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第一六七〇章 差事

谢迁很郁闷。

莫名其妙成为首辅就算了,现在还要承担起为朝廷举荐和栽培阁臣的重任。

一个时辰前已经做好回余姚养花弄草颐养天年的准备,未曾想现在朝廷的重担全都落在他身上。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连拒绝都不行。

如果拒绝,朱厚照就要乱来,提拔焦芳、李杰进内阁。谢迁心想:“如果只提拔焦芳和李杰倒也罢了,到底翰苑出身,就算没经验,人品也稍有不堪,但至少熟悉流程稍微点拨就能委以重任,就怕皇帝胡闹,若是乱指派官员入阁,甚至将沈溪小儿调到京城,那就呜呼哀哉了!”

为避免朱厚照把弘治朝的盛世给败坏掉,谢迁只能硬着头皮留在朝廷,至于这首辅如何当,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谢迁没去文渊阁,怕面对刘健和李东阳两个老友,甚至连王华都不想见,只是想到家中冷静一下,理清思路,再考虑下一步如何当好首辅大臣。

秋风萧瑟,谢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嘴里抱怨:“这鬼天气,怎转眼就到了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时节?”

出了大明门,谢迁正好遇到前来皇宫奏事的刘大夏。

谢迁以为刘大夏故意在宫门处堵他,之前不能对皇帝发的火,顿时找到宣泄的地方。

“……刘尚书,你这是何意?老夫难道还能私自跑了不成?你要在这里候着?”

等谢迁抱怨一通,才发现刘大夏并非一人进宫,后面跟着兵部几名官员,这才意识到刘大夏可能是要进宫奏禀兵部事务,若非是重要军情,兵部尚书不需要进宫。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回去不可能,谢迁气呼呼地看着刘大夏,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刘大夏摇摇头:“于乔稍安勿躁,西北有最新军情传来,跟你家沈溪沈之厚有关,至于别的事情,等我出宫后再细谈。”

谢迁一时气结,一来是自己无端发火,结果怪错了人;二来因为刘大夏说及沈溪,直接说“你家的”,好像他跟沈溪关系有多亲密一样;其三,就是谢迁之前憋着的怒火没宣泄完。

刘大夏带着兵部侍郎熊绣等人进宫去了,谢迁看着几人背影,神色有些尴尬,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张懋带着五军都督府的人迎面而来。

这次谢迁没上前搭话,暗自嘀咕:“真是多事之秋,首辅和次辅都退了下去,西北战事又起,我这要是退了,朝廷岂不是乱成一团?”

……

……

乾清宫寝宫。

朱厚照将谢迁送走,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谢迁留在朝堂担任首辅大臣,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但顺利执掌朝政大权,而且有人为他办事,朝堂不会乱。如此一来,他可以一边掌控朝廷,一边逍遥自在,两不耽误。

回到寝宫,朱厚照对刘瑾大加赞扬:“……刘公公,你出的主意不错,果然,朕对谢阁老说及调沈先生回京之事,谢阁老态度马上就软化下来,之后又提了一下焦芳等人之阁之事,便没说什么了,以后他就是朕的首辅大臣……”

刘瑾笑盈盈道:“这还是陛下您有本事,老奴只不过随便提了两句罢了。”

朱厚照坐下来,举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刘公公,你为朕解释一下,为什么提沈先生回京,谢阁老就改变主意了呢?”

刘瑾老奸巨猾,笑了笑道:“陛下,有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果说得太明白了,反而不灵验了……但若陛下想知道,老奴……”

朱厚照一摆手:“算了算了,朕不问就是,只要谢阁老留下来就好。以后你在司礼监做事,少不得跟谢阁老打交道,你要跟谢阁老保持好关系,别让人说你这样的阉……嗯嗯太监,为乱臣贼子……”

“朕对你寄予厚望,如果你做出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事,朕会毫不犹豫宰了你!”

刘瑾赶紧跪下来磕头:“老奴就算万死也要报答陛下恩典,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旁边张苑、魏彬几个看到这一幕非常羡慕,宫中太监谁不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现在这美差却为刘瑾所得,心里都空落落的。

朱厚照再道:“刘公公,你不是跟焦学士和李学士关系不错吗?你现在就让他二人草拟诏书,朕要对宫内主要职司太监做出更迭,以前萧公公那些人,该退的退,该发配的发配,以后皇宫就要由你们来帮朕掌管……”

听到这话,张苑、魏彬、丘聚、马永成等人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刘瑾试探地问道:“陛下,不知您准备做出如何的安排?”

朱厚照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刘公公掌司礼监,张公公担任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以后你提督东厂,兼管锦衣卫。”

“谢陛下恩典。”

张苑死里逃生,居然成为御马监掌印太监,同时厂卫也落到他手中,对他而言可说因祸得福,喜不自胜,但高兴之余,内心还是有些落差,毕竟刘瑾掌司礼监,那可是大明朝内相,御马监掌印太监之职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朱厚照继续道:“至于十二团营和神机营,交给丘聚丘公公。三千营由魏公公你来执掌……马公公,暂时调你打理御用监……”

戴义和高凤在旁边听着,脸上满是期待,但朱厚照好似没看到二人一般,最后戴义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那老奴呢?”

“你?”

朱厚照用鄙夷的目光看了戴义一眼,道,“你不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吗?以后辅助刘公公,有什么差事,千万别偷懒,如果刘公公到朕这里来告状,别怪朕不给你留面子!”

戴义心里别提多难受,他感觉自己得不到朱厚照信任,好在他之前一段时间跟刘瑾相处不错,以前还有意投靠刘瑾,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崛起。不过随后他想了想自己的岁数,又有些丧气了。

刘瑾冷冷打量戴义一眼,心想:“你这老家伙之前想借助刘健和韩文等大臣之手杀我,现在终于到你遭殃的时候,这就叫风水轮流转,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对于刘瑾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来说,谁得罪他一定没好下场,之前跟他势成水火的张苑,由于今天做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差点儿一起被砍掉脑袋,反倒没那么嫉恨了。

高凤道:“陛下,不知老奴……您作何安排?”

朱厚照对高凤没什么好感,皱着眉头道:“太后不是安排你负责大婚之事吗?这就是你的差事……行了,尔等职务先这么定下来,后面更详细的安排,交给刘公公负责。”

刘瑾想了想,突然打量张苑……他有些不甘心,毕竟大明重要的特务机构东厂和锦衣卫,现在落在张苑手中,张苑跟他的关系不太好,以后若起龌蹉的话会很麻烦。

刘瑾道:“陛下,老奴有一事恳请。”

“说!”

朱厚照此时对刘瑾信任有加,几乎到盲从的地步。

刘瑾行礼:“陛下,老奴听闻成化年间,为加强皇权,宪宗在东厂之外另设有西厂,侦办大案要案,成效卓然。今日朝中出现变故,陛下何不加强厂卫设置,重开西厂,以监督朝中百官,同时监督宫内太监?”

朱厚照皱眉:“刘公公,你自己也是太监,希望被人监督?”

刘瑾显得忠心耿耿:“陛下,老奴绝无偏私之意,如今朝中纷乱,若不能加强监督,怕是……会出什么乱子。”

朱厚照想了想,道:“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重开西厂不是小事,朕要思量一下,之后跟太后商议,看看有无必要。”

“你先去办你的差事,把宫内职司衙门配置清楚,之后朕会公布,这件事不用跟朝臣商议,朕的皇宫,想怎么安排都行。”

……

……

刘瑾匆忙而去,这时有太监过来通禀,说兵部的人进宫。朱厚照皱眉:“朕没传召这些人,他们就可以擅自入宫,视宫禁为儿戏?”

在场几名太监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戴义道:“陛下,先皇对大臣恩抚,准允大臣有重要之事可自行入宫请见,詹事府官员更可从东华门和西华门小门随意进出……”

朱厚照不悦地道:“是时候改改规矩了,官员随时能进宫,那这皇宫到底是谁家的?君臣不分实乃大忌……张苑,这件事你负责督办,加强宫门禁卫,官员非宣勿入!”

“是。”

张苑应承下来,心里却在嘀咕……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厚照收拾心情,道:“戴公公,你跟朕去见见兵部来人,朕也想知道是什么事……如果有谁为刘少傅和李大学士等人求情,你就替朕驳斥他们,朕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言语!”

(本章完)

第1669章 无心应酬

没有任何意外,西北又有紧急军情传来。

鞑靼人不甘心南下商路被大明堵住,又开始派兵叩关威胁大明,试图让大明朝廷重启西北边贸。

但大明从未有过非战而屈服之先例,鞑靼人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准确地说,就是官兵躲在城塞里不出来,管你在外面怎么叫阵,管你骑兵如何强横,我就是安守城塞,反正城外没多少百姓和牲口,你爱怎么抢怎么抢,抢完我们再收复失地。

有本事你就把三边那些主要关口、城塞攻打下来,挟胜与大明朝廷和谈,强迫大明开通商口岸。

朱厚照以前不懂这些,只知道西北边军将士战功累累,大明九边壁垒森严,鞑子闻风远遁。直到亲历弘治十六年京师大战,他才知道大明边陲如此不堪一击。

这次朱厚照面对的情况,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棘手……鞑靼人叩关之际,执掌大明朝政十七年的刘健和李东阳都已致仕,屡次平息边患的“弘治三君子”之一的吏部尚书马文升也已辞职,恰好此时鞑靼人送来一份大礼,让朱厚照头疼不已。

与刘大夏、熊绣等人商议过后,朱厚照拿出个“加强边备”的结论,至于如何个加强法,那就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主要责任落在三边总督沈溪头上。

此时沈溪刚到居庸关,得知京城发生变故。

刘健、李东阳和马文升乞老归田,刘瑾如愿以偿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而张苑等人各有任用……

听到这消息,既在沈溪意料之中,也让他稍微有些感慨,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历史进程发展,甚至为以防万一保住亲二叔沈明有也就是张苑一命,他还留下锦囊充当了帮凶。锦囊里的字,乃是他用左手书写而成,提防张苑保管不慎泄密后有个狡辩的机会。

隆庆卫指挥使李频为沈溪接风,特意在居庸关关城内设下酒宴。

如今沈溪已是朝中大红人,刘健和李东阳请辞后谢迁顺理成章成为内阁首辅。而谢迁跟沈溪关系如何,天下人都知晓。

李频知道沈溪次日一早就要离关北上,于是亲自到官驿邀请沈溪赴宴,顺道恭贺。

“……如今刘少傅和李少保同时致仕,谢少傅担任内阁首辅,看来沈大人入朝为阁臣之日已为时不远!”

朱厚照登基后,谢迁以辅导太子之功与李东阳同升少傅仍兼太子太傅,但由于刘健早前几年便已经是少傅,为示尊敬,朝臣多半尊称刘健为少傅,而谢迁和李东阳依然称大学士或阁老,现在刘健引退,谢迁立即被朝臣冠上少傅的尊称。

沈溪打量李频一眼,道:“李将军难道不关心边关军情?听闻这次达延部寇边,出动兵马近万,声势不小啊!”

李频笑呵呵道:“若是以前末将听闻此等消息,必然紧张万分,但现在情况却不同,沈大人往西北接替保国公为三边总制,大人以往率数千老弱残兵,便将数十万鞑靼铁骑击败,现在您手下雄兵猛将无数,难道还怕区区几个毛贼?”

听李频把话说得这般满,沈溪面红耳赤一阵赧然,摇头道:“本官自己都未觉得可战无不胜,你如此说法若被人听去,必然要嘲笑本官……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战场上局势千变万化,焉能用以前战绩进行推论?还是要随时关注边关急报,以免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李频恭维地道:“大人说的是,末将回去后便悉心研究边关之事,若沈大人有何调遣,可随时将末将征调西北,末将愿鞍前马后效命,听从大人驱驰……”

沈溪不想跟李频胡扯,一摆手:“如果没别的事情,李将军请回吧。本官不过是途径居庸关,非宣大总督,跟隆庆卫挨不上边,彼此相安无事为宜。”

李频听沈溪言语中有见外之意,连忙道:“大人说得哪里话?若西北爆发战事,不管是三边还是宣大地区,所有官兵都是要听从大人节制,这是大明历来的规矩。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就是末将的顶头上司。”

“另外,沈大人在西南平息民乱时,便已是兵部尚书,若在西北再次建功,怕是您回朝之日便会执掌兵部……末将听闻,吏部马尚书请辞归田,兵部刘尚书可很有机会接任吏部尚书……如此一来,您依然是末将的上司……”

沈溪微微摇头:“你想多了,朝廷之事,非外臣应该关心。”

“是,是。”

李频陪笑道,“沈大人说的是,末将已在城中酒楼为沈大人设下接风宴,关城内主要文武官员均已到齐,等大人到了就可开席。”

沈溪皱眉:“李将军果然是有备而来……这宴席本官就不出席了,事情若传到朝中,大臣们会如何非议本官?西北战乱正当时,本官不思社稷,在途径地方时扰民饮宴……恐怕连你都要惹麻烦!”

李频怔了怔,连声分辨:“大人,事情没您说的这般严重吧?这设接风宴纯粹是礼数问题……再者说了,就算不出席宴会,大人不照样要在居庸关内歇宿一夜?”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这都没听明白?沈大人的意思,这接风宴别摆了,出了事大家都麻烦。如果你执意如此,就算沈大人通融,回头咱家也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说话之人走了过来,李频看过去,发现是熟人。

来者正是之前陪同刘大夏往西北担任监军,如今在朝中素有名望的太监谷大用。

历史上谷大用作为八虎之一,被刘健等人弹劾,乃刘瑾身边主要帮凶。

但此番谷大用因被朱厚照派遣跟随沈溪往西北担任监军,避免遭遇政治风波。

谷大用的性格要比张永和刘瑾等人沉稳许多,加之不擅工于心计,行事相对踏实,而之前几次往外地公干,都做得很好,以至于得到朱佑樘和朱厚照这前后两任皇帝信任。

李频见到谷大用,赶紧上前见礼:“原来是谷公公,恕末将之前不知此番西北监军乃是您老,因而未曾前往拜见。”

谷大用道:“你不知晓就对了,咱家从未想过你知晓,你只需知道西北三边总制乃沈大人便可。沈大人重任在身,不能赴宴,这宴席是你们自己吃掉还是就此撤除,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李频陪笑道:“谷公公说的是,末将这就告辞。”

……

……

李频离开,沈溪继续伏首看案牍。

谷大用走到案桌边,附身道:“大人,您该歇息了,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如今西北局势不甚明朗,希望到宣府后多调遣一批人马,跟随沈大人往西北。”

沈溪抬头看向谷大用,微笑着说道:“谷公公过虑了,本官之前从湖广调拨一批兵马北上,现正由紫荆关西进。明日我们出居庸关后折道西南,走保安州、蔚州一线跟这批兵马汇合。”

“啊!?”

谷大用对沈溪的安排非常惊讶,问道,“大人,您这……有些不合规矩啊……恐怕没跟朝廷打过招呼吧?”

沈溪道:“放心吧,此事本官向兵部提请并获得准允,而且这批兵马数量不多,系以辎重兵的方式调拨西北,若是谷公公有所疑虑,何不密奏京城,问问陛下?”

谷大用赶紧赔笑:“大人言笑了,陛下对您可说言听计从。此番您从湖广调拨兵马,显然是因为这些兵用起来顺手……不过大人可有想过,西北那些兵崽子未必会如此认同,若他们觉得大人对他们有所轻视,怕是对大人接下来征调兵马有所阻滞……”

沈溪点头:“还是谷公公想得周到,怪不得陛下会派你到本官身边来当监军。”

“大人过誉了。”谷大用恭谨地说道。

沈溪道:“西北之事本官会好好考虑,至于如何缓和西北将士意见,本官自有定计,谷公公不必担心。另外……本官履任后准备在西北练就一支精兵。”

谷大用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老成持重,道:“大人作何安排,咱家不敢多过问,只是大人到西北后,应以安定人心为主。鞑靼人经历两年前的溃败,怕是已难再掀起大的波澜,大人此番去,只是为加强军备,而非与鞑靼人开战……”

沈溪听到这话,立即明白过来,以谷大用的身份和立场,不主张开战。

沈溪道:“此事毋须谷公公提醒,本官其实对这次行程已有计划,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开启战端,这也是本官对谷公公和西北将士的承诺。”

谷大用听到这话,稍微放心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以他对沈溪的了解,这个年轻人就是个战争狂人,走到哪里都会惹是生非,现在嘴上说得好好的不开战,指不定到西北后,一看形势不错,就带着兵马杀进草原了。

大草原对大明来说,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就算是太宗皇帝,当年也没在西北战事中落得什么好,正是在他第五次征讨蒙古途中于榆木川病逝,自那以后,大明便由攻转守,逐渐丢失长城外的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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