶岩柏开好药方递给衙役甲,取出一个针包道:“我给你扎几针止痛吧。”

衙役爹:“花钱吗?”

“算在诊费三文钱里了。”

衙役爹一听,立刻撩开衣服让他扎,还道:“多扎几针。”

陶岩柏无言,给他扎了几针。

他轻轻捻着针,衙役爹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消,他不由的轻轻吸了一口气,告诉他儿子,“我觉着好了,不用买药了。”

衙役甲也看出他爹好转了,道:“药还是要买的,这扎针就管一时用。”

陶岩柏道:“我开三副药,一副药熬两次,早晚各一次。”

他拔了针后将药方交给衙役甲,催促道:“快去抓药熬药吧,拖久了,病情会越来越重的。”

衙役甲连忙应下,回屋摸了一把钱,给陶岩柏三文。

陶岩柏不由看向王璁。

王璁微微颔首道:“这是你该得的,拿了吧。”

陶岩柏就接过。

王璁则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串钱来递给衙役甲:“贫道也有一件事要拜托官爷。”

衙役甲眼睛微眯,“这就是你说的因果?”

王璁颔首,“正是。”

衙役没接钱,抱着刀问道:“先说说你要我做什么?”

他虽然缺钱,却也不是什么钱都收的。

王璁道:“贫道想要胡景大侠揭走的赏金单子。”

衙役一愣,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王璁:“贫道要扬名,决定抢在胡景大侠之前捉拿人犯。”

衙役沉默了一下后接过钱,塞怀里后道:“他一共揭了两个单子,衙门里还有,等我回去给你拿两份。”

王璁立即抱拳行礼,“多谢官爷。”

衙役甲皱眉,嘀咕道:“江湖人就是有病。”

但他习惯了。

晚安

(本章完)

385.第382章 追

第382章 追

衙役甲回到县衙时,锦衣卫们已经离开,县令和县尉也不在衙门里。

他直接到刑房的桌子上翻找,很快翻出胡景揭走的两张悬赏单。

既是悬赏单,那就要广而告之,多多益善。

所以这些犯罪嫌疑人的悬赏单会在城门口,县衙前的公告墙上贴着。

被揭了一张就又贴上一张。

只有个别例外。

比如单子是胡景这样有名的赏金猎人接的,衙门就会把他接的单子收起来,不再张贴。

这是信任赏金猎人的能力,也是衙门给出的便利。

不然,竞争者众,总会有些麻烦的。

曾经,潘筠为了不让人抢和她一样的单子,衙门贴一张她撕一张,人为的破坏竞争生态。

至于当初屈乐是怎么独霸一张悬赏单的,那只有屈乐知道了。

不过潘筠怀疑和钱有关。

胡景就好了,他名气在,不仅不用花费人力去撕单,也不用费钱去打点,衙门自动撕单。

他们想要拿单子还得另外花钱。

贴钱看悬赏单的,目前为止应该就他们这几个吧?

衙役甲把两张单子递给缩在街角的王璁三人,道:“这俩人共同犯了一起案子,除此外还另背有命案,所以赏金很高,一个二百两,一个二百八十两。”

“胡大侠手段高,功夫也高,他来揭单那天我也在,听他的意思,他今年就做这两单,做完就能过一年。”衙役甲道:“他找人很快的,你们想抢在他前面捉住人可不容易。”

王璁就又拿出一串钱塞给他,问道:“你可知道这俩人的去处?”

衙役甲直接塞回去给他,面无表情道:“我要是知道,自己就去抓了,还用得着你们?退一万步,我抓不到,我把消息卖给胡大侠不是更赚钱吗?”

王璁惋惜,但依旧把钱塞给他,“拿去给你爹买药吧。”

衙役甲握紧了铜钱,见他们要走,抿了抿嘴,还是提醒道:“我那天看胡大侠是往济南方向去的,这俩人中的一个有个兄长在济南府下的历城讨生活,我们曾派人去查问过,他坚持说他弟弟没去找他。”

王璁挑眉,问清楚那人的姓名地址便抱拳道:“多谢官爷提醒。”

衙役甲也抱了抱拳,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远了,他这才握紧了钱往药铺去,唉,希望胡大侠不要怪他。

其实他挺喜欢胡大侠的,但这三个道士给的太多了,够他爹吃十副药了。

王璁把单子给潘筠,道:“所以胡景怀疑这个蒋叔啸藏在他兄长蒋伯强家中。”

潘筠看到上面的悬赏金额眼睛闪闪发亮,手啪的一声按在单子上,大声道:“我们就去济南府历城!”

王璁见她如此兴奋,不由摇了摇头,“小师叔,你不会真想抢胡景的单子吧?”

潘筠道:“有能者取之,万一我们比他更快抓到人呢?顺手就可以赚到的钱,为什么不赚?”

很显然,她要失望了。

胡景不愧是有名的赏金猎人,等他们赶到济南历城时,蒋叔啸已经落网,连蒋伯强也因为窝藏罪犯被收监。

他们站在县衙外,正看见蒋伯强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跪地大哭,旁边围着的百姓指指点点,“听说那蒋叔啸杀了一家六口,只一个小儿藏在鸡窝里活了下来。”

“不止,以前还做过山匪,杀过不少过路的客商呢,所以他赏银二百八十两。”

“二百八十两,我要有这钱,可以滋润的过一辈子了。”

“这钱可不好拿,我看那位押他来的大侠虎背熊腰,比蒋叔啸还壮,换你,细狗一样,都不够蒋叔啸砍的。”

潘筠立即问,“那位大侠人在何处?”

“早走了,领了赏金就走了。”

“往哪儿去了?”

大家一起扭头看潘筠。

潘筠连忙解释,“我还没见过大侠呢,就是好奇,想见见。”

“那你见不着了,刚才我看他往北城门去了。”

潘筠一听,立刻去追。

王璁驾着马车在后面追,但城里有行人,车速有限制,他只能跟在后面喊,“小师叔,等等我们啊。”

潘筠身形快速消失,声音回荡,“我先追,济南府汇合!”

潘小黑一跃从马车上跳下,四脚腾空唰唰去追,如一道残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妙真妙和也要跳车,被王璁一手一个拎回来,“你们就别去了,老实待着。”

俩人惋惜,只能坐回马车里。

红颜看得咯咯笑,道:“我也能飞,我可以带你们飞去追。”

妙真:“算了,小师叔一个人追速度会更快的。”

潘小黑腿都快要跑断了,终于在潘筠出城前追上她。

她速度再快,出城还是得停下来排队过安检。

潘小黑看到她伸着脑袋排在出城队伍里,喵的一声叫,然后猛的一蹬,四脚腾空飞过去。

潘筠回身伸手高高接住扑下来的它,她疼的嘶了一声,甩了甩手道:“可真疼,你就不能轻点跳吗?”

排在她后面的小孩跳起来和父母喊,“娘,她的猫会飞。”

潘筠抬头看过去,他娘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好意思的冲潘筠笑。

潘筠也冲他们笑了笑,抱着潘小黑上前。

很快就排到她。

她身上只背了一把剑,所以官兵看过她学宫的籍书后就挥手放行了。

一出城,潘筠就沿着官道往前跑。

轻功一运,她身形就跟残影似的从车队和商队中经过,不知跑了多久,潘筠掐着腰停下喘息,“怎么还没追上啊,胡景跑得这么快?”

她肩膀上的潘小黑气定神闲的道:“有没有可能人家是骑马,而不是两条腿。”

潘筠想到骑马的难受劲,大腿内侧就不由一阵疼,她嘀嘀咕咕:“骑马有什么好的,坐马车不爽吗?”

一人骑着一匹马快速从她身边经过,灰尘扑面而来,直接钻到她嘴里。

潘筠呸呸两声,挥手打落飘过来的灰尘,半晌无言。

她屏气好一会儿,还是走到路边的林子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走出来,弯腰做起步奔跑的样子。

一会儿,她又站直,反手握住肩膀上的剑。

潘小黑定定地看着,见她半天没动作就鼓动道:“飞起来也挺好的,你要是怕人看见,可以在林子里飞。”

潘筠瞥眼看了一眼两边的树林,无语道:“你想让我撞死,然后获得自由吗?”

“那你可以飞高,飞到云层上面,就没人看见了。”

潘筠不理它,放开剑,弯腰做起跑,她动了动脚踝,沉声道:“我的轻功比马更快。”

说罢,她咻的一下跑了出去,很快就看到了刚才超过她的那个人,她咻的一下从他身边超过,特意重重踩了一下地面,灰尘扬起扑了对方一脸。

马上的人吓了一跳,见潘筠一溜烟没影了,忍不住惊道:“我去,这轻功也太快了吧?呸呸——”

他侧身吐出嘴里的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挑衅了。

潘筠身体后仰,沿着官道路边飞快向前,不知跑了多久,她隐隐有了感觉,她猛地刹住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不知何时黑沉下来,却不是天黑,而是要下雨了。

潘筠皱眉,“正月里哪来这么大的雨?”

潘筠往前看,往后看,都没看到人了。

挠了挠脑袋,她还是从路边捡了一根树枝,真心诚意的祷告一番后默问:老天爷,请告诉我,胡景现在何处?

潘筠在心里默念了十次,这才抬手扔下树枝,树枝歪了一下,不是正前方。

潘筠挑眉,捡起树枝沉思。

潘小黑惊讶,“你不会真的相信吧?潘筠,你要三思啊,就你这运气……”

潘筠道:“倒霉和运气是两回事,我一直认为我自身的运气一直很好的,倒霉只是受师父连累。”

潘筠肯定的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刚才我问苍天时发挥的是我的运气。”

潘小黑默默地看着她。

潘筠道:“找找看,要下大雨了,胡景又不自虐,肯定要找躲雨落脚的地方。”

潘筠往前跑,因为要找地方,所以她速度慢了下来,后面马蹄声哒哒,是那人追上来了。

他骑马跟在潘筠身侧,潘筠也转头看他。

俩人一个跑,一个骑马,对视片刻后潘筠皱眉问,“干嘛?”

声音没有伪装。

那人惊讶的上下打量她,片刻后问道:“你女的?”

潘筠不搭理他,加快了速度。

他也加快速度,叫道:“你是尼姑?”

潘筠:“贫道是道士!”

“原来是道士,失敬失敬,在下沐璘。”

潘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看上去也不大,和陶岩柏差不多的样子,就没再理他,往前一看,眼睛不由一亮,刹脚停住。

沐璘反应不及,也连忙勒马,跑出十多步才停下,他调转马头回来看,就见潘筠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往小路上去了。

“喂,”沐璘连忙踢了马肚子追上去,“你怎么就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见地上有不少的马蹄印、车轮印和脚印,他抬头看了眼乌云压顶的天空,也跟着跑进小路。

这是一条向上的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子,小路野草干枯,但能看得出来车辙,道路是斜向上的,所以她在上山。

跑了一刻钟左右,风越来越大,天上的黑云几乎压到了树顶。

潘筠终于看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山神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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