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第410章 算计“喀秋莎”

如果是需要向老戴交差,张安平其实连解释都没必要。

他只需要在事后打一个补钉即可——而且因为只有老戴知道情况,也不会因此留下一个明显的隐患。

但现在不行了!

中统也知道这件事了!

知情人的范围扩大,这意味着这件事成为一个“疙瘩”,只要是当事人不死光,无论什么时候,这个“疙瘩”都可能会成为一颗炸弹。

这也意味着张安平之前设想的准备都不够安全了。

他必须马上跟老岑接头,商讨如何应对这件事。

通过电话发出了跟老岑见面的讯号后,老岑便马上有了回应,预定傍晚在饭店包厢接头。

“老岑啊,你到时候别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啊!”

张安平暗暗叹息,他不怕老岑批评他,反正他张安平脸皮贼厚,能硬扛炮弹,但他就怕老岑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长久的被负罪感困扰。

【真怀念和老郑相互打掩护“坑”老岑的日子啊……】

确定了和老岑的接头时间,看时间还早,张安平又处理起了手上的事。

给小野正盛挖的坑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在张安平有意的引导下,小野正盛已经抓了六个被高额保释金释放的人,这番行为已经引发了一些人的担忧,昨日明楼能“敲”到手的保释金已经少的可怜了。

只待再酝酿两三日,估计松室良孝就得下手对付小野正盛了。

【希望“江南”同志挺得住这最后两三日。】

张安平悠悠的叹息一声。

……

傍晚,张安平抵达了和岑庵衍接头的饭店,进了包厢后,他发现老岑在见到他后,居然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见到他平安后的长舒一口气,更像是那种担心自己作妖?

张安平惊奇不已,道:“老岑,你不对劲!”

老岑难得的老脸一红:“我是真怕你……女装。”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轻。

张安平憋笑:“不至于吧!都多少次了?你还没习惯?!”

“今天不一样。”老岑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张安平从未见过的温柔之色,这让张安平更是好奇:

“怎么不一样?你要是不说清楚,嘿嘿……”

张安平故作威胁状。

老岑不想瞒着张安平,露出了一种张安平从未见过的羞涩状,然后说道:

“待会我要和你嫂子接头。”

啊?

嗯?

张安平惊讶:“你结婚了?”

他虽然把岑庵衍唤做老岑,但老岑并不老,31年第一次见老岑的时候,那时候的老岑还是一只娇嫩的“小牛”——那时候的老岑也不过24岁!

一晃八年过去了,老岑也不过32岁。

其实老岑长得不赖,也就比他差一丁点,这也是张安平为何要给老岑立人设的原因。

他还想着等抗战胜利了,给老岑说媒呢!

没想到老岑结婚了?!

“我们夫妻是第一次反围剿的时候去的苏区,因为我在上海有关系,所以后来组织上派我来上海工作。”

岑庵衍简单的解释:

“你嫂子就留在了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长征,你嫂子因为照顾伤员便没有跟随大部队转移——也就是那时候起我跟你嫂子失去了联系。”

岑庵衍叹了口气,接着道:“‘江南’同志因为携带巨额的存单被捕,苏南根据地的同志担心其中有问题,便派出了一个调查组来上海调查,我也是昨天在跟调查组的同志碰头的时候见到了你嫂子。”

“你嫂子告诉我,她之后转入了地下工作,但因为暴露不得不撤离加入了游击队。游击队整编后她就进了第一支队工作,去年跟随第一支队北上开辟了苏南根据地。”

老岑虽然说的平淡,但张安平能想象其中的风险——一个女同志,在大部队长征后照顾伤员,之后又进入残酷的地下战线,后来更是暴露而撤离,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嫂子巾帼不让须眉!”张安平竖起大拇指,但随后还是不得不提醒:“老岑,你跟嫂子的关系……现在不能外泄!”

这样的提醒,对于一对失去联系五年的夫妇来说,其实是很残忍的。

但地下战线就是如此。

“我知道的。”老岑认真的点头,解释:“我和你嫂子的情况只有这次调查组带队的上级领导一人知晓!他也照顾我和小莹,指定让小莹今晚跟我接头。”

这就是他在看到张安平没有女装后长舒一口气的缘由——张安平女装的时候,身上香水的味道很浓,他不想在接下来接头的时候让失联五年的爱人嗅到这种味道。

尽管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爱人不会说什么,可他不想啊!

“还是上级领导同志体恤人。”张安平感叹一声,但随即心里苦笑,接下来的内容,怕是会让老岑没心思跟爱人缠绵吧。

岑庵衍止住了这个话题——他之所以要讲私事,是因为张安平敌后工作的特殊性,他不想让这样的同志认为自己瞒着他什么。

现在说开了,他便进入正题:

“安平,苏南的调查组在确定‘江南’同志的情况下,认为现在最关键的是从‘江南’同志口中获得不记名存单的位置,以免出现最严重的后果,你有办法让人跟‘江南’同志见面吗?”

岑庵衍的话很残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级领导必须要确保这笔资金的安全。

63万日元,合十八万美元!

这几乎相当于张安平在美期间的转账总和了!

换成法币得两百多万——现在法币贬值严重没错,但两百多万,终究不是个小数目!

张安平闻言没有回答,反而询问:“这笔钱的事,现在知情人有多少?”

岑庵衍不解其意,但还是回答:“上海地下党这边只有一人知晓,苏南根据地的调查组,核心的五名同志全都知情。”

张安平忍不住倒吸冷气,又追问:

“那苏南根据地那边呢?具体有多少人知道?”

“不清楚,但我估计领导班子的同志应该都知情吧。不过他们不知道来源。安平,怎么了?”岑庵衍看着张安平,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

张安平听得牙疼。

最开始以为只要应付老戴即可,之前得知中统插手了,事情的难度增加了,但张安平并没有太头疼。

可现在却发现知情人更多了。

那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在原先的情况下,这笔钱的来路张安平可以解释成这是姜思安的钱。

但现在不行了,因为地下党这边、新四军这边有不少人知情了,一旦泄露出去,很容易跟这边的这笔钱对上号——那问题就来了,既然你说是姜思安的钱,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党手里?

莫不是说这笔钱是姜思安给地下党的?

再引深点,给地下党的钱,你张安平为什么会从地下党手里拿到?

一旦这个雷爆了,足以将张安平炸的粉身碎骨!

(插一句话啊,我之前没想到这茬,写着写着发现了这个bug,不得不改文,之前写的一章直接废了。呜呜呜……求月票安慰。)

当然,知情范围不大,泄密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万一呢?

张安平的身份,经不起这个万一。

看张安平的神色不对,老岑不得不再次问:

“安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苦笑一声后,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从通过军统的渠道向“江南”同志传递线索、到“江南”同志对军统钉子的身份产生了误解、再到被天杀的陆桥山“携款跑路”、最后到军统中统的暗斗导致中统调查组马上到来,他一股脑的统统告诉了老岑。

随着张安平的讲述,老岑的脸色从发红向发白开始了转变,当得知中统带走了陆桥山后,他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的惨白了。

而等到得知中统派出了调查小组即将抵沪,老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最开始他心疼这笔巨款,因为这意味着哪怕是张安平最后拿到钱,这钱等于上了军统的帐,跟地下党无缘了。

但等到最后,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意识到这件事已经等于在张安平身边埋了一颗随时都会炸的雷,这个结果让他更难以接受了。

他自责到无颜见人,都想一了百了了!

他的手忍不住颤栗,费了好大劲才涩声道:“安平,你有破局的主意吗?”

老岑此时完全没了方寸,他是经验丰富没错,可这件事却直击他的软肋。

张安平的安全,在老岑看来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可现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张安平处境极其危险——中统调查组他相信张安平能应付,可如果新四军、苏南调查组这边出问题呢?

一旦被国民政府所知,张安平的身份铁定暴露!

【我就不应该让安平介入啊!】

张安平皱眉思索,窒息的沉默让老岑忍不住紧握拳头,他恨死了自己。

“如果……如果这笔钱是‘喀秋莎’所为呢?”

张安平将自己灵光一闪的想法道出。

岑庵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张安平的思路琢磨起来。

因为一次泄密的缘故,“喀秋莎”这个代号戴春风是知道的,上海区也一直挂着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为地下党提供资金的“喀秋莎”。

已知“喀秋莎”是地下党,那么,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就成了从地下党手中夺取这笔资金了。

顺着张安平的话,岑庵衍道:“那‘江南’同志就得是你策反的钉子?”

张安平继续道:“我通过一条密线策反了边季可,边季可受苏南根据地的派遣来到上海,从‘喀秋莎’手里获取了这张不记名的日元存单,还没来得及给我,便在日本人的抓捕中被牵连遭到了逮捕。”

岑庵衍一脸喜色: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说得通!现在都说得通了!”

张安平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话,边季可就得背负叛徒的骂名了。”

“安平!”岑庵衍沉声说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知道这样对‘江南’同志不公平,但除了这样,我们别无选择!”

随后他又说道:“‘江南’同志拥有丰富的敌后斗争经验,正好让他借机进入军统,有他存在,也可以当你我之间的桥梁,你觉得呢?”

张安平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随后他道:“那我们得完善下‘喀秋莎’的身份——边季可是怎么跟‘喀秋莎’接头的,又是怎么获得这张巨额存单的,都得做准备。”

岑庵衍思索着说道:“以明镜同志为核心布置下这个交接过程怎么样?”

“我们可以‘掐除’线索,但以后若是军统复查起来,这条线终归是有用的,你觉得呢?”

张安平想了想,同意了岑庵衍的说法——他的防火墙有两道,明镜和曾墨怡,明镜是第一道防火墙,满足“喀秋莎”的所有条件,关键时候可以以此来吸引注意力。

而身为他【防共委员会】成员、铁杆反共分子、大特务的他,布局针对“喀秋莎”,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会引发怀疑。

岑庵衍长舒了一口气,最大的麻烦是解决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这笔巨额的资金,心又疼的要命。

岑庵衍叹息一声后,涩声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该在情势严峻的情况下,贸然将这张存单交予‘江南’同志。我会向组织检讨并承担所有责任,安平,如果……如果我撤回去了,我希望你尊重新来的同志……”

张安平打断岑庵衍的话:

“岑庵衍同志,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是二号情报组的最高负责人,这件事怎么处理我会向上级说明——在上级没有明确的指示前,我希望你不要保有消极的态度,明白吗?”

岑庵衍知道这是张安平在揽责任,他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张安平就道:

“老岑,现在有两件事需要解决。”

“第一,你必须暂时先不要将存单的事告诉苏南的调查组,等到中统的调查组抵达后,你才能向调查组汇报,并向调查组坐实边季可‘叛徒’的身份,没问题吧?”

“嗯。”

“第二,”张安平叹息一声,接着说道:“这张存单能让苏南根据地的同志如此重视,想必苏南根据地的情况不好过。我会想办法为根据地的同志筹集一批物资,你呢在坐实了边季可‘叛徒’的身份后,要保证我跟苏南的同志们之间的联系畅通,让苏南的同志们带走这批物资。”

岑庵衍担心道:“你手上现在应该没有可动用的资金吧?”

“放心吧,马上就有了。”张安平神秘一笑。

【天杀的中统关键时候坏我的事,我这一次不狠狠宰你们一刀,我以后改姓安!】

安张平恶狠狠的在心里发誓。(本章完)

424.第411章 上海室:谁给你们的胆子来上海

松室机关。

松室良孝的心情糟糕透顶了。

因为他这几天才知道汪某人抵沪了——关键是他知道的时候,汪某人真正抵沪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了!

而之所以用“真正”这两个字,是因为他才知道,5月6日抵沪的“汪某人”根本就是西贝货,真正的汪某人,是5月8号这天才到上海的。

他松室良孝亲自参与了对汪的策反,更是安排了汪撤出重庆去越南河内,没想到到了收获关头,自己被土肥原这个混蛋给撇到了一边!

更让他生气的是土肥原知道了他用龙华和中和两个营地的被捕者敛财后,装都不装了,以本土和东北带来的人手为班底,创建了土肥原机关——名义上是土肥原机关,实际上是影佐祯昭这个广岛人控制。

名为土肥原机关,实为影佐机关。

而在上海有松室机关的前提下,又建立一个影佐机关,其心可诛!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松室良孝暗中咆哮了数次,他现在就等着土肥原找他,然后就上海治安问题展开“辩论”,先把锅甩出去。

正暗戳戳的生气,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报告交给了他:

“机关长,这是明顾问交上来的数据报告,您看下。”

接过报告一看,松室良孝的神色就变了:“为什么前天32万的保释金,到昨天就变成了4万?今天更是只有不到3万?”

他现在就指望能从两个营地的中国人身上榨出一笔可观的军费,从而获得派遣军司令部的赏识,从明楼开始【榨油计划】到前天一共六天的时间里,释放了四千余人,收取了超过百万不可能退还的保释金。

但昨天跟今天两天的数额,加起来居然没有破十万!

照这样下去,顶多就是两百万法币,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万日元,能让派遣军司令部满意么?(法币最开始和日元的汇率差不多,狗作者按照经过贬值后估算的哈,不准见谅。)

“去把明楼喊过来!我需要解释!”

本就怒火攻心的松室良孝此时更生气了。

秘书忙道:“机关长,其实这件事不是明顾问的原因。”

“你知道情况?”

“是这样的——小野正盛中佐大前天抓捕了多名可疑份子,其中就有四名龙华营地的释放者。”

秘书解释道:“消息传出后,不少中国人都犹豫了,生怕皇军失信,不敢轻易交钱保人。”

“明主任是根据被捕者的家庭情况而设置保释金的,保释金的金额对中国人来说,是勉强可以承受的范围,他们没有再付一次的能力,所以都观望了起来,不敢轻易交钱保人。”

“八嘎!”

松室良孝气的直砸矮桌,小野正盛不愧是土肥原的走狗,关键时候想要捅自己一刀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秘书道:“机关长,要不我把明顾问喊来?”

“不必了。”松室良孝摆手,思索起了该怎么对付小野,他目光不经意看到一份有关维新军的报告后,顿时有了主意。

“抵抗分子对维新军有渗透的迹象,小野君自东北而来,反特经验丰富,我想若是小野君能去维新军监控,必然能令抵抗分子铩羽而归。你觉得呢?”

听到松室良孝的反问,秘书马上回道:

“机关长高见!”

松室良孝心中冷笑:

敢挡我的路,不管是谁,统统给我死啦死啦地干活!

……

小野正盛是在早上收到调令的,看着让自己去维新军中担任特务顾问的任命,小野正盛简直不敢相信。

“水野君,我这边刚有进展,这……”

“小野君请放心,”带来任命的水野幸平鞠躬后认真道:“我一定会尽力完成阁下还未完成的工作!绝对不会让阁下失望!”

“可是……”小野还想挣扎,水野幸平立刻道:

“抵抗分子对维新军的渗透很严重,现在汪先生正在上海,若是出现叛乱之举,汪先生必然受惊!水野君,您的任务更重要!”

小野闻言只好叹息一声,一脸失落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看着桌上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笔记,他郑重的拿起后交给水野:

“水野君,请不要辜负我这段时间的努力!”

“嗨伊!”

水野郑重的允诺,然后目送小野萧瑟的离开。

看着小野的背影消失,水野将手上的笔记本扔进了旁边的水桶之中,任凭清水将小野多日的努力浸泡。

他知道顺着小野留下的线索,一定可以抓到抵抗分子的。

但是……

但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老师的权力,而不是抓捕几个无关紧要的抵抗分子!

抵抗分子以后还能抓,但若是老师失去了权力,那他将何去何从?

水野想到这也是一声轻叹,但随即就挺直了腰杆,下令道:“立刻将这名单上的十四个人释放!”

“剩下的人全都送往11千人队!”

随着水野幸平的下令,小野正盛十多日来的准备,化为乌有。

……

张安平收到了小野正盛被调往维新军的情报后,暗暗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一笔账:

小野正盛,日军中佐,在龙华营地期间,下令枪杀、刑讯致死无辜中国百姓共103人!

但现在还不能制裁他,只能任由这个屠夫逍遥在外。

将这笔帐记在心里后,张安平立刻安排人为营救边季可做准备——趁着现在的这股东风,要将被捕的地下党、军统和中统上海室的成员捞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张安平很大气,中统上海室的人他也捞。

但相比之下,中统的人就不磊落了。

……

祁庆保是中统上海室副主任。

空有主任之职却没有主任人选的上海室,祁庆保这个唯一的副主任,是上海室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因为第一号实权人物的职务叫“顾问”。

不过随着顾问当起了甩手掌柜,他这个实权的二号人物,终于能在上海室说一不二了。

他很顺利的在上海室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因为在去年年底,他以“白不回”之名赴险去了松室机关为使,在狼穴中被囚禁了近三月后冒险脱身,这番智勇双全之举让他赢得了稚嫩的上海室的尊重,也坐稳了副主任之职。

唯一可惜的是不管上海室怎么努力,在上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在军统耀眼的光辉下,始终是个配角,扮演着打酱油的角色。

好在上海室已经能发挥作用,不断向局本部传回各种情报,起码能给中统那张被日本人踩得千疮百孔的脸上装扮点光。

【其实这样也不错,有军统顶在最面前,上海室党部可以在后面吃香(cangeng)喝辣(shengfan)了,不会像之前那样屡次被团灭。】

祁庆保用阿Q精神安慰着自己,在云谲波诡的敌腹战场,有人挡在自己前面其实是一件挺幸福的事不是吗?

被团团迷雾所笼罩的上海情报战场,他虽然无法堪破迷雾,但根据现在的局势判断,不管是军统还是隔壁的地下党,情况好像都不咋滴——日本人抓了这么多人,他就不信地下党和军统能置身事外。

再看看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为据点的上海室,这一对比,幸福感爆棚有木有!

正在自嗨中,以店小二身份做伪装的手下进来汇报:

“掌柜的,家里来人了,让我们去接一下。”

祁庆保一愣:“家里?”

手下确定的点头。

祁庆保看着手下,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家里是不是闲的蛋疼,这时候跑上海来添乱?”

一旁的手下深有同感的点头赞同。

上海室刚有点起色了,能躲在军统后面闷声发大财了,结果上面摘桃子的人来了,谁能开心?

而这名手下代表着上海室几乎所有人的心态。

原因很简单,没有上面的指手画脚,在军统顾问的指挥下,他们将两度团灭的上海室筚路蓝缕的重新发展了起来,眼看着好日子才开始,结果上面派人来了!

上面的来人是什么水平?他们一无所知!

所以他们现在对上面派来的人充满了警惕!

祁庆保虽然不乐意上面来人摘桃子,但在这种既定事实且他根本无法反抗的情况下,他只能接过电报看接人的时间和地点,看到是今晚就到后,祁庆保忍不住自语:

“希望来的人不是蠢货。否则上刚有点起色的上海室就又得遭殃了!”

祁庆保在局本部没有坚实可靠的后台,之所以能成为副主任,是因为军统的顾问把上海室的酒囊饭袋都给赶走了,他自己又冒死深入虎穴,才被军统顾问提拔。

现在上面要来摘桃子,他能如何?

他又能如何?

叹了口气,祁庆保伪装后便前往车站接人。

中统的调查组是半道离开了长江航道,几经中转后乘坐火车抵达的上海,倒是不在日本特务监控的范围内,所以没有出现落地成盒的惨状,被祁庆保安然无恙的接回了给他们准备的据点。

路上,祁庆保回想着自己在中统局本部认识的名单,愣是没想出来这个覃天明是哪根葱——他在中统局本部虽然没有坚实的靠山,但好歹是呆过两年,他怎么没在中统的英雄谱中见过这个名字呢?

【他奶奶的,保不准是局里扩招后从哪弄来的洋和尚!呸,真以为洋和尚会念经啊!】

【他奶奶的,有靠山有背景,升官发财就是容易!】

一路无话,到达据点后,覃天明便有模有样的询问起了上海室的种种。

带着审讯的口吻让祁庆保非常不爽,但不爽归不爽,祁庆保以为这是新官上任前的杀威棒,不想让人当骇猴鸡的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进行了回答。

答着答着,祁庆保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这家伙格外关心隔壁的军统?

【这是看军统干得如火如荼眼馋了?】

祁庆保心中大骇,他不怕来个贪生怕死的主任,也不怕来个一心只想捞钱的主任,更不怕来个耍官威玩手段的主任,可就怕来个眼高手低想赶超军统的二傻子。

眼见对方这么关心隔壁的军统,他只好在回答中委婉提及军统上海区跟中统上海室的本质差别,想以此让对方认清现实。

可这样的话在覃天明耳中就是:

爷,军统太强了,我们要当孙子!

覃天明能乐意?

拜托,他可是来调查军统的!

【难怪上海室如此不堪!一个个畏敌如虎,岂能将上海室发展起来?】

覃天明心里嫌弃,萌生了要不要自请外派来执掌上海室的心思——他自信在他的指挥和领导下,上海室一定能拳打军统、脚踢日伪,顺便还能迎合领袖心思,打击地下党。

因为不满意祁庆保对军统的畏惧,覃天明便没有道明来意,反而以上官的口吻交代祁庆保,未来几天上海室要听他的指挥——干好了局本部有奖,干不好了全都去刺杀小鬼子去。

这番话听得祁庆保心里直骂“他奶奶的”,但在局本部来条狗也比下面的人要大一级的情况下,他又能如何?

这也是地方面对本部的无奈之处。

这时候的祁庆保很疑惑,覃天明来了以后也没有直接履任主任职务,却又要上海室围着他转,这是要干什么?

而他的疑问,在第二天覃天明结束了让他眼花缭乱的“调查”后终于得到了解释。

“庆保兄,今天上海室做的非常好!不过有件事得劳烦庆保兄。”

祁庆保依然保持他的低姿态:“特派员您有吩咐请讲,属下一定竭力配合。”

覃天明笑吟吟道:“庆保兄,你能否替我邀请军统上海区徐百川到租界一会?”

要见徐百川?

祁庆保心头苦笑不止,军统上海区从没有将上海室当回事,以前的顾问是张世豪,张世豪死后直接改派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中层赵友武(徐天之化名)当顾问。

上海室在军统上海区的眼里,连一个情报组都不如,我他妈算什么东西去请徐百川?

看祁庆保面露为难之色,覃天明不悦道:“庆保兄,我知道你畏惧军统,但没想到你居然畏惧到如此程度!”

“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来上海,就是为了调查军统上海区!这件事局长很重视,一旦有证据,此事就能转呈委座!”

“庆保兄,如此露脸之机会,你不妨好好想想!”

覃天明拍了拍祁庆保的肩膀后,大摇大摆的离开,给祁庆保思考、权衡的时间。

他是去年才加入中统的,上任后两次升迁就成为了中统的高层,因为一直身处重庆的缘故,本能的认为中统虽然现在被军统压着,但中统负有党务调查之责,军统就该接受中统的调查!

而身为局本部的特派员,地方之权利在他眼中如浮云,尽管祁庆保用一天的时间隐晦的告诉他,对情报战线而言,上海乃是军统的一亩三分地。

可覃天明哪在乎这个?

今天跟着祁庆保转悠了一天,他发现在上海想要调查军统,难度太高了,所以他便想出了这么一招:

鸿门宴!

让祁庆保以SH市负责人的身份将徐百川请来,他则带人拿下徐百川,从徐百川嘴里获取口供进而为朱家华提供弹药,让朱家华在委座处对军统发难。

所以他用“能转呈委座”来诱惑祁庆保。

他认为如此诱饵跑下去,祁庆保必然动心。

那祁庆保动心了吗?

看着覃天明消失的背影,祁庆保忍俊不禁的笑了。

覃天明哪来的迷之自信啊?用上任顾问的话说,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你知不知道卢斌是怎么死的?

祁庆保露出讥笑,这些躲在重庆的官老爷,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

【覃天明啊覃天明,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没一丁点让我看得起的地方!】

深呼吸一口气后,祁庆保做出了他的选择。

【看样子,上海室以后就只能是徐局座的嫡系了。】

在现在的中统,局长和局座可是不同的两人,前者是朱家华,后者自然是徐蒽赠。

覃天明开口闭口称“局长”,自然是朱家华的人。

原本不愿意介入本部政斗的祁庆保,这时候只能倒向徐蒽赠。

他到客厅找上稳坐钓鱼台的覃天明,恭敬道:

“特派员,我愿意亲自去邀请徐百川!”

覃天明满意的笑道:“庆保兄真乃党国精英是也!此番之后,我定然向局长为庆保兄表功。”

祁庆保用更低的姿势回应着覃天明的画饼。

而覃天明,却看不见此时祁庆保内心的鄙夷和对他的同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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