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截杀恒王

当神机营的炮火覆盖战场的那一刻起,这场战役就再没有了悬念。

瞭望塔上,恒王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身前的横栏,手背上青筋隆起。

他死死盯着前方,周围的谋士与文臣们大气不敢喘,一张张脸庞上,再无自信、傲然。

只有心惊肉跳,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没有人预想到,青州兵会溃败的如此快速,当炮火覆盖战场,一架架战车倒下时,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已消失。

等到“小公爷”开始冲锋,以高昂的士气,对近乎崩盘的青州叛军予以绞杀时,这局“棋”,也到了“收官”阶段。

“王爷!”众人只看到恒王身体突兀踉跄,险些跌倒,纷纷大惊失色。

可很快的,恒王再次站稳,脸色却惨白如金纸。

败了!败了!

哪怕卫显宗还在下方竭力抵抗,青州叛军精锐依旧有一战之力,可在恒王眼中,只这一战,他攻入京城,登基称帝的野望就已彻底葬送。

“王爷,千里筒取到了!”

这时,那名随从气喘吁吁,奔上瞭望台,将手中一根“望远镜”呈上。

恒王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直到胸膛鼓起,再沉沉吐气,竭力恢复镇定姿态。

他平静地伸手,接过那只造型精美,价格高昂的镜筒,抬起,一端扣在右眼上,另一端瞄准战场。

然后,原本尚显得模糊的情景一下填入眼帘,他看见了中军,已披甲上马,敦促武官联手抵抗的卫显宗。

看见了银甲银盔,挥刀杀入军阵,如入无人之境的汤平。

看见了地上躺倒,已经没了气息,被炸烂了脑袋的獠兽。

最后,恒王将镜头抬起,望向了远处一座山头上,同样观战的一群五军营将领,以及……

一名刚刚丢下梨核的俊朗公子。

镜头中,赵都安仿佛感应到了恒王的注视,明亮的双眸径直对望过来,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

赵都安的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在喉咙处轻轻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啊——”

恒王惊的后退两步,手中千里筒持握不稳,跌落在地,在众人脚下滚动。

“王爷……”谋士一怔,忙谄媚地躬身,双手捡起地上的镜筒,正要说什么,忽然耳畔听到一声低沉的炮声。

瞭望台上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立即亡魂大冒,只见一枚炮弹裹着火焰,径直朝他们飞来。

……

“可惜了,准头还是差了一点。”

山头上,赵都安失望地望向叛军营地,那枚炮弹虽成功递入敌营,落点却偏离瞭望塔数百米。

射程太远,准头无法遏制地下降,而这一炮后,恒王等人逃窜,也失去了“炮击王爷”最好的时机。

“实战经验还是匮乏啊,不过这一战后,神机营对新式火器的掌握将更上一个台阶。”

赵都安感慨一声,才扭回头,微笑地望向身后一大群五军营将领:

“袁指挥使,各位怎么不说话?”

此刻,以袁锋为首的五军营高级将领皆瞠目结舌,怔怔地望着山下一边倒的战场,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这是我们印象中的神机营?这就是新式火器的威力?分明去年演习时,还远不是这样……

国字脸的指挥使怔然呆立,脑海中,仍旧回荡着炮火的轰鸣。

而当他目睹山下大营中,继汤平冲锋后,石猛率领的火枪队出营,用一杆杆火枪辅助平推青州叛军时,这种震撼与恐惧达到了顶端。

“赵大人……这就是……”袁锋喉结狠狠向下滚动,声音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旁其余的武官也都是类似的神情,近乎求证般望向赵都安。

“没错,这就是我神机营的新式火器。”赵都安微笑颔首,谦虚道:

“初次亮相,好在没有丢脸。”

何止没有丢脸?简直是碾压!

众将在震撼之后,一下激动起来,不只是为了这场胜利,更因为,同为京营,只要火器供应充足,他们也可以获得新式火器的使用。

“怪不得当初靖王反贼,费劲心力窃取火器图纸。”

一名高级武官感叹,眼神中藏着深深的忌惮:

“若建成道叛军也有这等武器,只怕薛枢密使也未必守得住临封。”

赵都安笑而不语。

靖王窃取的火器版本落后太多,不只是武器的代际差距,还有整套战术层面的理解,都相差甚远。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给这帮人听。

“好了,此战已尘埃落定,不过还没到庆贺的时候,可不能给恒王跑了。”赵都安收敛笑容,迈步朝山下走:

“袁指挥使,打扫战场的事交给你们,本官先行擒王。”

抓捕王爷吗……他是料定恒王会逃跑?袁锋心中一动,点头应下。

目送赵都安驾驭轻功,飘然而去,他提振精神,也忙率众下山,返回军营,准备抓捕叛军俘虏,扩大战果——

五军营已抢不到功劳,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而就在他返回营地内,一名低阶武官忽然急匆匆跑过来:

“指挥使大人,那恒王世子受不住刑,招了不少东西。”

啥?这就扛不住招了?袁锋表情古怪。

青州军战败了,你投降了……

“拿来我看,”饶是觉得意义不大,但袁锋还是好奇地将那份徐祖狄的口供接过,飞速翻阅起来。

然后,周围人注意到,自家指挥使突然怔住,死死盯着口供中的部分内容,一动不动。

“不好,赵大人有危险!”

袁锋面色变了,猛地抬头:

“快将赵大人追回!”

……

……

“王爷?”

青州军大营内,一名留守在后营的王府仆人惊讶地看到恒王脚步匆匆,自前头跑过来。

军营面积庞大,扎营时做了隔离,王府营帐所在的区域,在整个军营最后面,也是最安全的区域。

前方两军交战,后营的王府家将、随行的王府奴仆等人碍于视角,无法一窥全貌,只听到前方隆隆炮响,以及喊杀声。

至今仍不清楚前方战况如何,只习惯性地以为,又是大胜。

这会突然看到恒王归来,大为意外。

“立即备车,在营后等我!”恒王面色阴沉,急声催促。

那名仆人愣了下,想问发生了什么,但给恒王凶狠的目光扫过来,便不敢问,应声去准备。

恒王面色阴沉如水,最后扭头瞥了眼前营的喊杀声,他险些被炮击后,立即逃下瞭望台,找了由头撇下其余人,独自匆匆返回。

这时快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大帐外,掀开帘子,帐内地面铺着席子,此刻两名美妾惊讶地望着归来的王爷,涂脂抹粉的脸蛋本能地扬起笑容:“王爷……”

一名妾室见王爷神色,心头一紧,下意识询问:

“王爷,可是前方战事出了什么意外……”

恒王突兀停步,眼珠子定定看了两名哪怕出征,也被他带在军中侍寝的美貌妾室,忽然神经质地嘀咕道:

“留下你们,也是给人玷污,丢了本王的脸面。”

两名妾室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驻足停步,笑容凝滞:“王爷您……”

下一秒,恒王突兀抽出腰间的佩刀,噗噗两刀,就将两名妾室砍死在血泊中。

没有任何停留,快步走到角落,蹲下身子,掏出腰间的一把青铜钥匙,拧开地上的一只特殊的金属箱子。

从箱中捧起一件色泽火红,正面有黑色人面图形的半身甲。

恒王飞快脱下华丽的外衣,将甲胄穿在里头,而后又从箱子底部翻出一套低调朴素,与下人无异的灰扑扑衣帽,匆匆更换上。

又将华服丢入箱中上锁,做完这一切,他绕开地上两名美貌妾室的尸体,匆匆离开大帐。

略一犹豫,又扭头冲入附近另外一座偏僻的大帐。

“王爷?”账外两名家将守卫愣了下,目露疑惑。

恒王板着脸:“人在里头?”

“在呢。王爷放心,我们守着,绝对万无一失。”

“恩,那就好。”恒王满意点头,然后突兀暴起,刀光闪过,两名毫无防备的家将也被他刺死。

跨过尸体,恒王用染血的刀锋挑开营帐,只见帐内绑缚着一名妇人。

这妇人云鬓乌黑,脸庞圆而大气,容貌不俗,暗色马面裙丝绸质地不凡,赫然是青州地界,东湖萧家的女家主,萧冬儿。

萧夫人被麻绳捆缚住手脚,双腿侧屈,坐在地上,背靠一只箱子。

垂着头,双眸紧闭,昏昏欲睡,原本光洁的皮肤被消磨的黯淡无光,人也消瘦了一圈。

此刻听到动静,抬起头,撑开眼皮,看到穿着素衣,提着染血长刀闯进来的恒王,本能地愣了下。

然后她听着外头的喊杀声,忽然讥讽笑道:

“你终于战败了么?呵,堂堂王爷这副打扮,莫不是要逃跑?”

萧冬儿最近半年过的并不如意,去岁湖亭之会后,因她公开投靠朝廷,成为“皇商”,彻底与恒王府撕破脸。

萧家在青州的处境变得恶劣,不过彼时恒王府不敢做的太过分,还只是些暗地里的打击手段。

直到女帝封禅失败,八王反,恒王第一时间下令接管萧家。

不过因东湖萧家基业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拔除也不容易,恒王急于进京,没时间去收拾萧家。

又担心这个大家族在背后搞事,索性将族人部分关入王府地牢,又将萧冬儿这位女家主绑在军中。

以此牵制萧家,令这个地方大族投鼠忌器。

不过,按恒王的计划,一旦他入主京师,萧家失去了利用价值,萧冬儿的结局可想而知。

“贱人!”

随着萧夫人这声冷嘲热讽,恒王被激怒了,他狠狠扇了萧冬儿一个耳光,打的女家主侧过头,白皙的脸颊浮出一个掌印,嘴角也沁出鲜血。

她的眼神中却鄙夷之色更浓,轻轻啐了一口,有些疯癫地扬起巴掌大的脸:

“懦夫,有种你就杀了我,看来我当初投靠赵使君再正确不过,你这样的废物,除了妄自尊大,做当皇帝的美梦,以及欺负女人,还会做什么?”

恒王面色骤然阴沉,却没有真的动刀,而是一手持刀,一手粗暴地将萧夫人拖曳起来,往帐外走,冷笑道:

“那你最好盼着,那个姓赵的小白脸能来救你。”

萧冬儿怔了下,捕捉到了恒王话语中的隐藏信息。

不过不等她确认,就被恒王粗暴地拽出了营房。

营房后头,那名家仆已经备好马车,看到王爷提刀走来,心头一突,战战兢兢:

“王爷,您这是……”

恒王一言不发,将不断咒骂的萧夫人囫囵丢入车厢,又反手将车夫也给砍死。

这才跃上马车,亲自抖动缰绳,挥舞马鞭,驾驶马车沿着道路,飞速朝着青州方向遁逃。

他竟是抛下整个青州军,独自潜逃了!

……

“驾!驾驾!”

空荡无人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将喊杀声抛在身后。

很快的,车厢内被捆缚手脚,颠簸的几乎要呕吐出来的萧夫人耳中,已经听不见了两军交战的声音。

她侧躺在车厢内,云鬓散乱,额头被磕碰的红一片,紫一片,透过抖动的车帘,可以看到染血的长刀,以及驾车的恒王的背影。

青州军虽溃败,但以卫显宗的能力,率领余下精锐,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起码可以将神机营阻拦相当长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恒王逃出很远。

然而,就在萧夫人闭上双眼,以为自己会被恒王带着一路跑回青州的时候。

突然间,马车骤然停下了!

穿着下人灰色衣裳,戴着小帽,充当车夫的堂堂藩王,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下意识去摸身旁的刀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空荡无人的官道中央,两侧绿树掩映下,一队骑兵安静地拦在前方。

一名名神机营的精锐骑兵披甲持刀,面无表情,杀气腾腾,封死了他前进的方向。

而在最前头的一匹黑马上,赵都安悠然端坐,手中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古旧铜镜。

镜面上,水波荡漾,恒王驾车的画面正徐徐淡去,消失无踪。

赵都安将“风月宝鉴”塞入怀中,饶有兴趣地盯着第一次见面,相关画像却已看了无数次的青州王:

“恒王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

京城。

皇宫偏殿内,一场闭门小朝会正在召开。

列席的官员不多,却皆是朝中重臣。

气氛压抑沉重,女帝端坐龙椅,将手中的折子合拢,放在面前铺着黄稠的桌案上,点漆明眸扫过董太师、袁立、各部尚书、马阎……这一张张脸孔。

“诸卿都是这个意见?”徐贞观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距离李党谋反被平定,才过了两日,城内政变的余波还未彻底平息,关于青州叛军战胜五军营的军情,就令动荡不安的朝廷再次掀起风浪。

众臣一时无人回答,终于,御史大夫袁立叹息一声,主动起身,拱手道:

“陛下,赵少保之才能,满朝文武无人再有怀疑,只是他虽为武将,终归不曾真正带兵上阵过,哪怕有石猛在旁,这般贸然前往驰援,也只怕不够稳妥。何况……”

袁立顿了顿,看了旁边拉着一张脸的马阎一眼。

后者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启禀陛下,这是青州的影卫刚刚传回的情报,根据那边的探子调查,恒王此人非但暗中蓄养恶獠,手中更持握一样镇物‘赤焰圣甲’。

据传,乃是六百年前覆灭的江湖拜火教圣物,赵都安虽踏入世间境,但若撞上此物,也只怕身陷险境。”

赤焰圣甲?拜火教圣物?

徐贞观美眸眯起。

……

(本章完)

第503章 “火神”

赤焰圣甲……对于这个名字,徐贞观并不陌生。

六百年前,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加之西域地藏法王猎杀道门术士,致使许多门派悄然覆灭。

一同湮灭于那段历史的,还有许多法器神兵。

“相传拜火教供奉‘火神’,门派圣物乃是一件宝甲镇物,只要投以其它镇物法宝熔炼其中,就可不断累加这件宝甲内的法力。

恒王若掌握此物,以恒王府物力,足以将赤焰圣甲‘喂养’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哪怕恒王本人修为不高,但只借助此甲的力量,足以在世间境横行。”马阎将折子递给一名女官,后者将其转呈给女帝。

徐贞观纤纤玉指捏起折子,面无表情展开,扫过文字,沉默片刻,重新抬起螓首,合拢奏折,目光扫过群臣:

“所以,诸卿以为该如何?”

袁立拱手,正色道:

“按时间算,如今神机营大约已抵达前线,合神机、五军二营之力,站稳脚跟并不难,但若想吞下青州叛军,只怕艰难。

臣等以为,应调遣善战之将前往支援,换回赵少保……谨慎图之。”

其余大臣没吭声,默认了这个提议。

徐贞观沉默,目光深深看了几名枢密院武臣。

她明白,赤炎圣甲只是个由头,关键在于,这些臣子不放心派赵都安前往平叛。

她回归后第一战,尤为关键,只许胜,不许败。

将这关键的战役交给从未带兵过的赵都安,枢密院的武臣们第一个不愿意——

不只是对赵都安领兵能力的质疑,更深一层的,乃是对于“失宠”的恐惧。

李党叛乱,禁军中两位指挥使变节,枢密院作为朝廷兵马总管衙门,必须担责。

恰逢平叛,女帝绕过枢密院将领,只信赖赵都安。

这个举动本身,就代表了很多层含义。

所以,今日这场小朝会,袁立作为被推出来的文臣,其真正代表的,乃是朝中武臣的利益。

“你等心思,朕已知晓,”徐贞观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神色平淡地将折子一丢,淡淡道: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任命将领,岂能随意更换?青州军一役,既交由赵卿处置,诸卿便不必再提。”

众人微微变色,枢密院的武官们更是惊愕抬起头,没想到女帝的回应如此果断,丝毫不容许质疑。

——陛下封禅回归后,行事风格愈发铁腕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头升起。

“至于恒王所持宝甲,”徐贞观略一停顿,嘴角微微上扬,“朕相信,赵卿自有应对之法。”

赤炎圣甲对应“火神”,的确凶险,但女帝在逃亡路上,早已知道,赵都安手中掌握着对应“水神”途径的“玄龟印”。

……

……

“恒王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官道上,赵都安跨在战马上,双眼眯起,牢牢锁定前方驾车的恒王。

在他身后,一整队神机营精锐同时抬起火枪,封死恒王逃走的每一个可能方向。

只要赵都安一声令下,就可以将其打成筛子。

“赵……都安!”恒王额头沁出一滴冷汗,眼神怨毒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身躯却灵巧地缩进了车厢大半。

赵都安居高临下审视青州王,眼神怪异:

“果然没错,可真是奇怪,前方还在鏖战,青州叛军未降,王爷何故先逃?”

他很意外!

赵都安带人绕后,偷袭营地,准备生擒恒王时,看到的就只有后帐内倒下的几具尸体。

好在恒王虽也是修行武夫,但实力弱于世间境的赵都安,所以凭借“风月宝鉴”,勉强锁定其去向,以快马追上马车,在此拦截。

恒王用力喘息,近乎缩在车厢内,大吼道:

“赵都安!你看这是谁?”

说话的同时,他单手用力,将萧夫人从车厢中硬生生扯出来,挡在身前,染血的刀锋抵在萧夫人白腻的脖颈上。

“啊——”萧冬儿被颠簸的七荤八素,冷不防被抓出,惊呼一声。

等看清前方的赵都安,这位掌控东湖萧家,亦是朝廷新政头号皇商的女家主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赵大人率兵,击败了青州军?

可传闻中,他不是与女帝一同失踪?难道……

赵都安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王爷好雅兴,溃逃之际,连兵马亲卫都未带一支,却携萧夫人同行,东湖萧家的分量,看来比我预想中更重。”

扮做青衣车夫,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白皙的恒王剧烈喘息,冷笑道:

“少扯开话题!赵都安,立即退去,否则本王就要辣手摧花!你也不想你这相好的死在这里吧?”

不是,你怎么凭空污蔑人?

赵都安愣了下,继而神经紧绷,暗想:这老贼要坑我!

被劫持的萧夫人也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骂道:

“奴家乃残花败柳,从未与赵大人有任何逾矩之处。徐恒,你少血口喷人!”

单名一个恒字的青州王眼神不屑:

“谁人不知你这贱妇当初入京,勾搭上姓赵的,才得了皇商的帽子?你二人相约小斋烤炉,又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湖亭之会后,恒王府费了心思调查萧家与朝廷“勾结始末”,得知了这条线索。

此刻当众抛出,赵都安只觉头皮发麻,风评被害,没料到这老贼阴损到这种地步。

余光瞥向周围,一名名神机营骑兵默契地垂下视线,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糟糕,若真让萧冬儿死在这,反而死无对证,这口黑锅洗不掉了……赵都安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冷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噌”一声镇刀出鞘,刀鞘噗地扎在地上,没入三寸。

赵都安提刀上前,眼神睥睨:

“你以为,这女人可以保你一命?早听说青州恒王志大才疏,却也没料到,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你尽可以杀了她,看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本官的刀更快。”

官道两端,骑兵与马车遥遥对峙。

赵都安一人提刀上前,一步步逼近车厢。

“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杀了她。”恒王色厉内荏,露出惊恐之色,不断叫嚣,刀刃割破萧夫人白皙的脖颈,一条血线浮出。

赵都安脚步丝毫不停,不断逼近。

萧冬儿感受着利刃切入喉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临死之际,前半生走马灯般闪过。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她只觉被大手狠狠重新丢入车厢。

“啊……”萧冬儿撑开眼皮,车帘落下前的最后一幕,是原本“怯懦、恐惧”的恒王突然露出笑容。

仿佛一切的伪装与诱骗,在这一刻揭开。

“赵都安,你走不掉了!”

恒王桀骜一笑,抬手一抓,竟硬生生将身上的灰色衣衫撕裂、扯碎!

衣衫破裂,显露出下方一件色泽暗红,胸前有漆黑人脸印记花纹的古旧半身甲。

与此同时,一缕缕赤红火焰从半身甲的缝隙中喷涌出,如决堤的江岸,赤色的火焰如岩浆肆意流淌,速度极快。

眨眼功夫,层层叠叠的火海,沿着马车的车辕,地面,周遭土石草木蔓延,衬托的徐恒如一尊上古火神,威严霸气,冷漠强大。

那蔓延出的火焰,铺满了马车周围的一片环形区域,若从天空俯瞰,就如这片地域沦为一片火焰的海。

火海的边缘,如刀切般整齐,释放出扭曲的热浪,仿佛将这片火海与外界隔绝,成为一片独立的禁区。

而赵都安,恰好位于火海禁区之中!

赵都安目睹火焰铺满地面,周围热浪滚滚,瞳孔骤然收窄。

近乎本能的,一缕缕气机自浑身毛孔喷出,覆盖衣衫,罡气屏蔽了火焰与热浪,饶是如此,一角衣袍依旧被烧焦成飞灰!

“古代镇物?!”赵都安眼神一凝,视线落在恒王身上的那副半身甲上。

徐恒身披赤焰圣甲,整个人几乎被薄薄的火焰覆盖,连眉毛与头发都染成了赤色,几乎换了一个人般。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弥漫向四周,令赵都安本能地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

世间境!

仅凭这一件古代镇物,恒王就短暂拥有了近乎世间高品的力量!并且,那股炽热的气息还在攀升!

“大人!?”火焰区域外,神机营的骑兵们大惊失色,有人试图策马上前,却在抵达火焰边缘时,被炽热的气浪逼退。

一名士兵不慎冲的靠前,连战马的毛发,带自己的头发眉毛,都瞬间烧成灰烬,人也惨叫一声,烧伤坠马。

这区域,人为地分隔出一片独属于赵都安与恒王的战场。

糟糕!

果然每一个敢造反的藩王都有不为人知的底牌,什么可怕的王府底蕴……赵都安不敢大意,提起十二分精神,却并未召裴念奴降临。

以他如今的境界,若同时驾驭裴念奴与自身,内力消耗剧烈,若无法短时间将恒王铲除,他自己就将陷入力竭的窘境。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身上的铠甲是否能抗住我与裴念奴合力的斩杀,若能抗住,我极容易阴沟里翻船……

不如谨慎小心,先试探出大概,是战是撤,再做选择……赵都安心中暗暗思忖。

手中得自李彦辅的镇刀雪亮刀锋斜斜劈开,地面火焰蓦地被撕裂开一条无火的细线。

可行!

赵都安眼睛一亮,气沉丹田,体内气机泵送灌入刀锋,刀锋斩出。

“砰!!”

扭曲的热浪炸开一团团气流,凌乱刀气朝恒王飚射而去。

与此同时,被隔绝在外头的神机营士兵们也扣动扳机,砰砰砰的炸响声中,一枚枚铁弹丸击穿热浪,朝恒王覆盖!

人无法进入火海,但枪炮可以。

然而威严如火神,迈步从马车上走下的恒王却只是顺势半蹲,双手朝地面一按,一道由火焰凝聚的墙壁升起。

火器局百炼精钢铸造的铁弹嵌入火墙,悬停在空中,疯狂高速旋转,却无法突进哪怕一寸。很快被高温熔化成黑色的铁汁。

“火器……不过雕虫小技。”恒王冷笑一声,对外围的神机营士兵不屑一顾。

他抬起覆着火焰的右手,呼的一声,掌心喷吐出熊熊烈焰,凝为一柄焰心青白,外焰明黄的长刀。

狭长刀刃上,不住有一缕缕火焰滴落,坠地后融入火海,只余下一缕袅袅白烟。

“砰、砰、砰……”

恒王手握火焰长刀一挥,刀气吐出丈许,将赵都安打出的刀气悉数掐灭。

这时,阻挡住枪弹的火墙突兀居中被劈开,赵都安从裂口中钻出,身躯迅捷如电,镇刀抖落一朵朵火焰,刹那间,与恒王的长刀碰撞。

来历神秘的镇刀与火焰刀僵持了半个呼吸,后者便崩碎开,连带恒王的腰身也被赵都安一刀拦腰斩断。

然而他却没有半点放松,因为那被斩成两截的恒王面带笑容,一点点溃散为漫天火星,消失不见。

而在赵都安身后,数丈外,火海中一蓬火焰炸开,恒王原封不动从中走出,神色倨傲:

“从你踏进本王身周十丈开始,生死就由不得你。”

话落同时,恒王将手中的长刀狠狠掷出!

“轰——”

赵都安仓促回身,双手持镇刀,将投掷来的长刀劈成两片,而那长刀崩碎后,却爆炸出一团炽热明黄的火焰!

巨响声中,赵都安如同遭到炮击,身躯飞退,而二人脚下的火海如影随形,伴随他的溃退一同挪动,始终令他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不必白费力气,你出不去的。”

恒王得意大笑,屹立于火海中,仿佛主宰世间的神明。

双手不断抓出一根根火焰长枪,朝赵都安投掷过去,长枪爆炸,掀起一团团小型蘑菇云。

恒王俯瞰赵都安被炸的狼狈逃窜,张狂大笑:

“真以为本王被你吃定了?你怎就肯定,本王单独逃出大营,不是故意引你来此?若本王真想逃,为何放着脚力更快的战马不用,偏要驾车?”

恒王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姿态,凭借赤焰圣甲,源于火神的术法不要钱般砸出。

同时口中喷吐垃圾话,嘲讽拉满,吸引赵都安与他正面对决。

然而赵都安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围绕着火海区域边缘,狼狈地躲避轰炸,同时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

很快得出结论:

“恒王的真身不是我所看到的任何一个,而是借助火遁,藏在了这片火海中的某处。”

“这半身甲的法力没有消耗光前,我无法找到他,也无法破解这片火海,而这些火焰却在持续地消耗我的内力,甚至灼烧神魂!”

赵都安能清楚地感应到,罡气的消耗速度惊人,内力如蜡烛般不断燃烧,一节节矮下去。

而灼热的气浪钻入他的口鼻,他的识海内,青莲与那片得自蛊惑真人的玉石质地的树叶叠加,抵抗维持他头脑的清醒。

这样持续下去,他无法逃走,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哪里来的这种bug镇物?根本不讲道理!

赵都安心头大骂的同时,却突兀停下了脚步,冷冷朝恒王道:

“公输天元曾与我说过,想要破解镇物很简单,只要将该法器关停即可,所以,只要我能找到你藏匿起来的真身,此阵不攻自破。”

说话同时,赵都安身上官袍蓦然转为暗红。

长发崩散披下,他一只眼珠蓦然变成纯银,另外一只维持清澈,气质骤然转变,男子的阳刚中,多出了一份女子的阴柔。

“裴前辈,劳烦你出手了。”赵都安低声自语。

放开身体的掌控权,同时,赵都安那只银色瞳孔透出妖异的冷光,借给裴念奴的那条手臂抬起,掌心托举一枚暗色古印。

此刻,众目睽睽下,玄龟印徐徐旋转。

“水神,降临!”

——

失恋了,妈蛋,除夕前一天被拒,这个年是没法好好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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