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第1150章 以人为本

第1150章 以人为本

正因为如此,方继藩对于廷议和朝会素来不太关心。

就算是不得已来了,也如木桩子一般,在一旁和朱厚照挤眉弄眼。

朱厚照似乎很开心,他袖子里,不知藏着什么,隆起了一大块,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朝会的时候,偷偷将袖子揭开一些,便露出了一个雕塑出来。

方继藩眼尖,看了个真切,而后,吓得脸都绿了。

那木雕塑……卧槽……有点佛朗机人文主义风格啊……

怎么说呢,通俗一点来说,这塑像,有那么点儿……下流。

至少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很下流的。

却见那半身塑像上,一个英武的男人目视前方,上身裸露,肌肉隆起,什么肱二头肌,什么腹肌,统统都有。

倒是神似,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这思想,很前卫啊。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有这样的恶趣味。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

朱厚照却不禁乐了,似乎……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见方继藩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站在方继藩一旁的朱厚照,脚步轻轻挪动,和方继藩挨着更近一些,低声道:“老方,好看吗?”

“殿下,这……这是从何而来?”方继藩轻声细语。

朱厚照嘴巴不动,却发出悄无声息的声音:“本宫自己雕刻的,几个佛朗机那里学来的,我瞧他们雕塑人像,颇有意思,哈哈……你瞧瞧,这一身肉,是不是很厉害,本宫可没有夸张,这是对着镜子,如实摹刻出来,要不要再看看本宫的肌肉?”

方继藩低声道:“不……要……”

要字还没落定。

却见朱厚照又掀起他的长袖,那雕塑便又露出一截,这一次,露出来的是雕塑的大腿,这腿部的肌肉,结实有力,犹如老树盘根,尤其是腰带以下不可描述的部位,竟只雕了一片巨大的芭蕉叶,遮住。

站在齐国公方继藩身后的,乃是英国公张懋,英国公张懋听二人细声细语说着什么,他正想着祭祖的事,不禁好奇,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顿时……瞧见了那半身塑像,一下子,张懋的头竟好像要炸开,晕沉沉的。

哎呀,哎呀……老夫不行了,不行了啊,天,这是什么名堂,为什么不穿衣服,呀,太子殿下在奉天殿朝会,竟……竟拿出这么个下流玩意,哎呀……不成了……不成了……

一个以祭祀为主的老国公,怎么承受的了这个东西,张懋顿时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直挺挺的栽倒。

这一栽,恰又撞到了身后的定国公徐永宁。

一时之间,两个人抱着,翻到一起。

弘治皇帝正听群臣进奏,听到这里哎哟的声音,忙是侧目看来,皱眉:“何事?”

张懋和徐永宁忙是拜倒,忙不迭的认罪:“万死。”

张懋又道:“陛下,臣身子不好,老眼昏花,方才……突觉不适。”

弘治皇帝方才脸色缓和一些。

却见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站的笔直,一副洗耳恭听、如痴如醉之状,便忍不住责怪道:“卿乃老臣,怎不及年轻人?太子今日尚且如此乖巧,再看看齐国公方继藩,亦是目不转睛!”

张懋老脸憋得难受,却还是叩首:“万死!”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若是身体不适,就去歇了吧。”

朱厚照立即道:“父皇,儿臣搀扶英国公出去。”

方继藩道:“儿臣也略知一些医术,或可给英国公诊断。”

弘治皇帝颔首。

二人便如蒙大赦,一左一右,架起张懋就走。

张懋觉得自己的两腿软的厉害,像是踩着海绵一样。

被二人架着出了奉天殿,见了太阳,这阳光顿时让他炫目,更是晕的厉害。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英国公,您年纪大,可万万要仔细脚下,哈哈,还是你厉害,这么一装病,我们就可不受那些家伙叽叽呱呱个没停了。”

张懋却是暴怒,伸手,想要抓住朱厚照的衣襟,可一想,这是太子殿下啊,惹不起,于是手一翻,便一把勒住了方继藩的脖子。

方继藩道:“干啥,这是要干啥,世伯,有话好好说。”

张懋几乎咆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好大的胆子,你们那些下流东西,若是被人瞧见,且看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继藩,你爹不在,你就胆大包天是不是,你以为你天不管地不收,可老夫非要管教管教你不可,快说,太子手里藏着的是什么?”

方继藩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忙道:“世伯,这……你得问太子殿下啊……”

有道理。

张懋放开了方继藩,勉强挤出了笑容:“太子殿下,这……方才您袖里藏着的是什么?可否给老臣看看。”

“为何给你看?”朱厚照不客气的道。

张懋:“……”

这就有点尴尬了。

张懋沉默了很久,赔笑道:“殿下,老臣……老臣……”

“好吧。”朱厚照不耐烦道:“给你瞧就是,反正这东西,很快就要传诸天下了。”

说着,取出了雕像来,张懋看得眼睛都直了,又扶额:“哎哟,哎哟,头晕的厉害。”

朱厚照不禁道:“亏得你还是名将之后,胆小鼠辈,这有什么晕的,这叫写实,本宫赤裸裸的来,将来,也要赤条条的去,人的身体,何等的美妙,此乃身体发肤,上天和父母所赐,有什么不敢看的?”

张懋:“……”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佛朗机人,别的未必比我大明高明,可这雕刻之道,却颇有几分意思,本宫乃是取长补短者也,你不爱看,别看,本宫给方继藩看。”

方继藩有一种想死的感觉:“殿下……雕了几个?”

“就两个呀。”朱厚照道:“你一个,我一个。”

“我的呢?”方继藩欲哭无泪。他讨厌艺术,不想管你大爷的到底是什么古典主义,又是不是什么鬼人性的解放……他想像一个正派人一样,好好活着,省的出去丢人现眼。

朱厚照笑吟吟的道:“已经雕刻了,这是母本,送去给了石匠,让他们雕刻,将来……拿去关外卖银子去,鞑靼人不懂雕刻,他们的雕刻技艺,面目过于可憎,本宫教他们什么才是神明应有的样子。

方继藩要哭了:“那……穿了衣服吗?”

“穿了衣服,那还是神吗?”朱厚照很认真的道:“本宫一直认为,许多人观念不对,你想想看,神乃天上之人,在那儿,有仙台和琼楼,他们早就看破了世间的本相,你想想看,一个一眼能洞悉本相的神明,会在乎衣服吗?若穿了衣服,说明他们还存在人性,人才有喜怒哀乐,有荣辱之心,可神明超凡脱俗,他们穿衣服做什么?继藩,你细细想,你若是神明,你穿衣服吗?”

方继藩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穿,因为臣要脸。”

朱厚照便将他的雕像收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总而言之,雕像已是命石匠们照本宣科的雕刻了,老方,走了,我觉得这雕像,还缺几分超脱之感,我回去琢磨琢磨,赶明儿,本宫给你瞧瞧。”

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方继藩目瞪口呆。

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张懋便又气咻咻的一把抓住方继藩的衣襟:“继藩,你这个臭小子……”

方继藩一脸无奈:“世伯,讲道理好吗,我也是受害者啊,世伯不去寻太子殿下,为何总是找小侄,小侄虽然好欺,可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张懋觉得有道理,摇摇头,叹了口气:“哎……真是瞎了老夫的眼,现在眼里已有了业障,来日岁祭,只怕要辱了列祖列宗。”

方继藩同样无言,他细细一琢磨,这事儿,不能放任着朱厚照,不然,自己可算是要出名了,这是划时代的艺术解放啊,卧槽……未来这作品可能上教科书……

方继藩立即风风火火,一路跑着追上去,大呼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且等等我,我有一些艺术问题,想要探讨。”

…………

今日的朝会,令弘治皇帝很是满意。

至少,几乎没有大臣,当面提出什么质疑,大家对于陛下之所见所闻,或多或少的跟风似得吹捧了一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陛下开始有些独断专行了,不只如此,杨一清的新政失败,已贬斥为吏,此时谁还敢轻易冒头说教。

弘治皇帝心情不错,等群臣告辞,方才坐下,命萧敬取来了内阁的票拟。

他随手捡起一本,却是来自于泉州市泊司的奏疏,说是有佛朗机人,前来朝贡。

“又是佛朗机人。”弘治皇帝皱眉,弘治皇帝不禁道:“这佛朗机,不是已有使节在此吗?何故又派人来?”

萧敬战战兢兢道:“要不,奴婢去问问?”

弘治皇帝一挥手,萧敬哪里敢怠慢,匆匆去了。

一会儿工夫,他去而复返,笑嘻嘻的道:“陛下,奴婢打听清楚了。”

可弘治皇帝却将奏疏,已丢到了一边,早不将这区区佛朗机的事,放在心上了。

…………

睡了,明日四更。

(本章完)

第1151章 投笔从戎

萧敬上前,道:“奴婢询问过了,内阁那里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派人去问过,说是此次,来的乃是西班牙国。”

“西班牙国?”弘治皇帝更没有放在心上:“他们来此,所为何事?”

萧敬顿了顿:“似乎,是想和大明斡旋。”

弘治皇帝道:“这又是西班牙,又是葡萄牙的,这么多牙,大明怎么数的过来?”

“不过……”萧敬顿了顿,欲言又止。

“说罢。”弘治皇帝道。

“听说……此次……至泉州的,乃是一艘西班牙的快船,其航速惊人,非我大明舰船可及,不只如此,还布置了许多门火炮,说是西班牙国,最新舰船,市泊司预计,这可能是来耀武扬威的。”

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朕依稀记得……鲁国公,率移民前往黄金洲,这西班牙国,乃是他们的劲敌……是吗?”

“正是。”萧敬这些日子,没有建树,倒是知道,下西洋乃是国策,自是将这国策,摸了个门清:“说是这佛朗机两牙相争,最后被调停了,一个占据东半球,一个占据西半球,葡萄牙人,便攻略西洋,而西班牙人,则经营黄金洲,西班牙人,乃鲁国公的心腹大患。可换句话来说,这鲁国公,自当是西班牙的心腹大患,他们此番派了快船来,以奴婢愚见,只怕遣使入贡是假,耀武扬威是真。”

弘治皇帝听罢,冷笑:“呵……不知所谓,告诉泉州市泊司,西班牙舰船,不得登岸,若是敢贸然登岸,立杀无赦。朕遣鲁国公经略黄金洲,便已明定了大明国策,卧榻之下其容他人酣睡,区区西班牙,难逃朕只一握,不必理会。”

“奴婢明白了。”

…………

朱厚照瞎折腾了几日,乖乖去他的蒸汽研究所了。

方继藩总算是松了口气,生怕这个家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不过……

“少爷……”

王金元在外头探头探脑。

方继藩架着脚,喝着茶水,他心心念念的,还在想着,怎么将那些流落出去的雕像,收回来。

自己绝不做艺术的试验品,何况,还是朱厚照的那等艺术形式。

一见到王金元,方继藩便没好气:“滚进来。”

王金元又胖了,二话不说,竟真的滚进了堂里,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笑吟吟的道:“少爷,那个王文玉,一直都想来见少爷呢,可少爷这些日子忙……”

方继藩皱眉:“王文玉是谁?”

王金元:“……”

他深吸一口气,干笑道:“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少爷难道您忘了,这王文玉,当初您还夸他,徒孙里,您最器重他,是心里,最软趴趴的一块呢,就是那个看天象和地理的,不是还写了一篇论文,叫地圆论,陛下还举荐他去了科学院,他一直都在科学院的待诏房里当值,这些日子,他魂不守舍的……”

“噢。”方继藩略微,有了那么一丁点印象:“原来是他,噢,那狗东西叫王什么来着?”

王金元道:“王文玉。”

方继藩拍案:“是了,这家伙了不起啊,来,叫进来。”

片刻之后,王文玉便进来了,他行了个礼,道:“见过师公。”

方继藩放下了茶盏,凝视着王文玉,果然有些面熟,看来自己记性还不错,方继藩道:“文玉,你坐下说话。”

王文玉受宠若惊,师公……果然在自己面前,没有一丁点的架子啊,他感动的一塌糊涂,欠身坐下:“学生来此,是要向师公请命。”

方继藩道:“请什么命?”

“学生不想在宫中待诏了。”

方继藩皱眉:“这又是为什么?”

“学生一直在研究山川地理,这些日子,从一些奴儿干都司卫戍回来的军户那里得知,在极北之地,那儿常年都是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千里,都没有人烟,而奴儿干都司一路向东,更是人迹罕见,早些年,还可看到海,可这十数年来,却因为寒流南下,天气愈发寒冷,那一片的汪洋,竟是结成了冰,学生于是突发奇想,突然想到了一个极有趣的事。”

“有趣?”方继藩开始觉得,哪怕是古人,他们的脑洞也是极大的。

在将他们带入一个正确的轨道之后,这些不亚于后世之人的古人们,开始不断的发散思维,成日瞎琢磨出了许多东西。

王文玉点头:“学生在想,极北之地的海域,若是结了冰,那么是否,可以沿着冰川,一路向东,抵达黄金洲呢?”

“什么?”方继藩一愣。

王文玉随即道:“学生一直在研究三宝太监留下来的天下舆图,发现其实黄金洲与奴儿干都司,不过是隔海相望……”

说着,他振奋起来,居然从袖里抽出一分舆图,不只如此,还取出一个簿子。

这舆图早就陈旧不堪了,显然是王文玉不只翻阅了多少字,他打开,里头的每一个山川河流,都有蝇头小子作为标注,方继藩站起来,背着手,看着舆图。

王文玉手指着奴儿干都司的方向:“师公你看……在这舆图中显示,这奴儿干都司的对面,就是黄金洲,这里有一处海,北方,这舆图上标注了是北极,据说哪儿到处都是冰川,当然……这不紧要,而是这一小片海,这些年来,天气越来越寒冷,那么,这北极的冰川,会不会扩大呢?学生的意思是……这一片海,会不会也凝结成冰川呢?”

方继藩明白了。

小冰河期。

其实亚洲,也就是现在的奴儿干都司,和黄金洲相隔的,只是一个海峡,也即是白令海峡。

随着小冰河期的出现,这一片海域……

倘若当真海面上结了冰……岂不是说……

方继藩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王文玉激动又兴奋的道:“师公,学生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有一条陆路通往黄金洲的通道,这个通道……从前或许不存在,可随着这漫长的寒年日盛一日,尤其是在冬季的时候,十之八九,可以直接渡过这一片海域,抵达黄金洲!”

“恩师啊……此时海路虽可连通黄金洲,可若是能寻觅出一条新的出路,于我大明而言,岂不又多了一条出路……学生希望,能够去试一试,人手都已经挑选好了,都是一些奴儿干都司的军户为向导,这些人,对于恶劣的天气,习以为常,到时,只要学生只要预备一些能够忍耐风寒的马匹,可用雪橇作为工具,多预备粮草、马料,准备好御寒的衣物,倒是可以去试一试,若是当真侥幸……能从中……走出一条冰桥出来,或许……对于鲁国公在黄金洲,有巨大的益处。”

百令海峡能通行吗?

方继藩也说不准。

不过上一世,倒是听人说,确实有人直接趁着结冰期通行,抵达过彼岸,而如今,是小冰河期,结冰期应该更长,那么……这冰川,理应更稳固,若是通行……

方继藩眯着眼,看着这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很清澈,王文玉看来是个很单纯的人啊,单纯到,当他发现了一个可能时,恨不得放弃这舒适的环境,去挑战极限,哪怕是死在了半途,也在所不惜。这个家伙……像自己……

方继藩不禁道:“途中定是危险重重。”

“师公,只要有人,走出了第一条路,那么将来,就可积攒无数的经验,开拓出一条陆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学生时刻铭记着恩师的教诲,要为苍生立命,为天地立心,就请师公,准许学生去吧,写书一定不辱使命。倘若中途遭遇了危险,哪怕是学生死在了半途,那也没有遗憾了,学生从前,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得蒙师公教诲,方才参透了真学,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若能为师公所言的真理而死,死无憾也。”

方继藩听到此处,身体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那寒风呼啸,四面冰川的严酷场景。

这对于一个人,将是怎样的折磨?

可若是当真开拓出一条路呢。

又或者是这小冰河期,当真的使那连接两个大陆的冰桥稳固了呢?

若能如此……开辟出了冰桥的道路,那么……这对于大明控制黄金洲,领先佛朗机人一步,又多了一重保障。

方继藩叹了口气:“你既有此大志,那就去试一试吧,师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你说的对,西山书院,没有一个孬种,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师公便已欣慰了,既如此,你且写一个章程,要预备什么,准备什么人手,恩师为你筹措一支探险的队伍,让你去试一试也好。你本在宫中待诏,为师还需去向皇上,为你请命,若是陛下也支持,这就更好不过了,无论如何,你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倘若当真能活着回来,恩师定当为你请功。”

………………

第一章,大家开始计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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