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第685章 妖人与昏君

在张叔夜等人的瞠目结舌中,杨丰轻松完成了他的夺权。

军队归他了。

原本的编制全部打乱,无论张叔夜所部还是刘延庆所部,包括殿帅司的五军全部混合并重新整编成前后左右中五军,统一划归新成立的御营司指挥,御营司由赵桓亲辖,原殿帅司都指挥使王宗濋为都指挥使,四壁防御使刘延庆,四壁都巡检使范琼为副都指挥使,这三人负责居中指挥。但具体事务由参谋部负责,北宋开国元勋之一吴廷祚的后人,原本历史上在汴梁被攻陷后,在城内试图集结义勇突袭金军的吴革,刘锜的哥哥刘锡,原本历史上苗刘兵变的刘正彦,他和刘锜兄弟一样都是二代也都是阁门司的高级侍从,他爹是西军名将刘法,总之就是这样一群赵桓信任的少壮派世家子都塞进参谋部……

这个统帅机构没什么用,就是让赵桓心里舒服,让他看看一切尽在掌握,顺便把原来那些高级将领架空的。

张叔夜不在其中。

他是文臣肯定不能任武职,所以给他加到宰相,另外把开封府尹给他就行了,正好杨丰也看原本的开封府尹徐秉哲不顺眼。

蛊惑圣听对他来说很简单。

本来开封府尹这个官就基本上天天换,有时候一年都能换好几个,他进点谗言就顺利解决,就这样杨丰也算卸磨杀驴,把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张叔夜踢回文官队伍了,把随他一同勤王的两个儿子一个塞进参谋部一个留在军中,毕竟他要整编的有四分之一是张叔夜部下。

然后就是五军。

每军设有一个指挥使和一个副指挥使,下属五个各管一旅的统制,而五个指挥使分别是前军刘光国,左军姚友仲,右军刘锜,中军张叔夜大儿子张仲奋,后军是原本历史上出击战死的殿帅司统制高师旦。这个任命除了刘锜是杨丰特意提拔起来的,其他都各自代表其山头,刘延庆系,张叔夜系,王宗濋系,姚友仲那就算是杨丰系的了。至于六甲正兵不在整编范围之内,这支目前依旧保持七千七百人编制的义军是宪兵,充当杨丰的锦衣卫专门控制城内秩序,更准确点说是镇压那些文官的反抗。

至于他控制军队很简单。

实际上这时候他已经控制军队了。

五军十万大军目前至少一半是他的信徒,然后在训练过程中xi脑一下就基本上全是了,这其实就是为他自己训练的。

工部归他了。

虽然工部尚书和一帮主要官员联名抗议,但当募捐队到他们家门前溜达一趟之后还是偃旗息鼓了。

话说工部尚书家都已经被光顾两回了!

再要被光顾一回他就只能带着自己老婆孩子小妾们,一起去申请粥票到粥厂吃粥了,话说杨丰这一招那也是很凶残的,那些官员谁敢跳出来找事就让他倾家荡产,所以在这种万马齐喑的时候还是也闭嘴吧!总之杨丰亲自接管了工部,他的数十名亲信弟子直接入驻城内各处工场,开始给五军制造斧枪,长矛之类新式武器,甚至以朝廷名义招标给城内具备制造能力的作坊,但质量必须严格掌控,反正造的不好不收,以此增加其产量解决工部产能不足。

兵部和枢密院被架空。

其实也不能说是架空,毕竟他们还掌管大宋全国兵马,整个大宋所有禁军厢军都归他们管呢……

呃,汴梁城里不算。

汴梁城里既没禁军也没厢军,杨丰编练的五军是御营司,话说兵部管御营司还是枢密院管御营司?没有,要不然杨丰怎么不是利用殿前司改造,而是另起炉灶直接搞御营司,御营司是新设立可以绕开枢密院和兵部。这是直属皇上的类似御林军,这个当然不能归兵部和枢密院管,枢密院和兵部的衮衮诸公们可以去给归德的勤王大军发号施令,可以给陕西的各位大帅们发号施令,可以给河北各位浴血奋战的将士发号施令……

他们随便发。

反正不关御营司的事。

呃,他们还是被架空了,这些军队谁听他们的啊!

户部成了他的。

户部官员们更不敢管,哪怕他把御营司的士兵口粮和军饷全都增加了五成,而且还得要户部掏钱粮,那户部的官员也都继续忍着。

不忍不行啊!

要不给他又该募捐了。

现在汴梁城里官员们看见募捐队的那些红十字就有点两腿发软,这支特殊的队伍完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无数官员和宗室贵族惨重他们的荼毒,粮食被抢,钱财被抢,就连那些豪门贵族家花园里养的珍禽异兽都被抢,毕竟城里肉类缺乏,另外那些高价堆起的假山也都被砸,话说连太上皇的艮岳都被砸碎制造投石机的石弹,那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还好意思继续欣赏假山?

唉,衮衮诸公们只能继续忍着。

毕竟他们还有希望,虽然曹辅还没回来,但一名康王的使者却把奏折送来了,据说康王正在大量制造三眼铳,只要这种克敌神器造出五千支来就会兵发汴梁。

既然这样就先看着妖人和那昏君猖狂吧!

话说赵桓已经成昏君了。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候,金国的第三批使者到了。

“国师你看如何?”

赵构面对喜色地对杨丰说道。

这次来的使者肯定还是和谈,粘罕和斡离不真得撑不下去了,此时已经是春天,外面万物复苏大地回春可以说生机盎然,可他们这些习惯了零下二十度严寒的骁勇战士们,也立刻感受到了天空中太阳的毒辣。尤其是生机盎然中也包括了各种病菌,这些天越来越多的金军病倒,话说这种季节哪怕到了现代,也是疾病高发家家户户咳嗽感冒的,更何况他们这种没有任何卫生防疫的。一个人感冒就能让数以千计的同伴跟着倒下,这些天金军军营里各种疾病正在如军营外面的野草般萌发,甚至就连斡离不都已经卧床不起。

更何况赵构已经构成实质威胁。

赵构所部宋军正在不断增加,从各地以勤王名义向归德汇聚的宋军络绎不绝,虽然至今没有进攻,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不可能始终在归德这样耗着,一想到宋朝在南方还有广袤的土地数千万的人口,也是很令人提心吊胆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真不想打了,所以提出的撤军条件骤降。

除了一百万两黄金和五百万两白银的犒军费以外,再就是割真定和上党泽州还有平阳,这些地方本来全都已经被金军占领,而金军将归还河北的其他所有占领区,以后双方以这条线和平相处。当然,赵桓得命令这条线以北的宋军停止抵抗,这时候赵桓才知道,还有不少被遗留在北方的宋朝地方官和举义的百姓在为大宋坚守敌后,这些人赵桓得命令他们停止抵抗或者叫回来,再就是赵桓得称呼金国皇帝为伯父,这时候的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比大画家年龄还大,是阿骨打的弟弟。

很显然赵桓觉得这些可以答应。

最多也就需要讨价还价一下。

尤其是这个犒军费仍旧太高,金国只要金银,实际上汴梁城內金银已经没多少,上次为了让他们撤军已经搜刮过一次,这一次再搜刮也搜刮不出一百万两黄金和五百万两白银,大宋钱币是铜钱,金银并不是货币,只是偶尔铸造少量用于赏赐,类似于纪念币的性质,但铜钱很显然金军是不要的。

“官家,”

杨丰看了看那金国使者,当然还有那些正襟肃立的衮衮诸公,然后低下头在赵桓耳边说道:“官家,御营司五军可刚刚开始组建啊!”

赵桓秒懂了。

话说他也不是傻子,这种事情一点就透的。

这金军不能撤啊!

这金军撤了谁来保护他啊?

呃,虽然这样说有点诡异,但事实上目前金军就是他的城墙,用来阻挡他弟弟的城墙,金军继续包围汴梁就可以给他争取时间在城内训练他的御营司,一旦金军这时候撤军,那么赵构的十万大军会立刻到达。衮衮诸公们已经开始骂他昏君这也是他很清楚的,那时候衮衮诸公和他弟弟里应外合,他爹在后面掌控大义,可以毫不客气地把他踢开灌毒酒,而御营司五军没训练出来肯定抵挡不住,就算有国师和六甲神兵可以保着他逃出去但也毫无意义了。

他爹复位,他弟弟掌兵权,哪个地方官员会对他忠心?

他继位才刚一年啊!

所有地方官员绝大多数都还是他爹的旧臣啊!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所以他不但不能让金军撤退,他还得让金军继续包围,就算粘罕想撤退都得硬拉着,至少得继续包围他三个月的时间。然后让他在这段时间里训练起御营司五军,只要这十万大军训练起来,哪怕只是初步堪用了,他就完全不用担心任何威胁,他弟弟听话则罢,不听话也不过是一把掐死而已。

他和杨丰对视一眼,紧接着同时将目光对准了金国使者。

686.第686章 人棍

汴梁城南青城金军大营。

“有趣!”

完颜银术可饶有兴趣地说道。

就在同时他笑着推了一把面前一个黑色的大酒瓮,那酒瓮就像不倒翁一样晃动起来,里面一个没了耳朵鼻子的脑袋发出怪异的哼哼,以此对他的行为表示抗议,同时还瞪着一对死鱼眼不断留下痛苦的泪水……

呃,这是他们的使者王汭。

只不过这去的时候完整的使者回来时候是一块块,在这个酒瓮旁边是一个筐子,筐子里面是他的两条腿和两个胳膊,另外还有耳朵鼻子和舌头,否则他也不可能装进这个并不算大的酒瓮里。可怜的王使者就这样看着完颜银术可,因为晃动的疼痛而不断扭动,然后他的扭动又让酒瓮的晃动更加剧烈,他就这样在伤口的不断摩擦中用没了舌头的口发出奇怪的惨叫,控诉那个妖人的恶毒,还有赵桓的无道。

“这狗皇帝是自寻死路啊!”

完颜银术可站起身狞笑着说道。

“自寻死路?”

粘罕冷笑一声看着远处城墙上。

很显然这不正常,就算宋人不肯接受他的撤军条件,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对待使者,这样做唯一的用意就是向他挑衅,告诉他咱们继续打,可他实在想不出赵桓这样做的理由。

他又不是第一次和赵桓打交道。

话说那就是个废物。

不仅仅是赵桓,整个宋人官员里除了极少数几个还算值得尊敬,比如说在太原城里阻挡他整整九个月,城破后依然血战至身中数十枪才自杀的那个王稟,但这样的人少得就像沙子里的宝石,剩下几乎可以说全都是些废物,他们除了耍些在武力面前毫无意义的阴谋诡计,做些莫名其妙的所谓诗词,其他根本没有任何本事,放到女真人里面只配拿来炼尸油。

话说这样的废物敢主动挑衅?

这很令人茫然啊!

“那狗皇帝如何说的?”

他问随王汭一起去的一名随员。

“禀元帅,宋国皇帝没说什么,都是那个国师在说话,王公也是他弄成这样的,按那国师所说,他们不再承认之前承诺的一切,而且要我们把所有占领的土地包括幽云十六州都重新割让给他们,另外赔偿他们的损失一万万两白银,否则那国师就带领大军杀到会宁去将国人全杀光。”

那随员战战兢兢地说。

周围金军将领们一片哄笑,就连粘罕都不由得一笑,很显然这在他们看来实属有趣。

“把他们都斩了,正使死了他们回来干什么?”

粘罕指着那随从说道。

那几个随员吓得赶紧哀求,但紧接着就被拖走,他们都是旧辽国的文臣,对于女真贵族来说就是些摇尾乞怜的狗而已,实际上这几批使者全是旧辽国的,无论被马踩死的刘晏还是萧庆还是王汭全都是。粘罕毫不理会这些亡国奴的哀嚎,在那里紧盯着远处的城墙,他此时就在宋朝祭天的祭坛上,这个圆形阶梯状祭坛形成一个空旷的制高点,而他的大营青城就是祭天前专门斋戒的行宫,而且城南北各一座,距离汴梁城墙还有五里,这也是一个安全距离,而斡离不的大营在城东。

“派人去云中,把路允迪带来,然后和王汭一样装坛子里,给那个狗皇帝也送去!”

他淡淡的说道。

路允迪是宋朝使者。

第一次汴梁之战后就是他带着宋朝皇帝的命令去太原,向王稟宣谕割太原给金国,只不过王稟没有理会这个命令继续坚守到了九月,因为宋朝紧接着又派兵救援太原,所以路允迪和另一个使者被扣押在代州,既然宋朝皇帝敢示威,那就一样的方式回复他好了。

完颜银术可立刻一挥手,一名军官紧接着离开,就在此时他看着坛下说道:“元帅,右副元帅来了。”

粘罕转过头看着坛下。

在坛下一个中年将领正在士兵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上祭坛,因为实在病得太重,即便这样他依然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休息,正当壮年却像奄奄一息的老人。这一幕让粘罕忍不住叹了口气,很显然斡离不目前状况堪忧啊,这个和自己一左一右夹太行山而下,甚至互相竞赛着杀向汴梁最终赢了自己的猛将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废人。而这样的病人在军营里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有大批死去,昨天一天就烧了一百多,其中有三十人是跟着他一路南下的女真精锐,这些骁勇的战士没有死在战场却倒在了疾病下,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同样这也是他急于结束战争撤军的原因。

他真得有点撑不下去了。

“你怎么来了?”

他扶着栏杆看着斡离不说道。

斡离不抬起头。

银术可突然惊叫一声,几乎同时一种怪异的声音传来,粘罕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天空中十几点火光拖着浓烟急速而至。

“这是什么鬼东西?”

粘罕愕然道。

他的目光随着这些火光紧接着落下……

“快离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道。

下面同样抬起头的斡离不茫然了一下,就在同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撞在距离他不足一丈外,紧接着向上弹起正撞在他的身上,就在斡离不惊叫着倒下的瞬间,这东西化作一团炸开的火焰,火焰和硝烟瞬间让他的身影消失,但粘罕却看见一颗头颅紧接着从里面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几个后面拖着长长竹竿的东西下雨般落下,密密麻麻的火团不停炸开在他的军营里面……

“哈,不错,给你记首功!”

汴梁城墙上,守着十几个木头架子的杨丰,拍着旁边一名工部的工匠肩膀说道。

这是火箭。

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工部的火器工匠自己就能根据他的图样制造,康格里夫火箭就是发明者在印度看那些王公们用中国式火箭互射改进出来的,而本身火箭在宋军中就大量装备,甚至民间连类似的礼花都经常放。他这只是一个超大号的而已,不过打到五里外已经足够,就是火药宝贵造不了几个而已,而且因为重量有限绝大多数火药都是驱动用,里面能用来轰击的火药少得可怜,根本炸不死人,指望它轰退金军是完全不现实的,但吓唬人可以。

“就是没什么准头,跟国师的神器没法比!”

那工匠谦逊地说。

击中斡离不的当然不是竹竿定向。

那东西根本没有精度可言,射出去飞到哪儿全凭人品,打军营这种巨大的目标没问题,打斡离不……

实际上是打祭坛。

斡离不挨火箭轰只是因为他太倒霉。

而这样火箭得国师亲手制造,得直接上自旋稳定,这个在这种时代那就真得是神器了。

“神器,当然不一样了!”

杨丰看着金军大营里升起的硝烟说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把金军两大统帅之一给炸死了,可怜这时候粘罕正在指挥手下捡斡离不的碎块呢!这可是阿骨打的亲儿子,就这么粉身碎骨了可是得好好捡起来。而杨丰只是看他们占据青城不顺眼而已,好歹这也是祭天的地方,让金军当大营算怎么回事,他并不担心把金军吓跑,因为这个而撤退那就真是惨败了,至今还没有过失败的金军越是这样越不能放弃汴梁撤退,那会成为一个耻辱性的标记。

粘罕承受不了这个标记。

他就算真得撤军,也得在这个风头过去,然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否则他们内部的政敌,会愉快地借着这个理由解除他的权力,要知道完颜吴乞买会和会宁的那些王公大臣们可对他并不放心。

随着政权稳固,原本可以说万众一心的女真人内部,也已经开始学会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了。

而且还很血腥。

粘罕必须维持自己的不败形象。

而他只要还继续拖下去,这样一直拖到夏天,那他也就别想走了,杨丰其实并不在乎赵构,他解决赵构有的是手段,他的那十万大军是为解决金军准备的,只要拖到夏天,汛期的黄河就会彻底阻断金军北撤。然后把那几道浮桥一断,北边有宗泽死守在各处渡口,西边有孙昭远卡在洛阳和崤函道,向东是泗水的水网,而向南是淮河水网,金军将被困在河南,然后他的十万大军杀出,就在这里和金军进行决战,一举将这十几万金军全歼在河南。

剩下北方就是轻松扫荡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黄河水位必须暴涨到可以横断南北的地步。

也就是到夏天的汛期。

否则就算是他拿那十几万金兵也是无可奈何的,尤其是这绝大多数都是骑兵。

然而杨丰却不知道,就在他欣赏金军大营里升起的硝烟时候,这座大营南边,从拱州也就是睢县而来的道路上,原本被赵桓派去宣谕河北各城割让金国,结果却在卫州被城内军民打出来的前尚书左丞,门下侍郎耿南仲,正愕然地同样欣赏着这一幕。

“看什么,还不快点!”

他身旁一名金军军官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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