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四)

这个陷阱,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甚至刘钰可以明白着和英国人讲,让他们开卷考试,他们依旧无计可施。

英国东印度公司是家股份制公司。

公司要盈利。

要回馈股东,要给股东分红。

以利润为导向,这是总前提。

英国东印度公司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有一个显著的不同之处。

那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先上车的人,把门焊死了,防止后面的人上车。

公司缺钱,就得靠从荷兰发行债券来募集资金,而不是增发募股。

英国这边,之前英国的利息比荷兰那边高得多,一直到这几年才降到了5%左右,之前根本没办法像荷兰一样以极低的利息发行债券。

是以他只能扩大募股,不断增加整体股本。

为什么非要增加整体股本呢?因为公司需要大量现金。

为什么公司明明盈利,还需要大量现金周转呢?

因为大顺这边只要金银,不存在用货换成银子再买丝茶的情况。

一次周转就是两年,而且公司还要面临各国的竞争,之前在广东福建都进行过好几次各国公司之间的贸易竞争了,这都需要大量的现金。

既不能学荷兰东印度公司发低息债券,又不能和法国一样用人参和海军呢绒换钱,那就只能增加股额了呗。

刨除掉王室占有的股份,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人数极多,成分复杂。

有头衔的、至少是爵士衔的,有5%左右;有骑士头衔的,大约是15%。

而持股比例中,在3000两到15000两之间的,大约占了30%。

应该说,东印度公司自己的这些股东,在英国政治中,也有很强的话语权。

其实放到大顺也一样,能投资3000两到15000两左右的中坚力量,这身家,岂能没有话语权?

这些话语权,不能撼动英国的羊毛贵族地主工业资本家的联合体,但除此之外争取更多的扶持和政策倾斜还是没问题的。

这些股东,当然需要盈利。

他们把钱投出去、投入到东印度公司,可不是为了让英语传到亚洲的,而是为了过年的时候拿红利的。

想拿红利,公司就得赚钱。

公司赚钱,现在又和大顺的贸易绑定,至少绑定了50%以上的利润,要是直接砍掉,一个这么大的公司直接掉了50%的利润来源,公司当然会出问题。

而且,之前公司还刚刚拿到了续了二十年的垄断权,因为之前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当中,东印度公司和政府达成了交易——公司买300万两到600万两的国债,现金支付;而议会要把公司的垄断权延长,并且保证不会再搞什么“东印度贸易公司”这样的幺蛾子。

当时要打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正缺钱呢,自然同意。

现在新续的二十年的垄断期才刚开始,公司股东岂能愿意公司不盈利、自己拿不到分红?

可刘钰明显又是在借助鸦片问题找茬,即便今天还能允许在大顺贸易,一旦明天又翻脸了呢?

所以,公司在这种威胁之下,必须要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

那么,就如同刘钰和皇帝说,缺钱没钱治淮治水移民,就去印度收税一样。

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眼中,新的、肉眼可见的、短时间能见效的、且可以避开大顺断绝贸易威胁的利润增长点是哪?

显然,印度嘛。

奥朗则布一死,中央集权一崩,缺钱就是找印度,这已经是此时世界的共识了。

波斯人这么想、阿富汗人这么想,大顺这么想,英国自然也这么想。

摆在眼前的ATM,谁能拒绝这个诱惑?

在欧洲,大顺还需要和法国继续合作。

是以,刘钰之前在印度把法国一顿坑,因为他不能让法国在印度赢。

法国在印度赢了,大顺和法国的同盟也就到此为止了,大顺没办法干涉太多的欧洲事,只能吃印度。法国赢了,中法冲突不可避免。

怎么让法国“体面”且“满怀感激”之情地退出印度、让大顺接盘呢?

那就是让英国不断增加在印度的投资。

这就像是两个人坐在赌桌上,不断加码,法国人要么跟、要么滚下牌桌。

跟……刘钰确定,法国跟不起。

一方面,是法国的海军力量不足以四面出击。

另一方面,就是刘钰和法国展开的人参貂皮贸易,使得加拿大和北美的价值剧增,如果不能四面出击只能二选一的话,是选北美?还是选印度?

这种二选一,这在法国第一艘以加拿大冰块压仓、装着西洋参和貂皮以及五大湖“东珠”的船来到中国、顷刻售完的那一天开始,就已注定。

刘钰常说一句话:

当年后金鞑虏能用辽东的人参貂皮和东珠,养几千兵;法国用五大湖加拿大的人参、貂皮和东珠,养几千北美驻军,不是问题。

先卖几船人参珍珠,闷声发大财。反手武装个几千印第安盟友。英国也武装印第安人?但是不用怕,大顺派点人去给法国的印第安盟友接一接牛痘,英国的印第安盟友赢不了法国的印第安盟友。

他杜普莱克斯设想着在印度培养土兵、搞征税,靠土地税来养东印度公司,让法国倾向于印度。

设想是正确的,但问题是前期的投资,谁来出?

法国在经历了20年的经济危机后,投资不振,都觉得土地最保值,资本怂起来不敢冒险。

论画大饼,当年约翰·劳画的密西西比大饼,不比你杜普莱克斯画的更香?

结果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听了大饼破产无数,今天再听大饼就把全部身家压上?

听一个尚未可知、而且刚刚还被英国人暴打的印度土地税大饼;为啥不去投资那个已经见到真金白银的加拿大人参貂皮淡水珍珠大饼?

英国不断在印度加码,他杜普莱克斯纵有本事,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怎么加码?

到时候,法国人当然也别无选择,选北美不选印度,笑嘻嘻地把在印度的城市交到大顺手里,把大顺拖下英法战争的泥潭。

这是要给法国人留体面、保持中法的“友谊”。就是阳谋。

等到法国人明白过来的时候,也只能按照刘钰给他们规划的路线走。否则还能怎么办?哪怕明知道这是被坑了,脸上也得挂着笑容。

而对英国东印度公司来说,刘钰的这一手,仍旧还是阳谋。

刘钰这些年一直在搜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资料,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股权构成、分红比例、利润来源都有详尽的数据。

在这个数据之下,刘钰站在东印度公司股东的角度,去考虑公司如何增加利润,视角也就非常清晰了。

刘钰可以确定一件事。

英国东印度公司,就其贸易模式来看,历史上的1770年代是个分水岭。

从被荷兰人赶出东南亚,到1770年代之前,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盈利,靠的是买印度的棉布运回英国销售,英国的呢绒和棉纺织业费拉不堪,根本不足以抵挡印度棉布。或者,是用印度的棉布,偷偷摸摸绕开荷兰人,去东南亚换香料,再把香料运回欧洲。

从1770年代到其解散之前,其在印度的盈利模式,变成了从印度买棉花,送回英国纺织成布匹,再把英国布匹运回到印度,卖钱,再买棉花——这正是刘钰最想要的模式。

当然,这只是印度方向。

而在中国方向……只能说,刨除掉鸦片,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盈利模式一直没变,买中国货,去欧洲换银子,再把银子拉到中国,再买更多的中国货,再回欧洲卖更多的白银。

现在的大顺,不是那个被动的、只能被人刺激一下反应一下的草履虫式的天朝。

而是一个试图掌握贸易主动权的天朝,故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中国方向的贸易,捏在刘钰手里。让你赚钱,你就能赚;不让你赚,你就不能赚。

而看印度,1770年代开始,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盈利模式的转变,一方面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开启。

另一方面,原本也是小农经济的印度,在那一年,瞬间崩了。

为啥小农经济和原本发达的手工业这么容易就被冲开了?

倒也简单,可偏偏大顺学不了——来场孟加拉的大饥荒,饿死个两千多万人,直接把小农经济崩掉,达卡的纺织工饿死了六分之五。

这边小农经济1769年被天灾搞崩了,那边1769年英国发明了水力纺织机、骡机,珍妮机刚开始推广、飞梭已经普及。

恰有天时。

时也?

天命也?

大顺不能学的原因,倒不是说皇帝心肠好,而是大顺要出这样的、能把小农经济和手工业直接搞崩的情况,大顺的百姓岂肯做安安饿殍?

肯定是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他没记着当年孟加拉爆发了大规模起义,但他知道这要是发生在大顺,肯定大起义。

所以刘钰必须要在60年之前,也就是十几年之内拿下印度。

所谓君子远庖厨,孟加拉的灾难,可不是他呼风唤雨搞出来的干旱。

正愁大顺的新兴阶层可能会招致小农破产造成大起义呢,这不是天赐之时?一个绝佳的市场,一个绝佳的转移工业化带来的本国小农破产的机会。

工业革命,总要伴随小农经济瓦解造成巨大灾难,不是大顺的,就是印度的。

他当然会很善良仁义地不学英国人那么凶残,适当的救济还是要救济的,不可能像英国人那样在2500万受灾人口中发放了27000两白银的救济,折合每个人发了个铜板;但适当的救济,也不妨碍小农经济的瞬间崩溃。

但在此之前,他又必须要打通欧洲贸易,确保在70年代之前,大顺的新兴阶层不断发展,积累足够的技术、资本和工人,以至于那一天到来瞬间就能爆出产能。

不可能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没有之前的积累,就无中生有地迸出来这些产能和工业力量。这需要前面打好基础。

这是环环相扣的,错一步,都走不出天朝的怪圈。

到了印度这一步,由英国东印度公司现在的盈利组成,刘钰设下的这个圈套,也就让英国人和法国人不得不钻了。

英国东印度公司肯定明白一件事,公司现在50%的利润,在于刘钰的一句话。

所以,刘钰要做的,只是施压、恐吓、然后使点手段,让英国东印度公司不得不考虑改变利润构成。

他身上有前科。

有面上与荷兰仍旧笑嘻嘻、接着背后就猛插一刀下南洋的前科。

故而,刘钰在施压、恐吓之后,只需要大度地允许英国东印度公司继续在华贸易,就能让英国东印度公司心神不宁。

会怀疑,刘钰是不是有准备使坏水,使得英国东印度公司继续扩大对华贸易,使得英国东印度公司更加依附对华贸易,从而将来切一刀,像对付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让英国东印度公司因为资金链破裂瞬间破产。

法扎克莱拜谒刘钰,刘钰只是笼统地臭骂了一顿,并没有提一句诸如要“断绝贸易”之类的、非常明确的话。

这反而比他直接那“断绝贸易”来恐吓,更吓人。

(本章完)

第894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五)

法扎克莱没听到刘钰要断绝贸易,心里着实害怕刘钰这是憋着什么坏,等到时机来临的时候插一刀。

他在大顺这些年,一直关注刘钰。发现刘钰是个非常会选择时机的可怕“幕后外相”。

对俄国的领土谈判恐吓抓的是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和瑞俄战争的时机;下南洋,抓的是荷兰卷入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时机。

他着实是怕,刘钰又在等什么时机,来波大的,直接把公司给收拾了。

刚才被刘钰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的娘,法扎克莱尽量假装心平气和,小心翼翼地问道:“公爵大人,众所周知,您是一个支持贸易的人。我认为,伦敦公司和贵国还有相当大的合作前景。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错误,请您宽恕。”

刘钰呵呵冷笑一声,盯着法扎克莱看了一阵,才道:“你问我支不支持贸易,我当然是支持的。但贸易,也得符合法令啊。天子明谕,禁止鸦片贸易。你们不要说什么大顺的法管不到印度之类的话,然后把我批判一番,说我长臂管辖。”

“罗刹国的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身为沙皇,比你们一个小小公司,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那伏尔加河的土尔扈特部诸帐事,不也得问问天朝的意见?”

法扎克莱忙道:“不敢,不敢。鸦片一事,公司确实有责任,确实监管不严。我们日后一定加强监管,不会再出这样的情况。”

说着,心想,我已说了日后加强监管,你若真要断绝贸易,便要说没有日后之类的话。

到底是否断绝贸易,给句痛快话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悬着,实在难受啊。

等了半天,也不见刘钰回答,又悄悄抬头看看,见刘钰在那慢悠悠地喝茶,一脸轻松。

好半天,刘钰放下茶碗,缓缓道:“说真的,我不是很愿意和你们英国人打交道。主要你们说话跟放屁似的。”

“上回跟我说,你们正在游说议会,要放开茶叶关税,以后茶叶购买量激增数倍。”

“傻老婆等汉子似的,我眼巴巴地等着这些年,我等着啥了?你们游说了半天,成果呢?”

法扎克莱有些心虚,只好道:“大人,您要知道,丹麦人、荷兰人卖的茶叶,很多都是我们英国人消费的。所以,您应该把他们的茶叶量,算在英国市场内。”

他避开了敏感的中国瑞典联合贸易公司,不好说你们也走私,只好拿这两家说事。

刘钰嘿了一声道:“亏你还是做生意的,账是这么算的吗?茶叶不是必需品,是嗜好品,你懂伐?”

“死贵死贵的,大不了不喝,大不了喝咖啡可可,非得喝茶叶啊?你们关税那么高,要不是有走私茶,我们的茶叶出口量会明显下降。这怎么能算在你们的市场里呢?”

“这玩意儿不是馒头大米,不吃就得死,不得不买。你们英国是没有经济学吗?”

“我今日也懒得开导你,只说你们当初的承诺没兑现啊。我手里可是有账目的,你们要是没走私的话,这几年的茶叶购买量并没有增加,反而下降了!”

法扎克莱低头不语,心道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废话,欧洲正打仗呢,能不下降吗?我们的船还总被劫,适当削减一点贸易额,也是正常的。

“大人,您知道我们的苦衷。不列颠自有国情在此,与天朝迥异。便是国王,亦不能一人决定关税。这关税问题,牵扯颇多。还请大人在给我们一些时间。”

刘钰摇头道:“你们啊,成不得事。我问你,当初欧洲开战在即的时候,议会是不是让你们买国债了?你们为什么不拿出点钱,直接推动茶叶关税?既无远见,今日事还有什么可说?”

“要只是不兑现与本官的承诺也就罢了,你们还走私鸦片。别跟我扯那些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清楚,没必要非要找些理由减轻你们的罪恶感。”

说罢,刘钰微微一笑,念了一句他会的为数不多的英文念白。

“To be,or not to be。”

“BEIC的生存还是毁灭,在我,不在你们。”

“我们有句古话,叫投鼠忌器。法扎克莱先生,你们公司做的好失败,连让我们忌器的资格都没有。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断绝和英国的贸易,对天朝毫无影响。你们连丹麦人都不如。”

“你为什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呢?反思反思,为什么你们公司的贸易额,连丹麦都比不上?”

“我曾经对英国寄予厚望,我和别人说过,英国的潜力很大,哪怕法国的人口更多,但因为政策和产业的问题,英国的潜力才是最大的。”

“可你们辜负了我的期待。”

“你好好想想,你们是新教国家,法国是天主教国家,一比零;你们没有丝织工业,法国有丝织工业,二比零;你们喝茶,法国人喝咖啡,三比零;你们有海上优势控制贸易线,法国海军一言难尽,四比零。”

“这么大的优势,你们却把我逼成了一个对英国反感的人,你们好好反思反思,你们到底错在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哎……”

刘钰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完,长叹一声,法扎克莱也在反思中叹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中法交流,是出于俄国这个共同敌人,还说的过去。

那之后呢?

法扎克莱也觉得,是英国做错了,错失了一个最佳盟友的机会。

英国是一个抽象的整体,将这个抽象的整体具体化,家里干纺织厂的,与家里是搞东方棉布进口贸易的,他们在纺织品关税问题上的态度是一致的吗?

英国很多人是挺直了腰杆子的,从不认为大顺和法国走的过近、以至于可能制裁英国,是英国自己的问题。

他们也没有反思,英国当初要是主动贴近大顺,说不定今日就不会被贸易制裁所威胁了。

他们认为,英国的纺织业、制陶瓷业的、咖啡和啤酒产业的发展,必将和大顺发生矛盾。除非自己把自己的工业全都拆了,否则早晚要和大顺产生诸多龃龉的。

但还有很多人,腰杆子本身就不是直的,比如法扎克莱,以及东印度公司的诸多董事。

他们面对这样的问题,首先是先反思自己,英国是否哪里做错了,才导致大顺或者说刘钰对英国的态度如此不满?

而且在他听来,刘钰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当初说好了,公司可以游说议会,放开进口关税。可结果自己失言了,不但没有游说成功,反而导致了棉布关税又加了许多,那人家大顺能高兴吗?

这可不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

在法扎克莱看来,英国明明有机会轻松地赚钱,日子过得要比现在更好,却偏偏选了一条错误的路。

要是当初就放开关税,不但可以垄断整个欧洲的茶、丝、瓷、棉布,还可以在大顺下南洋之后拿下全部的香料欧洲专卖。

英国总共多少人口呢?靠做这种贸易,不也一样可以发财吗?

想到这,他内心先自觉有些理亏,气便不壮。

“大人,请您一定要知道,公司对关税的态度,绝对不是英国议会内一些人对关税的态度。而且您也要清楚,英国是个广阔的市场,英国也有能力扩大大顺贸易品的销量。”

“我认为,我们双方应该达成一致,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诸多努力。”

刘钰哂笑道:“诚意呢?空口无凭,我需要一些诚意。而不是像上次茶叶关税一样,给我画一张大饼。”

法扎克莱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受处罚的准备,如果大顺这边说要因鸦片问题罚款,他也认了。只要数额不是太大,股东们也会同意。

他不觉得这是跪不跪的问题,而是如果断绝了对华贸易,损失更大。只是明末时候的贸易额,为了打开贸易许可,在日本就花了六七万两银子请李旦等人疏通关系。

现在的贸易额增长十倍百倍,公司半数的利润都来对华贸易,若能交罚款了事,反倒是有利的。

既然刘钰询问诚意,法扎克莱心思一动,问道:“大人认为的诚意,是什么呢?或者说,我们要做什么,才能展现我们的诚意呢?”

一直垮着个批脸,即便笑也是嘲笑的刘钰,一瞬间转换了情绪,眼神明亮且满怀期待地说出了一个单词。

“Chronometer”

“我想要这种可以抗住海上波涛颠簸、抗住潮湿环境冷热交替仍旧走时准确的钟表!”

“回去,利用公司的影响力,搞到一支这样的钟表,无论是大钟还是怀表,都可以。”

“你能搞到,我就可以请求陛下,给你们开具一个继续经营、只要不再贩卖鸦片等违禁品,至少二十年的许可证。”

“钱,不是问题。两万英镑的奖励,我来出。”

法扎克莱愕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Chronometer?”

然后摇摇头。

“大人,这是管制品,一级管制品。如果我们搞到了这个,舆论哗然,会认为我们是出卖国家利益的人。这将严重影响我们在国内的经营。”

这东西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这个时代,纵横七海的基石。是谁有资格规定哪一条才是零度经线、且日后全世界必要以此为共识的国之重器。

以后世来看,此时谁能生产走时准确的表,就相当于后世的GPS系统。大顺这边搞月相图,实际上也就是搞一个东西和此时的GPS分庭抗礼。

纵然法扎克莱希望保住对华贸易,却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原则性的错误。一旦被曝光,东印度公司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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