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混乱的阶梯

大麓山,王氏山院。

清晨时分,山间薄雾朦胧。

后院内,红娘神色匆匆,敲了敲王霁的屋门,见屋内没有反应,迅速推开屋门。

快走几步,来到王霁榻前,红娘掀起纱帘,喊道:“千金快起来,张郎君前来求亲了!”

“什么?”

王霁微眯睡眼朦胧的眼,下意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快起来,张郎君与其父亲将登门拜会求亲。家主与夫人收到名刺,得知张郎君来意,颇有些不悦。”

闻言,王霁赶忙从榻上惊醒,说道:“红娘,快为我洗漱装扮!”

“诺!”

仓促洗漱后,王霁顾不上化妆,素脸朝天去见王宏。

此时,王宏喝着热面汤,眉目紧皱不已。

“云中张氏是何出身?”

王母满脸的嫌弃,说道:“今仗着些许资产,竟敢来登门求亲?”

“夫君,不如直接回绝,免得登门接待,浪费时间!”

王宏搁下汤勺,说道:“张虞为我学生,去年至大麓进学,直接回绝不见,恐说不过去。”

王母没好气说道:“若是怕不合礼仪,直接说你不在府上,打发他们走!”

“且慢!”

王霁步履端庄而来,平复气息,说道:“父亲,别人远道而来求亲,今直接将其赶走,恐不合规矩。”

说着,王霁细步入堂,笑道:“且我闻张虞以百骑破胡人,武略应是非凡,其虽非有门楣,但名声远扬,今将其匆匆赶走,恐非明智之举。”

王母脸色微沉,说道:“区区武夫,倒不如温劭!”

“夫君~”

王宏捋髯而吟,打断说道:“殊岚所言有理,济安从塞外远道而来,路途足有千余里。念在情面上,我理应出面接待,以免伤王氏名望。”

说实话,王宏对张虞求亲的行为有些不满,在他眼里张虞虽说有才,且值得培养,但不代表他会将女儿嫁给张虞,毕竟其中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今登门接待张虞父子,算是王宏给张虞面子,以便不毁了二人之间的师生之谊。毕竟自张虞百骑破胡部之后,王宏便有收张虞为弟子的打算。

“来人备礼,稍后迎张氏登门!”王宏吩咐道。

“诺!”

见状,王霁微微松了口气,能让张虞登门拜会,才有求亲成功的希望。

约过了一个时辰,张冀、张虞父子身着绸缎新服,登府门拜会。而王宏为了不表现失礼,出门微微迎接了下张虞父子。

一番寒暄下来,王宏与张冀父子二人至大堂就位,而王母与王霁则躲在漆木彩绘屏风之后,听着三人聊天的内容。

张冀呈上礼单,拱手说道:“定襄北部都尉张冀拜见王君。我儿能有今日之学,多赖王君教导。”

“学生拜见长文公,祝王师新年如意!”张虞说道。

王宏象征性打开巾帛,粗略瞄了几眼,说道:“二位从边塞远道而来,某深感荣幸。去岁济安至此求学,我惊其勇略,特授兵法。此番归乡,建破胡之殊功,果然非凡!”

张冀神情谦逊,恭敬说道:“济安本长于勇武,而短于谋略。幸蒙王君教诲,我儿才能建此殊功。”

说着,张冀犹豫片刻,说道:“冀闻王君膝下长女及笄,才貌出众。冀特携我儿至此,向王千金求亲,望成两家之好。”

张虞拱手说道:“学于大麓时,虞幸见千金,便有求娶之念。今斗胆前来,望王师恩准!”

王宏捋髯沉吟,说道:“济安武略超群,我甚是器重。实不相瞒,我已有收济安入门之意,并无门第之轻见。”

“仅是我女虽已及笄,但年纪尚小,我不忍将其外嫁。故不论太原温氏求亲,亦或是上党陈氏求亲,我皆一一回绝。”

王宏本想当即回绝,但想着不如之后回拒更合理些,故作犹豫说道:“今下济安远道求亲,容我与家人商量!”

张冀神情间略有失望,说道:“爱子之心,人尽相同。冀不敢强求,愿候王君回复。”

“不急!”

王宏笑了笑,说道:“我已命人设宴,君与济安可于山宅暂歇。”

“多谢王君心意!”张冀答道。

又聊了半响,王宏便寻事离开,留出空间与张冀、张虞二人。

待王宏走了,张冀朝着张虞摇了摇头,表示此番求亲怕是难成。

张虞没有多说什么,表面神情虽说不变,但心中暗暗期望王霁能从中发力。

此时,王宏从外堂转入后堂,便见到王霁与王母又有争执。

王母评价道:“张虞虽说颜貌俊朗,但门第差了些。但凡门第高些,便算是良婿。”

显然因张虞的颜值外表,让王母对其的好感度上升不少。今下王母不纠结张虞个人,而是纠结张虞的门第。

王霁神情无奈,说道:“张虞一表人才,另有出众才干,今后岂会是碌碌无为之辈。若将温劭与他相较,当有天壤之别。”

王母微微摇头,说道:“今时出众,如何料定日后必定不凡?”

“张虞习弓马,常年争斗。眼下可说无事,但刀剑无眼,又怎知日后呢?”

张虞的武人身份,则是王母纠结的第二个点。相较习文治经的士人,征战沙场的武人,危险系数太高,容易受伤而亡。

王霁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世间一切都存在平等,征战沙场伤亡确实高,但在大汉国内,却能受封爵位。习文治经的士人寻常来说,高官上卿已是他们的天花板,根本没机会封爵。

今时,王霁余光看见王宏,关切问道:“父亲以为那张虞如何?”

王宏笑吟吟问道:“殊岚莫非是瞧上了张济安?”

“看上了!”

王母没好气说道:“她被张虞的相貌迷住了,说什么都不听。”

“真的?”王宏反问道。

“是也不是!”

王霁半转身子,羞涩说道:“之前温劭求亲时,我便说能为我郎君者,上马挽弓强射,下马读经治。相貌俊朗,行常人不敢为之事。今张虞与女儿昔日描述之郎君,颇有相似之处!”

闻言,王宏眉头微皱,他本想借商量为名,打发走张虞父子。但今女儿看上张虞,则需要让他为此而犹豫了。

实话实说,王霁所描述之语颇是客观,张虞不论是才学还是相貌,各方面颇是出众,仅是门第弱了些。

今要将女儿嫁于张虞,对他来说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心中芥蒂而已。

其一,与王母担心一样,他虽不嫌弃武人,但让武人做自家女婿,他还是有些芥蒂,他更希望女婿能从政。

其二,张虞来大麓山求学,竟看上了他的女儿,而且女儿对他颇有兴趣,这让王宏有种家被偷的感觉,隐隐的不爽。

“夫君~”

王宏伸手示意王母安静,他需要思索是否答应张虞求亲。

忽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更为他带来弟弟王允的急信。

“家主,二君有紧急书信送至!”

仆从奉上加密的手书,说道。

“子师书信?”

王宏眉头微松,拆开王允紧急寄来的书信。

仅是一瞧,王宏神情便为之而变,神情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怎么了?”王母问道。

王宏深呼吸口气,竭力平静说道:“子师传信来,言张角率太平教徒反叛,从者多达百万余之数,攻略城邑,杀害吏长。今冀、豫、兖、青等中原大州已是烽烟四起,告援书信纷入朝廷。”

“啊!”

王母神情大惊,恐慌说道:“这当如何是好?是否会危及祁县?”

王宏没有理会王母的问题,而是将手书重拍到案几上,恼怒说道:“若非阉党把持朝纲,致使民不聊生,今天下安会大乱!”

王霁则是心中一喜,上前扶住王母,安慰说道:“今群匪将起,仅凭经学不足以安,还需武力在身。王氏有部曲,另有张氏五十余骑,纵有匪徒侵犯,亦不足为惧。”

“父亲,叔父可还有说些什么?”王霁问道。

王宏缓和心情,蹙眉说道:“你叔父受三公保举,被拜为豫州刺史,将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二人共平豫州黄巾。”

“今虽拜豫州刺史,但因左右从人不多,来信让家中派些部曲南下,以随他东出赴任。”

王允书信内容不多,其一,讲述张角率众反叛,声势浩大,让家人结社自保;其二,因他从侍御史升迁豫州刺史,面对混乱的中原,他左右人手不够,需要让族里派人帮衬。

说着,王宏脑海里浮现出张虞,长吐了浊气。

以他见识非常清楚,百万黄巾反叛,中原州郡大乱,仅凭经学出仕,怕是不够了,军功才是将来的王道。

而张虞这种勇略之辈,在这混乱的世道,将会大放光芒!

(本章完)

第35章 将赴豫州

在王霁的表态下,王宏深思中原的混乱局势,他改变了原有的想法,遂同意了张虞的求亲。

在内堂磨蹭了许久,王宏再次回到外堂。

“王君!”

“王师!”

见到王宏的身影,张冀、张虞二人起身,以表尊敬。然而张虞却发现王宏的神情与最初迎接他们的样子不同,脸带笑容,充满了和煦。

张虞瞄向了屏风,得见王霁朝他眨眼,一脸的笑意。

见状,张虞心中欣喜,想来经过王霁的发力,王宏同意了他的求亲。

“伯卓兄、济安且坐!”

王宏招呼二人坐下,笑道:“求亲之事,我与内宅商量了下。”

“如何?”

张冀眼里充满了期待,似乎求亲的人是他,而不是张虞。

捋髯而笑,王宏说道:“济安仪表不凡,能左右开弓,勇破胡部,乃雁代之人杰。此俊杰向我王氏求亲,我又岂能因门第而拒之!”

此言一出,张冀欣喜不已,拱手说道:“王君心胸开阔,不计门第之别,冀敬佩不已。”

张虞长出了口气,寻常男子往上娶当真是困难重重,也不知公孙瓒怎么那么容易被侯氏看上。

顺势而拜,张虞说道:“小子拜见丈人!”

“良婿请起!”

王宏亲自起身搀扶,笑道:“今后你我不仅为师徒,更是为翁婿,望济安勉之。”

“多谢丈人!”

三人重新入座,气氛更加融洽,语气更加亲近。

王宏沉吟少许,问道:“张角率太平道反叛之事,不知君可知否?”

闻言,张冀神情惊讶,反问道:“张角果真叛乱?”

“不假!”

王宏说了声,随即反应过来,问道:“君事先可知张角反叛?”

张冀看了眼张虞,颔首说道:“去年冬,济安回坞言,太平道恐不日将反。我问为何,济安曰:‘太平道遍布中原,信徒多达百余万,今买马聚粮,恐有异动。’彼时我不以为然,竟不料果如济安所言。”

此言一出,王宏拍腿而叹,问道:“济安既知张角将叛,何不早日上告于官?”

张虞迟疑少许,说道:“禀王师,非小子不愿上报,仅此语仅是一家之揣测之言。仅凭揣测之语,不足以令官府受理。今岁我本欲细察太平道深浅,不料今时已叛。”

“罢了!”

王宏忧愤而叹,说道:“中原诸公为朝廷牧民,不知太平道之事,妄食汉室俸禄。”

说着,王宏语气微变,赞叹说道:“张角叛乱之前,不料济安竟有如此见识,实属令人惊叹。”

之前若说是看重张虞个人武略,今时王宏则是为张虞见识而叹。王宏当下看张虞算是越来越顺眼,毕竟这是属于自家的女婿。

“王师谬赞!”

张虞神情谦逊,说道:“王师因得罪宦官被免,今下中原大乱,陛下或会重新启用王师。”

“嗯?”

王宏微挑眉毛,问道:“济安何出此言?”

张虞斟酌几许,说道:“士人与宦官争斗多年,受党锢波及而免官者众。今张角叛乱,天子若不赦免党锢士人,并加以提拔录用,一旦张角与之合谋,恐天下剧变,中原板荡,悔之晚矣!”

“王师虽非党锢士人,但却是受宦官所害士人,朝廷又岂会无动于衷?”

“彩!”

王宏捋髯而笑,谓张冀说道:“济安竟有这般见识,君喜得麒麟子,我喜得佳婿!”

“哈哈!”

张冀常年处在边疆,不仅对内郡之事不甚了解,更缺乏政治敏感。今见王宏喜笑颜开,自己则因儿子受赞誉而欢喜。

其实张虞能有这种判断,不是历史经验告诉他,而是他自身对政治的敏感度。

甚至张虞能说但凡对后世马先生理论有深刻理解之人,其实都能和自己作出类似的判断,因为这是从汉代的社会阶层出发。

东汉是以农业为主的王朝,构成其统治基础是庶族与地主阶级,不是平头百姓。

庶族与地主拥有大量的社会资源,他们治下拥有大量的依附人口,他们的支持与否对王朝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黄巾起义得到庶族与地主的支持,将会动摇了东汉的政治根基,其形势也将势不可挡。

故为了争取庶族与地主,东汉王朝绝对会下诏赦免,并且加以录用提拔,以来镇压黄巾起义。

常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反倒是身为岳父的王宏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欣喜之下,王宏拉着张虞聊了许多内容,涉及不少方面的内容。张虞本着知则尽言,不知则不言的原则,回答王宏发问的问题。

而王宏对张虞的回答非常满意,并没有不懂装懂,而是非常诚实问答。

聊了半响,王宏问道:“济安,今中原混乱,正值用武之际,不知济安可有前往中原建功之念?”

张虞看了下张冀,如实说道:“不瞒王师,中原大乱,战事将起,正值男儿建功之时,虞有意赴之,仅不知我父与王师意见?”

黄巾起义虽说声势浩大,但从历史上来看,黄巾起义仅持续了大半年,起义军与正规军的战斗力差距实在不小。

王宏看向张冀,问道:“不知伯卓以为如何?”

张冀沉吟片刻,担忧说道:“建功立业虽说是男儿之本,但冀恐战事惨烈,济安此番前去,有性命之危!”

“哈哈!”

王宏笑了笑,说道:“伯卓舍不得儿郎身赴水火,我又怎忍见佳婿处于危急之间。”

顿了顿,王宏透露信息,说道:“我弟王子师受拜豫州刺史,今左右缺乏人手。如若伯卓舍得,可让济安率兵南下,受子师调遣。”

“子师为豫州刺史,其不与黄巾叛军主力作战。济安率骑南下,护卫子师左右,当能建立不小功勋。且以雁代骑卒之强,零散叛军不足为虑。”

参与平黄巾之乱,但省去了参与高烈度的战争,还能跟大军混战功,算是王宏给张虞的见面礼。

闻言,张冀喜上眉梢,他作为军中宿将,明白其中的可操作性。

张虞任务以保护王允为主,如果见形势不利,便能保护王允撤退。若形势大利,张虞率骑卒趁势掩杀,可以赚取不少战功。属于是战败无过,战胜有功。

而且王允作为豫州刺史,其责任是安抚豫州诸郡,而不是与黄巾主力厮杀。黄巾主力兵败,那么王允拥有剿灭残部的责任。剿灭残部对边塞骑卒而言,属实低级别难度。

张冀笑道:“既然如此,济安倒可率骑卒南下,助子师一臂之力。”

有了张冀首肯,张虞作揖而拜,说道:“虞拜谢王师举荐之恩,此番南下必护得王豫州安全。”

“好!”

王宏双手扶起张虞,说道:“南下豫州,沿途多匪兵,济安当多多小心。”

“诺!”

张冀恐王宏日后升迁,不认与自家婚事,趁机说道:“长文兄,你我两家已订婚事,而济安又将远行豫州,不知婚期当如何安排?”

王宏捋髯而吟,说道:“可先纳采,定下你我两家姻亲之实。至于余后五礼,可待叛乱平定,济安南归再议。”

纳采礼为婚事六礼之首,男方下聘礼,女方受之,以确立男女方之间的婚姻关系。行完纳采礼,男女双方虽无夫妻之实,但已有婚约关系,而双方也基本不会反悔。

“可从长文兄之意!”

张冀放下心来,笑道:“容冀书信一番,再调五十骑南下,凑上百骑,交由济安率骑南下。”

“善!”

听闻百骑数目,王宏暗暗而叹。他没想到张氏竟有如此实力,能这么快拿出百骑。须知以汉军步骑配比而言,百骑可配千人步。

当然,王宏不知换是以前的参合坞,张冀最多给张虞五十骑。今参合坞吞并了叱干部,张氏势力倍增,凑出百骑与张虞刷军功,算不上什么难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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