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裁决叛乱【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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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名颇为年轻的宫女,相互推攘、嬉戏着出来。

忽然,其中一名宫女抓住了女伴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别闹了,有人。”

“有人?”

另外一名宫女亦当即收起了打闹与嬉戏,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果然瞧见在远处池边,有一位年纪比他们大上几岁的贵人,正用双手枕头,躺在池边一块巨石上。

依稀可见,这位贵人头戴墨玉玉冠,身穿着墨色且用金线绣有蟒龙的服饰,尽管不曾看到模样,却也知道这位贵人贵不可言。

『……是太子。』

『……是那位肃王殿下。』

两名宫女立刻变得规规矩矩,偷偷打量那位太子殿下,面带春色、目中微澜。

可遗憾的是,那位姿势不雅躺在巨石上的太子殿下,仿佛不知她们从旁经过,瞧也没有瞧她们一眼,这让她们感到很是失望。

怀着「或有可能被这位太子殿下看上」的小心思,二女心中倒是想鼓起勇气,上前与那位殿下太子搭个话,只可惜,在那块巨石旁,两名看服饰像是内侍监的太监,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最终,她们还是被吓走了。

“太没规矩了!”

目视着那两名小宫女离开,太监高力这才放松了绷紧的面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年纪并不算大,甚至还要比赵弘润小一两岁,但因为从小就跟着大太监童宪,因此,他对宫内某些事亦是清清楚楚。

至少,方才那两名小宫女的心思他是猜得一清二楚——被送入宫内的宫女,有几人不是抱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呢?

在暗自咒骂了几句那两名不懂规矩的小宫女后,高力回头瞧了一眼依旧枕着双手躺在巨石上的那位太子殿下,几次欲言又止。

因为眼下,只是临近二月底的初春,虽然天气已徐徐转暖,但似这位太子这般,躺在冰冷的巨石上,那也是很容易沾染寒气的。

但是回想起方才这位太子殿下那句「我在这里呆会、莫打搅我」的叮嘱,高力此刻也不敢开口。

毕竟高力已逐渐了解,这位太子殿下虽然乍一看好似是蛮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位太子殿下却是一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基于这位太子殿下已躺在这块巨石上看了好一会的天空,高力亦是感到有些惊疑,因为他隐隐猜到,这位此刻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高力还真猜中了,此时此刻的赵弘润,确实正在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即对以庆王赵信为首的‘叛乱之臣’的处置——既然他这位新太子上位了,那么,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了。

在魏国,朝廷的律法是无法治罪于姬赵氏子弟的,但宗府的宗法可以。

祖法明确规定,但凡姬赵氏子孙涉及谋国叛乱,不赦。

所谓成王败寇,倘若庆王赵弘信像他们父皇魏天子赵元偲当年那样,成功夺权上位,那当然是屁事没有,但很可惜,庆王赵弘信失败了,既然失败,那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置。

按照祖法,庆王赵弘信这次重则处死,最轻,那也是「削爵」、「圈禁」的命运。

「削爵」,顾名思义即是剥夺「庆王」的王位,使其从王族变成平民,这个处罚还包括「剥夺皇子身份」、「在宗谱中抹去名字」、「没收封邑、皇俸」等一连串的惩罚,甚至于到最严厉的地步,连「姬赵」这个姓氏都要剥夺——从此以后,赵弘信这一支,将无法再自称姬赵氏子弟。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比处死更苛刻。

而圈禁,则又一项比处死还要残酷的刑法,通俗地说,就是叫人犯在指定的一个小区域内生活,这个小区域,宽则是一座府邸,但倘若严格,恐怕就只有一间屋子——让一个人,一辈子就呆在一间屋子里不允许外出,且一天十二个时辰受到关押士卒的监视,时时刻刻都生活在监视人员的眼皮底下,这是何等残酷的刑法!

或许庆王弘信会觉得:与其如此,还不如死了痛快。

『……横竖赵五都只有死路一条么。』

躺在巨石上,赵弘润不禁皱了皱眉头。

别看他当初与赵弘信关系不好,但彼此好歹也是兄弟,如果可以的话,赵弘润也想留他一条性命,而不是以「叛乱谋逆」的罪名将赵弘信处死。

更关键的一点是,若是将庆王弘信这个「主犯」处死了,就好比说制定了处置这件事的标准,其余的从犯,就得从「处死」这一项惩罚往下推。

而问题就在于,这次叛乱事件,赵弘润的四哥燕王赵弘疆,以及他的至亲弟弟桓王赵弘宣,皆牵扯其中——无论这两位兄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协助庆王弘信攻打大梁,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二人也算是参与了叛乱。

若处死庆王弘信,那么,燕王弘疆与桓王弘宣,就得遭受次一等的惩处,也就是圈禁,以此类推。

想到庆王弘信这个可怜虫这次亦是被人利用,其实赵弘润也想过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给个「圈禁若干年」的惩处也就算了。

其实关键,主要还是在于如何定义这次叛乱——倘若将庆王弘信的行为定义为叛乱,那么,这个赵五必死无疑;但倘若作为太子的赵弘润将庆王弘信的行为定义为「被人挑唆」,以及「与旧太子弘誉的私怨」,那么,庆王弘信就能侥幸逃过一劫,最多就是圈禁个十年、二十年什么的。

再不济圈禁终生,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减免时限。

打个比方说,待等日后赵弘润以太子的身份登基为王,到时候大赦天下,赵弘信就可以减免个若干年;再比如皇孙赵卫册立为太子,甚至是继位,赵弘信还有机会得到减刑。

毕竟宗法的本质,并不是在于将姬赵氏的子孙活生生逼死,而是在于约束宗族子弟、维护王权统治,说难听点就是杀鸡儆猴而已,只要赵弘信诚恳认错,十几年以后,宗府还是会网开一面的。

只是这样一来,「旧太子赵誉之死」,这口黑锅就没人背了。

“呼……”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感觉很是头疼。

他感觉自己好似是进了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旧太子赵誉死于这场内乱,因此,庆王弘信必须以叛乱的罪名处死,但处死了后者,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也得以从犯的罪名受到次一等的惩罚;而反过来说,倘若赵弘润想要保住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那么,庆王弘信的行为必定不能定义为「叛乱」,那就只能牺牲旧太子赵誉,给后者一个「逼反兄弟」的罪名。

可太子赵誉都已经死了,再给他添上一个污名,哪怕不从「死者为大」的角度来说,赵弘润也不能这么做。

否则势必严重得罪了王皇后——纵使旧太子赵誉生前不肯认她为母亲,但两者怎么说也是亲生母子,王皇后会允许赵弘润‘污蔑’她已死去的儿子?

想了足足一个时辰,赵弘润翻身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径直前往甘露殿。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魏天子便从拱卫司左指挥使燕顺的口中,听说了「太子求见」的通禀。

“那劣子此时来见朕,这倒新鲜……”

与大太监童宪玩笑般说了一句,魏天子示意燕顺将赵弘润请入殿内。

当看到赵弘润的时候,魏天子起初想与这个儿子开开玩笑,但看到后者面沉似水、好似有什么心事,他皱皱眉,遂收起了玩笑之心。

“父皇,请令左右退避。”赵弘润也没跟魏天子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便知这位太子殿下此番前来多半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不用魏天子示意,便令燕顺、童信以及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都退下去了。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将心事透露:“儿臣此来,是为赵五叛乱一事……”

“哦。”魏天子了然地点点头,他当然也想得到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无论如何,旧太子弘誉与庆王赵弘信之间,肯定要牺牲一个为这件事负责,但无论牺牲哪边,麻烦都不小。

不过,魏天子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见后者目光并不迷茫,他遂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你并非是来请教朕,而是自己已有了主意……说来听听。”

听闻此言,赵弘润拱手说道:“儿臣以为,此次内乱,错不在已故的雍王,亦不在赵五,而在于萧氏余孽从中挑唆……”

魏天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把全部的过错推到萧氏余孽身上,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不过……』

看了几眼赵弘润,魏天子眼眸中闪过几丝顾虑。

原因很简单,倘若要萧氏余孽来背负此番魏国内乱的责任,那么,朝廷势必得解释一下,为何这个「萧氏余孽」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竟能挑唆旧太子赵誉与庆王赵信的内争——难道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令两位皇子内战?这根本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人。

而在解释「萧氏余孽」的同时,朝廷难免就要提到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单单一个名字就能解释萧氏余孽为何拥有这么大的能量么?

远远不够,所以,朝廷还必须解释「萧鸾」的出身,即「南燕侯萧博远之子」。

「南燕」,这可是一个很容易就会让魏人联想到某些事的名词,比如洪德二年,南燕侯萧博远“莫名其妙”谋反叛乱,而后魏将司马安率军屠戳南燕军的那场变故。

这可是魏天子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压下去、不愿意再为人所提起的忌讳。

在足足思忖了好一会后,魏天子长吐一口气,徐徐说道:“弘润,你已是监国太子了,不必事事都与朕商量……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欲言又止。

见父皇脸上表情有些落寞,赵弘润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父皇,儿臣可不是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既然知会过了,儿臣就告辞了。”

『这个混账!』

听闻此言,魏天子恨地牙痒痒,心中那点落寞,顿时被无可奈何的郁闷所取代。

不过出乎魏天子意料的是,在离开内殿的时候,赵弘润忽然停下了脚步,回顾他父皇说道:“事实上,父皇曾经那些恶事,儿臣知道的并不少,但这并不影响在儿臣心中,父皇仍是一位……明君!”

说罢,赵弘润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弘润最后停留的地方,半响后,魏天子一脸惊异回头问大太监童宪道:“童宪,那劣子方才说什么?”

大太监童宪布满褶皱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太子殿下说,陛下在他心中是一位明君!”

“哈、呵呵呵……”

魏天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轻哼一声,淡然说道:“哼!朕在位二十余年,勤勤勉勉,当然是明君,还用得着那劣子来评价?”

瞅着眼前这位陛下脸上那浓浓的喜悦,大太监童宪会心一笑,很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赵弘润返回了垂拱殿。

因为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赵弘润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此时,蔺玉阳、虞子启、冯玉、徐贯、李粱、杜宥、介子鸱、温崎等几人正坐在垂拱殿的内殿,代替赵弘润批阅着奏章——虽然赵弘润已下诏增强了朝廷六部的职能,但短时间内,朝廷恐怕还无法适应这种新制度,因此,这些垂拱殿内朝官员目前的任务,就是代替赵弘润批阅这些奏章。若是其中有什么紧要的事,再请示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

至于日后,待朝廷六部尚书逐渐适应的新的制度,渐渐分担了垂拱殿这边的负担后,垂拱殿这边的几位内朝官员,就要逐渐转型为至高的决策者,比如说平衡某些既定国策的利弊,就落后的制度采取革新,制定魏国的战略方针等等。

看似「内朝」是一柄双刃剑,但赵弘润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架空,因为他选定的内朝官员,也并非是同一派系。

比如说,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中书大臣,就侧重于「理论派」,他们时常会提出很好的建议,但好的建议,有时候未必就适用,所以以往需要魏天子与旧太子赵弘誉最后来决定;而徐贯、李粱,以及目前隐隐是外朝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就属于「实干派」,相比较于最优秀的政令,他们更倾向选择最适用的政令。

正因为这个原因,原中书左丞虞子启与原户部尚书李粱,这两位在成为垂拱殿内朝的同僚后没过一日,就产生了政见上的矛盾。

而相对这两方,介子鸱与温崎所代表的即是太子赵润,不过目前,由于二人缺少相关经验,故而被赵弘润按在末席,让二人向他们的同僚学习。

“诸位、诸位。”

就当诸内朝官员正埋头于批阅奏章时,赵弘润迈步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瞧见这位太子殿下,在场的诸人都感觉有些心塞,隐隐有种受骗上当的错觉——说好的是内朝辅佐太子,可结果,内朝诸人在垂拱殿埋头苦干,而那位太子殿下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哪怕您什么都不做,好歹也在殿内坐着装装样子啊!

可能是心中都有些‘怨气’,殿内诸人颇有默契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位太子殿下。

被数道幽怨般的目光盯着,纵使赵弘润亦隐隐有些不自然,在咳嗽一声后说道:“咳,诸位且稍歇片刻。针对前一阵子发生在大梁的内乱……本王这边已作出决定。”

听闻此言,殿内诸臣心中一震,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幽怨,毕竟针对那次叛乱作出判决,的确是一件当务之急的大事。

“请太子殿下示下。”礼部尚书杜宥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重复了方才在甘露殿内对魏天子所说的话:“本王以为,此番内乱,错不在雍王,亦不在庆王,而是在于萧氏余孽……”

『太子殿下这是要保庆王……不对,是要保燕王与桓王两位殿下么?』

殿内诸人皆是心思机敏的人,立刻就把握住了赵弘润的心思。

“萧氏余孽……”

礼部尚书杜宥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试探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公布萧鸾的身份?”

其实在几年前的中阳叛乱之后,怡王赵元俼的义女赵莺、赵雀二人,就已经画出了萧鸾的模样,此后,朝廷以这幅画像发布了缉拿萧鸾的通缉令,但那时,朝廷并未公布萧鸾的确切出身。

而如今,既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意图让萧鸾成为导致内乱的罪魁祸首,那么,朝廷唯有公布萧鸾那「原南燕侯世子」的身份,并揭露一些萧逆这些年来的所做作为,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可能牵带出那位陛下当年苦心遮掩的某些事。

想到这里,杜宥心中难免有些顾虑。

仿佛是猜到了杜宥的担心,赵弘润宽慰道:“这件事,本王方才已经与父皇商量过了,父皇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本王处置……”

听了这话,礼部尚书杜宥再无丝毫顾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臣恳请即刻草拟诏令。”

赵弘润点点头,沉着脸正色说道:“拟诏,南燕侯世子萧鸾,挑唆诸王内乱,欲颠覆国家,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着举国通缉,死活不论!……藏匿萧鸾者,以叛逆论处;若有人得萧鸾首级,不论出身贵贱,清白与否,皆封为列侯,赏十万金!”

『不论出身贵贱,清白与否?』

殿内诸臣微微一愣,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太子殿下此举,多半是想利诱萧逆成员背叛萧鸾。

“至于庆王……”赵弘润顿了顿,继续说道:“利令智昏,被奸人挑唆,妄动兵戈,使大梁陷入动荡,罪亦不可赦,削去王爵为民……念在他被奸人利用,姑且留于宗谱,着宗府圈禁二十载,以儆效尤!”

在停顿了一下后,他又接着说道:“燕王赵疆、桓王赵宣,见事不明,妄动兵戈,削爵一级,令赵疆、赵宣镇守边疆十载,将功补过。”

听闻此言,殿内诸臣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果然太子殿下是为了保燕王与桓王。

这不,起兵攻打大梁这么大的事,到最后,除了燕王赵疆削爵「燕侯」、桓王赵宣削爵为「桓侯」,这两位殿下屁事没有——什么,镇守边疆十载?拜托,赵弘疆与赵弘宣,本来就是自愿为魏国守卫边疆的皇子,这也算是惩罚?

“太子殿下,那……南梁王呢?”

礼部尚书杜宥等了半天不见下文,遂开口问道。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

这次大梁的内乱,南梁王赵元佐的问题也很大——这指的并非是此人协助庆王赵弘信反叛一事,而是指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庆王党贵族,以及他们的随身护卫,“莫名其妙”死在叛乱之中。

据宗府询问的结果是,这些贵族是死在禁卫军的手中,但这种话,也就骗骗那些不知情的人。

赵弘润是丝毫都不会相信的。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几名侯爵还会亲自上阵与禁卫军搏杀?这帮人是贵族,魏国国内的王公贵族,有几个是能打的?

与其说这帮人是在与禁卫军厮杀的过程中不幸被杀,赵弘润更相信是南梁王赵元佐出于某个原因,下令镇反军杀了这几名贵族。

毕竟据一些禁卫军士卒的口供,当时这些贵族,那是跟着南梁王赵元佐进的大梁城。

当然,南梁王赵元佐为何要杀那几名贵族,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在意,毕竟他跟那几名遇害的贵族非但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于,还有一些仇怨。

问题在于,如何处置南梁王赵元佐。

说实话,以赵弘润如今的权势与地位来说,想让南梁王赵元佐死,其实已经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只不过,这么做是否太可惜了?

毕竟,刨除掉他这个日后很难有机会再领兵出征的太子以外,他魏国最擅领兵作战的统帅,就只有禹王赵元佲与南梁王赵元佐两人,除此之外,就算是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上将军韶虎,相比较前两位,恐怕都还差那么一点。

更要紧的是,禹王赵元佲的身体一向不好,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战争。

也就是说,魏国日后可以出动的,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恐怕就只有南梁王赵元佐。

而魏国,日后与韩国、与楚国,却注定会发生更大规模的战争。

那么问题就来了。

对于这个南梁王赵元佐,到底是杀,还是留?

若是以曾经「肃王赵润」的角度来说,似南梁王这种人,还是尽早除掉为妙,毕竟南梁王赵元佐能做到的事,他「肃王赵润」也能做到,甚至于还能比前者做的更好。

但如今,赵弘润却是监国太子的身份,若无意外的话,基本上已经失去了亲自领兵出征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更要紧的是,若赵弘润下令处死南梁王赵元佐,其实魏国失去的,并不止是后者这位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最起码还要失去庞焕、蒙泺等几名足以独挡一面的大将,甚至于,连镇反军这支精锐也会瓦解,这对于正在征讨宋郡、即将征讨河套地区的魏国而言,可是不小的损失。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眉说道:“对南梁王的处置,暂且搁置……高力,派人知会宗府,叫宗府派人提南梁王入宫,本王要见他。”

“是!”

小太监高力应声道。

作为太子,为了魏国的整体利益考虑,赵弘润决定给南梁王赵元佐一个机会。

而这事,恐怕就连南梁王赵元佐自己都没有料到。

(本章完)

第1399章 召见

“踏踏——踏踏——”

在宗府的地下监牢内,几个人影走向走廊的尽头。

这里虽然说是地下监牢,但不同于大理寺或刑部的监牢那般肮脏,也没有丝毫的腐臭,除了那些铁栅栏外不太应景以外,这里更像是世族大户人家的雅间。

就比如走廊尽头内那间关押着南梁王赵元佐的监牢,书柜、案几、香炉、烛台、茶器以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于就连南梁王赵元佐所坐位置,也铺着一块羊皮的毯子。

这里,是宗府专门关押姬姓赵氏王族子弟的监牢。

『……』

听到了脚步声,坐在监牢内看书的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侧目,心中暗自猜测:是元俨么?

元俨,即是宗府宗正赵元俨,也就是他的二兄长。

记得几日前,当南梁王赵元佐下令镇反军投降之后没过多久,他便被宗府的羽林郎关押到了这里。

事后的当日,宗府宗正赵元俨就曾来探望过他,与他对坐着喝了一会酒。

兄弟二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南梁王赵元佐却能明白赵元俨这位二王兄此举的意思:后者是提前为他送行。

平心而论,南梁王赵元佐从未指望过赵元俨会想办法救他,因为他知道,这位兄长是一个很正统、很固执、很迂腐的人,是不会破坏规矩、出面搭救他这个涉及叛乱的逆臣的,顶多就是在监押期间给予他一些生活上的照顾,直到他接受那位当今陛下的裁决。

南梁王赵元佐正胡思乱想着,那几个人影已走到了监牢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唔?』

看了一眼监牢外的那几人,南梁王赵元佐心中闪过几丝意外。

他原以为会是那位在甘露殿装病的当今陛下派人来召见他、或问罪于他,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监牢外那些人当中,看到魏王赵元偲的心腹大太监童宪,只是看到了一名目测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

『……赵弘旻亲自领着前来,说明这小太监身份不一般。』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站在监牢外的侄子,即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

而此时在监牢外,赵弘旻朝着南梁王赵元佐拱了拱手,介绍道:“三叔,这位是高公公。”说罢,他转身对那名小太监说道:“高公公,请。”

只见在南梁王赵元佐纳闷的目光中,那名小太监走上前一步,用略尖的嗓音正色说道:“南梁王,太子殿下召见你。”

『太子?』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别看他在几天前就被宗府关押到了这里,但他也在关注朝中的局势,自然也知道「肃王赵润册立为太子」的消息,毕竟这有什么不是紧要的消息,看守监牢的宗卫羽林郎不至于会隐瞒他。

也正因为这样,他此刻非常惊讶,太子赵润出乎什么目的想召见他。

见南梁王赵元佐迟迟没有行动,那名小太监,也就是高力,带着几分恼意斥道:“南梁王,你要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么?!”

“……并无此意。”

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站了起来。

见此,小太监高力面色稍霁,改善神色对赵弘旻道:“世子?”

赵弘旻会意,指了指监牢的铁栅栏,说道:“打开。”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走出一名宗卫羽林郎,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见此,南梁王赵元佐徐徐迈步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名叫做高力的小太监。

在十名宗卫羽林郎的看押下,南梁王赵元佐跟着小太监高力走出了宗府,乘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坐在略有颠簸的马车上,南梁王赵元佐心中依旧想不通,想不通太子赵润在这种时候召见他的目的。

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南梁王赵元佐被带到了宫内的文昭阁,即赵弘润曾经的寝阁。

临近文昭阁的殿门时,他便看到吕牧、周朴、穆青等几名赵弘润的宗卫,正站在殿门口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眼眸中不乏带有几分敌意。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年来,南梁王赵元佐与赵弘润的关系并不和睦,双方几次发生冲突,可谓是矛盾重重,积怨已久。

“万万也没有想到吧,南梁王?”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吕牧冷笑着说道。

『……是指赵润成为太子么?』

南梁王暗自轻笑了一声。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他还真没有想到。

微微吐了口气,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道:“太子殿下召见我,莫非就是为了奚落我么?”

“……”

吕牧微微有些哑然,在与周朴、穆青等人相视了一眼后,这才让开了殿门,神色冷淡地说道:“请吧。”

瞥了一眼这几名宗卫,南梁王赵元佐也没多说什么,迈过殿门的门褴,走入了殿内。

进得殿内后,他便看到有一名身穿墨色锦服的年轻人,正站在距离殿门大概十几丈远的墙边,负背双手,端详着悬挂在墙上的几副字画。

『……赵润。』

南梁王赵元佐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某些原因,他至今都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而魏王赵偲,却有九个儿子,非但没有一个是十足的草包,而且不乏有才能惊艳之人,比如雍王赵誉、麒麟儿赵昭,以及肃王赵润,这三人最是杰出。

“……过了九年,这座殿阁,还是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就在南梁王赵元佐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侄子时,他面前的年轻人已转过身来,直视着前者,轻笑着说道:“不过人就不成了,八九年的光景,就足以让人……大变样。……你说是么,南梁王?”

『……』

看着面前英气勃发、气势不凡的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目光不禁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八年前,当他蒙受魏王赵元偲的召唤,从南梁回到大梁时,怡王赵元俼曾领着这个侄子在大梁城外的十里亭迎接他。

那时的赵润,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有如今这般的气势,面对他时亦是恭敬地称呼「三伯」,而八年之后,当年那名少年已成为魏国的监国太子——这事,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也是万万没有料到。

眸光闪动了几下,南梁王赵元佐不亢不卑地说道:“太子召见罪臣,不知所为何事?……若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戏弄、嘲讽罪臣,罪臣就此告退。”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一声,随口说道:“南梁王不必用话试探我,你既然来见我,就应该已经猜到,我或许会轻赦你……倘若你一心求死,何必来见我?唔?”说罢,他指了指殿内中央那张案几,说道:“坐下再说罢。”

说完,他自顾自走向了那张案几。

在他的背后,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

赵弘润说得没错,他之所以放低姿态前来,就是猜测前者很有可能减免他的罪行——如若不然,赵弘润何必召见他?难道只是单纯为了嘲讽他么?这可不是一名上位者会做出来的事。

因此,方才他故意用话试探赵弘润,只可惜被后者瞧出来了,一边坦然承认了此事,一边还淡淡嘲讽了一句,让南梁王赵元佐稍稍有些尴尬。

在略微思忖了一下后,南梁王赵元佐在那张案几的另外一边坐下了,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让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就闭上嘴等着赵弘润开口。

而赵弘润也未拿捏什么,开门见山地说道:“南梁王,我也不瞒你,若我不是太子,我这回势必会落井下石除掉你,最起码也要削掉你的兵权,让你空有王爵,只可惜,我如今是太子了……为我大魏的利益考虑,我想留你一命。”

听着赵弘润那直白的话,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这般心机深沉的人,也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当然明白赵弘润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在他魏国,有能力统领一场旷日之战、并且还有极大机会取胜的统帅,刨除因为身体状况原因不能长期统兵的禹王赵元佲外,就只有他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眼前这位原肃王殿下。

如果赵弘润不是太子,根本无需留着他,至少不是那么迫切。

但遗憾的是,这位百战百胜的原肃王殿下,如今已成为了监国太子,理所当然,他日魏国若是与他国爆发战争,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随意领兵出征了,在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他南梁王赵元佐。

『……居然反而因此捡了一条性命。』

南梁王赵元佐自嘲着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在前两日,当从某名宗卫羽林郎口中得知「肃王赵润成为太子」时,其实那时候南梁王赵元佐是非常绝望的——如果说其他情况下他还有那么一丝存活机会的话,那么,跟他积怨已久的肃王赵润成为太子,那他就彻底毫无希望了。

没想到,情况恰恰相反,肃王赵润正是因为他成为了太子,反而想留他一命。

“你真敢用我?”

南梁王赵元佐有几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弘润。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笑道:“父皇或许忌惮你,但我并不会。……若两军对垒,你绝非是我对手!尤其是我在有整个大魏作为后盾的情况下。”

“……”南梁王赵元佐被堵地无言以对。

的确,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可并非旧太子赵誉,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在手五万握镇反军的情况下,碰到这位太子殿下亲自统领的五万鄢陵军或五万商水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在这位太子的征途中,还未吃过一场败仗。

更别说这位太子殿下还执掌着冶造局与兵铸局,拥有着连弩、狙击弩等足以主导战争的战争兵器。

想到这里,南梁王赵元佐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那么一句:“你比你父皇更具气魄。”

“哼!”赵弘润没有理会南梁王赵元佐的赞誉,淡淡说道:“先别高兴地太早,我只是说我想留你一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改变主意……”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也不着急,带着几分淡笑地问道:“太子殿下是要罪臣在这里行君臣之礼,向太子殿下效忠么?”

“不需要。”赵弘润淡然说道:“我留你性命,只是为了日后在我无法出征的时候,由你来为我大魏赢得战争的胜利,基于这一点,只要你不做出我无法容忍的事,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明知道你心中对我并无任何敬意,但只要你对我行礼了,我还是会给予回礼……”

“……”听到如此强势的话,南梁王赵元佐也唯有只剩下默然点头作为回应了。

半响,他问道:“那么,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罪臣呢?”

“看你态度。”赵弘润淡然地回了一句,随即,他正色问道:“我先问你,是你杀了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那几人么?”

『……』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他脸上堆起几分淡然笑意,正要开口否认的时候,就见赵弘润眯了眯眼睛,不咸不淡地说道:“想清楚再回话,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南梁王赵元佐当即收起了笑容,深深地注视着赵弘润,在思忖了足足十几息后,这才皱着眉头点头说道:“不错,是我下令的。”

赵弘润闻言换了一个坐姿,手肘撑在案几上,双手十指交叉,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又问道:“为何?”

“……”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了。

这一次,他足足思忖了几十个呼吸,这才低声说道:“赵弘殷。”

『赵弘殷?老七?』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沉声说道:“颐王赵弘殷,乃是玉珑公主的同胞兄弟……”

纵使是赵弘润,在听到这番话后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皱眉问道:“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当年他父皇赵元偲在禹王赵元佲的鼎力相助下,击败了前代太子赵元伷与那时还是靖王的赵元佐,成功夺取了大位。

事后,身份乃是前代太子赵元伷侧室的萧氏之女,便被他父皇迎为后妃、册立为淑嫒。

数月之后,萧淑嫒诞下一对龙凤胎,但由于无法判断这对儿女的生父究竟是前代太子赵元伷还是那时已夺取皇位的赵元偲,是故,魏天子赵元偲曾想过将这对龙凤胎其中的男婴,与前代太子赵元伷一起处死,故而才引出了萧淑嫒哭求怡王赵元俼的事。

此后,萧淑嫒盗取魏天子赵元偲的王令,怡王赵元俼派人沿着直通皇宫的密道潜入皇宫,凭借那块王令,成功将前代太子赵元伷与那名男婴救走,而萧淑嫒则在这件事后,被得知此事的魏天子在恼怒间,错手杀害。

在铸成大错之后,魏天子担心南燕萧氏因此作乱,索性先下手为强,设计南燕侯萧博远与南燕侯世子萧鸾,只可惜百密一疏,最终被萧鸾逃过一劫。

而在此期间,司马安与卫穆二人率军屠戳南燕,将南燕萧氏以及与其有关系的世族一网打尽,而那名男婴,最终也落到了司马安与卫穆二人的手中。

“我以为那名男婴早就死了……”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道:“原本我也这般认为,以你父皇的狠辣,岂会留着这个隐患?直到有一日,赵弘殷却主动找上了我……”

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他怎么知道他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嘴里迸出一个人名来:“萧鸾?”

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说道:“他当日曾说,萧鸾已见过他,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

“什么时候?”赵弘润问道。

赵元佐想了想,回道:“中阳皇狩……不对,应该是大梁那次内乱之后。”

“传出「父皇遇害身亡」谣言的那次?”赵弘润皱了皱眉,面色有些难看。

要知道,正是因为那次发生在大梁的内乱,使当时与魏国关系紧张的韩、楚、秦三国误以为魏国爆发内乱,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思出兵讨伐魏国,其根本目的在于阻遏逐渐强盛的魏国染指中原霸主的地位,因此爆发了「五方伐魏战役」。

也正是在那段期间,赵弘润视为父亲一般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引咎服下毒酒,自尽谢罪。

看了眼脸上布满杀气的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沉声说道:“当年大梁内乱,我原以为只是萧鸾欲营造我大魏虚弱的局面,诱使韩、楚、秦等强国率军讨伐,直到与赵弘殷见过之后,我仔细想过,当日萧鸾在大乱引发内乱的另外一个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趁机与赵弘殷见面……”

“……”赵弘润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见赵弘润眼中有几分怀疑,南梁王赵元佐遂解释道:“太子还记得么?当初中阳皇狩,赵弘殷原本也是随行参与的,但是在试驾时,却不慎摔落马下跌断了腿,相信这件事定是萧鸾搞的鬼。……再说大梁内乱的当日,作乱的贼人也曾杀到颐王府,几乎府内的卫士皆被杀尽,就连赵弘殷的宗卫,也死了两三人,然而,赵弘殷本人,却侥幸逃过一劫……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萧鸾趁机与赵弘殷相认了,或者说,他趁机确认了赵弘殷,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婴。”

“……”赵弘润沉默不语。

诚如南梁王赵元佐所言,这两桩事,纵使赵弘润也感觉有点蹊跷。

但又正如南梁王赵元佐方才所言,以他父皇的狠辣,怎么可能还留着那名男婴呢?

『难道说,是因为错手杀死了萧淑嫒,父皇不忍再对那名男婴下手?』

双手抱头,赵弘润闭着眼睛沉思着。

仔细想想,他忽然觉得,老七赵弘殷这些年的处境,确实与玉珑公主颇为相似——玉珑公主在遇到赵弘润前,在皇宫内几乎无人问津,而老七赵弘殷,似乎也同样不受他们父皇的器重,这些年来,无论是住在宫中时也好,出阁辟府之后也罢,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仔细想想,老七的王号「颐」,亦有点蹊跷,在《易》书中,此卦引申有「思生养之不易、当谨言慎行,避免灾祸」的含义。

『……搞不好,老七还真是玉珑的同胞兄弟。』

赵弘润眼皮微微一跳。

见赵弘润面色阴晴不定,南梁王赵元佐神色难以捉摸地说道:“真相如何,我不方便询问,但太子殿下倒是可以亲自问问陛下,倘若是太子你的话,或许陛下会如实相告。”

赵弘润看了几眼南梁王赵元佐,表情古怪地说道:“这话,可不像是为他遮掩了罪行的你说出来的……你与萧鸾,又有联手了?”

事到如今,他也隐隐已经猜到,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下令杀死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贵族,肯定是当时,颐王赵弘殷见叛军已攻入大梁,准备取庆王赵弘信而自代,急急忙忙跳了出来,没想到,他赵润却突然带兵杀到,于是无可奈何的颐王赵弘殷,唯有杀掉户牖侯孙牟等几名他并不信任的知情者,想再次潜藏起来。

而这,恐怕就是萧逆当日在祥符港伏击他的真正原因——萧鸾,想扶持颐王赵弘殷夺取大位!

无论颐王赵弘殷的生父究竟是谁,但只要前者认了萧鸾这个舅舅,那么,此人若夺取了大位,就等同于是萧鸾窃取了整个魏国,对当年屠戳南燕萧氏的魏天子赵元偲,完成了最完美的报复。

“并没有。”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是我欠「东宫」……一份期望。倘若来找我的人是萧鸾,我会拒绝,但倘若……想到他或许真是他的遗子,我无法拒绝……”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不管怎样,当年欠下的人情,我已经还上了,之后太子殿下无论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忽然岔开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不杀赵五?老七既然想重新潜下去,按理来说,不可能放过赵五才对。”

脑海中浮现当日庆王弘信望向自己时那从难以置信逐渐变成绝望的目光,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不语。

见他这幅神色,赵弘润隐隐也猜到了几分,淡然说道:“不想说就算了,好了,本王要问的都问完了,南梁王……不,南梁侯请回吧。”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站起身来:“罪臣告退。”

望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颐王赵弘殷……这个兄弟可如何安置才好啊,留着钓萧鸾上钩么?还是说,杀了一了百了?要不……向老头子证实一下?』

挠了挠额头,赵弘润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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