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错综复杂的局面

待两人想明白后,李古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孙子说道:“重瑞,你是我重点培养的战将,是陇西李氏未来的栋梁,一定要牢牢的记住这次耻辱。”

“用二十万条血淋淋的生命换来的耻辱,吸取教训,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去了西域,你要争气,把剩下的骑兵,练成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军,知道吗?”

李古疾严厉色的时候,李重瑞没有哭,现在看到爷爷老迈的脸上,露出无比虚弱的眼神,期待的看向自己。李重瑞却是心里一堵,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是他知道,爷爷不会想看到他软弱的那一面。

一个垂垂老矣的长辈,最希望看到自己的后辈有山一般的脊梁,能撑起他留下的家族。是以他抬起胳膊把要流出的泪水擦了去,神色坚定的说道:“爷爷放心,重瑞不会让您失望的。”

交待完了正事,李忠看李重瑞背后的血还在流,连忙叫来外面的仆人和医者,把李重瑞架了出去诊伤。

待几人出去后,李忠才劝道:“小少爷只是缺伐历练,经此大败,想来也能成熟一些,以后不会再让老爷操心了。”

“唉,都是我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李古悲伤的摇了摇头,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淌下:“没有经过风雨的雏鹰,就是训练的再好,也经不起真刀真枪的考验。是我害了他们,二十万关陇儿郎,都是因我之故,年纪轻轻就殒命沙场。”

“此事谁也想不到的,老爷也不必过于自责。”

李忠见自家老爷陷入自责哀嘁之中,连忙转移注意力道:“李绩已经回京认罪了,据说在承庆殿外跪了一下午,直到昏死在雪地里,也没见到皇上。”

“被赶出宫后,他回到了府中,后面几天,去拜访了李道宗、李元昌、长孙无忌、李靖、侯君集等人,估计是想请他们帮忙说说情。”

提到李绩,李古眼中射出浓浓的仇恨,老拳紧握道:“此人号称是现在的军中第一人,没想到他如此废物。若不是他没能顶住突厥人的袭击,何以让南线十万陇西飞骑腹背受敌。”

“十万骑兵啊,就算他能撑上两三日,程咬金也能拿下安德,不至于遭此大败?”

“他不死在战场上,竟然还有脸回长安。”

“回来就罢了,不好好引颈待戮,还好意思到处走动,想找关系脱罪,须问问我战死在河北的二十万关陇儿郎们答不答应?”

好死不如赖活着,李忠的情绪倒是没有受到波动,继续道:“另外,程咬金已经确定投降了突厥。”

李忠事无巨细的把那天突厥汗帐外面的一场演武说了出来,随后,一脸疑惑的道:“程咬金斩杀我关陇二十八位世族将领后,没过几天,就有两位杨氏和杜氏的将领逃了出来,回到了关中。”

“结合当时的情形,老奴觉得,此举必然是那突厥贼酋施的离间之计。”

“哼”

李古听完后,冷哼一声,愤怒的摇了摇头:“这施罗叠果然是枭雄,难怪敢孤军入河北,祸乱我大唐。这摆明了是离间计,可那又怎么样,程咬金杀了我关陇二十多家的嫡系子是事实。”

“再加上他丧师辱国,回来也是个死,就算明知是离间计,他也不得不入彀,我们也不得不杀他。”

“何况.”

李古说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面色无比阴沉的说道:“此人是瓦岗寨匪徒出身,贼性不改,奸诈狡猾,明知道回来也是个死,索性投了突厥人。”

“至于突厥人那里的一翻做态,估计就是为了给朝庭一个交待,好保住他在长安的家小?”

李忠一愣,随即轻叹一口气,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老爷这番话是真的有所怀疑,还是为了给程咬金的事情定性才‘将错就错’,为下一步将程咬金的死罪打基础。

不过,老爷的话说的倒是没错,杀了那么多世族子弟,无论真假,程咬金都是个死,有苦衷也得死。

如果能死得明正言顺,自然是对各方都有个交待了。

“呃”

说到这里,李古急然瞳孔一缩,急忙问道:“你刚刚说,逃出来的两家世族子弟里面有杨氏?”

“是啊,此人叫杨翊,正是弘农杨氏家主的第七子,是位庶出.”

李忠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家老爷为什么会关注这样一个普通的人。

这明显就是突厥人随机挑选了两人,就是为了把那一幕传出来,断了程咬金的后路。甚至想借他们关陇世族的刀,把程咬金的家眷都给杀了,好让程咬金死心踏地的和他们干。

这计谋虽然歹毒,却并不高明,连他都轻易看出来了。

李古却是陷入到了颠狂之中,嘴里喃喃自语的道:‘杨氏,杨氏,难道是杨氏的人在背后谋划着这一切?’

想到这里,李古混身一震,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到了李世民,李承乾,甚至草原上的右贤王,注意力都在他们三人身上放着,却忽略了,若是还有一家势力和他们关陇世族有着深仇大恨,就莫过于杨氏了。

隋杨正是在他们谋划中,被推翻的。

毕竟曾经历了两朝,若是有些什么后手,完全有可能;杨广父子坐了三十多年的天下之主,隐藏着多大的能量都有可能。这局棋,会不会就是杨氏的人在背后所布。

就是为了借李唐和突厥人,把他们一网打尽,以报当年之仇。

“李忠,命令我们的人,全力调查杨氏,把他们最近这些年所有的动作,不论大事小情,全都查出来。”

一时间,李古脸色阴睛不定,眼中精光不断闪烁:“尤其是几支主脉,还有宫里的杨妃,查查他们暗地里是不是在谋划着些什么?他们和北方草原有没有什么往来?”

“对了,吴王李恪去了西域,会不会是有什么图谋?他会不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际上从北方去了突厥,投入了施罗叠麾下,给他出谋献策,派人全力关注他的行动?”

“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李忠见自家老爷前所有的严厉神情,连忙应了一声:“是,老爷。”

“还有,查查突厥大汗施罗叠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中原人,右贤王的王庭有没有可疑的中原幕僚”

李古不断发布命令,把陇西李氏暗中的力量都动员了起来来。

施罗叠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挑选的两个人,竟然让这位几千里之外的幕后大佬,陷入了误区之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关注了。

他留下杨氏和杜氏两家的人,纯粹是因为这些世族子弟中,大多都是鲜卑贵族后裔,那些复姓的,直接就砍掉了。韦氏和皇室联姻,关系太近,也不好留下,容易惹人生疑。

剩下的,就杨氏和杜氏算是纯粹的汉人大族了,仅此而已,却不想,还起到了意外的收获。

“即然你们想玩儿,那不妨玩得更大一点儿?”

紧密的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后,李古眼中幽光一闪,吩咐道:“你派人暗中接触一下突厥人”

“呃”

李忠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实在是自家老爷的脑回路转得太快了,刚刚安排他好不容易猜出些端倪,现在一下又扯到了突厥人身上。若是搞不清老爷的真实意图,就没法有的放矢。

于是问道:“老爷,突厥人和我们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之前我们不是还想将他尽快除之,现在您这是?”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李古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们觉得突厥人不堪一击,想尽快消灭,是为了进入河北抢夺利益。河北靠近东海,草原这一分裂,突厥人在瀛州的矿山就保不住了。”

“趁着右贤王势力被阻隔在西部草原之机,我们可以顺势拿下此地,这里可是有无穷无尽的银子啊。突厥人那么落后,一年都能开出几千万两白银。”

“若是我们能拿下来,那一年何止亿万两财富,这才是关陇那么多世族不惜动用陇西飞骑的根本原因。”

李忠神情一震,同时心中暗暗自责。

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河北地盘虽好,可利益也有限,哪值得关陇世族下这么大的血本。李忠之前还觉得这些人为了半个河北,大动干戈,有些大惊小怪了。

原来愚蠢的是自己,人家聪明着呢?

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的是东海以外的瀛州之地。

这里不但产银,还是一处万世不移之基业。

辽东半岛还连着陆地,都容易割据一方,何况瀛州和大唐还有着宽阔的海峡,这可是天大的利益啊!

若是关陇世族能拿下瀛州列岛,一东一西,这天下就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了,这绝对是足以让人眼红心黑的大手笔大布局。李忠想到这里,感觉心中格局豁然一宽,钦佩的看了一眼老态隆钟的李古。

不愧是当今天下第一人,这放眼天下的气魄,着实是让人折服。

(本章完)

第1198章 谁更冷血无情

“只可惜,河北一战败北,我关陇世族元气大伤,已经失去了抢夺这处财富的能力。”

李古脸色懊丧的说道:“非但如此,我们还将处在山东世族和江南世族的觊觎之下。若是他们两家中有人看到这个大利,恐怕会不计一切的对我们下手,以便将我们排除在瓜分利益之外。”

“是以这个时候,我们不但不能进,反而要退上一步。”

“河北的战事不能这么快结束,我们要反过来,让这股战火继续烧起来,最好烧过黄河,蔓延到江南世族的地盘上去。”

“一来试探一下,突厥人到底和江南世族有没有联系。若是此次事件是杨氏从中搞鬼,那后面必然有江南世族的支持。突厥人肯定不会去南方,或者去了,也会手下留情。”

“这样我们就能揪出躲在幕后暗算我关陇世族的黑手。”

“第二,此举也可转移朝堂中的压力,让其他两家后院失火,没有精力再盯着我们身上。最后还可以将天下人的目光吸引到南方,忽略掉瀛州财富之地。”

“妙啊!”

李忠听得赞叹不止,顿时心悦诚服的说道:“老爷高明,突厥人这次进入大唐,一定有大势力在引导。即然他们可以利用,那我们也可以,只要我们给的利益够多,不怕突厥人不动心。”

“接下来我们让辽州和燕山,还有河东的大军以防守的名义按兵不动,守住边镇,让突厥无机可趁,回不到草原,他们就只能顺着我们的意图去行军。”

“然后怂恿李佑率齐地和洛阳的兵马北上征讨,再把唐军的情报暗地里透露给突厥人,有了我们的暗中支持,处于绝望之中的突厥人必然信心大增,只能快速南下。”

“这样就能把突厥人这把火,从河北引到河南,再到江南。这里都是其他两大世族圈子的地盘,看他们怎么应对?”

“呵呵,就是如此。”

三言两语间,之前黑云压城的危机被化解,顺势还能阴其他两家一把。李古脸色的阴翳一扫而空,笑着说道:“死道友不死贫道,与其一家哭,不如家家哭。”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其他两家也被消弱后,还是我关陇世族最强大。”

李忠此时却是皱着眉头问道:“老爷此策好是好,只是,突厥人好似在针对世族,尤其是分田地之举,乃是釜底抽薪之计,我们世族不得不虑啊?”

“呵呵,你想多了。”

李古寿眉一抬,一脸的威严道:“突厥人此策也算得上高明,只是现在不是秦汉时期的样子了。经过魏晋以来的数百年,这个世道已经是世族豪门的天下了。”

“那些普通百姓,说是百姓,其实和奴隶也没什么分别。”

“他们除了一条贱命,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资源和财富,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没有我们世族精英的组织和率领,他们永远都是一盘散沙,只能任人鱼肉。”

“他们都是羊,而我们贵族是狼。无论狼群之间如何争斗,面对羊的态度总是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李古那种眸子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滔滔的长河:“无论是杨广还是李世民,虽然都是打着为国为民的名义,实际上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

“杨广若真的心念百姓,怎么会营建那么多大工程,眼睁睁看着百姓大批量的累死而无动于衷;三征高句丽,整个行军的路上到片都是死难的枯骨,也没见他心软过。”

“李世民若心挂百姓,又怎么能干出玄武门之变的那样的事情。他连亲兄弟子侄都赶尽杀绝,就是李渊若不妥协,他也绝不会手软。父兄手足尚不容,又怎么会可怜那些普通草民呢?”

“他们打着为了百姓的光荣口号,不过是为了对付我们,巩固权势罢了,大家都是狼,披什么羊皮啊?”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李建成和李渊都是心太软,所以才败给了心狠手辣的李世民。能打败冷血无情对手的人,只能是更加冷血无情,而不会是那些心怀慈悲的人。”

说到这里,一脸得意的李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有种不妙的感觉,这次算计他们的幕后黑手,就是一个比他,甚至比杨广和李世民更狠辣无情的人。一战就让他们和突厥人都折损二十万,这就是四十万条人命啊!

突厥人明显是对方拉来的外援,可是为了消灭陇西飞骑,拼得同归于尽。那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三十万进入大唐的突厥人,包括那个大汗施罗叠在内。

一个也没打算让他们活,全都得死。

正是因为幕后黑手这种残酷冷血的作风,才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都隐隐产生了惧意,下意识的开始安排起后路,分了一半的实力去发展封国。

虽然他不会说出口,但李古却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对手太厉害了,让他也没有了必胜的信心。

李古一席话,道尽了世事的真相,随后摇了摇头,暂时甩开心中的隐忧。

看了眼李忠,叹了口气道:“突厥人以为此举能搅乱我大唐,孰不知不过是无用功。”

“若不是我们世族内斗,各怀算计,他们就是再来三十万。”

“也会被瞬间消灭掉,真以为我们大唐是泥捏的不成,可以任由他们在中原腹地纵横?”

“哼”

李古脸色一冷:“等到突厥人一被消灭,三大势力圈子的博弈告一段落,那些分出去的田地,就得老老实实的交上来。谁不交,就是勾结突厥人,满门诛杀。”

“只有要田地,田地能产粮,那些百姓就如同杂草般,不过一二十年就能疯长出来,割了一茬儿还有一茬儿,跟本就不愁没有人力可用。”

李忠下意识的说道:“恐怕他们会极其不满,甚至?”

“呵呵,他们当然会不满,可那又怎么样?了不起就是造反呗?”

李古脸上浮现出一种事情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傲然道:“刀把子握在我们手中,南北朝时期,北地汉人几乎被屠尽。也有人受不了而做乱,可最终怎么样,也没见他们折腾出什么来。”

“绝对的力量在手,他们翻不出浪来的。”

“天下世族,不会有一家站在百姓那边,别看三家争权夺利,却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什么百姓。”

“千百年来,每一家世族豪门,也都是从普通百姓中崛起的,靠的是一代代的拼博和牺牲。自家的利益,还要靠自己去争,别人又不是你的祖宗,凭什么把从刀山火海中冒死抢过来的好处分给你。”

说到这里,李古略一迟疑,随后一脸坚定的道:“唯一的例外,就是皇帝。只要看好了他,就不会有任何意外,在面对皇帝时,三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呵呵.”

李忠想了想,也是不屑的笑了笑:“当今这位皇帝,比之李世民可差远了。个人的才能和治国的政略一时还看不出什么,就这份儿胆量,也是远远不如。”

“这次的机会这么好,他竟然不敢出手,连点试探也没有,生怕得罪了我们关陇世族,紧赶着联姻表明态度。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冒着得罪所有世族的风险,和我们唱反调.”

李古想了想李承乾登基以来的所做所为,还有当初在做太子时的性格特点,也是哑然一笑,觉得自己真是疑神疑鬼,明明是一个孱弱的守门之犬,自己还把那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往他身上套。

真是白白浪费时间,还是被李世民影响太大了。

李世民提高了皇帝这个位置的威望,使得他下意识认为无论谁坐到这个位置上,似乎一夜之间就可以从蠢笨呆傻变成雄才大略了。

李古鄙视的笑了笑,似乎是在嘲弄新皇帝的软弱可欺,又仿佛在嘲笑自己固有思维,盯着这样一个人,忽略了重要的目标。

一时之间,主仆两人都是神情舒缓,放下了担忧。

自古以来,内忧容易引发外患,外患也极易启动内忧。是以内忧和外患就像是一胎同出的孪生兄弟,只要有一个出现,另一个必然紧随其后,概莫能外,就是此理。

晋朝八王之乱,就是诸王借助胡人之力,最后局面彻底失控。南梁也是诸王争位,引北方的东魏叛将南下,最后导致了侯景之乱,梁朝也被陈朝所取代。

远的不说,隋朝末年,北方反王纷纷投靠突厥,借其力量逐鹿中原,就连李渊也不例外。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中原王朝的通病,北方胡族更是频频发生。

隋朝初期强盛时,启民可汗借助隋朝的力量,对付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以做大。贞观初年的突厥汗国颉利之败,也是因为和二汗突利等人不合,使得突利暗中勾结李世民,最后把突厥汗国给灭了。

突利明显走的就是启民可汗的路子,再加上启民可汗也叫突利,以致于很多人把他和启明可汗搞混淆了。

为解决内部矛盾,或者达到某些目的,借助外力,引外敌入侵,不是什么新鲜事,是属于‘自古以来’的惯例。

只是此策无疑于在刀尖上跳舞,玩得好的,就像李唐借外力以成事,最后势大又将外患给消灭。玩儿砸了,就像晋朝、梁朝、还有突利等情况,最后身死国灭,便宜了外人。

李古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忘了此策的巨大风险和弊端。

此策一旦施行,必然瞒不过山东世族和江南世族的眼睛,也必然导致三大世族圈子的斗争升级,局面失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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