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5章 第二〇〇八章 自有天意

东长安街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门前,谢迁从马车上下来,拿着弹劾张氏兄弟的奏疏,一路回到堂屋,心里满是担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迁心里很是忧虑。

以他的职业素养,应该把奏疏票拟后呈递司礼监,但因为他之前受张太后所托维护张氏兄弟周全,无法做到秉公办理。

谢迁心里不停地为自己开脱:“怎么说他二人也是皇亲国戚,太后和陛下不会出手惩治,若这件事继续发酵,倒霉的只会是上奏之人,我这么做其实是避免事态恶化,保护这些上奏人!”

谢迁这边正焦虑不安,不知该如何处置时,突然门房前来禀告,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洪钟和吏部尚书何鉴联袂来访。

谢迁有些担心:“这二人不必说便是为外戚作恶而来,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朝野都不得安宁!不行,不行,一定要把事情弹压下去!”

谢迁出来迎接洪钟和何鉴进门。

进了正堂,没等坐下何鉴便把来意说明:“……于乔,你应该听说了,都察院和科道几十名官员联名参奏寿宁侯和建昌侯行事无忌,视王法如无物。尤其是建昌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引发众怒。甚至有人说此兄弟二人是陛下登基之初京师匪案元凶,要求朝廷彻查……奏疏应该已到你这里了吧?”

谢迁脸色不善:“既然说是上疏,那就该等陛下圣裁,你们到老夫这里来做什么?再者,要处置两个国舅,非得经过陛下准允才可,你们以为在当前情况下,陛下会出面管这事儿?又或者你们想让我徇私,来个先斩后奏?”

何鉴看了洪钟一眼,洪钟回避地侧过头,显然是不想跟谢迁说理。

之前谢迁议定阉党,差点儿把洪钟也一并纳入名册中。谢迁给洪钟定下的罪名是“徇瑾挞御史”,意思是按照刘瑾的吩咐鞭挞御史言官。那时洪钟是左都御史,谢迁这么判定有一定道理,但却把洪钟给得罪惨了。

何鉴叹道:“于乔不必咄咄逼人,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朝野传得沸沸扬扬,建昌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不说,还公然将女子夫家人下狱,并以军法定下通藩大罪,择日斩首,根本就是草菅人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明以律法立世,难道于乔忍心看到百姓因此蒙受不白之冤?”

“老夫堂堂首辅,日理万机,怎么尽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人!”

谢迁语气冷漠,好似对何鉴所言一点儿都不关心。

何鉴无奈地道:“于乔,我来是跟你商议,怎么上疏陛下,你怎么……唉!难道听到有人为恶,也要无动于衷?”

谢迁脸色漆黑:“涉及皇亲国戚,就不再是普通朝事,现在我等连面圣都难,谈何上疏建言?没有陛下御批,三司衙门也无从干涉……况且外戚张氏兄弟掌兵,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京师安稳,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能得到陛下的准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何鉴试探地问道:“于乔的意思,我等是否要想办法面圣?”

“什么面圣?一切顺其自然吧。”

谢迁挥挥手,语气间满是不耐烦。

洪钟本来就对谢迁不满,见这位一向把公平正义挂在嘴边的首辅拿出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外戚和沈溪,对沈溪是苛刻至极,对外戚则是放任自流,当下出言讽刺:“谢阁老这是准备听之任之,有罪而不究,放任奸人为恶么?实在有悖儒家礼仪教化啊!”

谢迁脸色漆黑,但他没多说,一甩手道:“送客!”

……

……

此时沈溪也得知朝中有人参劾张氏外戚之事,对他而言,并不觉得有多稀奇。

“……刘瑾擅权时,外戚通过向阉党妥协,换取便利,在京师周边强占民田,时有欺压良善之事出现,但慑于刘瑾淫威,朝中百官对此不管不问。阉党覆灭后,外戚变本加厉,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引发民怨。如今朝中正义之士纷纷上疏,弹劾外戚,大人可趁势而为,将此等奸邪参倒,以正视听……”

云柳对外戚的猖獗痛心疾首,之前她就向沈溪反馈过张氏兄弟的斑斑劣迹,可惜沈溪头脑清醒,知道只要张太后健在一日,张氏兄弟就不会垮台,就算碍于舆情汹涌不得不加以惩治,也只是点到即止。

现在外戚激发公愤,惹得千夫所指,朝野尽是抨击声,云柳的想法是沈溪果断出手,把外戚势力彻底扳倒。

张氏兄弟仗着自己后台硬,一直跟兵部唱反调,要是能搬掉这块拦路石,对于沈溪未来指挥调度兵马出征草原也是个大利好。

此时沈溪正在城西一处庭院内,院子被松柏和云杉包围,在这冬日居然随处可见绿色,非常难得。

沈溪来这里是为躲清静,同时办一些私事。

沈溪为自己斟上茶,神情悠然:“外戚作奸犯科,世人皆知,但朝中却没一个衙门敢管,听起来虽荒诞不羁,却又在情理之中。犯了罪而无人出面阻止和惩戒,换作谁,怕也抵御不了继续作奸犯科的心思!”

云柳蹙眉:“难道朝廷对此束手无策?”

沈溪摇头苦笑:“至少暂时没有,张太后不可能为平息民愤而把本家兄弟给杀了,甚至剥夺官职也不太现实,而陛下则需要信得过的人掌握京畿兵马……况且现在皇上对朝事本来就不太理会。”

云柳贝齿紧咬着下唇,愤愤不平道:“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任由外戚继续作恶下去。”

“现在就要看朝中那些道貌岸然对我苦苦相逼的老臣,如何应对了。”

沈溪饶有兴致地道,“现在跟以往不同,之前案子被人压了下来,没有大面积爆发,朝中即便有人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已是人尽皆知,京师百姓怨声载道,朝廷再想弹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云柳试探地问道:“要是民间继续扩散下去,不知对办案是否有帮助呢?”

沈溪皱眉:“本身朝廷就一身窟窿,在民间风闻很低,要是再加上外戚兄弟种种恶行……啧啧……丑闻不必扩大了,来年大明要对草原开战,若百姓对朝廷离心离德,到时候一点小火星也会引发燎原大火,暂且作罢吧!”

“是,大人!”

云柳虽然应了下来,但低下头时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显然心中另有想法。

沈溪挥手道:“去看看,周胖子是否来了,几天前交待他办的事情,差不多该完成了,时间很紧,若他无法做到,我就得考虑换人……”

云柳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着周胖子出现在沈溪面前。

周胖子跟上次一样,见到沈溪便匆忙下跪。

等磕完三个响头,周胖子才恭敬地道:“大人,小人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请笑纳。”

说着,周胖子把礼单交给侍立一旁的云柳。

云柳接过来,呈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侧头扫了一眼,见是一笔两千两银子的“重礼”,对于一个商贾来说,一次便送出两千两银子,已经算是难得的大手笔,毕竟在明朝中前期,美洲的银子没流入的情况下,银子非常值钱。

沈溪笑道:“周当家出手不凡,这钱要是送到地方官府那里,应该能做不少事情。”

周胖子赶紧道:“大人言笑了,小人承蒙大人庇佑,才赚下这份家业,焉敢不效全力?小人能跟随大人,乃毕生最大福分,除了这份薄礼外,小人还为大人准备一份特殊礼物……嘿嘿,请大人一并笑纳。”

“那是什么?”沈溪好奇地问道。

周胖子道:“是女人,小人之前曾想过给大人送美女,但那时候大人刚中状元,为时尚早,现在……正是需要有佳人相伴的时候……”

沈溪刚认识周胖子时,年不过十三,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送女人,想想都不靠谱,这使得周胖子送礼无门。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沈溪当官有些年生,就算不算权倾朝野,也称得上位极人臣,而且正是年届弱冠、血气方刚之时,送上酒色财气正合适。

沈溪笑了笑,道:“看来周当家是想让本官陷身温柔乡,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啊。”

“大人言笑了,小人哪里敢哪!”周胖子眉飞色舞道。

沈溪从周胖子神色判断,对方应该已把事情处置得差不多了,送礼也多了几分底气,觉得能得到器重,背靠大树好乘凉。

沈溪道:“本官让你办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周胖子从怀里拿出一份书册,道:“大人让小人出面,整理商贾诉求,小人便登门一一拜访,仔细记录并整理成条款,呈递大人。若大人看了觉得不满意,只管跟小人说,这些生意人只想获得更高的利润,有时候说话办事不那么懂规矩,希望大人不要怪罪。”

“本官既然让他们提出,那就是言者无罪……放心吧,我会仔细听取意见,尽可能满足他们的诉求。”沈溪道。

云柳把卷宗接过,摊开后放到沈溪面前的书桌上,沈溪仔细浏览起来,上面记录的东西非常多,各地方商会获取利益的方式不同,经营的货物和运营手段也迥异,诉求自然差别很大。

不过所有这些人的请求有个共通点,就是希望朝廷能放开商品贸易限制,可以让他们在民生买卖上赚到更多银子。

另外,商贾最关心的便是税收问题,许多苛捐杂税并非是朝廷征收的,多为地方官府摊派,又或者士绅坐地设卡征收,跟拦路的劫匪无异。

沈溪道:“做得好,不枉费本官的信任。”

“谢大人夸赞,小人能为大人做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周胖子拍着胸脯表态。

沈溪再次点头,将卷宗合上,道:“本官准备跟这些商贾见上一面,时间大概是年底前,具体商谈落实商贾的诉求,这件事由你传达……至于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我自有安排,你不得擅做主张,帮忙把本官的意思传达到就行了。”

“是,是!”

周胖子感觉沈溪对他还是有戒心,不过对他而言,能得到沈溪的庇护已是天大的恩赐,不敢奢求沈溪对他有多亲善。

沈溪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哦对了,把你的礼物带回去,本官对阿堵物并不那么在意……本官手头很少有缺钱的时候。”

周胖子恭维道:“小人听说,大人乃经商奇才,年少时帮忙打理汀州商会,使得一个地方商贾组织,差点儿把生意做到江南各省,天下间谁能比大人更厉害?大人想必早就富可敌国了,小人这礼物,确实显得有些寒酸了……小人可以把银子收回,但那女子,望大人您能收下……”

沈溪皱眉:“怎么,这女子背后有什么隐情不成?”

周胖子苦笑道:“说来有些惭愧,小人落魄时,辗转九边各地,做些低买高卖的勾当,因而认得宁夏镇一个将军……说起来就是个小兵头,因安化王谋逆落罪,削职为民,不得不到京城来,希望能找个机会官复原职……小人跟他很熟悉,他想通过我把妹妹送给大人做妾……”

沈溪听这话,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不是现实中经历过,而是这故事跟历史上发生的一件事极为相似。

“那人是谁?”沈溪问道。

“姓马,当初在宁夏镇当差,不过如今已是草民之身,流落京城……贱名就不跟大人您提了!”周胖子苦着脸道。

沈溪听说姓马,笑了笑问道:“可是叫马昂?”

“大人居然知晓?大人……果真消息灵通,小人不敢隐瞒,的确是叫马昂,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小人只是当初受了他一点恩惠,后来做买卖经常有来往,这才……答应帮忙,望大人见谅。”周胖子赶紧行礼。

沈溪点了点头,他知道周胖子之前被流徙辽东充苦役,本来十有八九要客死他乡,谁知道周胖子善于钻营,居然想办法在九边之间做起了买卖,最后还能化险为夷回到京师。以沈溪想来,应该是有人帮他,而这位马昂便是其中之一。

历史上这个马昂有一定名气,算得上是朱厚照跟前一等一的佞臣。

因弘治中后期到正德初年,沈溪几次到西北任职,导致历史发生变化,到这会儿马昂也没能巴结上江彬,故此没机会晋升。

沈溪此前已见过江彬,江彬如今在宣府担任游击将军,也未巴结上钱宁……

想到这里,沈溪心里一阵腻味:“没想到历史上那些尚未有机会出头露脸的人物,居然兜兜转转先跟我认识了,倒是巧合!难道某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很多事沈溪都无法解释,那些他努力干预的事最后都走回历史原来的轨道,就比如刘瑾擅权,还有他一度认为拯救过来的朱厚照,最后依然沉溺逸乐不可自拔,让他深感无能为力。

现在马昂突然送妹妹给自己,沈溪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沈溪暗忖:“历史上,马昂把自己的小妾和妹妹都送给了朱厚照,当时他妹妹还怀孕在身,按照时间推算,大概是在十一二年后,也不知他妹妹现在多少岁了?不过以朱厚照喜欢成熟女子看,那时他妹妹应该是二十五六,那现在他的妹妹应该是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之间。”

周胖子说完马昂的事情后,内心有些惶恐,低下头等候沈溪表态。

见沈溪迟迟不说话,他试探地问道:“大人,这女子,留还是不留?”

沈溪忽然来了兴趣:“留与不留,要视其姿色而定,本官不会强人所难,若确有国色天香之貌,而她自己也愿意留下的话,本官自不会拱手让人。”

(本章完)

第2006章 第二〇〇九章 铭记于历史的女人

就算是经历过知识大爆炸的沈溪也不能免俗,对于这时代少数留名史册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明代除了末期的秦淮八艳,其他时候很难有女人青史留名。马昂在历史上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因为把妹妹和小妾相继送给朱厚照,才以佞臣的身份记载于史书上。

不过无论朱厚照和马昂如何不堪,都跟作为受害者的女人本身无关。

沈溪在云柳和周胖子陪同下,走出庭院,来到门口,只见一顶翠绿小轿停在街道边,侍立一旁的除了轿夫外,还有两名姿色平庸的丫鬟。

“大人,女子便在轿中,您是否亲自过去查看一下?”

周胖子显得很热心,能给兵部尚书送女人,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衷心希望能够把事情办成,如此既可以迅速拉近跟沈溪的关系,还可以向马昂表功,把利益最大化。

沈溪看了小轿一眼,想了想向周胖子吩咐道:“把人接到里面去,你可以回去了。”

“大人您……决定把人留下?嘿,小人失言了,大人只管放心查验,若不满意,回头小人把人送走便是。”周胖子很识相,主动承担责任。

沈溪先前说看得上眼才会留人,但说到底此女只不过是他代人送给沈溪的“礼物”,收不收是沈溪的权力,甚至把礼物“拆封”后再送走,也没人敢说什么。

周胖子心道:“马兄请我把人送来,我已算是做到仁至义尽,至于后续事情就跟我无关了……也不知他妹妹长得如何,不过就算真有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之貌,能跟到沈大人也算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到这里,周胖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沈溪折身回到之前会客的茶室,云柳安排人手把女子接进院来,然后走进房间,只见沈溪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前面空空如也的墙壁,似乎心事重重,不由一愣。

“怎么,你觉得本官不该留下这女子?”

沈溪虽然没回头看云柳,却知道对方内心真实的想法。

云柳道:“卑职只是觉得……大人今日反应有些不同寻常,照理说大人最反感别人收受贿赂,对这样不明根底的女子应该不屑一顾才是。”

沈溪叹了口气:“你不要把我看得太高了……其实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也会有七情六欲,不会故意抹杀自己的天性装圣人,酒色财气照样对我有吸引力,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多几个女人难道很稀奇吗?”

云柳摇头:“大人要女人,到处都有,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实在不该入大人的法眼……再说了,大人不是最反感把人当做礼物,私相授受吗?难道是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云柳跟沈溪不是一天两天,她从沈溪的一些细微反应,判断这女子身份不同寻常,否则沈溪断然不会失态出门去看,又在没亲眼见到人的情况下断然决定把人留下。

沈溪回首打量云柳,云柳有些心慌,不自觉低下头。

沈溪道:“你跟我有一段时间了,对我的性格应该很了解,有些事确如你预料那般,这女子再如何美貌我都不会在意,关键是她背后……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解释,你把人安排好,之后我会去见上一见。”

云柳虽然不明白为何沈溪会这么做,但她料想应该跟这女子的兄长马昂有关。

她心里纳闷儿:“马昂这个人以前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安化王谋逆跟这样一个小卒子有何关系?他送个妹妹过来,为何大人会如此慎重?”

带着满肚子迷惑,云柳依言下去安排。

……

……

人接进院子,然后住进西厢。云柳安排好一切,过来跟沈溪回报,沈溪似乎充满好奇,一刻都不想多等,在云柳陪伴下来到西厢院门前。

云柳很想看看沈溪进去后的反应……她倒不是嫉妒沈溪跟别的女人亲热,而是想知道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沈溪动容变色。

但沈溪没有给她机会,站在门口一摆手,道:“你们退下吧。”

除了云柳外,一同退下的还有跟着轿子进来守在院门口的丫鬟。

云柳带着丫鬟离去,只剩下沈溪和马氏女独处。

沈溪轻轻推开房门,只听“吱嘎”一声,冷风灌了进去,纱幔飘扬,似乎吓着了里面的女子。

一个身着淡粉色纱裙,骨肉匀亭,姿态优雅的女子蓦然回首,刚好跟沈溪的视线撞上。

沈溪看着眼前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第一印象并不如何惊艳,再仔细看过,却发现这女子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味道,年岁约在十六七岁左右,但身上带着一种妩媚到极致的风韵。

女子见到沈溪,低下头,轻移莲步,躲到屏风后……她不知眼前的男子是谁,但却知道自己到这里的使命。

沈溪跟女子对视的时间很短,但心里已然有数:“怪不得这女子历史上可以成功吸引朱厚照,美貌倒是其次,关键是她身上蕴藏的深入骨子的媚态,连前世看惯网红脸的我都不由怦然心动!”

沈溪跨步进入屋内,直接到了屏风前,躲在后面的女子已无路可退,向沈溪欠身一礼,没有说话。

沈溪不知这女子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试探地问道:“送到这里来你是自愿的?还是兄长强迫的?”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女子反问一句,摇头凄然一笑,媚态横生,随后又道:“小女子奉家兄之托,来求兵部沈大人一件事,另外……家兄将小女子赠予沈大人为婢,不知沈大人现在何处?”

女子不认识沈溪,以她的见识,不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常的年轻男子就是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兵部尚书沈溪。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贵人难见”的思维定势中,不会想到沈溪居然会纡尊降贵,在她到来的第一天就“赐见”。

沈溪背负着手,笑了笑:“我就是沈溪。”

女子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跪下来磕头:“民女见过沈大人。”

沈溪从女子的神色变化,无法判断她刚才的反应是否是伪装。

沈溪的想法比较复杂,也许这女子看出自己的身份故意不说,等自己主动把身份揭破后,才装出恭谨的模样。

“换了旁人或许不可能,但眼前这位可是历史留名的女人。”沈溪心道。

“起来,坐吧,这里没外人,不用拘礼。”沈溪道。

女子站起来,却不敢落座,噤若寒蝉。

……

……

沈溪找了张椅子坐下,女子神色紧张,越发手足无措。

作为一件礼物,见到沈溪这个主人后,她自然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无论沈溪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以她想来,一般男子早就忍不住,沈溪却好像个谦谦君子,进来后只是看着她,并未有猴急的表现。

被沈溪凝视,女子低下头来,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沈溪道:“你兄长可是叫马昂?你跟他是亲兄妹?”

“是。”

女子回话声音没之前那么果敢,带着几分娇怯。

沈溪点了点头,再问:“几岁了?”

“十七。”女子回道。

“可有许配人家?”沈溪问道。

女子稍微抬头看了沈溪一眼,这才摇头,“未曾。”

沈溪脸色稍微有些不悦:“是吗?”

女子稍微惧怕,回道:“兄长本有意送妾身往岷州卫毕指挥使府中为妾,奈何兄长丢官,只能到京师来碰机会,此事也就作罢。”

“哦。”

沈溪释然。

历史上马昂的妹妹正是时为宁夏卫指挥使的毕春的女人,至于是妻子还是妾侍,明史上并未记载,不过沈溪稍微想了一下也能明白,现在马昂不过只是个中下层军官,妹妹嫁给一卫指挥使作正妻基本不可能。

沈溪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坐。”

女子站在那儿,神色间有些犹豫,不知自己应该坐到什么地方。

有睡榻可以坐,但坐上去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只要沈溪不是柳下惠,应该会过去;而若是坐到椅子上,她自问没有跟沈溪相对而坐的资格,就算是兄长见到沈溪也只能下跪,她一介女流岂能跟兵部尚书这样的高官平起平坐?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能坐到沈溪的腿上,如此正好表明自己是送给沈溪的礼物,表达诚意,为兄长复官换得筹码。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如果她不主动一点,沈溪不敢兴趣选择就此离开的话,那之前她兄长安排的事情等于作废。

如此一来,女子直接走到沈溪身边,作势要偎入沈溪怀中。

沈溪皱眉问道:“你要作何?”

女子被沈溪质问,粉面通红。

女子主动坐进男子怀里表明心迹,却被男子质问,这让她很没面子,不过她更担心的还是兄长交托的差事无法完成。

“小女子……”

女子羞怯交加,说话吞吞吐吐,脑子里一片浆糊。

沈溪道:“我是让你坐到对面凳子上,有事想问你。”

女子面色大窘,赶紧转身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心里很是不解,自己不过一介小女子,而兄长以前也只是个小军官,跟这位沈大人根本挨不着边,为何他会对自己的家事如此关心?

女子最终还是坐下来,或许是因为心中充斥不安情绪,跟沈溪是否能平起平坐的问题也就抛到九霄云外。

沈溪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子,问道:“你兄长人在京师,把你送给我,目的是为复官,甚至寄望得我器重,平步青云,是吧?他怎么跟你说的,大可原原本本告诉我。”

面对强势如沈溪这般的大人物,女子很紧张,可惜涉及她兄长的问题,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在这时代,女人是作为附庸存在,男人很少跟女人商议对策,说到底她只是兄长送给沈溪的一件礼物,至于马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周胖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不需要作为筹码的女子赘述。

“为何不回答?”

沈溪见女子迟迟没有反应,眉头一皱。

女子无比娇怯,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后才支支吾吾回道:“小女子不懂沈大人说的这些。”

“哦。”

沈溪点了点头,这跟他了解到的历史截然不同。

史书上说马昂的妹妹善宫乐,能歌善舞,而且通晓番邦文字,算是个“才女”,但现在一看,完全是个普通妇人嘛。

他暗自琢磨:“一个女子拥有的才学,基本上是一步一步慢慢培养出来的,不可能成年后突然开窍……为何跟我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吧。”

沈溪突然意兴阑珊,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暂且没人打扰你,至于你兄长的事情,本官记在心里了!”

说完,沈溪出了房门。

女子很意外,不明白为何沈溪对她全然不感兴趣。

她对自己的才艺和美貌很有自信,本以为可以靠天赋本钱笼络住男人,谁知道沈溪跟普通人全不相同。

沈溪离开西厢,出了院门。

云柳正在外面焦急等待,见到沈溪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大人。”云柳恭谨行礼。

沈溪道:“暂时把她安顿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探视,到外面买几个丫鬟回来照顾,有事的话我会吩咐。”

云柳惊讶地问道:“大人真的要留下这个女子?她……来历不明,对大人未必有益处。”

沈溪打量云柳一眼,看不出云柳是出于妒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云柳绝对不支持他跟这样来历不明的女人有更深层次的交流,若只是一夕之欢的话,云柳倒是不会干涉,可养在外宅抵触心就很重了。

沈溪心想:“云柳愈发有自主意识,这是好还是坏呢?”

想到这里,沈溪正色道:“人留下,至于什么原因我没法对你解释,就算我要纳她为妾,也跟你无关!”

云柳马上行礼认错,不过神色中仍旧带着抗拒。

沈溪苦笑一下,心里无比感慨:“就算我不收下这个女人,也不能任由她兄长将其送给陛下,否则不是让历史重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非要插一脚不可。”

“其他我不管,你只要把人照顾好即可。”

沈溪临走前说了一句,“周胖子那边小心盯着,让彭余把周胖子组织内部结构调查清楚,尤其要搞清楚他平时巴结什么人,最好通过周胖子打探一下江栎唯的下落……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用每件事都由我来提醒!”

沈溪态度不善,源自于他对云柳自主意识崛起的一种担忧。

他要的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下属,而不是处处都质疑他决定的合作伙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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