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努力

灵霄山下,嫩芽破土而出,编织了一层细细的绿色地毯。

山涧潺潺,流淌不休。及至山底,汇入小溪之中。

山中林木茂盛,有松柏、榆柳、杨槐之属。似乎感受到了春天的暖意,一棵棵参天大树在微风中舒展身姿,发出愉悦的声响。

这里是赵郡中丘县灵霄山,大贤良师张角创立太平道的地方,同时也是泜水南源。

甫一进山,张宾就多有感怀。

他是中丘人——中丘即今内丘县,隋代因避杨忠讳而改名。

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

年少的时候,他甚至来参观过灵霄山上的张角旧寨。

当时这座寨子被一群土匪占据,他来的时候刚刚被清理掉。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寨子又被一群溃兵给占据了。

这次比较和平,陈公带了银枪右营六千甲士、义从军数千骑抵达山下。

溃兵几乎吓尿了,直接投降——我们不过百十个人,要不要派上万步骑来围剿啊,过分了吧?

张宾抚了抚寨前的大槐树,轻声叹了口气。

年少时的昂扬意气,似乎都留在此处了。

“层峦叠嶂,雾气蒸腾。待到夏日,苍翠如染,凉风习习,端地是一处好所在。”邵勋指了指远近的山坡、树林、河谷,感叹道。

“匈奴若来,定驻兵于此。”胡毋辅之拈须说道。

作为祭酒,他大概是幕府中最闲的人了,没有之一。

这本就是个万金油职位,没有具体职掌,可以忙得要死,也可以闲得要命。对胡毋辅之来说,显然是后者。

“彦国为何这么说?”邵勋笑问道。

“此山故垒未塌,水甘土活,有樵采之利。”胡毋辅之说道:“山上还多大木,可树栅列营,又有虎豹鹿兔等野物,可与众酋帅一起射猎,焉能不来驻牧?”

“彦国长进许多啊。‘驻牧’一词,很多人还没听过呢。”邵勋赞道。

胡人打仗,确实离不开驻牧。

骑兵众多嘛,战马不可能全拿粮食来喂,必须要放牧,定然要有个驻牧之所。

所以,他们打仗有时候很快,来去如风,风驰电掣。有时候又很慢,驻牧许久,给马儿养膘,给随军牛羊催肥。

动手之前,大军统帅还喜欢与部大、头人们会猎,一边加深感情,一边商讨作战计划。

胡毋辅之这些年是真的见多识广,居然能说出一二三了,不简单。

邵勋也很喜欢这个地方。

古人养马,很喜欢在丘陵地带养。因为马是一种喜欢温凉气候的动物,山间气温低,对马儿来说感觉很舒服。

山间还有很多河谷地,又草木茂盛,给马儿提供了饮水和牧草。

唐代一個非常重要的军马场楼烦监牧城就建在吕梁山中。

丘陵缓坡之上,马儿肆意撒欢,活动量巨大,严格来说比槽枥马(养在马厩里喂粮食的马)健康,骨骼、身体发育也更好。

但这些地方却无法有效利用起来进行农业种植——呃,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行,有红薯的话就可以利用这些山地了。

不能用来种粮食,但却可以拿来放牧,这就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了,虽说在山间放羊挺破坏环境的。

“沮渠崇。”邵勋喊道。

“仆在。”穿着一身皮裘的沮渠崇跳了出来,大声道。

“这座山连同山寨,给你了。”邵勋说道。

“谢明公恩赏。”沮渠崇惊喜道。

“你部有多少人丁、牛羊?”

“计有男女五千口、马六千二百匹、牛羊三万九千只。”

“少了点。”邵勋说道。

“一路仓皇奔窜,遗失了一些,后来抢了一些,又吃了一些,还跑死了一些……”

“别说了。”邵勋摇头失笑。

一个部落人口,大概对应十只以上的大小牲畜。

国朝太康八年(287),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来降,总共带来了1.15万口人、2.2万头牛、10.5万只羊——马的数量未知。

大小牲畜是1:4.77。

后世日本人调查锡盟、呼盟牲畜数量时,大小牲畜是1:4.78。

19世纪初,沙俄调查伏尔加河流域卡尔梅克蒙古人(土尔扈特)牛羊比例是1:4.1——伏尔加河草原质量还是要比漠北草原高的。

纯游牧部落,差不多就这个水平了,半耕半牧部落,牲畜保有量可能会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因为他们一部分精力放到耕作上了。

“这座山,可够养你的人?”邵勋又问道。

“够了。”沮渠崇说道:“族中故老相传,北边的草原十几亩地才能养一只羊。如果是沙碛荒漠,则要六七十亩地才能养一只羊。灵霄山,大概三五亩地就能养一只羊。如果在山下平地上放牧,则更好。”

胡毋辅之一听惊了。这他娘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如果在河北平原放牧,岂不是几倍乃至十倍于北方草原?

怪不得这些胡人进入中原后,一个个都不想走了,孩子一窝窝生,户口激增,牛马羊驼众多。

汉人没法利用的山地、滩地、丘陵、水泽,对他们而言是优良的放牧场所。

他曾经见到一个河滩,没人种地,原因是每年春天洪水泛滥,哪家种地的也扛不住啊。但洪水退去后,牧草疯长,胡人如获至宝,说在这种河滩地上放牧,养出来的牛味道鲜美,产奶也多。

不跟陈公来河北走一遭,他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处处是学问啊。

河南、河北,别看仅隔着一条大河,但大量胡人进入的幽州、冀州,风气却已经不太一样了。

河南到处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麦田、果园、桑林、菜畦。

河北也有这些,但又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在胡人大举内附南下之前,河北的马匹及其他牲畜就比河南多,而且多很多。

或许,河北与胡人接触更早,交流更多,以至于此,毕竟汉光武帝赖以成名的突骑就是在河北招募的。

邵勋仿佛看出了胡毋辅之的想法,笑道:“彦国,因地制宜最重要。我在河南让人移栽桑苗,两年三熟,粟麦轮种,可没让他们耕牧并举。但在河北,需要做些小小的改动。粟麦轮种、两年三熟是必须的,但多养牲畜也是必须的。因地制宜,切记。”

沮渠崇笑吟吟地看着胡毋辅之,对灵霄山爱不释手,对山下的河滩以及撂荒的农田更是欢喜得紧。

“你方才说凌霄山放牧,三五亩亩地就能养一只羊。”邵勋看向沮渠崇,说道。

“得好一点的地方才行。”沮渠崇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但如果种牧草养羊——”

邵勋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苜蓿在河北亩产多少,于是决定保守点:“一二亩地便可养一只羊。”

“不划算,还不如种地。”沮渠崇说道。

一只羊养一年,也就出个二三十斤肉,即便一亩地养一只羊,还是不如收百余斤小麦划算,这个账还是会算的。

即便加上羊皮、羊毛等收入,还是比种地差一点。

“那就山下农田种地,随你们了。”邵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山间、河滩、荒地养牲畜。农田怎么种、怎么安排休耕,我派人来教,教到你们会。”

“地我给你们了,但有一条。”

“明公请说。”沮渠崇恭恭敬敬地说道。

“各家的地各家种地放牧,不许越界。”

“遵命。”

“你有这个寨子,其他人也会有土城居住,不许互相攻击、抢夺。”

“遵命。”

“每三月至中丘、柏人、房子三县入禀各自情况。县里也会派人下来巡视。”

“遵命。”

“若敢弃地而走,县里一旦报上来,我便遣兵追击。届时贬为官奴,乃尔等咎由自取,可明白?”

“明白。”

“一年两次操演,由龙骧将军幕府遣人召集,不得违抗。若需出征,自备马匹、器械,听令行事。”

“遵命。”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尝试融合、同化胡人部落的努力。

自后汉以来,积攒下来的弊病实在太多了,始终没得到清理。而后汉以来的统治模式,如今看来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急需探索新路。

继续按照后汉以来的制度行事,不过又一个西晋罢了,早晚要爆炸,国祚未必比西晋长多少。

昔年曹孟德曾经尝试解决自后汉以来士族坐大的问题,最终功败垂成。

而士族之外,越来越多的胡人问题他压根就没碰,把这个雷传到了西晋手里,最终爆炸。

现在士族这个雷不但没被曹氏、司马氏拆除,还他妈当量更大了,爆炸威力更强了。

胡人这个大雷已经爆了,现在需要人收拾残局。不然的话,还会有二次爆炸,甚至引发威力惊人的弹药殉爆,把整个北方炸得天翻地覆。

这两个大雷之外,还有清谈误国、文恬武嬉、土地兼并之类的雷,这都要排到后边了。

怪不得有人说曹魏、西晋都是“低质量”王朝,这俩都不主动解决问题,反而把问题向后拖,越拖越严重,甚至还产生了新的问题,最后酿成三百年乱世来“债务出清”。

这都什么时代啊……

想到这里,邵勋有些意兴阑珊。

前人作孽,后人遭殃。

为了减少麻烦,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

为了稳定,什么矛盾都往后拖。

为了当皇帝,什么都敢妥协。

在这一刻,战场上的胜利仿佛也没那么值得夸耀了。

“彦国,伱尽快拟一份公函,发往龙骧将军幕府。以后这些人都归他们管,尽快划分清楚耕地、草场。官员选用起来,名单呈给我过目。”邵勋挥了挥手,说道。

“遵命。”胡毋辅之应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陈公有些焦躁。

再打几个胜仗,招降纳叛一番,北方不就统一了吗?有什么值得着急的?

曹魏、国朝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不都好好的吗——呃,可能不是太好。

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本章完)

第563章 切香肠

二月底,新来关中诸胡的草场、农地已基本分配完毕。

此事主要由龙骧将军幕府从事中郎郑隆、督护杨会二人操办。

前者是邵勋的学生,后者出身宜阳杨氏——弘农杨氏的分支,其实就是坞堡帅子弟。

每个部落都划分了地盘。

沮渠崇部五千口人所在的区域被重新划为德胜乡。

按照邵勋定下的制度,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这不是说一个乡只有五百户,事实上这是最低标准,沮渠崇这个部落就被整体划分进一个乡。

乡有长,以沮渠崇为乡长,将来如果立了功,可升官进县里,甚至进幕府。

乡长还有佐,员额有二,这两個职位由陈郡公府派两个无品级的舍人充任,协助乡长管理各项事务。

乡以下设了十个里,以六个氏族(相当于血缘宗族)首领为里正,另提拔四名新里正,皆部落里较为出名的勇士。

保长以下由其自推。

另把张角旧垒赐给沮渠崇,作为他的办公场所以及农闲时丁壮们操演、集训的场所。

“郑隆,你觉得这样做如何?”邵勋问道。

“已经够了,再多也不合适,可徐徐图之。”郑隆回道。

“曹孟德就只做到了第一步,任官。”邵勋说道:“其实以他当年的实力,或许可以更进一步,但他没敢这么做。”

匈奴分为五部,各派官员管理,下面就是自治了,完全放任。

但就连这五部校尉,很多时候也是由匈奴人自己兼任。

说白了,这叫羁縻统治。

曹操为什么没有编户齐民?原因不得而知,可能是遵循传统,毕竟东汉朝廷也是羁縻统治,也可能是图省事,以利用他们全力对付外敌。

曹操选三郡乌桓,以为天下名骑。这些人为他东征西讨,立下了多大的功劳?战斗力应该是十分强劲的,他应有所忌惮。

匈奴同理,甚至比乌桓更难缠。

如果曹操愿意发狠心,拼着内部爆发叛乱,也不是不可以强行做一些事,但他终究没选择这么做。

邵勋足够狠。

他做好了招诱而来的关中群胡再次叛乱的思想准备,不然也不会把银枪、义从二军带在身边了。

我敢屠光你们,你们敢不敢叛乱?

这就是一个谁先眨眼谁输的游戏,他不在乎你们这点骑兵,舍得损失掉,大不了回去舔刘野那,对她好点,哄一哄她,你能奈我何?

要想真正管束起来乃至同化,编户齐民是必走的一步。哪怕基层管理职位仍由他们自己人担任,但要把这个制度建立起来,这是最关键的。

很多人都喜欢质变,不喜欢量变,其实不同等级的量变,产生的影响也是天差地别的。

量变足够了,就会产生质变。

这是一项长期的事业,急躁是要不得的。

“你还有什么建议?”邵勋看着这个学生,问道。

郑隆曾经在宜阳三坞干过,后出任县吏,再为县令,复征入幕府,可谓历练多年——当初的小毛头,现在也奔三了。

“今岁若伐石勒,可调其兵马出征,诸部渠帅立功后升官走人。”郑隆建议道。

邵勋沉吟了一下,道:“稍稍有些急躁,等两三年再说。”

“是,学生急躁了。”郑隆说道:“还是得先建立幕府威信,让里正、保长乃至勇士识得幕府,眼里不再只有头人,再徐徐图之。”

“你知道徐徐图之就好。”邵勋欣慰道。

做什么事都想一步到位,那是非常危险的,切香肠、温水煮青蛙才是正理。

邵勋甚至没拿诸镇将动手,而是以新来投靠的关中胡人做试点,就是因为他们心气相对低,相对好摆布,编户齐民没那么大阻力。

况且,他虽然建立了编户齐民的制度,但各级官员还是由胡人担任,反弹相对小一些,因为看起来似乎还是他们自己管自己。

甚至于,就连沮渠崇那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一定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慢慢来,先让他们适应现行的制度、节奏,时间长了,慢慢就会有变化了。

熬鹰、驯马、驯牛、与女人拉扯,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邵师,将来河北诸镇将——”郑隆刚说一半,沮渠崇已带着两位乡佐、十名里正、数十名保长过来致谢,于是果断闭嘴。

“来了啊。”邵勋转过身来,看着众人,然后拍了拍手。

亲兵们将马车拉了过来,车上全是各色布帛。

自沮渠崇以下,人人看着这些绢帛,眼睛都直了。

这不怪他们。

他们有马骑、有肉吃、有奶喝、有皮裘穿,但真不一定有多少绢帛。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龙骧将军幕府督护杨会走了过来,先向邵勋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众胡,清了清嗓子,道:“牧草返青以后,尔等须得整备兵马、器械,随军出征。陈公念尔辛苦,特发赏赐。下面,点到名者依次上前领赏。”

沮渠崇一怔。

难道不应该把绢帛先给他,再由他来分配赏赐吗?汉以来及至魏晋,都是这么做的啊。

诸氏族首领(里正)、保长(部落勇士)纷纷把目光投向沮渠崇。

刘灵悄然上前两步,站到邵勋身后。

九百余身着明光铠的亲兵持械肃立,默默看着群胡。

沮渠崇最终没说什么。

杨会暗暗舒了口气,朝一旁的小吏点了点头。

“乡长沮渠崇,赐绢四十匹。”小吏唱道。

“谢明公恩赏。”沮渠崇拜倒于地,大声道。

“乡佐水丘宪,赐绢二十匹。”小吏又唱道。

“谢明公恩赏。”水丘宪应道。

他出身陈留,汉时是士族,这会已沦落为了土豪。陈公提拔他,让他来协助胡帅管理乡民,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没什么不满的,很干脆就应下了。

“乡佐蔡泽……”

“里正铁弗俟,赐绢十匹……”

小吏一一唱完名后,数百匹绢已发放完毕。

“谢明公恩赏。”众人集体拜倒于地,高呼道。

邵勋没有说话,而是倒背着双手,从众人面前一一走过。

他走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一小会,在沮渠崇面前停顿的时间尤其长。

沮渠崇几乎把额头贴到了地上,心中忐忑不安。

诸里正、保长们有人偷瞄沮渠崇,也有人偷瞄邵勋,心中若有所思。

邵勋每走到一人身前,那人就学沮渠崇,把头低到尘埃里。

现在他们有更直观的印象了:和部大沮渠崇比起来,陈公更大。

而且,大伙领到的赏赐也是由陈公发下的,并非部大沮渠崇,甚至不是他去找幕府讨价还价得来的。

“恩出于上”这个道理,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通用的。

在他们过往的生活中,并没有陈公的身影。现在有了,而且渗入了他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这只是一个开始,争夺影响力的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起来吧。”邵勋说道。

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起身。

“牧草返青之际,诸事繁忙,尔等自去吧,用心做事。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此皆有定规,散了吧。”邵勋又道。

“遵命。”众人纷纷应道,然后作鸟兽散。

刘灵紧跟在邵勋身后,佩服不已。

陈公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靠沉默的力量,让群胡们心思忐忑,战战兢兢。这般深刻的印象,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忘不掉。

张宾也在默默观察。

陈公统御群胡的手段可真多啊。

能和你们一起吃“心口菜”。

能和伱们一起打猎。

能和你们一起谈笑饮酒。

但他也有威严的一面,还立下了制度。

制度就像套在牛鼻子上的环,初时很不适应,各种不舒服,甚至发脾气,但适应了以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这可比曹魏、国朝对胡人的管治更进一步了。

自后汉以来,胡人基本是“野放”的马,现在要变成槽枥马了。

他很感兴趣,想看看到底效果如何。

张宾还想起了石勒。对此,他只能微微叹息。

人和人,终究是有差距的。

石勒平日里甚至比陈公还忙,生活简朴,不近女色,昂扬上进,百折不挠。

陈公这个人,生活虽然谈不上奢侈,但绝对不简朴,而且喜欢玩弄女人。但比起军略、手段来,却要高出一筹。

当然,两人最大的差距还是眼光。

陈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历史迷雾,直中本质,这是两人差距最大的地方。

胜负分矣。

……

从二月底开始,一直到三月下旬,邵勋一直在赵郡转悠。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粗粗把关中降胡安置了下来,并定下了规矩。

接下来,就是繁琐细致的水磨功夫了,他不再亲身参与。

四月初三这一天,他率军返回了邺城,为南下徐州的大军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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