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第657章 亲爱的,不要走进那条河

第657章 亲爱的,不要走进那条河

井九问的很随意,顾清的心里却响起了一道惊雷。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时僵住了,低声说道:“我还没对甄桃说……说不出口。”

赵腊月看了井九一眼,心想你现在怎么对这种男女私情如此关心?

井九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继续说道:“那就瞒着,一直瞒到她死或者你死。”

赵腊月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忍着没有说什么。

井九接着说道:“这次让你回来是要准备掌门就位大典的事情,办完了你再回朝歌城。”

顾清对师父的事情最为上心,一百年前便与元曲把掌门大典的事情理了个清清楚楚,只是有件极麻烦的事情需要提前处理。

“按照门规,到时候师父您得把承天剑拿出来……”

他注意到井九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道:“依我看来,应该提前修改门规。”

对井九来说,承天剑是最有威胁的存在,当年他就是因为不肯拿出来,才会被方景天等人逼出青山。

他说道:“无妨,剑鞘在我手里,难道还有人能夺了去?”

顾清心想也对,师父现在是已经是通天大物,便是方景天都不是他的对手,加上手握青山剑阵,放眼世间有谁能从他的手里把承天剑拿走?

既然要做事,那就赶紧做,他喝尽杯中茶,便去了道殿找元曲商量。

不多时,平咏佳从道殿里走了出来,从他不时回头的模样来看,竟是被赶出来的。

“师父……”他走到竹椅旁,摸了摸头,一脸的紧张,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您真准备让我去剑峰啊?”

井九没有说话,赵腊月说道:“他做了掌门也没去天光峰。”

平咏佳听明白了意思,不由大喜,赶紧提起铁壶给二人把杯子斟满,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懂,真不会做峰主啊。”

赵腊月说道:“我也不会,而且你以为他就会做掌门?”

井九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因为先前与顾清的那番对话带来的因果。

平咏佳哪里明白两位师长之间的暗流涌动,挠着头苦恼说道:“但我连苍鸟剑法都不会,他们怎么会……”

话音方落,井九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扔了给他,问道:“还有事吗?”

平咏佳拿出皆空剑,有些不舍又有些无奈说道:“我不用剑,那这剑怎么办?”

井九说道:“随便。”

平咏佳看了赵腊月一眼,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赶紧行礼告辞,跑回了道殿里。

不多时,道殿里传出眼力价儿、不懂事之类的嘲笑声。

神末峰的空气都变得松快起来。

赵腊月端着茶杯坐到竹椅尾端,看着他问道:“两件事情先办哪件?”

井九说道:“中州派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想来会变得聪明些,不等我与他分出生死不会动手,那我只能先办他。”

……

……

宁静的小山村里满是稻草被割断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宅院,还有那些高高挂着的红灯笼却又冲淡了山居的意味,透着股富贵而腐朽的气息。

阴三在山溪里冲了个澡,回到农居里,与那个矮瘦的老丈笑着说了两句话,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小屋里的陈设很简陋,点着一盏油灯,因为要省钱的缘故,灯绳被剪的极短,火苗如豆,十分昏暗。

玄阴老祖坐在床上,眼里的幽焰也如豆子般,一脸唏嘘。

“真人……就算是想重蹈红尘,感悟真义,何至于……过的这么苦?”

“我在果成寺听了很多年的经,对蹈红尘这种事情却没什么兴趣,这方面我们师兄弟确实有些像。”

阴三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这一世是怎么过的。”

玄阴老祖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难得地带着嘲弄意味说道:“传闻里他只用了九天便学会了所有事情,您这停留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你是说我的天赋悟性不如他?”阴三推过去一碗清水便作了茶待客,“不管是劈柴烧火,还是割稻打粮,我以前都做过,只不过后来忙着修行,做大事,济苍生,渐渐忘了而已,难道你以为我真是要学这些?”

玄阴老祖端起清水喝了口,有些不知滋味地啪嗒了一下嘴,说道:“那您留在这里究竟是做什么?做这些便能知道他这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阴三指着自己的眉心说道:“我刚才在溪里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玄阴老祖把水碗放回破桌上,盯着他神情凝重问道:“何事?”

阴三说道:“他从小生活在皇宫,被祖师带回青山后也只知道修行,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为何他要做?除了适应身体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想走另外一条道路。”

玄阴老祖想着这一百多年里关于井九的那些传闻,摇头说道:“怎么也看不出与以前的景阳有何区别。”

“这便是破而后立,哪怕看着没有什么改变,终究是另一层了。”阴三似笑非笑说道:“或者说是第二条河流。”

玄阴老祖说道:“真人的意思是?”

“他在第二条河里随波逐流,我却不该随之而动,忘了自己的那条河。”

阴三笑着说道:“他修他的道,我灭我的世,如此才对。”

玄阴老祖忽然觉得房间里多了些血腥的味道,抽了抽鼻子,又揉了揉鼻子,说道:“道不同,只怕会有阻碍。”

当年景阳带着元骑鲸与柳词在太平真人的身后捅了那一剑,为何?

再如何不理世事,再如何懒,遇着灭世这种事情,总要出剑。

“我第一次下冥是七百多年前的事。”

阴三说道:“我准备了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他能真的算尽所有事,如果能,也不见得能破,因为这是我的河。”

玄阴老祖自然知道他们这些年看似丧家之犬,在世间流离失所,实则是在朝歌城,在青山宗,在各大宗派都还隐藏着很多太平真人的追随者,问题是就算那些人同时发动,又如何能够把朝天大陆毁掉?

屋外忽然传来扑楞的声音以及数道夜风。

阴凤踱着愤怒的步子进到屋里,用微尖的声音说道:“方小四这个蠢货,一点都不懂忍辱负重,居然又被他关进了隐峰!”

阴三起身走到屋外,望向夜空远方的青山群峰,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名矮瘦老汉早已沉沉睡去,发着幸福而无知的鼾声。

忽然,山村里某处传来喧哗的声音,隐隐还有骂声与哭声传来。

阴三没有理会那些,依然看着夜空沉默不语。

阴凤飞到墙头,望向远处的祠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长长的尾羽有些无趣地摆动了两下。

今夜柳族的老爷们抓着了一个与佃工通奸的寡妇,这时候正在开祠堂用刑。

想来夜色再深些的时候,那对奸夫**便会被沉进塘底。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当年我曾经想过,那我算得道者还是迷途者呢?”

阴三忽然说了一句与方景天无关、与柳族祠堂更没关系的话。

(本章完)

674.第658章 顺我者亡,逆我者亡

第658章 顺我者亡,逆我者亡

阴凤回头望向他,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其实站在修道者的角度来看,我的想法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什么支持我的人还是不多?因为他们畏惧未知?不,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的已知。”阴三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柳族祠堂:“不能飞升的修道者,往往都会留下自己的血脉,便是我那两个好徒儿也不能免俗,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族人与后代都被我杀死?

玄阴老祖摸了摸头,说道:“很正常。”

阴三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呢?”

玄阴老祖还剩下数十年的寿元,却没有留下血脉后代的意思,说道:“听说苏子叶那个家伙在西边弄的不错。”

阴凤嘲弄说道:“你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敢背叛你的弟子身上?”

玄阴老祖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只鸟哪里懂人的传承是何意思。”

阴三笑了笑,继续说道:“柳家祖上是柳词的幼弟,柳词为了让后人避祸,安排在这个小山村里,只想他们能活下去就好,谁曾想到出了一个柳十岁。柳词死后,无人看管,这里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比乐浪郡元家不知道差到哪里去。”

阴凤听着祠堂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厌憎地摆了摆头,说道:“都不知道他们这么活着有啥意思。”

阴三说道:“似这样浑浑噩噩度日的凡人,活着确实无甚意思,也无甚用处。”

说完这句话,他低身在地上拣起一颗小石子,然后弹了出去。

农舍的门是关着的。

这颗小石子落在了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门板开了一朵花,那是溅射而起的木刺。

小石子破门而出,在夜空里继续向前,遇着了池塘旁的那颗树。

很多年前,井九曾经在这里躺过,在这里教过柳十岁青山宗的心法。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树皮绽裂,木屑横飞,出现一个穿透的小洞。

小石子继续向前飞行。

飞过被割得如玄阴老祖头顶般的稻田。

飞过如阴凤尾羽般杂乱的树林。

在祠堂匾额上击出一个小洞。

穿破祠堂里的光线。

穿过衣衫破烂不堪、露出赤裸身体的寡妇的哭声。

穿过盯着她的身体满是正义与恶意的那些视线。

穿过那个倒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的佃工微弱的呼吸。

来到了祠堂的最深处也是最高处。

那里有一张太师椅。

椅上坐着柳族的老太爷。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

柳老太爷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一道鲜血缓缓流出。

他缓缓向后倒去。

……

……

在商州那棵槐树上,阴三揣着半衣服的小石子,砸了一天的老鼠,一个都没能砸死,那是因为他不愿意。

杀人这种事情他很擅长,至于愿不愿意,要看当时的心情。

啪啪啪啪!

小石子就这样不停地飞着,在门板上留下无数个小洞,在夜色下的村子里留下无数道白色的线条。

没有惨叫声,但有惊呼声,还有奔逃声,直至渐渐低沉,然后消失。

柳氏祠堂与各座宅院里倒了无数人,倒在血泊里。

阴三拍拍手,再次望向夜色里的远方。

青山九峰就在那里。

上德峰是第三峰,所以我叫阴三。

神末峰是第九峰,所以你叫井九。

这是新的一世。

你踏进了一条新的河流。

我却不应该这样做。

我不是阴三。

我还是那条大河,奔流向东,浩浩荡荡,顺我逆我,都要亡。

“走吧。”他轻声说道。

阴凤不敢在青山近处飞行,落到地面,就像蜥蜴一样,快速向着前方奔掠。

玄阴老祖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青山还在夜色那边。

他们向着另一边而去。

他再没有回头。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阴三。

他就是太平真人。

……

……

柳十岁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

锃的一声。

不二剑化作一道亮光,收回他的腕间,变成剑镯,尤自微微颤动,表达着自己的不安。

已经过了几天时间,山村里依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好在青山弟子赶到的很及时,那些尸体没有腐烂。

数百具尸体被堆放在稻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眉心都有一个血洞,画面看着极其恐怖。

不管是青山弟子还是府州的衙役又或者清天司的官员,都被清了出去。

赵腊月一个人蹲在那些尸体前查看着。

柳十岁走到她身后,双拳微微握紧,说道:“还能追上他们吗?”

自从父母死后,他再没有回过小山村,没有见过这些亲人。

也许其中某些人有取死之道,但那些孩子又有什么罪过呢?

“追上也没有用。”赵腊月站起身来,说道:“三个通天同行……除非动用青山剑阵,不然没有人能杀死他们。”

柳十岁沉默了会儿,说道:“希望他们不要老的太快,死的太早。”

赵腊月说道:“我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在青山附近暴露行踪,是因为方景天的事情发泄?还是说他就这么恨柳词真人?”

“都不是。”柳十岁看着稻田里的那些尸体,说道:“这是一封给公子的战书。”

……

……

秋风起,先清后寒,朝天大陆渐要迎来又一个冬天。

青山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大陆,人们知道了方景天败在井九剑下,也知道了那个山村的血案。直到这个时候,修行界以及青山宗的年轻弟子们才终于明白,为何他们的师长提到太平真人便会那般警惕,只想着把对方杀死。

这位祖师爷真是疯的。

接下来的这些天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平真人与玄阴老祖、阴凤再次消失无踪,整个大陆都变得平静下来,但无论是朝歌城还是各宗派山门,都嗅到了秋风里的不祥味道,就连冷山底的火鲤大王也生出了强烈的警兆,向着岩浆河流深处游去,直到来到那道隔绝人间与冥界的透明巨墙之前,才稍微安心了些。

这些不祥的味道与警兆源自平静里隐藏着的极大杀机。

就像暴风雨前,就像黎明前,就像世界毁灭之前。

谁都知道太平真人肯定要做些什么,问题是他如今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青山宗派出了很多两忘峰弟子,沿着浊水两岸搜索,至于不到破海不能出山的规定被顾寒强行无视,井九不知道什么原因,也选择了无视。

百年前的朝歌城之役,朝廷的卷帘人与不老林曾经并非本意地配合了一次,在那之后双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这一次平静也被撕破了。

卷帘人在顾清的示意已经暗中搜集了百余年的资料,此番配合清天司开始进行再一次的围剿,很多隐藏在各宗派与部堂里的不老林余孽被揭穿了身份。

从朝歌城到果成寺,从千里风廊到益州,无数场隐藏在夜色里的战斗几乎同时开始,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没有人能找到太平真人,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仿佛平空消失了一般。

冬天过后自然就是春天,千里风廊起了一场大风。

与往年世人避风不及不同,这一次很多宗派以及朝廷的代表却是逆风而至,纷纷前往一茅斋。

井九在朝歌城对柳十岁说过,布秋霄那边有事,而且是好事。

这件事情便是成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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