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第272章 有心无力(四)

第272章 有心无力(四)

“姨母……”沈沧的声音有些冷漠。

乔老太太只觉得心里涩涩的,拉着沈沧袖子,涕然泪下。

乔大太太、乔二太太只觉得在旁坐不住,今日是沈家二哥簪花之喜,自家婆母这样哭哭啼啼,实在是败人兴致。

两人不敢去看沈沧,便带了几分为难地看徐氏。

这太失礼了。

徐氏坐在沈沧下首,只做未见。

乔老太太已经凝噎道:“沧哥啊,沧哥……姨母不好啊……”

沈沧心中倒是颇为意外,自家这位姨母,生性好强,即便家道中落,倒是也难见低头的时候。若无所求,怎会如此?

“姨母,这是最近身体不舒坦?可请了太医?”沈沧略带几分关切问道。

乔老太太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憋住。

她已经年近古稀,到了避讳谈生死的年岁,可眼前这亲外甥,却是在咒她生病一般。

即便她有心借此说话,可也听不得旁人这样说。

徐氏则在旁接话道:“这可不能讳病忌医,要不然岂不是让两位表弟妹担心?”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扫向乔大太太、乔二太太。

虽说这两位太太都是四十望五的人,可毕竟不是沈家人,两姓女眷,竟不避外男?

明明方才大老爷回来前,徐氏要请乔家两位太太去次间吃茶,却是被乔老太太给拦住。

乔老太太不过是“倚老卖老”,想着在两个儿媳妇面前外甥与外甥媳妇不会打她的脸。

可她要是不要脸,旁人为何还要给乔家脸?

真当他们夫妻两个会任意索求?他们是沈家子、沈家媳,可与乔家不相干。

乔大太太只觉得满脸臊的不行,乔二太太并不知情婆婆、长嫂今日过来的目的,只觉得婆婆有些不寻常,跟唱戏似的,这沈家夫妇态度也太冷淡了些。

乔老太太听出徐氏话中之意,心里骂了徐氏几句,却依旧是看着沈沧叹气道:“人上了年纪,浑身是毛病,这是老病,太医哪里能治得了生死?怪不得姐姐近日时常入梦……这是要接我来了……”

说到这里,她是真的伤心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她已经老了,重孙子、重孙女都有了几个。可是长子不争气,次子靠不上,三子又在外任上。乔家从昔日高门,沦为下品官宦之家。

去年“京察”之年,要是沈沧真有心提挈乔家一二,怎么会让乔大老爷依旧在原职?

沈家花团锦簇,连小一辈都开始求功名,乔家六个孙子,却连一个秀才都没出来。

即便五哥、六哥明年能过院试,可看他们院试都这样费劲,那乡试不知还要磋磨多少科,等到能入仕时,说不得还得十年二十年,到时候自己老大、老三都熬致仕了。

乔家青黄不接,只会败落的越快。本抱着联姻的念叨,可因门第所限,几个孙子、孙女的亲事都不甚理想,没有能指望的姻亲。

沈家却不然,下一代人丁虽单薄,堂兄弟年岁也小,可沈家其他几个房头的族兄弟,却都在官场,其中还有个状元郎,等十几年后沈大老爷、沈大二老爷退下来后,那边真是中流砥柱。

乔老太太越想越伤心,沈沧不由动容。

不管乔老太太怎么糊涂,毕竟是自己的亲姨母。夫妻两个近亲些的长辈,也就剩下这一人而已。

沈沧便神色转缓,道:“这世上耄耋之寿者多了,姨母向来康健,定能长寿百年。”

徐氏夫唱妇随,便也唤婢子上水,为乔老太太净面。

至于乔大太太、乔二太太两个,却只有陪着乔老太太掉眼泪的份。

乔老太太止了泪,净了面,满脸慈爱地看着沈沧道:“这日子过的真快,我还记得你刚落地的情景,瘦瘦小小的,还不到五斤重……旁人见了,都跟着悬心,只有姐姐见了,只有笑的,将你搂在怀里不撒手……一直到二哥落地,都是姐姐亲力亲为地照看你……”

沈洲落地时,沈沧已经五岁,是能记事的年纪,如何能忘了慈恩?

就是沈洲出生后,三老太太也是更看重沈沧。除了沈沧是长子之外,还因沈沧的身体比沈洲弱,使得三老太太愧疚,觉得是自己怀孕时没养好,又是早产才使得长子孱弱,当成眼珠子似的盯着,调理了十来年,才使得沈沧看起来与寻常孩子差不多。

三老太太虽有些耳根子软,可却是堪为慈母。不仅对自己出的两个儿子如宝似玉,对待庶子庶女也多为关照。

就如三老爷落地时,旁人家的主母,定会想着庶子会分家产心中不喜;三老太太却是欢欢喜喜地记在自己名下,对两个儿子道:“好好对弟弟,以后你们多了条臂膀了……”

三老太太并不是心狠的人,只是太看重儿子。当年她虽立主退亲,可对于孙氏也并非毫无愧疚。当徐氏出京为孙氏送嫁时,三老太太变卖了自己一半嫁妆,换成金银私下里给了徐氏,想要对孙氏弥补一二。

只是徐氏不敢自专,虽没有禀告给三太爷,可是也悄悄与丈夫说了。

沈沧将这笔金银留了下来,并非是舍不得母亲的嫁妆,而是怕三太爷知晓后更恼怒。

那嫁妆是三老太太的私财不假,可沈家在京的产业,却多是孙太爷昔日帮着置办的。孙家并不缺钱,沈家真要送钱过去,才是真正的伤两家交情。

可是为了让三老太太心安,这笔金银沈沧也没有叫妻子退给她。等到二老爷被分家时,沈沧就将那笔金银私下给了二老爷。

早年的日子越幸福,对比着以后的日子就显得越凄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眼前此人。

父母不到花甲之年就离世,连孙子都没看到。

想起往事,沈沧只觉得头疼越裂,眼前一阵阵发黑,抚额站起身道:“甥儿有些不适,让徐氏陪姨母说话……”说罢,不待乔老太太反应,已经起身去了里屋。

乔家婆媳不由傻眼,乔老太太唱念做打半响,一句正经话都没说,看着沈沧的背影,险些呕出半口老血。

徐氏却是不由色变,忙端了茶,对乔家婆媳道:“姨母、两位表弟妹,我家老爷有恙,我要少陪了……”

乔大太太、乔二太太自是无话,乔老太太却不肯走。

她拉下脸道:“沧哥既身子不好,还不寻太医来瞧。我是他亲姨母,怎么能这个时候走?”

她只当沈沧是装病,羞恼不已,才要留下“揭穿”。

徐氏已经冷了脸,吩咐婆子去请太医,又叫婢子去请沈瑞。

沈瑞早已送完客,原也要来主院来,听说乔家婆媳在,才没有过来。

乔家人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乔家人,如今已经是相看两厌的模样。

听说沈大老爷身体不好,沈瑞忙急匆匆地过来。

给乔家婆媳匆匆见礼后,沈瑞就去了里间。

沈沧侧身卧在床上,面如苍白,不见半点血色,眉头紧皱,一手揉着太阳穴,难掩痛苦之色。

沈瑞心中大骇,忙上前去:“父亲,您这是……”

沈沧缓缓地睁开眼,强笑道:“二哥勿要担心,我就是乏了,先歪一歪……”

沈沧有宿疾,年前就病了两回,因上了年岁,即便病好了,精神体力也不如先前。

沈瑞带了愧疚道:“定是因儿子的缘故,使得父亲受累了。”

请客吃酒,人情往来,比衙门办公更费心力。

沈沧轻轻地摆摆手,道:“混说什么,今儿我很高兴,二哥是好样的……”

沈瑞见他声音勉强,便也不引他说话,只担心地坐在旁边。

听着里屋的说话声,乔老太太望着徐氏,面上带了讥讽。

徐氏心中担忧不已,见乔老太太如此,也生了心火。

是虚应这样的长辈,还是去陪丈夫儿子,这个问题并不难选。

徐氏便起身,吩咐婆子道:“去安排马车,送老太太与两位表叔太太回去……”

不待乔老太太开口,徐氏已经对乔大太太、乔二太太道:“实无心留客,请两位多担待……”说罢,也跟着去里屋,走到门口时,吩咐身后两个婢子道:“勿要喧嚣,使得老爷不安静!”

乔老太太呕的不行,起身就要随徐氏往里屋去。

两个婢子却是守门将军似的,挡在里屋门前。

乔老太太刚要发作,乔大太太已经生前扶住乔老太太的胳膊,低声带了祈求道:“老太太,不宜撕破脸……”

乔老太太的脚步迟疑了。

外甥外甥媳妇这般不给她脸,她还要忍着么?

可是不忍的话,乔沈两家岌岌可危的关系说不得就要彻底破裂,那自家儿孙真么办?

到底是顾念骨肉,乔老太太憋着满脸通红,又退回座位上。

乔大太太与乔二太太低声劝了好几回,不管沈大老爷是真病假病,既是沈家人这样说了,留在这里揭穿又有什么意思。

乔老太太冷静下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耷拉着脸,扶着两个儿媳妇出门。

不想,刚出二门,就见沈家的婆子带了个太医匆匆地过来。

乔家婆媳见状,不由面露异色……

昨晚陪爹妈看春晚来着,结果码字的时候没坚持下来,就延到现在更新了。大年初一了,新年万事如意,每一位朋友。^_^

(本章完)

273.第273章 有心无力(五)

第273章 有心无力(五)

沈家正房,太医进来时,就问道扑鼻而来的酸腐味。

大老爷因方才呕吐的缘故,面色越发苍白,却是淡笑着对太医点头致意道:“劳烦了。”

徐氏并未回避,沈瑞站在徐氏身边。

太医上前摸了脉,随后才退到外间。

“太医,我们老爷这是?”徐氏压住心底的焦虑问道。

太医皱眉道:“去岁在下就曾说过,沈司寇受不得累,当好生保养;如今却是疲惫伤身,才引得旧疾复发。”

太医虽提笔下了方子,不过眉头依旧没有松口,对徐氏道:“夫人还是当好生劝劝沈司寇……”

徐氏点头应了,心中却是无奈至极。

如今已经是六月末,眼看就要是七月,正是刑部公务罪繁忙的时候。

只因国朝惯例,死刑犯要秋后问斩,如今正是复核地方卷宗的时候。

送走了太医,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拿了大老爷的帖子,去衙门告了三日假。

沈瑞见徐氏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也觉得沉重。

大老爷的身体虽说不好,可在升任刑部尚书前并不明显;升任刑部尚书后,却是跟消耗生命似的,显得病弱起来。

用太医的话就是,耗神伤身之类的结语。但是沈瑞觉得,大老爷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疾病丛生。要是换个身体健壮的人,或许好生调理就能恢复元气,可大老爷先天不足,且又年过知命,这种亚健康状态就催命了。

*

乔家,乔老太太房。

“沈沧真病了?”听着下人回禀,乔老太太神色讪讪。

乔大太太、乔二太太妯娌两个对视一眼,却是不由不多想。

沈家摆酒,来客者众,乔家婆媳落到后边,乔老太太要见沈沧可并没有瞒着旁人。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得会将沈大老爷的病与乔家联系起来。

乔大太太则是庆幸不已,幸好自家婆婆唱念做打一番,并未提及五哥的亲事。即便沈家那边不喜老太太,也不会迁怒小一辈身上。

否则,要是老太太提了亲事后,沈大老爷再病倒,乔家就说不清了。

乔老太太则是心中窝火,莫名地也有些心虚。

沈沧那日待客,看着虽气色有些黯淡,可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怎么就倒下了?难道是听自己提及亡母,才心神失守,挺不住了?

乔老太太想着徐氏最后的无礼,对于之前的打算越发没有底气;不过想到沈沧或许因想到亡母才病倒,又觉得希望大增。

沈沧对亡母思念越深,对自己这个亲姨母就当越发孝敬。

乔老太太心头火热,开口道:“准备几只好人参,明日我去探病!”

乔大太太为难道:“老太太,家中只剩下半匣参须了……”

乔老太太皱眉道:“那就打发人去采买。”

乔大太太犹豫了一下,道:“账面上只剩下二百四十两银子,只够这两、三月使的,若是挪用了,田里的租子还没过来,这……”

乔老太太自诩为老封君,早已不管家务多年。

听了儿媳妇的话,老人家叹气道:“万万没想到,家计艰难,竟然到此地步……”

乔大太太默默,婆媳相对无言。

乔二太太素来不管家,看着婆媳二人的模样,只觉得可笑的紧。乔家是家道艰难,可这两人又什么为难呢?没钱的是公中,并不是这两人。

乔老太太本就是仕宦千金,陪嫁即便不是十里红妆,也是庄子铺子俱全;乔大太太这里也不用说,当初乔老太爷在世,且在国子监祭酒位上,品级不高却极清贵,因此长媳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但凡这婆媳两个将嫁妆抱着不那么紧,乔家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可这婆媳两个却是一脉相传,且都是爱攒私房的主儿。除了自己的嫁妆不说,想办法变公为私之事也不是没有。

乔二太太早就看不惯,不过被丈夫教训了两次。

乔二老爷早就说了,乔家的家底早已所剩无几,且让大房与三房争去。

二房这边,既二老爷操持庶务几十年,也不是白给的,早已另外置了产业再外头,不过是等着分家罢了。

*

沈沧抱病,并未大肆宣扬,不过他是京堂九卿,但凡有点动静,在京城官场上就传开。

更不要说,他年前抱病两次,年后精神也略显不足,旁人不会关注,可却是落在刑部两个侍郎眼中。

右侍郎贺东盛贺老爷就心动了。

他因胞弟在松江昔日所为,对于沈家二房多少有些心结在。没想到机缘巧合,沈大老爷成了他的上司。

贺东盛对于沈家的动态,就格外关注。

后来借着姻亲关系,将沈家宗房拉进李党,也是他有意为之,一是不愿意沈家诸房齐心合力,二是想要看看沈大老爷如何应对,会不会急中有错。

若是沈家诸房头齐心合力,那沈家在松江以后就要压在贺家头上,一枝独秀了。

没想沈家诸房真的关系淡了,不仅宗房与尚书府,还包括沈理与尚书府这里。

如今京城上层都晓得,松江沈族虽子弟成器,可并非铁板一块,在京的几房子弟,就分了几个山头。有亲近谢党的,有亲近李党的,还有中立的。

沈沧在众人眼中,更成了“君子不党”的人物。

贺东盛郁闷的不行,旁人都看着沈沧是中立不党,就没有人觉得他是墙头草么?

沈沧的连襟是刘党,两房族侄一个谢党、一个李党。再往细了究,沈家三老爷与谢阁老之弟之同年好友;沈家二公子与李阁老的弟子杨慎是妹婿与舅哥的关系。

这样的牵扯之下,沈家进可攻、退可守,已然立足不败之地。

贺东盛去了李阁老家递帖子。

李阁老见了贺东盛,只说他太急了。

刑部尚书是九卿之一,即便真的空出来,也不是李阁老可一言决之。还有贺东盛的资历太浅,即便沈沧真的因疾致仕,前面还有个左侍郎在,也没有升迁贺东盛这个右侍郎的道理。

贺东盛怏怏地从李宅出来,却是明白自己的资历浅,不是浅在刑部任职上,而是在李党中人中,自己还资历太浅。

在李阁老眼中,一个侍郎之职已经足可以打发他。

他望向沈宅的方向,并无早先的幸灾乐祸,反而盼着沈大老爷赶紧好起来。

要是沈大老爷再坚持几年,贺东盛熟悉了刑部事务,再想法子转左侍郎,说不得真能经营刑部;反之,则没他什么事了。

次日,乔老太太再次到了沈宅。

不过这回,她连沈大老爷的面都见到。

徐氏说的清楚,这两日探病客人太多,沈大老爷因病养,实无力待客,还请大家体谅。

乔老太太即便是亲姨母,可姨母是姨母,不是母亲,说到底也是客。

不管旁人怎么想,病休三日后,沈大老爷再次露面了。

只是在前一日,徐氏与丈夫做了一番恳谈。

“并非我胡搅蛮缠让老爷因私废公,实是心忧不已。若是老爷这样下去,能不能熬满一任都是难说……当年公公西去,老爷与二叔都已入仕,且有姻亲为助,还那般艰难;如今瑞哥才过了院试,珏哥连童试都没下场,四哥更是襁褓之中,听着三叔的意思,即便瑞哥乡试有几成机会可以侥幸,会试也是万万不及的。我只求老爷爱惜己身,刑部衙门下有郎中、主事,上有侍郎,哪里就需老爷鞠躬尽瘁?老爷权当我是妇人自私,只顾家门,体谅体谅我吧……”徐氏道。

看着老妻鬓间白发,含泪凝噎,沈大老爷心中也多了思量。

正如徐氏所说,沈瑞尚且为长成,这个家里还离不开他。

沈沧并不是偏执之人,否则也不会在丧父后,依旧能将沈家支撑起来,还爬到尚书位上。

再次回到刑部衙门后,刑部司官就发现衙门里的风向变了。

没有人再念叨沈尚书会不会病退,反而都猜测他到底是看重左侍郎,还是看重右侍郎。因为沈尚书近日甚是器重左侍郎,将公务大多交由左侍郎负责。

只有左侍郎本人,郁闷不已。

连贺东盛那个刚到刑部不满一年的右侍郎都“闻风而动”,惦记沈沧的尚书之位,何况左侍郎这个刑部老人?

要知道,他可是老刑部,从刑部主事熬了几十年升上来的。要是沈沧真的因病不支,那最有可能接人尚书的就是他。

如今他却是干了沈沧的活,为沈沧分了忧。

沈沧年过半百,可这个年纪在九卿之中算是年轻的。要是调理好了,左侍郎想要接任的话,还有的熬。

偏生左侍郎还退却不得,因为后头还有个右侍郎盯着。

沈沧在交了大部分堂务给左侍郎时,也交代给右侍郎一小部分。

要是左侍郎不识时务,不用说贺东盛肯定会被重用。

贺东盛哪里看不出来沈大老爷的利用与制衡?可是身在官场,有事做才会有政绩,沈沧肯将政务都让出来,也是变相地成全了两位侍郎。

如今刑部上下,倒是其乐融融,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沈大老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细心地调理起身体来,沈瑞这里,也开始了官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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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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