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针锋相对

这个世道,求生艰难啊……

胡麻这一天起来,倒是默默的想着,想要学个本事,也牵扯到了这许多有的没的。

自己还亏了有婆婆的血食丸养着身子,还有转生者彼此照顾,若是没有,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兴许,二爷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只知道尽快学到法门,才能救了自己。

心里默默计较了一番,想通了各种事情,便拿出了二爷给自己的那块肉,拿过了旁边铺上周大同扔在铺盖卷里面的腰刀,将那条肉干最尾巴尖的一块给割了下来。

却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取了块干净的布包着,塞进了自己怀里,收起肉条,不动声色的出了门。

这一块肉,他也不知是什么,只看得出来,不是血太岁。

毕竟如今的自己,也算是个血太岁的行家了。

大概就连二爷这样的老矿工,见过的血太岁,都不如自己吃过的多。

但二爷既然特意叮嘱了自己,便必然不是寻常事物,肉山臃肿庞大,本就不只黑、白、青、血四类,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不易寻到,但也往往都是老师傅们眼里难求的好东西。

出了屋子,到院子里找到了正铡草喂马的周大同,便向他耳语了一番。

周大同闻言,唬了一跳,旋即面露喜色:“胡麻哥,你这就准备朝他们下手了?”

胡麻示意他噤声,笑道:“你想到了我会动手?”

“想不到啊,但被欺负的受不了了。”

周大同道:“那群浑账行子,跟了那家许家少爷,仗势欺人,到了现在,都不让咱们大羊寨子里来的人帮红灯娘娘巡夜,只是喂马劈柴,给掌柜烧洗脚水,把咱们当下人使唤哩。”

“我是治不过他,能忍着就忍了。”

“但我知道胡麻哥你这性子,能忍这么久,肯定要治大事!”

“……”

“胡说什么?”

胡麻都被他说的不舒服了:“咱又不是什么坏人……”

可周大同明显不理会他这茬,兴冲冲的去了。

到了晚间,眼见得黄昏将至,夕阳西下,先前定了巡夜的伙计们已经点了灯笼,在院子里面等着,锦衣少爷许积还没出来,他的两个跟班,却是得意洋洋的坐在了水井旁边。

舒展了腿,懒洋洋的指着李娃子并几个意图混进他们里面,跟着出去巡夜的伙计,笑着说道:

“伱们想跟着一起出去巡夜,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回来的时候,知道吧?”

“镇子街口第三家,那个黑漆门脸的小瓦房,外面挑了酒幡子,过去敲开门,打一斤酒,再让老板给咱包上点猪头肉。”

“咱们哥几个晚上一起喝点,正好教教你规矩,你瞧咋样?”

“……”

几个殷勤的伙计,都连连点着头,不敢说不行。

这时周大同却背了手,晃悠悠的过来了,看向了他们身边的李娃子,道:

“李娃兄弟,你爹给了你几个钱?这样给人买肉吃?”

“……”

这李娃子本是大羊寨子里来的,只是攀上了锦衣少爷许积的跟班,闻言便羞胀了脸,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同哥你别这样说,这几天虎子哥他们,真的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那两个人见周大同这么问,也顿时变了眉眼,乜斜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

周大同忙陪了笑脸,道:“我是想问问,我也能跟着去不?”

这两人一听,倒是脸色和缓,笑吟吟看着周大同:“怎么着,你也想给爷们买酒?”

“买!”

周大同大咧咧伸手入怀,道:“你们瞧瞧这是啥?”

天已傍黑,再加上他神神秘秘,得意洋洋,这俩还以为他拿出了什么好东西,伸手头来瞧,却不料周大同的手掌忽然摊开,里面空空如也,然后顺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他们的脸上。

“我买……”

周大同一巴掌得手,立刻转身就跑:“我给你们买个巴掌吃!”

“王八犊子……”

这两个伙计是跟了锦衣少爷过来的,这许积到了庄子里,那便地位超然,颐指气使,他们两个便更狂妄。

这些新来的伙计,不说巴巴的上来孝敬,敢跟他们顶嘴的都没有几个,更不用说忽然挨了一巴掌了,顿时大怒,从磨盘上往下一跳,便拎着拳头,向周大同追来。

周大同则是快步往庄子外面跑,等跑出了庄子,才叫喊起来:“打人啦……”

“要人命咧……”

“……”

这两个跟班顿时更怒,他们确实想打人,但还没打着呢。

可想想逮着这混帐必定一顿胖揍,倒也没啥不对。

可赶了没几步,墙后面忽然转出了一个人来,挡在了周大同面前,正是胡麻。

他伸手拦住,怪道:“怎么了,便要打人?”

周大同立刻道:“他们让我晚上给他们买肉吃,不然就揍我。”

那柱子和梁子,见周大同这么说,便也又羞又怒,叫道:“你给我们让开。”

“这行子先动的手,旁人都瞧见了。”

“……”

早先他们也料到,胡麻应该是大羊寨子里出来的这群伙计的头,再加上胡麻平时沉默寡言,便也不太敢欺负他,可是如今吃了周大同的亏,那心里怎么忍得下,喊着让胡麻让开,便要动手。

“他怎么敢跟你们动手?”

胡麻却不让开,笑着道:“是不是误会了?”

“我脸上这么大个巴掌印,你说误会?”

那柱子着恼了,忽然回身扯了一把跟在他们后面的李娃子,道:“你说是不是?”

李娃子也满脸尴尬,万万没想到会闹了这一出。

见这两人的目光,以及胡麻的眼神,都向自己看了过来,一时紧张不已。

慢慢低下了头,好一会,才小声道:“确实是大同哥先动的手。”

此言一出,这两人便又要向前挤,胡麻脸也沉了下来。

周大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胡麻身后跳着,向李娃儿叫道:“你把那个哥字去掉,以后叫我周大同,我没你这兄弟,咱大羊寨子里面,以后也没你这号人了……”

“好家伙,还敢使狂?”

而这话,却更是激怒了那虎子和大龙两个伙计。

他们对胡麻便是忌惮些,也没有特别厉害,如今自觉占了理,哪还客气?

一个上来就推胡麻,另一个直接挥拳就打。

胡麻不知他们出身如何,但跟着许积过来,想也是他那一党,平时大家一起练把式,也早就暗中观察过,知道这两个的底子不浅。

周大同是听了自己的来找事,自然不能让他吃了亏。

于是前一步,使了二爷教的搬拦锤,在身前一横,便拦下了这两人。

只觉得两人拳势沉重,一股子气力逼将过来,他便趟着步子,微微一收,然后就忽地向外震了回去。

二爷教的把式,不如这位吴掌柜教的那么花哨,但却非常有用。

这一势搬拦锤使出来,挡邪祟,也能接拳脚,对方的力道若是强于自己,便可以向后卸劲,三分劲防对方七分劲,对方的力道若是弱于自己,那就是连消带打,给他震回去。

那叫虎子的跟班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胡麻弹飞了出去,顺势砸到了另一人身上。

两人摔成了滚地葫芦,又被胡麻气力一震,都头晕脑胀,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伙计,都一时吓的愣住了。

一是没想到胡麻气力这么猛,一下子震翻了这两个伙计。

二是大家都心里明白,这两个跟班不算什么,但他们可是与锦衣少爷许积是一伙的。

这整个庄子里新来的,谁不怕许积,胡麻这是要跟人撕破脸?

“哗啦啦……”

一片混乱里,便又响起了许多跑动声,却是其他的伙计见状,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胡麻,大同,要打架了?”

零零碎碎响起了几声喊,却是大羊寨子里的周梁、赵柱等人,听见动静,见是胡麻与周大同被人围在了中间,立刻察觉不妙,周梁抄起了棍棒,赵柱拎起了粪叉,大步赶了过来助阵。

不过来了,却见胡麻与周大同好好的,另外两人却摔在了地上,还没爬起来,倒又愣了一下。

“不守规矩,聚众厮斗,你们这是都想被撵出去了?”

正哄乱间,便忽听得一个声音如牙缝里逼出来的,许积冷着面孔,赶了过来。

一见是他,众少年都吃了一惊,纷纷低头,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就连周梁,赵柱两个,也下意识将棍棒粪叉藏在了身后。

这许积少爷过来不久,但却已经是这庄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说起来他身份与其他人一样,但却没有人敢正眼看他。

“那敲诈勒索酒肉不成,还要打人……”

但也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胡麻分开众人,慢慢走上前来,针锋相对,道:“就是守规矩了?”

许积见是胡麻,也不由微微一怔。

旋即面色阴沉,一双三白眼,定定的看着胡麻,周围的气温都仿佛有点低。

胡麻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退让。

身后不远处,小红棠悄悄在墙后伸出了扎着两只小辫的脑袋,瞪圆了眼睛,只是盯着他腰间那柄木剑。

唏溜……

(本章完)

第59章 夺权约斗

气氛忽而变得有些压抑,周围小伙伴们都有点害怕,担忧的看着他们。

锦衣少爷许积,如今还不是管事,但在伙计们眼里,他与管事也相差不大,平时掌柜不爱出面,这整个庄子里大事小事,哪个不是他一口说了算呢?

怎么会有人敢得罪他,就不怕被撵回去?

不管他们是镇子里来的,还是寨子里来的,能进红灯会谋食学本事,可都是家里下了大功夫的。

这万一被撵了回去,怕是活都别活了。

再者,这许积少爷本身的本事,也大的很,平时掌柜教的把式,他无一不懂,远超了其他伙计一大截,这真动手也吃苦头啊……

“大大,要打起来了……”

同样也在院子外面剑拔弩张之时,老掌柜所在的内院,堂屋里八仙桌上点着油灯,泡了草药的大缸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坐在里面,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在外面,焦急的说着。

“嗯,打吧!”

老掌柜拿着一团奇怪的肉块,一点一点,往里面挤着血水,脸色冷着:

“早晚都会打,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打一架,我还当这次招的伙计没血性哩!”

“好好打,把本事亮出来,才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

“……”

“……”

胡麻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眼睛也有意无意,扫过了对方腰间。

他知道这个许积,最厉害便是他手里那把老物件。

这段时间,他也打听清楚了,老物件,可是他们这些常年与邪祟打交道之人的宝贝。

守岁人,或是走鬼人,或是其他身怀绝活的老师傅们,对付邪祟、妖物,除了靠自己一身道行去硬冲之外,还经常使一些工具,或是武器,而被他们用过的工具,便是老物件。

因为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比较克制邪祟,才被他们选上,再加上他们用了这么多年,浸润了他们的气息,物件便更有灵性。

简单说起来,被人用的越久,越强大的法师用过的物件,便越厉害。

当然,老物件厉害,是针对邪祟而言,对上了人,却效果有限,这也是自己敢跟许积斗一斗的原因。

论起道行,自己比许积高得多,力道浑厚,二爷教的把式也练的纯熟,哪怕需要压着一些道行来与他斗,也不见得吃亏。

孰不料,也就在他做好了准备,甚至开始暗中行功之时,却见那许积儿,只是死死的盯着他,良久,见胡麻没有退缩的打算,却忽地一声冷笑:“破寨子里出来的,倒挺狂妄。”

“你要讨打,我成全你。”

“但可别惊动了咱老掌柜,也别耽误了给红灯娘娘巡夜。”

“……”

他说着,长袍下摆一撩,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向胡麻道:“你若真够胆,明天下午,咱们一起出了镇子,到那边水沟子旁的杨树下面好好较量一下,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便是。”

众伙计闻言,皆面面相觑,这就不打了?

“这货色厉内荏,比想的还不中用。”

胡麻心里想着,见他要走,便也直接开口:“我无意与伱争执,但咱们都是各个地方好不容易进了红灯娘娘会,都是为了长些见识,学点本事,再不济也赚几个银钱。”

“你仗着比我们早来几天,安排值守操练,咱没意见,但你好歹也得公平些,才好让大家伙觉得服气。”

“都是一样的伙计,凭什么得给你们买了酒肉,才能轮上一回巡夜?”

“……”

众伙计听了,皆有些惊讶,怔怔的不作声。

初时听胡麻这句,还以为他是怂了,再听下去,便忽然觉得这话说进了自己心里。

不仅是大羊寨子来的,便是其他地方来的,也没少受他们盘剥。

纵是嘴上不敢说,心里又哪会服气?

“哼!”

许积听着这话,则是忽地神色大炽,死死的盯了胡麻一眼:“到了明日,别怕了就成。”

说罢,忽然转身向别人喝道:“愣着做甚?”

“该谁巡夜,还不快去?”

“……”

众伙计都吓了一跳,忙忙的提上灯笼,快步的出发了。

……

胡麻便也收了架子,回了庄子,按照原来的安排,晚上本该他来喂马,但他径直回了房,全然不理。

这一应启衅挑战,都是想好了的,二锅头那边已经决定了要动手,自己固然可以等这许积少爷没了后台,再做这事,但到了那时候,怕是这个效果,便差得远了。

非得是趁着对方如日中天时站出来,再说些漂亮话,才能达到目的。

“胡麻哥,你有把握捶得赢他?”

周大同也跟着一溜烟跑了回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胡麻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捶不捶得赢呢,就敢过去挑事了?”

“那有啥怕的?”

周大同道:“我来前爷爷跟我说了,说我虽然也会作,但我是瞎鸡巴捣乱,没脑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又奸又懒又馋,性子又邪,绝不肯吃亏。”

“虽然看起来一样的坏,但你是有脑子的坏。”

“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出来之后就听你的话,有什么事儿哥俩一块上……”

“……”

“怎么有点听不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胡麻晃了晃脑袋,看向了另外两个,却是周梁与赵柱。

这俩从大羊寨子里出来的伙计,却是都老实,平时不说什么,但刚刚也上了。

俩人见眼神看了过来,便道:“俺们不管别的,都是一个寨子里的。”

寨子里的朴素少年啊……

胡麻心里也不由得叹着,向那两人笑道:“是,有事咱们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胡麻哥,你……你打不过他的呀……”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却是李娃子靠在了门边,小心翼翼的说着。

周大同一看到他,顿时大怒,喝道:“滚出去,你不是与他们相熟?”

“抱了你的铺盖卷,去他们那屋里睡好了!”

“……”

李娃子顿时眼泪汪汪,说不出来话。

但看着他这样,别说周大同,便是周梁与赵柱也不搭理。

寨子里出身的少年心思朴素,直来直去。

一晚上过去,伙计们起来之后,照例按了许积的安排,忙着各自的事,但心思却都放在了胡麻与锦衣少年这场赌斗上,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倒都觉得胡麻定然会输,差距太大了。

这大羊寨子里出身的几个少年,委实穷苦,几个人才凑出来一把刀。

而人家许积少爷,不仅自己身穿锦衣,带了老物件,便是两个跟班,都阔绰的很。

但又觉得,胡麻敢挑战,便有底气,况且,他是帮着大家说话呢。

这般暗流涌动声,许积对众伙计反而更严苛,大声喝斥着他们,这里不干净了,那里做的不行之类。

但胡麻例外,他整天没有露面,只在吃完了午饭之后,径直起身,找周大同借了刀,挟在臂下,也不与人招呼,径直出了庄子。

“他真敢去?”

伙计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神交换,都是有些惊讶。

而许积瞧着胡麻的背影,则只是冷笑,故意慢慢悠悠吃完了饭,与两个跟班说说笑笑,还进内院跟老掌柜说了会子话,似乎很不在意,这份气度,倒更让人隐隐为胡麻担起了起来。

心中惦记着事,伙计们也都无心思干活。

纷纷快速的把手上的活计料理干净,生怕得不着机会,便偷偷的溜出了庄子。

到了镇子头上,远远的就看到胡麻怀里抱着刀,站在杨树下。

这份镇定从容,却也让人隐约佩服了起来,莫名的对胡麻多了几分信心。

渐渐的,日头偏西,伙计们倒有大半都赶了过来,满心焦急,等着这场约定好的较量。

却不料,等了半个时辰,许积没有出现。

等了一个时辰,庄子方向,仍是不见一个人影过来。

等得日头将落,众伙计都已经不耐烦了,才见庄子方向,有个偷偷跑了回去看怎么回事的伙计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惊讶:“许……许积少爷来不了啦……”

众伙计都呆了一下,远处杨树下的胡麻也看了过来。

那伙计焦急的说着:“说是什么有急事,直接找管事告假,回城去了……”

“啊?”

所有人都懵了:“什么事情这么要紧?都约好了……”

“没说啊,就很紧张,然后就跑了……”

“……”

这一下子,周围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伙计们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既然不来,那就算了。”

而胡麻,也是直到此时,才提了刀走了回来,向呆在一边的伙计们道:“庄子里还有那么多的活等着,就别在这里愣着了。”

“大同,赵柱,周梁,还有你,你,加上你,你们几个,晚上跟我巡夜。”

“你你你,晚上铡草喂马,院子打扫干净。”

“你们几个,管着灶下的活,老掌柜要的汤水要及时烧好,别凉了,也别烫了。”

“……”

忽见他安排起了活计,周围的伙计们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过了半晌,周大同先大叫着答应了下来,其他伙计也忽地明白了什么,连连的点着头,对胡麻的安排全无意见。

胡麻率先向着庄子里走去,心里默默想着:“这灯笼提起来,便离守岁人更近了一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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