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先赢,可不是赢!

侍从长茫然的望着外面的灯火通明,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三年前,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带领中国打败了日寇,美国军援源源不断,强大的军队从北往南遍布整个中国,仿佛翻手之间就能重立乾坤。

那时候的元旦,他畅想着未来由自己打造的盛世。

可短短三年后呢?

同样是元旦在即,可局面却翻天覆地的变了!

全面进攻打成了重点进攻;

重点进攻打成了战略防御;

战略防御打到最后,东北丢了,几十万大军没了;

徐蚌丢了双黄兵团,徐州杜指挥二十多万大军身陷陈官庄;

华北几十万大军被孤立在平津塘;

最惨的是胡西北所率领的二十多万大军,精锐的大军连连折损,从攻克延安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屯驻渭北,多次的会战竟没有参加一次!

放眼全国,长江以北国军马上就没有了立锥之地!

而内部呢?

桂系磨刀霍霍,已经到了图穷匕现的地步了;

战犯名单发布,更是人心惶惶,上上下下,全都悲观的无以复加!

外援呢?

信心尽失!

无!力!回!天!

这四个大字就差直接烙印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了!

累、无力、心寒、绝望。

此时此刻的侍从长,不希望新年的钟声敲响,不希望民国38年这个新日期的到来。

许久后,侍从长惆怅的叹息一声。

希望新年钟声敲响前,暂时没有噩耗传来吧!

可惜,他想多了。

一名侍从急匆匆地闯入:

“侍从长,北平李石二位指挥联名来电!”

侍从长心中哀叹一声,难不成是北平又有什么坏消息吗?

接过电报,深呼吸一口气后,他才有勇气将电报展开。

展开的瞬间,他就扫到了郑耀全这三个字,心中忍不住愠怒——北平中央军这是怎么了?

我才将郑耀全派去北平几日,你们竟接连来了两份告状的电文!

碰不得么?

忍着忿怒耐着性子,他仔细读起了这份极长的电报,可随着不断的阅读,他的怒意越来越盛。

最后没看完电报,他便愤怒地将电报拍在了桌上。

“娘希匹!娘希匹!”

“娘希匹!”

连骂三声后,气冲冲的起身,来回踱步一阵后,他又将电报拿起来阅读,强忍怒气将剩余的内容悉数看完。

之前李石二人联名来过电报,电报的内容就是“控诉”郑耀全,但并没有将郑耀全的所作所为全部说清楚,只是在强调一件事:

郑耀全的到来,影响到了北平。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郑耀全是二厅厅长的同时,还是次长,因此有些事情他们不愿意挑明。

可这一次,李石二人可是将郑耀全的所作所为都说明白了,尤其是张安平的委屈。

罗奇勇明明是他发展的绥军内应,结果被郑耀全设计所杀——偏偏张安平还要打碎牙齿自己吞,认下这是自己干的;

最后的结果是绥军借此反扑,在特务体系中掺了沙子,让张安平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顾慎言之事,张安平是有妇人之仁没错,但初衷是不愿意在华北战云密布之际对北平站进行大手术,结果郑耀全却以此为突破口,非要扳倒张安平——张安平不在乎个人得失,但北平被困的大环境下,他不想因为种种龌龊事影响局势,所以痛下杀手。

两份联名的电报都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安平虽然有一定的错,尤其是他没有认清楚顾慎言,让顾慎言这个地下党潜伏在身边十年,可张安平从头到尾,都是公心大于私心!

而郑耀全,从抵达北平以后就以私利为先,屡屡破坏北平薄弱的平衡。

此人,心存祸心!

“心存祸心?”

侍从长将电报拍在了桌上,目光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真的是郑耀全心存祸心吗?

张安平,自己眼中的小家伙,保密局的副局长,一个特务机构的二号人物,却被北平的中央军将领接连托举。

他,意欲何为?!

戴春风都不敢这样!

“心存祸心?”

“好一个心存祸心!”

侍从长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娘希匹。

理智告诉他,以北平现在的局势,自己根本就无需担心这些糟心事。

可本能却告诉他,有些事是不应该发生的,尤其是发生在张安平这样的特务头子身上。

“我倒是要看看郑耀全他怎么说!”

侍从长又望向窗外,距离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了,可民国37年最后几个小时,依然没让他舒坦。

……

国民政府重视新年甚于过年,眼下虽然在战场上节节溃败,但中央日报的口中,歼敌都得快上千万了,因此元旦日这天,南京城内是一片欢腾。

只是这份欢腾,却是无数商贩的血泪——面对国民政府强行的摊派,本就艰难求活的他们,不得不按照国民政府的要求,为这个面子工程烧钱。

甚至于不少商贩都是举债庆新年。

一支由四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在马路上疾驰,毛仁凤把玩着刚刚拿到不久的录音带,再对照路边处处的欢庆氛围,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许是情不自禁,他乐呵呵的对秘书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认真点头: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只是秘书在答完、目光从那些脸上布满了愁容的商贩身上扫过后,他不由扪心自问: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吗?

既然是好日子,为什么除了孩童,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意?

车队驶到了侍从府门口,毛仁凤在车上整理了一番衣装后,才带着录音带缓缓地走向了侍从府的门口。

进入侍从府,候了不到二十分钟,毛仁凤便被侍从领着进了侍从长的办公室。

侍从长看到毛仁凤后,疲惫的问道:“有什么事?”

“侍从长,有一件事职部着实不好定夺,特意前来禀告。”

侍从长哦了一声后,示意毛仁凤直接说。

“侍从长,卑职有一事难以擅断,特来面禀。

保密局北平站站长顾慎言,现已查实确系共党潜伏人员。此人先前曾设谋暗害张安平副局长,幸被张副局长及时察觉阴谋。

张副局长顾虑此事一旦公开,恐引发保密局内部人心动荡,便将案情暂时压下,未曾声张。

郑次长不明北平内情,突审顾慎言,取得其亲口供词。张副局长为稳住北平当下局势,已将顾慎言就地处置。

原本张副局长有意将此事私下了结,不再外扬。但卑职顾虑,顾慎言潜伏多年,难保局内无同党余孽潜藏,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向侍从长请示定夺。”

毛仁凤说话的时候,特意“显摆”了一下手中的录音带。

果不其然,侍从长听完他的讲述后,便问:

“这是郑耀全突审顾慎言时候的录音?”

“正是。”

侍从长召唤侍从:“搬个放音机过来,我听一听。”

放音机很快就被送了过来,随着侍从将录音带放入其中,放音机内便响起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侍从长最开始只是带着几许的好奇,可当听到顾慎言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共党后,神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堂堂保密局北平站站长,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共产党,不是那种被策反的叛徒,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共产党!

这说明什么?

戴春风无能!

张安平无能!

一名共产党员,竟然成为了北平站的站长——滑天下之大稽!

侍从长没有听完就寒着脸让侍从将放音机关掉,放音机关掉以后,他立刻就给出了指示:

“查!严查!”

“保密局内,绝对不能有第二个顾慎言!”

“绝不可以!明白吗?”

毛仁凤立刻肃然回答:“是!”

他快要乐坏了,这可是侍从长金口玉言的“严查”——如此一来,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展开清洗,将张安平的嫡系狠狠地收拾。

其实最让毛仁凤欣喜的是侍从长的态度。

他之前担心一件事:张安平在北平做的太好了,不管北平以后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张安平都会取代他。

而现在从侍从长的态度看,明显是被顾慎言本身是共党这件事给气到了——他都开始质疑张安平的能力了,如此一来,他自然不可能会用张安平取代自己。

而自己又拿到了尚方宝剑,接下来就能在保密局内部对张系干将进行清洗——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距离上次徐州暴打才几天,自己不仅连本带利地都赢回来了,而且必然能狠狠地让张安平出血。

痛快!

……

毛仁凤这边前脚才告了状,后脚GFB就找侍从长又告状了。

郑耀全没有出面,出面的是GFB的两名大员,他们告张安平嚣张跋扈,除了擅杀GFB上校外,竟然还派人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特务机构,是侍从长的佩剑没错,但大员们都在本能、默契地控制着一件事:

将特务机构的权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对下,特务机构确实可以目无法纪,可这份“目无法纪”就只能对下,绝对不能对上!

可张安平呢?

竟然敢派人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这对GFB的大员们而言,属实是不能忍的。

如果仅仅是擅杀一名上校,他们还能忍,可现在都敢拦截郑耀全的车队了,若是不加以收拾,往后势必会越发地无法无天!

所以这两名大员代表GFB来告状了。

侍从长听明白原委后,并没有当场做表态,只是说自己会严查。

直到送走了两名大员后,他才忍不住拍桌子。

嚣张跋扈!

郑耀全虽然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可终究是GFB的次长、二厅的厅长,张安平你哪来的胆子杀郑耀全的随从?

你又哪来的胆子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仗着你在北平极其地重要吗?

仗着北平上司对你关爱有加吗?

“口口声声说要整合,可郑耀全过去以后你什么情报都不通报,造成误会后倒是找人来告状!”

侍从长决意敲打敲打张安平。

敲打张安平前,他先见了见郑耀全,特意鼓励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意思:

你郑耀全是堂堂GFB次长、是二厅的厅长,北平的特务体系,本就该由你一言而决!

……

北平。

燕都饭店。

“区座,南京的电报。”郑翊毕恭毕敬地将一封电报交给了张安平,在张安平接过电报后,她神色无比复杂地从张安平的脸上扫过。

从郑耀全来北平,郑翊的想法就是这厮肯定要被张安平给坑的不要不要的。

在她想来,郑耀全必然会背着一口接一口的黑锅,最后灰溜溜的滚蛋。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想象——郑耀全,不仅没有灰溜溜的走人,而且侍从室还发来了一封斥责、分权的电文。

她刚刚交给张安平的电文,便是侍从室发来的,大致意思是:

顾慎言之事,属实是你张安平无能,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

眼下北平战局极其的关键,特务体系要配合驻军稳住人心,郑耀全是GFB次长,北平特务体系要以郑耀全为尊。

说穿了,这一封电报既是敲打张安平,也是对北平特务机构权力执掌者的更替——郑耀全,这个本该只负责二处军事情报的次长,竟成为了北平特务体系的话事人!

郑翊不解的是,明明郑耀全是个天生的背锅侠,结果却反客为主了!

张安平将电文看完后,笑着将电报扔进了抽屉里,随后反问郑翊:

“不理解?”

郑翊老老实实点头:“我以为郑耀全无论如何都会灰溜溜的离开。”

“他离开了有什么好处?”张安平笑着反问:“他离开了,只能说明我这个特务头子,在北平拥有强大的势力,得到了其他人的鼎力支持。”

“你觉得这好吗?”

郑翊略有不服地道:“可他现在反客为主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郑翊呆住了,这怎么是好事?

张安平悠悠地道:

“现在的北平就是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炸——现在有人哭着喊着要坐到这个火药桶上面,有什么不好?”

张安平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郑耀全逼走。

郑耀全是他物色的背锅侠,逼走了能背几口锅?

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向郑耀全展现他对北平特务体系的绝对掌控?甚至还极其恶心的让人用卡车将郑耀全从机场拉回来……

目的,就是让郑耀全在掌权以后,跟自己算账!

权力的交接往往伴随着混乱,特务体系掌权人的更替,这其中的混乱自然也不会少。

这,才是张安平真正的目的。

……

“什么?郑耀全要替换掉安平执掌北平特务体系?!”

李石二人看着手里的电报面面相觑,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他们俩都已经向侍从室联名发报状告郑耀全了,结果呢?

结果竟然是张安平被替换!

这……什么道理?

李指挥发愁地将电报放在桌上:“这位,从抵达北平起就好整幺蛾子,他现在要是从安平手里接过特务机构的控制权,接下来恐怕……不太妙啊!”

石指挥叹息一声:“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你我,就不应该接连联名向侍从室发报,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

李指挥也反应了过来,他茫然地望向窗外:

“临阵换将,临阵换将啊!”

(这两天一直状态不好,我以为只是感冒的原因,今天突发奇想测了一下体温,我艹,38.6!我说怎么就这么难受呢!原来自己发烧,自己是摸不出来的啊……)(本章完)

第1031章 郑耀全:我特么不会再上当了!

北平,机场。

郑耀全从飞机上缓缓走下来,他身边的随行人员,除了被张安平毙掉的那名上校外,还是六天前的那些人。

但迎接的阵仗却跟六天前截然不同。

剿总二处的中上层军官在严处长的带领下悉数到场,党通局北平党部高级官员、绥军特务体系的高官、保密局华北剿总督查室主任等悉数到场,宪兵团、警署的核心人员同样悉数到场。

可以说除了张安平和保密局北平站的官员外,整个北平特、警、宪体系的核心人员,无一缺席。

作为二厅的厅长、GFB的次长,按理说郑耀全对这样的阵仗是免疫的,可他在下机的时候,仍旧失态地喃喃自语:

“新年新气象啊……”

郑耀全确确实实有“失态”的理由,毕竟六天前,自己堂堂次长亲赴北平,结果就两名尉官前来迎接,甚至连乘坐的交通工具,还都是卡车!

而仅仅只过了六天,一切就都变了!

目光扫过,感受着这些警、特、宪要员目光中的敬畏,郑耀全脸上浮现了一抹矜持的笑意,随后走到人群的正对面,“客客气气”的道: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接机,郑某……受宠若惊啊!”

他真的是客套么?

不!

他是在示威!

六天前,尔等对我爱答不理,六天后,别以为简单作态后,就能前嫌尽释!

郑某人,也是有脾气的!

前来接机的众人都是人精,又岂能听不出郑耀全话语中的示威?

他们惟有尽量地放低姿态,以免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他们——其实这时候的这些警特宪体系中的核心人物,对于郑耀全的后来者居上都只觉荒唐。

特务体系几经动荡,终于被张安平整合完毕,眼下面对共军的围城,本该以稳为主,可谁能想到上面竟然会“神之一手”的突然换将?

临阵最忌换将,在这关口轻易的换将,整个特务体系得经过多久才能被郑耀全运用自如?

更何况张安平还没有被彻底调离,仍旧作为副手留在了北平,他郑耀全真的能将张安平压住?

况且郑耀全也当过保密局的局长,但最后还不是被张安平给赶出了保密局?

综上所述,所有在场人员只是放低姿态,可绝大多数的人,却都不敢在心里轻易的下注——在他们看来,张安平这次被撸完全是被郑耀全钻了空子,拿顾慎言之事偷袭所致。

偷袭终究不是正面的击败,他们在心里对张安平的忌惮终究是更甚一筹,因此哪怕张安平沦为了副手,他们仍然不敢直接向郑耀全输诚。

可此时的郑耀全却并未感受到这些人的内心真正的态度,面对这帮人的俯首,他只觉得畅快万分,好在他的政治素养足够,在隐晦的威胁敲打后,就挨个跟各特务机构负责人握手。

流程结束,郑耀全说了一句去燕都饭店后便率先上车,其他人这才纷纷上了自己的座驾,庞大的车队从机场启程,“杀气腾腾”的直奔燕都饭店。

他的座驾是斯蒂庞克,这车在一些人的眼中极其的高贵,但在郑耀全的眼中也就那么回事——可现在坐在这辆斯蒂庞克车上,郑耀全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爽。

六天前,自己坐着卡车哐当哐当的从机场赶到了剿总二处去任职,结果在剿总门口碰到了张安平、特意坐着斯蒂庞克来“巧遇”自己的张安平,两人当时的碰面如同乡下的农民进城碰到了高高在上的县城首富。

而仅仅六天,这辆斯蒂庞克就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座驾,而自己,更是要杀向燕都饭店、入主燕都饭店!

“张副局长,燕都饭店这里收拾的不错!”

郑耀全在脑海中不断构思着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动作——他要“特意”谢谢张安平给他郑耀全准备了一个“非常满意”的办公地点。

这,就叫杀人诛心!

可惜好心情没维持几分钟,严处长的话就让这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厅座,他们,其实是来送张安平的。”

郑耀全一愣。

嗯?

严处长解释:“在您的座机降落前二十分钟,张安平‘巧合’的搭乘飞机去了天津。他此行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古怪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收到了他要视察天津的消息。”

郑耀全突然间像是吃蛋糕时候吃到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合着这些人特么是顺道来接我机的?

顺道……

顺……

郑耀全强忍着恶心,问道:“所有人都来了?”

严处长神色阴郁地点头。

这下郑耀全更生气了——如果真有人存心站队自己,完全可以在张安平离开后再来机场接机自己,有严处长这个“眼线”,他们这样表忠心、站队的行为自己肯定能看见。

可偏偏没有人这么做!

郑耀全不死心地问:“姓乔的也来了?”

他口中姓乔的指的是剿总督查室乔主任,也就是名义上的保密局华北负责人,之所以是名义上,是因为平津两站压根不鸟他,他这个督查室主任完全是有名无实。

此人是毛仁凤的人,而且之前还被张安平差点赶出了保密局——是他郑耀全来了北平以后,以乔主任是法定的督查室主任为名让其参会,算是让此人重回了权力圈。

自己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他总不能做出让自己误会的举动吧?

严处长用摇头的回答给予了郑耀全“致命一击”。

很明显,乔主任哪怕是被张安平虐了,可在这个选择的关头,依然站队了张安平。

郑耀全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

天杀的张安平,这是……赤果果的打他的脸啊!

不,这不是打脸,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擦来擦去,擦完后还扔进了厕所。

郑耀全咬牙切齿:“我要把这些混账全……”

声音戛然而止,郑耀全突然反应过来,张安平只是在简单地打自己的脸?

不!

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故意逼自己对这些特务头子们下手,如此这些人反而会团结在张安平的周围,如此张安平也能以副手之实架空自己。

又是老一套!

想到这,郑耀全脸上的怒意突兀地全部消散,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严处长见状不解——姓郑的这是怎么了?

郑耀全这时候冷笑着对严处长道:“张安平此獠,还真是自以为是!”

“真以为郑某人是愣头青?想要用这么简单的手段来架空我?哼!天真!”

严处长适时的疑惑道:

“厅座何出此言?”

郑耀全傲然一笑:“他想用这种小伎俩激怒我,好让我用强硬手段对付这些实权特务,他正好借此来巩固人心、架空我!”

“小伎俩罢了!”

既然你想让我快刀斩乱麻的犯错,那不好意思,郑某人有的是耐心——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

严处长恍然,佩服道:“还是厅座火眼金睛,常人必然着了他的算计。”

郑耀全摆摆手,“淡然”道:

“是他自以为是罢了!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

……

天津,机场。

吴敬中带着天津站的一帮核心人员悉数等在机场——候着的人不仅包括保密局天津站的一干人员,党通局天津党部、天津卫戍司令部的人员也都在场。

如此庞大的迎接阵容,机场的负责人自然不会落下,他跟吴敬中这帮权力核心凑在一起闲谈,于是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人事:

“老吴,我听说你们的张长官被南京给调职了?”

其他人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吴敬中没有隐瞒:“嗯,确实有这么回事。”

机场负责人忍不住吐槽:“你说南京是怎么想的?临阵换将这种事也能干出来——张长官干得好好的,就这么成副手了!”

私欲心重的人,并不意味着对公心重的人不敬重——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对高贵的品质总是敬佩的。

张安平来北平后的所作所为,华北剿总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一个特务能成为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润滑剂,且多次置自己的利益于不顾,这种人总归是让人佩服的。

面对这番吐槽,吴敬中幽幽一笑:

“副手又如何?他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一愣,随后忍不住的会意一笑。

要不是吴敬中提醒,他们还真忘了张安平一直都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呢。

其实吴敬中对这个情势看得最清楚——自从押注、站队张安平以来,张安平就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副手面对正职本就天生矮一头,可张安平这个副职呢?

天生压毛仁凤这个正职一头!

郑耀全傻不拉几的要背刺张安平,好,你成功了,现在成功从张安平的身上抢走了正职这个职务——你以为你抢走的是正职的荣光?

有没有可能你抢走的是锅?还是一个又一个的黑锅!

吴敬中甚至都在暗中揣摩一种可能:

顾慎言这个破绽,真的是张安平的疏忽大意?

有没有可能是张安平故意为之?

吴敬中的怀里就揣着一本【蓝星动物国】,自从知道了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张安平后,他就一次又一次地翻看了《蓝星动物国》的全集——结合过去发生的事,他对张安平的战略目光和对人心的把控充满了敬佩乃至恐惧。

最新的【蓝星动物国】末卷(末卷和未卷是一回事吧?),张安平提出的是隔江对峙,积蓄实力后反攻,虽然没有明说时间,但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潜意思:

国民政府要在涅槃后才具备反攻的可能!

【蓝星动物国】中如此清醒的战略认知,是建立在华北大军南撤的基础上——现在南撤无望,以张安平这么高超的战略目光,他又岂能看不出平津不可守的事实?

既然不可守,那么,华北剿总特务体系总负责人这个职务,对张安平真的有吸引力?

此时放手,时机把握的太好了!

因此吴敬中才有这番“恶意”的揣测——以副职之实,压得正职的毛仁凤喘不过气来,而郑耀全在保密局的内斗中又是先一步被淘汰的选手。现在的他能轻易地用六天时间干趴下张安平,这其中的水分,怕是张安平放的吧!

此时天上出现了一架降落的飞机,吴敬中见状,忍不住在心中自语:

是不是他放的水,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

飞机降落后在跑道上缓缓减速最终刹停。

张安平带着一杆随员下机后,迎接的人群就围了过来,并且按照地位的高低一一跟张安平见面。

“张长官,我奉陈指挥之名前来迎接!”

“局座!”

“区座!”

“张长官!”

“老师!”

张安平神色淡然地一一回应,唯有最后面对“老师”这个称谓的时候,不由多停了一阵。

能在这个场合喊他老师的,大多数都是关王庙一期的学员,但也有青浦班的学员,只是数量极少。

这些人带队的是余则成和左蓝这对夫妻,现在的余则成是天津站的副站长,左蓝是总务处长——吴敬中这位老前辈对余则成充分放权,让他以副站长身份行站长之实,以至于有不少人都戏称天津站是夫妻店。

跟迎接的人员一一见面后,张安平先是向陈指挥的代表致歉,表示自己视察完天津站以后立刻来防总赔不是,随后拉着吴敬中和余则成上了车。

曾经被张安平气到住院的吴敬中,现在是典型的“心宽体胖”,合体的中山服也掩盖不了他的发福——这其实不是发福,而是余则成“喂”胖的。

近一年来,余则成能以副站长之名行站长之实,靠的是吴敬中的充分放权,而吴敬中能充分放权,就是因为余则成的“喂饭”。

这个老狐狸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就意识到了大局的不妙,继而用放权作为交换,开始了敛财。

很多人想的都是既当又立、既要还要,可惜这种人在保密局、尤其是在张安平麾下,几乎只有死路一条,其中的典型莫过于被张安平亲手处决的卢耀辉。

此人在抗战时期就站队张安平,虽然不是嫡系,可对张安平却一直大力支持,尤其是在戴春风死后,站队张安平更是毫不犹豫。

但就因为贪腐,被张安平亲手处决!

相反,吴敬中在反腐时候虽然眼馋,但却没有越过雷池,而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他则审时度势,以放权为代价才开始了敛财。

正是这以退为进的方式,令张安平的刀没法劈向他。

而这,也是他现在面对张安平不心虚的缘由。

“老吴,则成,”张安平在汽车启动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天津站的潜伏任务,布置的如何了?”

吴敬中闻言心中一叹,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张安平这么关心潜伏的布置,明显是觉得天津守不了。

天津守不住,接下来北平必失!

他不由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大海,海里的水,怕全都是张安平这一次给郑耀全放的!

余则成看吴敬中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做回答:“正在准备阶段。”

张安平皱眉:“还在准备阶段?”

“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余则成硬着头皮道:“学生以为天津和北平为犄角之势,共军不会轻易得手。”

张安平带着怒意说道:“北平或许还能坚守,但在新保安和张家口被破的情况下,天津和塘沽必然是共军接下来攻击的重点,塘沽靠海还有退路可言,天津可没有!”

“共党若攻天津,天津防总能守几日?十天?半月?”

面对张安平的喝问,余则成俯首:“学生知错。”

他是故意拖延时间的。

张安平的藏锋计划下发到天津站后,余则成就被张安平的多重出卖计划给惊到了。

最关键的是作为天津站的实际掌权人,他虽然负责执行天津站的藏锋计划,可真正的核心人员名单,他怀疑自己顶多掌握了三成——第一波被出卖的对象中,有大量真正的“藏锋”,可自己能确定的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所以他不愿意执行,一直在拖延。

面对余则成的“知错”,张安平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带着一股恼意对吴敬中道:

“老吴,你是老将了,关键时候就不要藏拙了!则成说到底还是年轻,考虑不太周全,藏锋计划的执行,你要把心操起来!”

吴敬中明面上慎重的应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趟浑水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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