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老五?”

“主上,就是造高达的那个。”

“唔,我知道是哪个,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被刺?”

一个木匠皇子,

最近一年又点上了修河堤的技能,

妥妥的一个技术型皇子,

这就和技术型官僚一样,换个角度去说,也就是……人畜无害。

虽然上次在望江边上,郑凡从五皇子口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郑凡也投桃报李给他象征性地送点年货什么的,但这无非是那位身为皇子的本能操作以及郑凡身为一个军阀的对等本能操作罢了。

论势力,

大燕朝堂上,

太子党和六爷党争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因为燕皇还在,以其绝对的威望镇压着,使得最上面的一群各部大佬和大员们不敢下场,可能燕国朝堂上现在已经呈现出“惨烈厮杀”的格局;

但这和老五又有什么关系?

老五娘家没什么存在感,其在朝堂内也没什么势力,

就算是最后落得个极端化的情况,

比如后金时皇太极死了,多尔衮和豪格争位,最后各退一步让福临坐上那个位置;

也就是说,太子和老六或被动或主动地让开,那也应该是由小七来坐那个位置才是。

年纪小,主少国疑,才方便权臣以及其他各路势力的发展和活跃。

五皇子,

没啥势力外加没年龄优势,

怎么算都是很边缘化透明化的一个。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要挨刺杀,他也得领号先排队。

“难不成……是陛下又要借口开战了?”

郑侯爷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猜测道。

毕竟陛下是有陈例在的;

三皇子都已经从湖心亭赏雪变成在奈何桥赏月了。

四娘则道:“如果真要开战一个为了找借口就折一个皇子的话,那这也太费儿子了一点。”

郑凡伸出手指算了算,

道;

“还行,儿子还是够用的。”

说完,

郑凡和四娘都笑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不大可能是燕皇的手笔,一样的路数,上次用了一次,这一次再用,就划不着了。

上次三皇子的死,激起了民愤,最后成功推动了伐楚大战;

现如今,民生凋敝,接下来的春夏,更是艰难,想再以相同的招式依葫芦画瓢,不现实。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忘了问了,他死了没?”

“没有,重伤昏迷,随时可能死过去,因为兵器上淬了毒。”

“没死啊。”

郑凡身子微微后靠,指节在手背上轻轻敲击着,

“没死的话……咱们派人去慰问一下吧,如果中途死了,正好可以赶上奔丧。”

就在这时,

肖一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公函。

“侯爷,定亲王府发来的公函。”

四娘接了过来,直接打开看了,转而对郑凡道:

“孙有道应该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就派人来通知的咱们,定亲王府这里,应该是他们商议后向咱们这里发来的公函;

而且,

这公函的意思,

很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

“竟然是请求主上您,莅临颖都,主持大局。”

郑凡听到这话,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样,道;“啥?”

“不像是客套,意思就是让主上您去那里主持局面,可能颖都发生的事儿,不仅仅是一个五皇子被刺那么简单。”

因为郑凡是军功侯,

不是什么宗室的勋贵,

如果是宗室勋贵,比如上次给自己封侯传旨的那位侯爷,反正就是个吉祥物,哪里需要搁哪里。

但像郑凡这种的,已经到了一举一动都伴随着极为深刻的政治影响的高度了。

就像是前几年李梁亭入燕京,那是何等的震动?

再者,靖南王自从自灭满门后,他回过京城么?

郑凡虽说在影响力肯定比不过前两位,但已经到了该注意的地步了,哪怕从未有过明旨,告诉你不得轻易离开自己的封地,但你心里应该有这一份政治默契在。

换个角度来说,

他郑凡可以不看重规矩也可以不那么遵守规矩,

但颖都的那帮原本成国系和现在燕国系的官僚们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个?

但就是这样,

还让定亲王给自己发公函请求自己出面去颖都主持局面,

这意味着,

事情远远比一个五皇子被刺,更严重很多倍。

郑凡招招手,身边的一个婢女送上来热毛巾,郑凡擦了擦嘴,道:

“其实,我可以回绝,因为没有旨意,我封侯后就不方便随意出门了,再那么所行无忌,必然会引起上面人的猜忌。

虽然老田顶在前头,但朝廷大佬,或者燕皇,想要剪除一下我的势力,打压我一下,也是暂时没办法去抵抗的。”

现如今平西侯府的方针,很简单,辛勤种田,埋头发育。

再说得直白点,

在燕皇驾崩前,最好不要跳得太厉害,等燕皇驾崩后,一代雄主的离去,注定会形成中央和地方上的权力浮动,到那时,地方上的势力明显脖子能更活络一些了。

这也是为什么立藩的君主觉得立藩不是什么大事儿,结果自己子孙后代削藩时很煎熬的原因所在了,在你手里,这些藩王或者藩镇,自是不敢蹦跶,一个个无比乖巧,但你的儿孙,可没那个威望去继续牵绳子。

这些道理,老田没教,但郑凡懂,瞎子四娘他们也懂。

毕竟现在封侯了,政治影响不同了,你背地里小心翼翼地和楚人做做战马生意,问题不大,明面上要是不知趣,上头给你加几个镣铐,削减你的势力或者掺沙子,你也只能被动地受着。

“那主上的意思是,回绝了?等圣旨?”

郑凡摇摇头,道:

“咱们现在的地盘,是晋东之地,但实则,我们的势力范围,如果不把雪原和上谷郡算进去的话,其实根本远远不到整个晋东,最起码,玉盘城那一带不在咱们的掌握之中,望江一线,距离咱们的实控范围还很远。

既然现在颖都那边,请我去,其实也是一种加强咱们平西侯府对晋东,甚至是对整个三晋之地影响力的一个好机会。

上次我引兵入颖都城,那是借着老田的虎皮,这次我去,就是打着咱自己的平西侯府的旗号,这可以给外界传递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不仅仅是晋东,颖都那里,咱也是能说得上话了。

说得久了,久而久之,咱们的势力也就能掺和进去了,除了孙家之外,咱们还能继续扶持起来一批亲咱们这里的势力。

我们这儿,是四战之地,其实,北出雪原,南下楚国,只要兵马粮草足够,问题都不大,偏偏最大的问题是,咱们的西进路线,其实是最为堵塞的。

造反不造反这个另谈,咱主要是想通畅。

换个角度说,

我这次如果拒绝了没去,或者安安心心地等旨意,等于是对外表明了咱们侯府的态度,那就是我只管我这三座城,就只照料咱这一亩三分地。

这其实是自己限制,不,确切地说,是阉割了自己的未来发展以及影响力的扩张。”

“所以,主上还是打算去的?”

“总体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那就去吧。”

顿了顿,

郑凡又道;

“老田不还在么,天,塌不下来。”

……

“夫人,昨晚公主侍寝了。”

婢女对坐在梳妆台前的柳如卿小声禀报道。

“嗯?”

柳如卿有些微微讶然,随即,伸手轻轻捏了捏婢女的脸蛋,

“你这小蹄子,忽糟糟地大早上跑我这里来讲这些做什么,可是春心动了看上府里的哪位亲卫了?”

柳如卿被范家送到雪海关时,其实是配上一应丫鬟奴婢的,但都没能进府。

当初的伯爵府,现在的平西侯府,虽然后宅里的女人不多,而且相对而言很是冷清,但那也意味着绝对的干净。

魔王们可不愿意自己住的地方被人掺沙子,自然会政审极为严格。

所以,柳如卿现在用的这个大丫鬟,其实是早年从虎头城一直跟过来的,底子是信得过的。

不过,既然当了柳如卿的丫鬟,她自然会为柳如卿考虑,她也是清楚的,自家夫人入府到现在,侯爷可是一次都没临幸过,她也是着急。

出身自燕国,出身自北封郡的她,

并不觉得寡妇算什么缺憾,

燕地民风本就外放,没乾楚那般重礼教;

再者,自家夫人长得那么好看!

她也知道,女人在后宅,最好有一个子嗣傍身,这才是立身之本,但侯爷就是不来睡,那怎么能怀上孩子?

所以,她也一直盯着公主那边的院子,而且和公主身边的几个丫鬟玩得挺好,故意去刺探一些消息;

巧了,公主那边的丫鬟,也是和她一个想法,所以双方是在互相刺探。

“夫人,公主得了临幸,下一位,不就该是您了么?”

“小蹄子快闭嘴,大早上的,也不怕风吹闪了你的舌头。”

“奴婢就是来提醒夫人您做好准备,说不得,今晚侯爷就来了呢。”

说完,丫鬟就做了个鬼脸,马上跑了出去。

柳如卿则继续坐在梳妆台前,有些愣神。

进府前,她其实对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大的好奇,也有过很多的猜想,其实,日子过得是极为轻松的,不仅仅是生活上,还有精神上。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确切地说,“喜欢”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里头,却早已包罗万千。

她其实是想伺候他的,让他开心,让他欢愉,甚至,她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冠之以他的姓。

他这样子的男子,

应该有很多的孩子才对。

先前,虽然他只是上下其手,撩拨之意极为明显,却始终没有入巷;

一开始,她还在疑惑,是否是他觉得自己脏,后来得知,公主其实也未破身,就释然了。

她看不透他和风先生的感情,但直觉上,必然是极好的。

柳如卿正在想着心思时,

那个先前跑出去的丫鬟又跑了回来,

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夫人,夫人,侯爷来了,侯爷来了!”

“啊!”

……

郑侯爷吃过了早饭,聊了会儿事情,又让瞎子特意过来,短暂地会晤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一个章程。

去,是要去的;

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骑着貔貅带个剑圣去,首先,仪仗队是要有的。

好在,“飞鱼服”“绣春刀”都准备好了,这个做主力仪仗队,外围再配个八百骑做前后支应,足够了。

同时,

最西边的两个军镇,也就是公孙志部和宫望部,他们得先收到来自奉新城平西侯府的军令,兵马可以适当调动一下,一是为了策应颖都方向,二,是哪怕没任何目的性的调动你也得调动一下做做样子,给外界一种郑侯爷对整个晋东各部兵马掌控力极强的样子。

当年李梁亭入燕京,三十万镇北军,有一半直接从西面调向了东面,最后虽然证明了是在为配合燕皇演戏,但实则,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说白了,郑侯爷是个六品武夫,单单提拉出来,其实不算什么,真正能持得住牌面的,还是忠诚于你的兵马。

且,这不是去打仗,虽然得后续才能收到一些关于颖都具体事情的情报,但你得从容一点,淡定一点,这是为了维系住你自己的地位影响力,同时,也是尽可能地抵消掉来自上头的猜忌。

虽然自家人清楚,自己随时都可以掀桌子,大不了回去开客栈;

但你得让上头以及下面的人都认为,你,平西侯,是愿意在这规则下和大家一起玩耍的。

一桩桩一件件筹备下来,得至少花费个一天的时间。

所以,

郑侯爷又相当于空出了一天的假。

公主还未起,

四娘去忙仪仗队去了,

郑侯爷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入了柳如卿所在的院子。

柳如卿并未刻意梳妆打扮,而是以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姿态出现在郑侯爷的面前。

其实,漂亮的女人,很少有那种傻白甜的。

她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是美的,也懂得,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自己的魅力。

当初在范府,自己和范正文平辈论交,柳如卿喊自己叔叔,也算是应当;

但入府后,她也没改口,外人面前喊侯爷,独处时仍然喊叔叔,不就是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心里喜欢这一口么。

只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心机深沉,毕竟人家在渴着心的取悦自己。

那种傻白甜式的,

不是没有,

扈八妹那种的,

三儿喜欢,

但郑侯爷还真欣赏不来那种调调。

柳如卿对郑凡轻轻一福,

“侯爷。”

“吃过早食了么?”

“吃过了呢。”

“那就好,衣服多穿点,外头冷。”

郑凡走上前,很是自然地将柳如卿搂住。

同时,

院子里的丫鬟们马上知趣儿地躬身退下,在侯府里,没这点眼力见儿,怎么可能混得下去。

搂着柳如卿进入屋子,

郑侯爷在靠椅上坐下,

伸手轻轻一拉,

早已懂得如何配合的柳如卿自然而然地摔入郑侯爷的怀中。

一边,

郑侯爷终于收了公主,

一向不喜欢开后宫也不爱后宫题材的他,还真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而且,按照顺序下来,本就已经没了约束;

另一边,

丫鬟早早通禀的公主侍寝了的事,也是刺激到了柳如卿,嘴上说的不在意,心里,其实也是有了想法。

说是“臭味相投”,不雅;

说是“郎情妾意”,太假;

只当是,双方都觉得,可以水到渠成了。

柳如卿丰润的身子在郑侯爷身上轻轻挪动,

抬起头,

在郑侯爷耳垂边轻轻吹了口气,

热乎乎的,

带着些许湿气,

情幽幽,荡悠悠,

“叔叔哎~~~~”

天籁之音是什么样的,

郑侯爷没听过,

但这一声,已经将他的魂儿都勾到了云巅。

许是真的到了时候,

许是没了顾忌真的可以让天雷随意地去勾动地火,

许是风和云,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柳如卿将红唇凑到郑侯爷耳垂边,

以一种入府以来最为大胆的方式,

其实,

郑侯爷只是大上午来遛个弯儿,

其实,

郑侯爷本打算等贪睡的天天醒来后,带他去溜溜马,

其实,

郑侯爷本再抽个时间去看看仪仗队的规格,

其实,

本该有很多的事可以做,

其实,

本该在这个时候不该做一些事,

但,

这一刻,

再多的“其实”,都去见鬼了。

郑侯爷起身,

抱起,

走向床榻,

一时间,

卧房内,

冬未去,春已至,

……

等到正午时分,

郑侯爷从院子里出来,

这个时候,通常是他每日练刀的时辰。

只见郑侯爷走到兵器架上,

抽刀,

一挥,

而后刀口向下撑住地面,

单膝跪伏了地上。

从大腿,到胯部,再到腰部,

本该是舞刀时都需要协调发力的部位,却在刹那间集体发酸罢工;

单膝跪在地上的郑侯爷,

哪怕曾纵马疆场,哪怕曾千里奔袭,哪怕曾孤军深入,哪怕曾血染战袍,

到这时,

也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绕指柔的深刻含义,

昔日雪海关头,面对茫茫野人的攻城,都没有像现在这般体会到一种“有心无力”;

手撑刀,

想要起身时,

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嘶……”

(本章完)

第629章 刀法,自在

其实,瞎子所说的安排,并不仅仅于此,仪仗队,只是表象;

大燕的军功侯爵,放在楚国,那就相当于是柱国一个级别,虽然在规章制度上,没办法向那边的柱国靠拢,但内在的底子,摆在那里。

所以,随行的,还得有一套草台班子点缀;

瞎子和四娘没办法抽身,其他魔王也都有事情,且正是忙的时候,所以,在随行上,召回了苟莫离,毕竟上次在颖都行事时,苟莫离的表现很不错,其自身能力胜任一个狗头军师也是绰绰有余。

何春来也会陪同,何春来是瞎子属意的自己的助手,这次陪同倒不是纯粹为了做饭,而是真的要开始上手做一些秘书一类的事情了。

当然了,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顺带做做饭。

同时,还有一群比较年轻的学生将会成为这次出行的“仆役”,做一些挑挑拣拣的活儿,说是“仆役”,但其实是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一个集团的发展,必须要注重下一代的培养;

有时候,倒不是要让下一代去接班,而是你不去着手做这件事让别人看见这个流程这个姿态的话,就无法给人一种你会持续地运转持续地存在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所以说,太子,是国本,因为太子在,国家的未来发展才能有一个保证,人心才不至于浮动。

至于随行武力方面,

其他魔王都有事,樊力还得当工头,魔丸肯定是会在的,还欠缺一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武力,自然就选定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红帐子里打杂的陈大侠。

陈大侠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会回个乾国,再忽然间地冒回来,但只要他在,他就是可靠的,这就是人品的力量。

至于剑圣,没打算去请,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总不可能啥事儿都去请人家来做。

但,

剑圣还是来了。

……

“这真不是我安排把刘大虎的名字放进去的。”郑凡笃定道,“我都没打算你跟着来,都已经喊了陈大侠一起了,干嘛再做这一手?”

剑圣站在郑凡面前,眉头微皱。

是的,

他的继子,刘大虎,成功入选了陪同郑侯爷这次去颖都的学生兵中。

郑凡耸了耸肩,

“你知道的,我这人做事,就算是想要拐着弯儿地骗你帮我的忙,也会做得行云流水,让你如沐春风,怎么可能这么生硬?”

对此,

剑圣倒是没执着于“你骗我”上,

因为有些默契,双方其实都很清楚。

剑圣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只要自己舒服,顺心,恰恰郑侯爷每次都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时,

肖一波抱着一沓册子走了过来,将册子放在了郑凡面前的茶几上,

“侯爷,我已经标注好了。”

“好,你下去吧。”

“是,侯爷。”

郑凡拿起面前的册子翻阅了几下,里面已经用红墨笔做了标记,随后,郑凡将册子放下,手指在上头敲了敲,

道:

“文化课上,刘大虎还好,中上吧。

但,

射箭,第一是郑蛮,也算是我半个干儿子,那个狼崽子,刘大虎第三。

马术,第一是郑蛮,刘大虎第五。

角抵,第一是……刘大虎,第二是郑蛮。

负重,耐力,长跑,刘大虎,都是第一。”

郑凡看着剑圣,

继续道:

“所以,这次真的没什么后门,是你把你儿子调教得太好了,他是凭自己的综合成绩,被选中进入这次的队伍的。”

“………”剑圣。

剑圣相信,这不是郑凡伪造的,因为有些事儿,他之前没有意识到,现在,他想到了。

因为剑圣自己是个练家子,所以更懂得如何养好身体,在他的要求下,刘大虎的伙食,可谓是一直很好,肉食基本没怎么断过;

而且他每天会带着刘大虎一起盘膝打坐,俗称……炼气。

这里的炼气和炼气士那种的不一样,而是有一种调整气血的效果,也就是每天自己给自己“舒筋活血”。

而刘大虎白天在学堂里,半天上课,另外半天,其实是武教习在传授他们弓马骑射的功夫,相当于每天都在打熬身子。

可能,一些事情在原本剑圣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实则……这世上到底有几个人能打小得到剑圣大人的言传身教?

就是他传授刘大虎的吐纳法门,也是为刘大虎自身体格筋脉量身定做的,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师傅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

吃得好,练得好,

外加刘大虎自己又很吃苦,很卖力,很用心,

所以,

成绩好,不算什么,成绩不好,那才叫怪事。

为何世家子弟无论是从文还是练武都更容易出头?

为什么四大剑客里,只有剑圣是起于草莽另外三家都有家世?

就是这个道理。

“这样吧,我把刘大虎的名字给抹掉。”郑凡说道,“本身,这次就真的没打算让您跟着我去颖都,其实那边也没什么大事儿,

也就一个边缘皇子差点没了。”

说着,

郑侯爷伸了个懒腰,

道:

“你懂的,在大燕,皇子好像不是很值钱的样子。”

他郑侯爷早年就有废掉一个皇子第五肢的战绩。

剑圣犹豫了一下,

最后,

叹了口气,

道:

“这是他靠自己的本事拿到的成绩,也是他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机会,他很仰慕你。”

“嗯哼。”

“我也知道,学堂里,几乎所有孩子,都很仰慕你,他们都拿你,当作榜样。”

“嗯哼。”

首先,学堂虽然有山长,但教材和课程,都是瞎子负责编纂和安排的。

以瞎子的能力,自然不可能让下面出现阴阳人;

其次,

郑侯爷自己的功勋和崛起过程,真的无可挑剔;

最重要的是,

这一批学堂里的孩子,他们是雪海关最早的一批移民,感受过来自伯爵府的关爱,自然凝聚力和向心力更强。

侯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套爱,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以奉新城为中心,继续播撒下去。

“他自己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资格,我作为他的父亲,不能去剥夺,因为路,终究是他自己要走的。

他是个好孩子。”

如果说,继父和继女之间,是隔一层的话,那么,继父和继子之间,那起码得隔三层外。

民间也一直有说法,寡妇带女儿,那你就当多了件夹袄,寡妇带儿子,那就等着你老了后被踹窝子吧。

但刘大虎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在雪海关时,每次上学放学,那会儿还受着伤的剑圣拄着拐杖去接他时,他次次都当着同学的面上前搀扶住剑圣,喊“爹”。

剑圣,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好。”

郑侯爷答应了。

然后,

默默地等待着。

没等多久,

剑圣起身,

道:

“我陪你一起去。”

“好。”

完美。

剑圣打算回去了,郑凡开口叫住了,道:

“上次我与你说的,让天天拜你为师………”

剑圣没停留,

向外走去,

挥挥手;

“我不会替田无镜养儿子。”

郑凡笑了笑,

“矫情。”

他是不知道,

剑圣曾站在那孩子面前,

问他,

学剑不?

孩子说:

他要跟他干爹一样,练刀。

………

下午常备练刀的时候,被打断了。

中途又被剑圣的事儿,耽搁了一下,所以,郑侯爷干脆换了个方式。

他让人将徐闯押了上来,

徐闯身上,锁着镣铐,外加被剑圣用剑气封闭了部分气海,所以,他在六品的郑侯爷面前,也算是人畜无害。

郑侯爷坐在椅子上,看着跪伏在下面的徐闯,这个人,曾在自己不在雪海关时,企图过来浑水摸鱼。

然后,

瞎子打算放了他,

再然后,

他又被陈大侠逮回来了。

可能吧,

他真的和自己这边有缘。

“水牢的滋味儿,好受么?”郑凡问道。

“回侯爷的话,尸毒被解开了,其他滋味儿,那都是乐子了。”

梁程帮他解了尸毒,不然,这家伙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

徐闯自己本人也很迷茫,

他被抓了,

又被放了,

他又被抓了,他又被关了,然后,他又被解了毒;

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规矩,但被这般来回折腾大棒子甜枣地一顿交替糊脸,他其实已经有些懵圈了。

他想做点什么回敬一下,是真的回敬,但正如瞎子所猜测的那样,让他过来的人,其实,压根不是那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去顺蔓摸瓜。

“听说………”郑侯爷拿着一个耳勺掏了掏耳朵,“你们温明山的刀和剑,都很稀烂?”

身为一个练刀练剑的江湖门派,

竟然最后混到了梁国境内外有名的杏林圣地,

足以可见,他们这一门的武功,到底有多拉胯。

“回侯爷的话,因为我温明山的剑法,太高明了,刀法,更高明,所以,我温明山的子弟,刀剑双修,就越发不得行。”

“唔?”郑侯爷笑了,“咦,这话说得有水平,啧啧,现在,可以舞刀么?”

“回侯爷的话,刀,还是能舞的。”

虽然身上戴着枷锁,虽然被封闭了气海,但舞刀,还是没问题的。

“赐刀。”

一名亲卫上前,将佩刀递给了徐闯。

徐闯接过刀,对郑凡持刀行礼,随后,开始舞刀。

一段舞完,

收刀;

徐闯脚步,有些虚浮,这种负重这种限制下,任何的活动,都比平时要消耗更大。

郑凡有些疑惑道:

“这刀法,本侯怎么觉得,也就那样啊。”

郑凡练刀,没去追求什么特殊的刀法,江湖上,其实也对刀谱剑谱什么的分个三六九等的,类似“天地玄黄阶”;

但郑侯爷最早问了问丁豪,丁豪说,实用就行。

后来,

又问了问剑圣,剑圣说,他知道这世上有不错的剑谱,但从未见过什么一练就可以出关天下无敌的剑谱;

再后来,

抱着最为稳妥的心思,

郑凡去问过靖南王,

靖南王的回答是:

“刀,还需要练?”

所以,

郑侯爷一直练的,其实就是燕军中最为正统的刀法,因为它适合战阵厮杀。

搞太多花里胡哨的没用,战场上能活下去才是最为重要的。

郑凡抽出自己的乌崖,

虽然腰酸背痛腿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抽筋,

但还是练了一套出来,

收刀后,

郑侯爷将乌崖丢给身边的亲卫,

自己左手撑着腰走到茶几旁端起茶,喝了两口,

道;

“你觉得如何?”

“侯爷的刀法,古朴淳厚,一看,就是军中刀法的路子。”

“与你刚刚那一套,有何区别?”

“回侯爷的话,不分伯仲。”

“岂不是自相矛盾?”

“侯爷,我刀剑双修,所以看得更真切也有对比一些;

武者练刀,和剑客用剑不同,武者的刀,其实是一种附带,武者最强的,还是体魄。

刀法,上得了台面的,其实就没什么本质区别,关键还是看体魄。

剑客用剑,讲究人剑合一;

在我看来,其实武者用刀,才是真正的人刀合一,刀,是武者体魄的一种补充。

最主要的,

还是在于自身的体魄打磨以及气血的提升,

然后,再以身御刀。

刀法的优劣,不在于刀谱上,

而是在于自身体魄气血的强弱,以及刀和自身互相弥补的契合。”

郑侯爷闻言,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打磨身体提升气血才是第一的,在此基础上,这刀,可以怎么潇洒怎么自在就怎么练?”

………

历天城,

原靖南侯府。

后宅里,没设暖房,没有四季如春花团锦簇的景象。

但其实,

这里曾栽种过很多花,很多很多的……杜鹃花。

其下面,也有过做开隔,本意,是打算也做成暖房的。

田无镜出身自田家,好日子,不是没过过。

只是,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满园的萧索,才是此时最为应景的景象。

门槛上,

白发男子坐在那儿,

他不是坐在那儿两眼无神,

也不是在那里心怀抑郁,

他在那儿很认真地在看,

只是看的东西,

在寻常人眼里,

根本就瞧不见。

这不是臆想中的逃避,而是一种自我的沉浸。

或许,

将自己弄得潦草,将自己弄得凄凉,

将自己弄得任何人看你时都觉得你很悲伤的模样,

似乎是一种释放;

反而,

像现在这般,

才是真正的坚强。

不,

也不能用坚强,

因为他田无镜不是一直喜欢站着,

而是他,

早已忘记了跪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姿势。

侯府里,来了客。

这是一件很让人惊讶的事,因为当靖南王回到侯府里时,连宣旨的太监,都叫不动这扇大门。

颖都的五皇子被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成亲王府不可能没派人过来通传历天城。

但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派去通传的人,能够进入那座侯府。

所以,他们同时向平西侯府也下了公函。

当然了,向燕京的公函,也必不可少。

侯府院子内,多出了一双布鞋,一个看起来和街面上力夫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对着坐在门槛上的那位跪伏下去:

“王爷。”

田无镜收回自己的目光,像是在和人告别。

随即,

他的目光,

落在了这个男子身上。

即使是不止一次喊过“哥”的平西侯爷,

在面对靖南王时,都得恪守着一些规矩,这意味着,靖南王给人的压力,到底得有多么恐怖。

他曾击败过剑圣,

他还比剑圣,

身后多出了数十万铁骑!

“查到了么?”

“查到了,王爷。”

男子将怀中的一封信取了出来,放在了面前,随即,连磕三个头,没等吩咐,自行退下。

田无镜起身,

走过去,

将这封信捡起。

信封,是黑色的。

他没有打开,而是捏在了手里。

他拿着信,走向院子的西北角,走过拱门后,看见那头贴着墙壁匍匐在那里的貔貅。

他站在貔貅面前,

貔貅会意,张开了嘴。

田无镜将信,丢了进去。

伸手,

轻轻拍了拍貔貅的脑袋,貔貅的眼睛,开始泛红,喘起了粗气。

冥冥之中,坐骑和主人之间,是会有一种精神上的感应的。

貔貅感受到了自己主人身上,看似寻常,实则已经渐渐欲喷勃而出的愤怒。

阴沉的火山,恐怖的压抑;

田无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算是在笑吧;

下一刻,

貔貅再度匍匐了下去,不敢再表露丝毫情绪。

大燕的貔貅,其实活得,挺憋屈的;

看看楚国的“同类”,它们,被供奉得很高很高;

而在大燕,神兽只能沦为坐骑。

但,

谁叫大燕,猛人多呢。

田无镜又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又坐回到了门槛上,

他又看向了那个方向,

第一次出征雪原前,

她就坐在那里,落英缤纷处,大着肚子,手持针线,绣着肚兜。

她自嘲,

说郑凡的内子针线活,她这辈子就算是没拿过刀,也断然追不上的。

她又说,但这当亲娘的,没给自己的孩儿绣过一件衣服,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去。

她还说,

等孩儿长大了,若是男孩儿,就让他跟着自己练刀。

蓦然间,

田无镜对着空无一人的凄清院子开口道;

“我们的孩儿会学刀的,但不是跟我学,他会跟郑凡学。

他的刀………”

田无镜仰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继续道:

“才是真正的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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