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我自有安排 【二合一】

镇星岛上,缟素飞扬。

洪聚峰端坐在父亲灵位之前,神情肃穆,孝服之内是一身甲胄。看着洪震元的棺椁,他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少主……”一位门中长老走入灵堂,犹豫了下,还是出声叫道:“开席了。”

洪震元被刺杀之前是准备去攻打采石诸岛的,刚好自家宗门镇守外围岛屿的人马都被叫了回来,虽然在抓捕刺客这方面没有帮上忙,但好就好在开席很方便。

镇星岛上下张罗一宿,第二天就已经将后事安排妥当,白布一盖、棺椁一盛,全岛上下等上菜。

“我不去了。”洪聚峰摇摇头,垂首道:“没心情吃。”

他跪坐于地,就像是一座忧郁的肉山。

“少主!”又有一位岛上近侍上前,殷切劝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头乳猪、一锅肉粥、两筐点心、四盆肉汤……还不够平日一顿的量,你都饿瘦了!就算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悲伤,也不能茶饭不思啊……”

“我现在除了给父亲报仇之外,什么心思都没有,父仇不报、何以为人?!”洪聚峰愤慨道,顿了顿,鼻头抽动两下,又小声问了一句:“是有烤羊吗?”

“都是西域那边过来的黄金羊,烤起来喷香流油、肉质鲜嫩,本来是预备得胜后庆功宴上做的,正好今日开席了。”那近侍答道:“不如给少主留三五条羊腿?多少垫垫肚子。”

“料里多放蒜。”洪聚峰表情不变,飞快地回了一句。

“是。”那近侍得令,回身去准备。

又有两位门中长老凑上来,劝慰道:“少主总这样不正经吃饭也不是办法,那刺客境界高超、行踪成谜,不知何时能够抓到,没等到报仇那一日,伱的身子就要先垮掉了呀。”

“诸位长老,我年龄虽小,却也不是天真孩童了。”洪聚峰转过身,目光透过门扇,冰冷地看向远处:“那刺客既然用的是七隐杀体,自然也是修行的天星异术。七杀传承不好找,但天星后裔不就那几家吗?”

“天王宗、天枢阁、海王宗……”他咬牙切齿地细数仇敌,“这些天星诸脉早把我们镇星岛视作叛徒,如今又有十地之争,能与太岁道较量的唯有我们镇星岛,他们自然将我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直接对我父亲下手!”

“少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几位长老连忙道:“那几家都是九天十地之属,若是没有证据,咱们如何能如此断言?就算咱们心里知晓,可……唉,可咱们又能如何啊?”

众人纷纷叹气,也是有心无力。

要跟天星诸脉开战,别说是他们小小镇星岛,就算是蓬莱大爹也不敢轻易扬这个言。

事实上,这些年蓬莱的势力始终无法涉足九州大地,最大的阻碍力量除了禹国朝廷,就是抱团的天星诸脉。

“那几家宗门暂且搁置,可采石诸岛却不能放下。”洪聚峰重重说道:“若不是要去攻打采石诸岛,我父亲又岂会给刺客抓住机会?大敌难除,就先拿采石诸岛开刀!必须泄了我心头之恨!”

“这倒是可以……”几位长老对此也表示赞同。

和天星诸脉比起来,采石诸岛那点扶摇兵马,是再软不过的软柿子了。就算有几个蜀山人在,又能如何?

蜀山上真正的强者都有名有姓,肯定是不能公然染指东海的。来些无名小卒,镇星岛就一股脑冲上去,杀了也是白杀。

如今洪震元身丧,镇星岛风雨飘摇,正需一场外战来树立新主的威信。此时若不立威,那四面八方的压力极可能就要试探过来了。

采石诸岛正是绝佳的目标。

“这就叫兄弟们聚齐,咱们一起完成我爹的遗愿,攻打采石诸岛!”洪聚峰霍然起身,“不留一个活口!”

“少主,羊腿来了——”那边几名近侍扛着几大只金黄油润的羊腿,来到灵堂外。

“呵呵。”洪聚峰冷笑一声,“这羊腿刚刚烤好,尚且有些烫,就等我攻下采石诸岛,回来再吃刚好!”

……

采石诸岛上,妖雾漫漫。

蜉蝣老祖端坐在山峰顶上,闭目调息、运转修为。

随着他每一次吐纳,都有数不清的红色荧点从他口鼻处散出,又有数不清的红色荧光被他吸回体内。不过片刻,就已经凝成一片迷蒙的红雾。

淡淡雾气笼罩着采石岛,场面颇有些诡异。不过好在这岛上也没什么人,庞大的钻山兽和少数几个炼化灵石矿的人都在地下,与蜉蝣老祖作伴的不过是杜无恨而已。

一个修长的黑影在红雾之中,让这场面愈发有些惊悚。

镇星岛的人远远来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不过当它们落地时,情境又有变化。

蜉蝣老祖察觉到远处有大批修行者降临,他当即猛吸一口气,将岛上红雾统统吸入体内,而后道:“不知来者何人,勿要惊扰了他们。”

“我去看看。”杜无恨飞身上前,而后又飞速折返,落回蜉蝣老祖身边,道:“二弟,来者不善。”

“大哥勿慌,我去探一探。”蜉蝣老祖安抚道。

就见前方巨兽排浪、凶禽腾空,诸多镇星岛高手遮天蔽日,洪聚峰一马当先登陆采石岛,却只看见一老一黑两个奇怪身影。

他身后跟紧着数位强者,迈开大步向前走来。

“这岛上的人,可是提前逃了?”洪聚峰向前方的蜉蝣老祖问道。

“没有。”蜉蝣老祖微笑回应:“只不过是此地荒僻,没什么人住在这里罢了。诸位大张旗鼓驾临此地,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方便的情况下,可以对老朽讲一讲吗?毕竟,我受人之托看管此间。”

“呵呵。”洪聚峰看着他,忽然冷笑两声。

蜉蝣老祖怕惊扰外人,所以收敛了一身妖气,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怂老头儿。

“看来那些扶摇人和蜀山人也知道怕了,只留了个打更老头儿在这。”身后的镇星岛长老也嗤笑道。

噗——

笑声未绝,就见洪聚峰手中翻出一把金杵,一杵捅进了蜉蝣老祖的心口。

“二弟!”旁边的杜无恨惊呼道。

“如果要报仇,记得要去找那个让你留在这里的人。”他阴森森说了一句,翻手又嗤的一声拔出金杵。

就在他想要踏着这具尸体继续登岛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这个老头儿并没有倒下,而是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迷惑。

他的心口处确实是有一个空洞,可却连一滴血都没有,只有一点点的红色荧光,似乎在缓慢将其修复。

“这位小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攻击我呢?”蜉蝣老祖叹息道:“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而且明明是你攻击我,又为何让我去找别人报仇呢?”他继续道:“仇恨,也是很不好的东西。”

在洪聚峰难以理解的目光中,蜉蝣老祖继续道:“若是你有事,可以与我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噗——

他的话没说完,洪聚峰又是一杵戳穿了他的腹部。

当金杵再拔出来时,仍旧是留下一个空洞,以及点点的荧光汇聚。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帮助你的。”蜉蝣老祖继续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攻击我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解决,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呢?”

“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先给诸位道个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

噗——

这次洪聚峰直接戳穿了蜉蝣老祖的面门,把他半边脸都捅成了空洞。

身后杜无恨看不下去,上前道:“这里是蜀山红棉峰的地盘,我们受托在此看管,你们若想闹事,最好另寻他处。”

“哼。”洪聚峰顿喝一声:“杀的就是你们!兄弟们登岛,不留活口!”

若是他一个人,杜无恨肯定不怕,但身后大军压境,数位强者联手,杜无恨如何能够抵敌?他当即被气浪逼得飞身后撤,同时高声道:“二弟,快出手吧!”

嘭——

没等他目光看过去,蜉蝣老祖已经被一记重重兽蹄踏下,整个身形被踩踏得如同烂泥一般。

杜无恨的青风神鸟离去之后,一身战力减半,立刻陷入险境,眼看就要不敌被杀,只能高呼二弟出手。

他若是不叫,可能镇星岛的人马还会忌惮一些方才那老头,毕竟看起来十分古怪。可他越是这样叫,镇星岛的人就越放心。你不过一个第六境巅峰,给你当弟弟的人能有多厉害?

天底下哪有二弟比大哥强的道理。

可随着他们对杜无恨屡下杀手,地面上已经化作“一滩”的蜉蝣老祖才又发出淡淡地红色荧光,像是有萤火虫飞起似的,一点点红光散出,转眼化作一蓬血色雾气。

就像是此前的雾岛上那般。

呼吸之间,所有登临采石岛的镇星弟子,已统统被那红色荧光笼罩。

雾气中似乎有一个呢喃的声音,在轻声诉说着什么,好像是什么可怕的恶魔低语。但如果走进雾中,就会听清这低语的内容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攻击我呢?”

“这多不好啊?”

“大家礼貌一点不好吗?”

……

“为人子,方少时。”

“亲师友,学礼仪。”

“……”

郁郁葱葱的山野间,却有古朴连绵的书院,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带着某种让人宁静的魔力。

一名身着红锦流金袍服的女子,体量修长、面庞英气,一头垂腰发束成长长的马尾,来到书院门墙之外。

“不知六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一个人自里面走了出来,温声致歉。

此人一身素淡儒衫,温文尔雅,目光明亮,正是升龙书院之前的首席、如今俞山书院的先生,张臣。

而对面的女子,正是禹朝的泾阳公主,排行第六。

这一代身怀神火命的龙种有三位,二皇子夏淇、六皇女夏漱与十三皇子夏洛。

当年十三皇子被楚梁所杀,之后二皇子成为太子,之后六公主也参与到了皇家事务中,能力出众,颇受重用。其实她一直都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皇家血裔,若非女儿身,这太子位定然不会旁落。

如今独当一面的六公主,却来到了俞山书院。

“本就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不必如此多礼。”六公主淡淡回应,眸光清亮的看着张臣。

他们两个也算是有些渊源,当初张臣第一个拒绝了皇帝的赐婚,为她之后“嫁不出去”的名头添上的第一把火。

此后的各种场合也见过几次,可今日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的单独谈话。

“俞山郊野书院、荒僻之地,六公主屈尊来此,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张臣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不论何时何地,这些年好像都没有变过。

“此次招安莽山城,父皇将接洽之事都交给我负责。”六公主看着他说道,“包括许诺的竞争十地宗门,也将由我出力。”

“六公主才学卓绝,受重用也是正常。”张臣轻声道。

“这两日我便开始研究竞争十地宗门的对手,其中有两家是我觉得十分奇怪的。”六公主道:“蜀山推的符箓派就不提了,简直就是胡闹,不会有任何可能……第二个便是你们俞山书院,若说完全不够格,倒也不是。可作为一座仙门来说,你这书院……”

她目光在背后的书院内外扫了扫,眼神中有些玩味。

“俞山书院确实可以算作仙门,因为这里的学生都是儒法双修,其中颇有一些修仙种子的存在。”张臣答道:“若假以时日,必能给天下人一个惊喜。”

“可你也说了,要假以时日。”六公主凝眉道:“这里现在连一个第七境都没有吧?”

“有。”张臣道,稍微停顿一下,又出了一声:“我。”

“嗯?”六公主略微讶异,“你已经问道了?”

“前不久略有顿悟,侥幸寻得大道一隅。”张臣谦虚一笑,释放些许气息。

六公主只觉一阵磅礴正气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儒衫微扬,浩然鼓荡。

“正气。”她认出这道韵的来源。

张臣顿悟的,乃是儒家最传统的大道之一,正气大道。

此道践行极难,重在寻求本心,数百年也不一定能有一人证得。是那种罕有的,突破第七境难、第八境更难的大道。现今升龙书院的正副院长,执掌的也都不是此道。

想不到张臣居然做到了。

以他的年纪,六公主的惊讶本应该是现在的百倍。可是因为他们这一代怪物频出,张臣已经算是落后了,所以这份震惊淡了不少。

片刻之后,六公主才又道:“可这也不够。”

“当今天下大儒辈出,院长振臂一呼,便可有众多儒修云集此间,这方面倒是不必费心。”张臣道。

儒修的模式与寻常仙门不同,他们在书院中学习,但终究要游学四方、要入世历练、要有所作为,不是像一般门派那样的传承。

也正因如此,儒修在九天十地中的存在感一直不强。

可现在他们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开始争取更多的话语权了。

“可是院长有什么想法?”六公主又问道:“他已经许久未曾入宫了。”

作为儒门领袖的院长与朝廷必须要一直保持着默契,这才是六公主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她通过俞山书院,是想试探院长的态度。

“院长的想法……”张臣看了一眼远处,答道:“学生难以得知。”

转而他又问道:“不过我也很好奇,朝廷收拢莽山城,可是也有什么谋划?”

“父亲的想法,我亦难以得知。”六公主直接答道。

算是对张臣不回答的小小回应。

旋即,她又问道:“所以即使朝廷出面,你们也不打算退出是吗?”

“既然参与了,自然没有退出的道理。”张臣语气温和且坚定地说道。

“那就要做好准备,十地竞选不日便将召开,听闻镇星岛主已然遇刺身亡。”六公主道:“杀机已起,没有人会再讲仁义!”

张臣颔首。

他内心同样知晓,这一次参加竞争的宗门皆在厉兵秣马,没有人会后退!暗流涌动间,血腥程度不会亚于一场战争!

……

“幻先生,尝尝毛肚。”

“幻先生,来颗丸子。”

“来蜀山这么久,都没请你吃我们这的特色火锅,真是太失礼了。”

“你就敞开了吃,今天咱们就是开心、就是快乐。”

“……”

在红月坊的二楼,此刻红棉峰高层齐聚,正在招待符箓派的掌教幻雷生。

在楚梁的运作之下,符天盘制造的第一批符箓投入市场,取得了十分可观的收益,给红棉峰开了一条稳定的回血渠道。

而这一切居功至伟的,自然就是幻雷生。

今日在这里开的,就是给幻雷生的庆功宴。

“诸位不必如此客气,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幻雷生连连摆手。

在场的除了楚梁,就是闻玉龙、蜀山四霸天这些人物,也都是创业初期跟着楚梁的老人。幻雷生虽说年资、修为都高过他们,可在红棉峰上地位肯定是不如几人。他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就是给楚梁打工的,所以一向谦逊。

“嗨嗨嗨!”林北朗笑一声,道:“大家都是哥们儿,受什么惊,你张嘴多吃点就完事了。”

“这顿是你的庆功宴嘛,当然得捧你了。”商子良也说道。

“这些时日与前辈一同研制符天盘,我真是学到了很多,前辈,我必须敬你一杯。”闻玉龙举杯道。

“有了符天盘,我们的压力骤减,幻雷生前辈简直是我们红棉峰的大贵人,我也敬你一杯。”跟班甲也举杯道。

“……”跟班乙夹起了几片鲜羊肉,就着贡菜一起美美下肚。

“诸位当真不要如此,我既然替楚少侠做事,那出力就是应该的,大家这样倒是显得我像外人了。”幻雷生笑道:“何况做成符天盘,不应该你们谢我,反倒应该我谢楚总。”

“诶,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楚梁也摆手笑道。

“不过,楚总……”幻雷生又蹙眉问道:“之前一直没腾出空来问,这十地宗门大选不日就要召开了,我们可是一点准备都还没做,这没关系吗?”

“呵呵。”楚梁被他问的一笑,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幻先生,咱们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别的不变也就算了,可是我符箓派眼下还一个弟子没有。”幻雷生犹疑道:“谁家仙门就一个光杆掌教,这样去竞选十地宗门真可以吗?”

不可以就对了。

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楚梁微微一笑,也不好说就是故意要符箓派过去现眼,只是安抚道:“幻先生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晚上好啊。

(本章完)

第748章 家贼? 【二合一】

玄天刹。

在西洲绝岭之巅,烟云蒸腾、古蔓嵌壁,不时有舒展双翼超过一丈的鹰隼掠过,像是某处万年未有人迹踏足的洪荒之地。

间或有一道金光飞遁而来,至此便拈动印诀、开启阵法,遍布崖壁的古老藤蔓便会有灵性一般蛇游而走,呼喇喇露出一道藏于山崖中的隐秘缝隙。以此隙深入,乃得一秘境。

不错,玄天刹就是一座隐于秘境之中的古寺。

通常大型仙门都不会把山门建在秘境之中,这等同于自绝于修仙界,难与外界产生一点联系。秘境内的灵气往往也无法承载一个庞大的势力,只适合一些小型宗门。

可好处就是安全。

玄天刹就是靠着这样的与世隔绝,安稳传承了近千年。可自从他们决定参与十地之争开始,就注定不会再宁静了。

咻——

一道湛亮剑芒划过青空,停留在这绝巅之上,悬而不动。

咻咻咻——

紧随其后便是近百道剑芒,纷纷破空而至,连成一道绚烂光幕,最终全部悬停在山崖上,隐而不发的剑气惊散层云。

这些剑光之上,站立的俱是身着蓝白衣衫的女子,为首一人高梳凌云髻、轻挑弦月眉,容颜冷冽、眉目含霜,凝视着前方的崖壁。

待后方剑光尽皆停好,这为首的女子才戟指一扬,打出一道白芒,口中喝道:“来人!”

嗤——

她指尖白芒破空而成剑气,瞬间将崖壁上攀附的古藤竖直斩断,诸多古藤好似吃痛一般,颤抖抽搐一阵之后,转眼便抽身缩回。

显露出后方的黝黑缝隙。

轰隆隆——

不多时,崖壁竟抖动起来,随着大山崩鸣,道道金光绽放,一颗闪亮的光头顶着光芒自缝隙中探了出来。

随即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先一位是身披袈裟的中年僧人,眉目祥和,头顶九颗戒疤蕴着灵光,身后几名青年僧众一字排开。

“韩掌教何故如此大动干戈?”僧人出声问道:“我玄天刹可有招惹冰魄剑宗之事?”

他看着天空中那梳着凌云髻的女子,正是冰魄剑宗的当代掌教韩青霖。

“何故至此,你不知道?”韩青霖眼含嗔怒,“你玄天刹的好徒弟,拐走了我亲传大弟子,你不知情?”

言语间她掏出一封书信,扬手掷向僧人,嗖的一声,连纸上都带着剑气。

多亏接信的大和尚修为也不低,五指运气,嘭然一响,将信封稳稳拈在手中,而后拆开一看。

信中内容大概就是,冰魄剑宗大弟子柳星竹与玄天刹弟子通闻情投意合,自知两家宗门都不会同意,于是二人决意私奔。

冰魄剑宗位于北地,创派不过二百年,祖师出身太阴教,后来自创剑道传承,历来只收女弟子。但因为修习剑道,与无尽剑宗也颇有渊源。

在北地有这两家九天仙门做后台,基本就是可以横着走了。可冰魄剑宗的弟子却极少惹是生非,因为其山门规矩极严,平素就连出山都要严格报备。

对于情爱之事,更是一向严加杜绝。

相比之下,太阴教都没有那么严厉的管束,教中年岁稍长且修不成太上之心的弟子,在这方面是颇为自由的。而冰魄剑宗祖师定下的规矩,要远比此严苛,想要涉及情爱,必须退出山门,终身不再施展本门神通。

那柳星竹是当代宗主悉心培养的大弟子,此刻突然与人私奔,也难怪她心怀盛怒。

那中年僧人看完信,抬眼道:“韩掌教切勿发怒,我这就去询问一番。”

说罢,他又转回头,朝身后弟子道:“去看看通闻在哪?”

两名弟子领命而去,飞速退回秘境之中。

不多时,便有一名布袍老僧带着数名修为颇高的中年僧侣到来,先前的大和尚见到老僧,当即退后一步,恭声行礼:“师尊。”

这老僧正是玄天刹方丈,持岳禅师。

“怎么?”韩青霖盯着老方丈,同样不给面子,“拐走我徒弟的莫不是伱吗?我要找那个小秃驴,你出来干什么?”

“韩掌教稍安勿躁。”持岳禅师双手合十,缓缓道:“我寺中遍寻通闻不见,应该是此前外出尚未归来。他也是我玄天刹最优秀的弟子,我等绝不会任由其下落不明。”

“找不到?”韩青霖冷哼一声,“我早料到如此,我那弟子历来谨遵门规、未敢有丝毫逾越,怎么能突然犯下这种离谱之事,定然是你等预谋拐走我座下首徒!”

“此言从何说起……”持岳禅师答道:“还请韩掌教稍作等待,待我张开天目、施展搜天检地之法寻此二人,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就在这里等!若是拖延久了,被他毁了我弟子清白之身,多年太上修行一朝作废,我看你们如何交代?”韩青霖玉面含煞,威势十足。

“绝无可能。”持岳断然道:“通闻佛缘天生,这对他来说也无异于自毁修行,还请韩掌教放心。”

话音未落,老僧掌心印法变幻,已然撑起一道金色光幕,他双眼张开,神光落在光幕上,瞬间遨游山海。

但见光幕之上的画面随着持岳禅师目光越来越远而变化,始终没有出现两位弟子的影子。就在韩青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时,那画面中忽地掠出一名素衣女子。

“星竹。”韩青霖叫道:“就是这里!”

画面中的女子正是她钟爱的大弟子,可柳星竹此刻的境况却算不上好。那副画面中,她周身有多处血迹,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正昏迷不醒。身子被诸多镌刻符文的金光长绳绑缚住,正困在一处地牢之中。

随着持岳禅师的视线逐渐向外,也看清了这地牢所在之处,正是一处金光闪闪的庄严寺庙,而再向外,这寺庙所在之处正是一座绝巅秘境之内。

再向外看,秘境入口正有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一群人撑开金色光幕,光幕上影像变幻,内容正是……在秘境入口有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一群人撑开金色光幕,上面的内容是……

持岳禅师神情一变。

我看我自己?

没等这里的玄天刹弟子看清是怎么回事,韩青霖已然双眉竖起。

“好啊,你们这群满口慈悲的秃驴,私底下却做如此龌龊之事!”她的剑气冲天而起,“冰魄剑宗门下,结阵!随我杀入这寺中,救出柳星竹!”

“韩掌教……”持岳禅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凛冽剑气。

嗤——

剑阵森然!

……

嘭、嘭、嘭、嘭。

一头约莫有三十层楼高的长毛巨兽,形似狮虎、蹄如牛马,具体看不太清,因为它周身都披挂着沉重的甲胄,给这巨物打造这样一副铠甲,光是金铁材料就不知耗费了多少。

可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它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前方,在那里有一座完全由金刚铸就的庞大的山岳,山峰之上剑戟林立,没有树木;堡垒遍地,没有石头;披着铠甲的异兽往来穿梭,连天空飞翔的灵禽都带着一副锁子甲。

战陵山。

这个以淬炼战阵为主的独特传承,一直以来在九州大地都有着极重要的地位,可却声名不显。等到他们站到台前来时,人们才发现这座金刚山岳内部已经积累了极恐怖的力量。

轰——

但见远处一道青芒如同流星般坠落,紧接着便是一声爆炸轰鸣。

“怎么了?”、“敌袭!”、“不是……是兽骑营的几位师弟……”

原来方才那一道青芒,正是一头容貌神异的嘶风兽,它的背上还乘着几名战陵山弟子,看得出连人带兽都伤得不轻。

“是谁干的?”当即有披甲恶汉怒吼道:“谁敢惹我们战陵山的弟兄?!”

“是……”地上一个伤势略轻的少年弟子艰难抬头,虚弱说道:“是一名儒修,他见了我们的战陵山甲胄,上来就打……还说,还说我们战陵山是什么档次的仙门,也配跟他们儒门的俞山书院争十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说……还说以后,见我们一次、打我们一次。”

“哇呀呀——”

闻听此言,在场的诸多战陵山汉子都发出冲冠怒吼。

如果这是在银剑峰上,恐怕除了帝女凤之外的任意活物,都会问一问……能确定那人是儒修?书院的人做这种事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是挑拨离间……之类的问题。

毕竟这手法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简单直接了一些,如果是在钓鱼,那这无疑是个直钩……钩上放的饵料还是葱姜蒜。

可战陵山与天罡门同为武道宗门,这一手对他们来说偏偏好用。

“杀过去报仇!”、“踏平俞山书院!”、“不止,连升龙书院一起砸了算了!”

在这一片愤怒的讨伐声中,唯有一名年长一些、看似睿智的汉子举起手,道:“兄弟们稍安勿躁,我看此事有蹊跷。”

“嗯?”众人纷纷看向他,“大师兄,有何蹊跷?”

“我怀疑……”就见那睿智汉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人根本不是俞山书院的!”

“哦?”众人惊疑,齐声问道:“何以见得?”

“我曾在仙门大会上与儒修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手段。几位师弟受的伤狠辣阴损,不像是儒门神通,所以我大胆猜测……”那睿智汉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人是俞山书院雇来的!”

“啊呀!”众人异口同声道:“大师兄果然睿智,若不是你,我们都还想不到!”

“这俞山书院着实可恨,就算雇人都要暗算我们。”

“踏平书院!”

熊熊的战火自战陵山上燃起,猎猎战旗迎风招展,好似汹涌的暗流终于要浮上海面。

……

与此同时,蜀山之上。

“楚总,你叫我来,是关于咱们竞选十地的事情吗?”幻雷生殷切问道。

眼见着九州风云再起,十地竞选已经成为天下共同关注的大事,楚梁这边却稳坐钓鱼台,日日只带着他吃庆功宴、迎宾宴、会客宴……总之都是一些商业合作,让符箓派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

可关于大选的事情他是只字不提。

虽说幻雷生对于十地宗门这个事儿也没有什么执念,可好歹都报名了,总不能到时候当现眼包吧?起码先招募两个弟子凑凑数啊。

可楚梁不止不让,连他把之前遣散的弟子找回来的请求都驳回了。

楚梁的说法是:“咱们符箓派不同以往,你们现在在我旗下,就属于是蜀山正轨下属的门派。你门下弟子的福利待遇,那是要对标蜀山弟子的,这个就相当于是一个……额,编制。这个东西可不能轻易往外给,关乎山门利益的你懂伐?”

幻雷生自然不懂什么福利、待遇、编制啥的,他只知道外面因为这个事儿已经战火四起、连掌教都死一个了,蜀山还在这成天玛卡巴卡呢。

到时候他一个光杆掌教,拿什么上去跟人争啊?

可楚梁毕竟是总掌教,他这个掌教还得受制于人,就算没有这个地位,他对于楚梁的智慧也有着一股盲目的信任,种种原因交杂之下,他还是没有反驳。

幻雷生便无奈问道:“那楚总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是想问一下,幻先生你有没有什么符箓是可以防盗的?”楚梁开口道。

原来是他在银剑峰的果园出了事情,此前他在果园底下帮许多邪祟强者“入土为安”、“播种祭奠”、“日日洒扫”,原本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前几日,果园中却发生了一起十分恶劣的灵植丢失事件,一株眼看就要成熟的“上清三玄灵草”丢失,楚梁顿时心如刀割。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祭奠”来的啊。

自从红棉峰发展起来以后,蜀山上的第一层大阵就时刻打开了,外人轻易根本进不来。所以如果有偷盗,大概率就是内贼。

银剑峰上就这么几个活物,他最先怀疑的自然是师尊,可转念一想便否决了。师尊如果想要灵植,她可以直接光明正大抢、又何必要小心翼翼偷呢?

其次自然是金毛犼,这厮近来从红棉峰退休,之后没什么正事,整日里就是和白泽幼崽四处撒野玩耍。若是大脑袋里突然冒出坏水儿,偷吃一棵灵植也大有可能。

再然后就是烈龙驹,这匹野马的脑袋里可能没有偷的概念,但它撒野起来踩坏一株,为了消灭罪证直接吞掉,也未尝没有可能。

至于柳小鱼和柳小雨这姐妹俩,一向乖乖巧巧的,不像是会偷东西的样子。

而且他原本也在灵植外布置了阵法,可是被野蛮地冲撞开了,这般手法像是上面几只兽干的,不像是姐妹俩的行为风格。

经过一番思忖,楚梁还是决定加一些安保措施,这才来询问幻雷生。

“噢,这个简单。”提到专业方面,幻雷生就自信多了,他便说道:“只要将行随符稍加改造,再绑定强力的杀伤符箓就可以了,我可以来布置一个符阵……届时贼人一旦触碰灵植,就会遭受到四面八方的符箓攻击……”

楚梁一边听他侃侃而谈,一边连连点头。

幻雷生一走,楚梁便将阵法重新维护好,再将那符阵也布置好,之后静待贼人来临。

结果当天夜里,符阵就有了收获。

当时楚梁正在屏息修行,参悟那颗阴阳种子。突然感觉心头一动,是行随符有了感应,随即便听到果园那边传来一声爆响。

嘭——

“有贼?!”他呼喝一声,当即破空而出。

速度比他更快的是帝女凤,就见师尊张牙舞爪,一团火光掠去,同时呼喊道:“哪路蟊贼敢到我银剑峰来偷东西!”

师徒俩先后赶到,就看到那果园之中种植灵植的地方原地有一个坑洞,自然是方才符阵引爆造成的。

而贼人已经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几缕黑白毛发。

二人神识一扫,便发现山坡边缘有一个隐于夜色中的影子。

这身影约有半人高,矮矮胖胖,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篓。看上去肉乎乎、圆滚滚的身形,毛发黑白相间。

还是个小胖贼?

这背影楚梁看了只觉眼熟。

帝女凤也是诧异一声:“食铁兽?”

晚上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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