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无家可归

为了在物质界立足,被物质界排斥的魔鬼们,想尽办法在物质界内开辟出了一小片可以容纳自身的领域,这片领域可能与以太界重叠,进而容纳起了他们的力量,成为了他们在凡世内的国土。

伯洛戈目前已经见识过数个魔鬼的国土了,诡异多变雾气缭绕的彷徨岔路,永行于铁轨之上的欢乐园,位于垦室深处、容纳诸多灵魂的日升之屋。

这些国土都有着几个相似的特点,它们能完美地融入凡世内的一环,第一眼看去,你很难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在这完美的伪装下,它们都各自有着其独特的规则。

在彷徨岔路中,你可以用玛门币来取代灵魂许愿,欢乐园内则以游戏的胜负获得力量,日升之屋内更是简单,只要将自身的视线与贝尔芬格分享就好。

那么不死者俱乐部呢?

从瑟雷讲述自己是怎么变成酒保里,伯洛戈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怪异,接着他开始思考,这说不定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规则呢?

凡是寻求庇护者,必需为不死者俱乐部献出价值。

瑟雷放松的神情紧张了起来,全身的肌肉也紧绷着,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接着平缓了下来,整个人再次松弛了下去。

“伯洛戈,我才起床,别说这些令人心率狂飙的话,好吗?”

“你早就意识到了,对吧?”

“只能说,勉强猜到了,但我又没有证据,”瑟雷伸了个懒腰,“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这里的安宁来之不易,何必打破。”

“况且,就算是魔鬼的国土又如何?这头魔鬼我觉得还不错的,住了这么长时间,他一次面也没露过,就像一位和蔼的房东,从不打扰租客们的生活。”

见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瑟雷继续说道,“没有绝对的邪恶与绝对的正义,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就像、你能想象到,我曾经是个无恶不作的夜族领主吗?”

“确实很难想到,但魔鬼不一样。”

“不不不,伯洛戈,我指的不是说,魔鬼之中也有好魔鬼的,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们的利益或许会与魔鬼在一定上重叠。”

瑟雷知道伯洛戈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

“你确定,你们和他有所重叠?”伯洛戈说着,抬头看了眼不死者俱乐部。

“至少这么几百年来讲,是这样的,”瑟雷说,“光是以外表看去,你会将这里与魔鬼的国土联系上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不会……这里更像是一处故意奢华装修,然后赚一票跑路的无良酒吧。”

“这家酒吧的年龄可比你还大!”

瑟雷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我们所讨论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你明白吗?”

伯洛戈点点头,他们不止没有证据,就连魔鬼的影子也找不到。

“我觉得,如果这里真的有所谓的主人的话,我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瑟雷又说起了别的。

“理解什么?养仓鼠的乐趣吗?”

“不,是孤独。”

瑟雷羡慕地看着伯洛戈,“你还年轻,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活的太久了,孤独感缠绕着我们,漫长的寿命也带来了无尽的纷争,我们都累了,渴望一个安宁的归处。”

“我想这里的主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创造了这么个无比安宁的地方,召集起我们这些不死者们,大家一起抱团取暖。

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廉价,只是帮他维持一下俱乐部的运营就好。”

伯洛戈凝视着瑟雷,他说道,“你是在劝说我,不要将纷争扯到不死者俱乐部上吗?”

“是的,我希望不死者俱乐部可以一直这样安宁下去,”瑟雷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伯洛戈,“我想那头魔鬼的想法也是如此,要知道,我们这群不死者可能落后于时代,但仍有一定的力量,就像一把布满锈迹,但仍能捅死人的利剑。

可他没有让我们去征战,而是龟缩在这个地方,终日饮酒作乐,又或是呼呼大睡。”

“真是仁慈啊……”伯洛戈说。

“是啊,仁慈的,就算是我,也想为他而战了,”瑟雷进一步解释道,“为了这个安宁的俱乐部而战。”

瑟雷的气势没能强硬太久,随后再次虚弱了下来,像是认输了般,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这个地方并不完美,但它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容纳我的地方了,我爱这个地方,这里就是我的家。”

瑟雷喃喃道,“没了这,我都不知道我该去哪。”

所以瑟雷会捍卫这个地方,无论他是不是酒保。

“蛮令人意外的。”伯洛戈说。

“怎么了?”

伯洛戈说,“只是觉得很有趣,曾经你拥有一座庞大的帝国却不珍惜,如今为了这间俱乐部,却要献出一切。”

瑟雷没有应答,过了一会,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接着笑了起来,“我们的寿命长的很,故事要慢慢讲,不然一口气说完了,之后的几百年里,我们要做什么,趴在酒桌上,看对方吐白沫吗?”

伯洛戈将橙汁一饮而尽,接着起身、准备离开。

“放心,关于这里的猜想,我不会和秩序局汇报的。”

听到伯洛戈的应答,瑟雷松了口气,这么多年里,伯洛戈无疑是他遇到最为棘手的一个家伙,杀也杀不得,说也说不过,如果伯洛戈认定了道理,瑟雷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而且……”伯洛戈再次环视了一圈熟悉的酒吧,“而且我觉得秩序局已经猜到了,猜到不死者俱乐部的本质。”

瑟雷神情紧张了起来。

“不然,他们怎么会留你们这群神经病在这座城市里,这座城市的牛鬼蛇神已经够多了。”

伯洛戈时常告诫自己,要保持谦逊,他也确实如此履行着,当自己能从支离破碎的线索里,察觉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异常时,伯洛戈相信,汇聚了历任局长智慧与记忆的众者,也一定能猜到这些。

众者就像一座由人类脑组织构成的超级计算机,过量的运算下,少有事情能瞒过它的眼睛。

伯洛戈的心思一沉,一个未解的答案从他脑海里浮起。

那么众者有算到,自己、秘密战争、锡林的炼金矩阵,都只是宇航员阴谋的一环吗?

“下次见,瑟雷。”

伯洛戈抛开思绪,朝着门外走去。他已经拿到新钥匙,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瑟雷冲他挥了挥手,但没有说什么,看样子伯洛戈的猜忌给他带来的压力不小。

见伯洛戈终于离开了,瑟雷才松了口气,呆滞了一阵后,他收起了酒桌上的杯子,拿起抹布简单地擦一下,然后用沾水拖把,清理着地面。

扫除蛮解压的,至少对瑟雷而言是这样的。

清扫到楼梯口时,瑟雷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地面上的带土脚印,根据他的记忆检索,这个脚的大小和不死者俱乐部内常驻的几人,可完全不一致。

抬起目光,看向昏暗延伸的台阶上,脚印逐渐变浅,直到再无踪迹。

瑟雷困惑了一阵,甩起拖把,将它们擦干净。瑟雷并不担心有人入侵,如果真的有入侵者的话,他反而会很高兴。

那家伙该多倒霉,居然入侵到了这里,仅仅是一念间,瑟雷就想到了许多玩弄对方的手段。

瑟雷也知道,是入侵者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的是某位会员归来了,他懒得和自己打招呼,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呼呼大睡。

他可能睡上几天,也可能是几年,反正没关系,再漫长的时间,对于不死者而言,都跟一秒钟没有任何区别。

瑟雷只是好奇,到底是谁回来了。

不死者俱乐部的空间结构十分扭曲,它如同没有尽头一样,向着黑暗无限延伸,在所有的尺度拉扯至极限之时,门廊的终点出现了。

那是一道与其它房门毫无差异的门扉,铜制的门牌上刻着怪异的铭文,像是用已经失落的文字所雕刻的。

门内传来阵阵鼾声,那人睡的很熟,深陷于梦乡之中,与其对应的,则是门外汩汩的流血声,痛苦的呻吟伴随着喘息响起,其中夹杂着些许的笑意。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弥漫在走廊内的血气全部吞入肺中,凝腥的气息令他的血液有所躁动,但很快他就将这股躁动压制了下去,内心再度归于平静。

看向脚下的地毯上,如同一场残酷的虐杀般,一具人体像是麻花般被大角度拧碎,皮肤在拉扯下破裂,肌腱完全断裂,骨骼也碎成了粉末。

内脏散落一地,染血的肠子缠绕着躯干,像头可怖的巨蟒正在尸体上爬行,他的头颅几乎被完全拧断了下来,只剩些许的血肉和颈椎有所粘连。

肋笼纷纷弯折、抬起,像是盛开的骨花般,在花蕊的中心,是仍在诡异跳动的心脏。

按理说,常人遭受到这样的伤势,早已死了千百回了,可这具扭曲的人体仍具备着十足的生命力。

血肉缓慢地粘合在了一起,千疮百孔的身体试着爬起来,在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里,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没有刻意施加任何力量,只是轻轻地踩在了对方的身上。

接触的瞬间,暴虐屠戮的力量扩散,所触及的血肉纷纷爆裂成血沫喷洒,并且这种毁灭如病菌般迅速向着其它肢体、血肉蔓延。

眨眼间,碾碎的血肉彻底浸透了这具扭曲的身体,可在一声声仿佛是笑声的呻吟后,这具身体仍未死去,相反,躯体剧烈颤抖了起来,血像是流不尽一样,从其中涌出,如同鲜血的泉眼,喷发的血液逐渐浸透了的地面,没过了男人的双脚,形成了一片浅浅的水洼。

剧烈的沸腾后,血水平静了下来,犹如一道精致的镜面,其中倒映的着男人的身影,紧接着在某个瞬间里,倒映的身影发生了改变,一位优雅的女士取代了男人的身影。

她朝着男人伸出了手,那只手没有破开镜面而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男人的眼前,他抬起头,只见这位女士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面前,血水里的身影,仅仅是她的倒影而已。

“你越界了,别西卜。”

面对这位女士,男人的声音冷漠,充满压抑的杀意。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愤怒过了,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在此时归来,说不定别西卜此刻已经敲开了身后的大门。

别西卜的声音充满魅惑,“我要见的不是你,赛宗,是门后的那位。”

听闻这些,赛宗的表情微微颤抖,这并非是恐惧,而是在极力压制怒意。

此刻的赛宗看起来狼狈不已,身上尽是泥土与灰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归来,至于他身上那套可笑的狗狗装扮,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别西卜的僭越引起了赛宗的怒火,而这满地的鲜血,无疑正加减催化着赛宗的意志,他极力保持冷静,牙齿间艰难地开口道。

“闭嘴。”

“你应该知道,他……你不能继续躲下去,你是纷争的一员,你无法置身事外。”

别西卜看似正与赛宗对视,可她的眼神实际上落在了赛宗身后的房门里,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打开那道门而已,可现在赛宗拦在了这里,犹如高墙般,无法翻越。

“离开这,别西卜,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赛宗的声音颤抖,隐约间能听到刀剑碰撞的铿锵之音。

“你不在乎纷争,可以,那么‘新世界’呢?”

别西卜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她知道,赛宗留给她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新世界这个词汇像是有魔力般,令赛宗上涌的震怒冷却了一瞬,见到这般情景,别西卜知道自己的筹码押对,她继续说道。

“来自玛门的情报,他怀疑利维坦仍在谋划着新世界的计划,以此赢过所有人,成为唯一的赢家……我们必须阻止他,就像圣城之陨时的那样。”

赛宗沉默了下来。

“你在犹豫什么?一旦他成为了唯一的赢家……”

赛宗低吼着,打断了别西卜的话。

“那么就让他赢!”

粗壮的手臂一把扼住了别西卜的喉咙,轻微的碎裂声在血肉内响起,接触的瞬间,赛宗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将别西卜拉到身前,赛宗凝视着别西卜尚未熄灭的目光,他低声道。

“滚出去,别再回来了。”

彻底灭杀别西卜的瞬间,别西卜在赛宗的眼里看到了无穷的焰火。

地狱般的烈火如海啸般涌起,它以愤怒与鲜血为燃料,升腾的火光中,无数的武器挥舞,一颗又一颗的颅骨闪动,它们堆叠在一起,塑做高塔。

别西卜的身体化作了一团血水,赛宗脚下的血池也开始迅速蒸发,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待血水消逝干净时,一具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尸体裸露了出来,从撕成布条般的衣装来看,他应该是国王秘剑的一员,被别西卜当做行动的化身,抵达了此地。

赛宗挥了挥手,尸体彻底崩塌,化作一抹尘土散去,而他则背靠着房门坐下,不知何时鼾声消失了,转而成了阵阵毫无意义的梦呓,像是某人受到了惊扰,将要苏醒般。

擦了擦皮鞋上的泥土,赛宗的目光无神,接着他哼起了久远歌谣,像是安眠曲般,安抚着门后的存在。

渐渐的,梦呓消失了,轻微的鼾声再度响起,隐约间还能听到翻身的声音。

此时赛宗紧绷的表情才舒缓了下来,些许的笑意在嘴角浮现。

“我会解决他们的,”赛宗侧过身,轻轻地抚摸门板,“我不会让任何人吵醒你的。”

……

平静的血湖忽然翻涌沸腾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水里挣扎翻滚,阵阵惨痛的声音伴着水花声传来,紧接着沉重的心跳声压倒了一切的杂音。

这道声音变得沉重、压抑,像是不受阻碍般,轻易地穿透了厚重的岩石,传递到了层层阻碍之后。

传入白仆们的耳中。

自血色之夜后,王权之柱内除了恐戮之王外,就只有白仆被允许长期存在于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些身披白袍、沉默不语的家伙从何而来,更不懂白袍之下,他们究竟是什么模样,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白仆们总是保持着沉默,并绝对忠诚于恐戮之王。

守在回廊内的白仆们也听到了这股微弱的心跳声,他们本不该有任何情绪,可那股心跳声犹如魔咒般,在他们的脑海里回响,从起初的微弱之音,逐渐加强了起来,像是渐进的鼓点,带动着他们的心脏一并有力地跳动着。

空白平静的脑海里传入了一缕躁动的情绪,傀儡般的白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脏的跳动声此刻是如此清晰,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剧痛从胸膛爆发,心脏像是受到了诅咒般,它跳动的幅度是如此之大,就连胸口都有了明显的起伏,大量的血液急速运输至全身,白仆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在又一声的、宛如战鼓般的心跳声后,这枚可怜的血肉之心不堪重负,彻底爆炸成一团污血。

那般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白仆无力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另一名白仆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承受住了战鼓的敲击,可随之而来的,便是燥热血液里涌动的暴虐情绪。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仿佛要将一切都摧毁般,他抽出了腰间的剑刃,与此同时,阵阵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白仆正握着剑刃,搜寻着对手,他的眼中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疯狂。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发出嘶哑的战吼,挥舞着剑刃冲向了对方,誓要将剑刃送进对手的心脏里,熄灭那扰人鼓声。

此刻这样的杀戮与死亡在王权之柱内随处可见,所有听闻了那鼓声之人,都像是被诅咒了般,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直至死亡。

王权之柱的深处,沸腾的湖面逐渐平静了下来,从湖底传来的战鼓声也衰落、平静下去。

一位女士狼狈地从血水里浮起,她的面容疲惫、憔悴。

“他拒绝参战,想要保持中立,”女士忽然笑了出来,“他还真是天真啊。”

别西卜像是在对某人说话一样,她坚定道。

“我们得不到他,就只能毁掉他了。”

像是回应别西卜般,不久后沙哑的笑声响起,回荡在这地下溶洞内。

……

瑟雷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着,伯洛戈的到来打扰了他的精致睡眠,他决定直接在这补一觉,鼾声渐起之时,瑟雷像是做噩梦了般,猛地惊醒,身子瞬间挺直,膝盖也随着弹了一下,狠狠地顶在了桌板上。

“啊……”

瑟雷捂着膝盖,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悲鸣,可很快,瑟雷留意到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怎么回事?我睡眠质量一直很不错的啊。”

瑟雷揉着自己的胸口,惊醒之后,心悸一般,他的心脏剧烈起伏着,一时半会居然缓解不了,浑身也随之渗出一身冷汗,像是在他睡梦时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反复地深呼吸,用了好一阵,瑟雷的心脏才平复了下来,正当他准备长呼一口气时,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

瑟雷整个人再次紧张了起来,因这诡异的心悸,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

正当瑟雷如临大敌之时,一个滑稽的身影从楼梯间走出。

准确说他是爬着出来的。

对方换上了一身橘黄色的玩偶服,头戴着猫咪玩偶头,见到瑟雷,他挥了挥巨大的猫爪。

“喵~”

瑟雷快吐出来了。

(本章完)

第754章 诸恶云集

当伯洛戈再次见到帕尔默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伯洛戈一身疲惫地窝在沙发上,这一阵他白天就在实战室内训练,练习以太极技,增强对以太的亲和度,晚上就这样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聆听着城市的喧闹声。

孤独的静谧里,伯洛戈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想起了自己与瑟雷的对话,瑟雷热爱不死者俱乐部,哪怕它有可能是一头魔鬼创造的,他也甘愿如此。

在不死者的漫长人生里,不死者俱乐部如同避风港般,收留了他,瑟雷以为自己不会理解他的想法,但伯洛戈能理解的……誓言城·欧泊斯、秩序局、行动组、这间房屋,它们对于伯洛戈而言,何尝不是一处容身之所呢?

“哈……”

伯洛戈打了个长长的哈气,训练带来的劳累令他产生了些许的困倦感,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躺着后,微凉的触感沿着伯洛戈的手腕爬行。

一条银白的小蛇从伯洛戈的袖口里钻了出来,身体扭动的同时,细小的鳞片也随之闭合、张开,眼眸里闪烁着微光,张开口,细长的信子摇晃。

银蛇是如此地灵动鲜活,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多人都会把它错认为真正的蛇类,可实际上,这只是在伯洛戈精密操控下,由诡蛇鳞液塑造出的冰冷死物而已。

从银蛇的神态动作里,就可以看出伯洛戈如今对以太操控的精密程度,银蛇在游动中开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密密麻麻的蛇群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可紧接它们迅速地汇聚在一起,又变回了那唯一的银蛇,随后钻进伯洛戈的袖子里,消失不见。

诡蛇鳞液,由艾缪打造的炼金武装,因其特殊的性质,陪同伯洛戈参与了诸多的战斗,但随着伯洛戈的成长,如今诡蛇鳞液的强度有些跟不上伯洛戈了。

负权者阶位的伯洛戈,已打破了诸多的桎梏,他的统驭不再需要直接接触物质,也没有了固液态的限制,这直接取代了诡蛇鳞液固液转换的重要性质。

在攻击性上,诡蛇鳞液虽然可以不断增生红水银,进行可怖的引爆杀伤,但在面对高阶位敌人时,它的攻击性显然已经不够用了,更不要说,在攻击性上锐利的怨咬已经取代了它。

将诡蛇鳞液视作防具,它也显得过于脆弱些了,塑造的铁甲很难挡住同阶位、乃至高阶位敌人的攻击。

现在的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看来,更像是一个钢铁制造器,只要有它在,自己随时随地可以统驭起一道道钢铁,对敌人展开攻势。

从原本的攻击性武器,变成了辅助类武器,至少有诡蛇鳞液在,伯洛戈从不担心,自己陷入没有统驭物的情况里。

正当伯洛戈困恼于该如何进一步武装自己时,门外传来了阵阵声响,接着是钥匙插入锁芯的金属声响,拧动门把手,帕尔默推开门,走了进来。

昏暗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即便光线暗淡,但伯洛戈仍能看出帕尔默的颓废感与疲惫感,他走了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伯洛戈能嗅到洗发水的味道,帕尔默将实战室当成了健身房,爆练一天后洗澡回家。

平静里,伯洛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常永远是帕尔默在活跃气氛的。

“莫里森。”

帕尔默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莫里森·布兹。”

伯洛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继续。”

“他的阶位为负权者,曾是国王秘剑的一员,在一次行动中叛变到了侍王盾卫那一边,至于具体的秘能能力,我们还不清楚。”

从记述之瞳的最后影像里,鸦巢根据从国王秘剑里窃取的信息,进行逐一比对,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伯洛戈说。

“我离开时,听杰佛里讲,秩序局已经开始行动了,午夜之前,大裂隙将被完全封锁,并且明日起,我们将以有毒废料泄露为理由,疏散起了大裂隙周边的居民。”

帕尔默继续说道,“我猜,之后谈判的地点,就会设立在大裂隙内。”

诸恶云集、混乱伊始。

伯洛戈低声道,“这地方选的,怎么想都不像是要好好谈判的样子。”

“我不知道决策室在想些什么,也可能是我太蠢了,看不到那么长远的事。”帕尔默说。

伯洛戈留意了一眼帕尔默,他说自己蠢,但眼睛里却没有蠢感,反而充满了杀意,帕尔默就像一条饥饿的鲨鱼,现在他终于嗅到了敌人的血气。

“你之后想怎么做?”伯洛戈问。

“看情况,如果能遇到那个莫里森,我就想办法杀了他,遇不到,我以后也有的是时间去追猎他。”

“他可是负权者。”

阶位的差距摆在这里,可不是帕尔默的几句狠话就能抹平的。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看向伯洛戈,死板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笑意,他开玩笑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伯洛戈愣了一下,露出无奈的笑意。

看起来帕尔默虽然没有变回自己熟悉的那副样子,但多少也重拾了理智,没有变得偏执、癫狂,见到自己的搭档好起来,伯洛戈松了口气。

“丘奇也是我的朋友,这也是我的仇,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伯洛戈接着说道,“但我会把最终的裁决交给伱,足够了吗?”

“足够了。”帕尔默点点头,对此他满意至极。

“所以你算是冷静下来了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帕尔默语气复杂,“我的情绪比之前,确实安定了许多,但一闭上眼,我又会感到止不住的怒意。”

丘奇的面容再次浮现在了帕尔默的脑海里,“我一直以为他在骗我的。”

“但他没有骗你,他确实是以真面目面对你。”

“是啊……令人又惊又喜。”

帕尔默低声道,“我一直怀疑,丘奇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真的拿我当过朋友,毕竟他满嘴都是谎言。”

“他就连阿菲亚都骗过去了,但唯独没有骗我……”

帕尔默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伯洛戈,忽然说道,“抱歉。”

“你在道歉什么?”伯洛戈不明白。

“有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神经病,你为了阿黛尔的复仇,做了那么多的暴行,有时候我都快受不了了……我现在理解你了,伯洛戈。”

帕尔默喃喃道,“这就是感同身受吗?”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对于阿黛尔的事,随着血与死亡,还有时间的推移,伯洛戈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些了。

从柜子里拿起碟片,伯洛戈打开电视机,昏暗里,光芒映亮了彼此的脸。

“这是什么?”帕尔默问。

“《叉子杀人狂》的续集,前天刚出的,但你不在家,我觉得一个人享受这个东西,可能有点自私了。”

一个人看电影是种享受,但也有几分无聊。

帕尔默想了想,他起身去了厨房,拿了两个杯子,一大瓶的橙汁,还有几袋薯片。

伯洛戈将脚搭在茶几上,接过帕尔默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此时电视内,一个家伙神神秘秘地走进了小巷里,拿起叉子,一击插爆了一个人的眼球。

……

正当伯洛戈与帕尔默欣赏电影之际,大裂隙内风起云涌,数不清的身影在雾海里穿行,他们望向下方那扭曲生长的诡异建筑群,面露出嫌恶的神情,可他们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在大裂隙的最外围,建立起无形的防线。

即便秩序局再怎么庞大,但凝华者的人数终究也只有那么一些,仅靠这些人,根本无法支撑起这庞大机器的运转,为此普通人为主导的后勤部诞生了,他们不只负责绝大部分的后勤事务,也在必要时,会协助凝华者们行动。

例如在数个行动组包围大裂隙时,来自外勤部的士兵们也出动了,装甲车横在路口,拉起警戒线,装满弹药的枪口低垂地面,封死了大裂隙周边的路口。

紧急通知已通过欧泊斯广播电台向着全城居民播报,因某公司的违规操作,致命的工业废料泄露,市政厅正在紧急处理。

通过这种欺瞒的手段,后勤部为外勤部的行动扫清障碍,创造出了一片任由他们厮杀的战场。

全副武装的亚斯从士兵们之间走过,他能感到其他士兵投来的眼神,羡慕、敬畏、惧怕……

士兵们协同凝华者参与过许多战斗,他们很清楚凝华者具备何等的力量,甚至有许多士兵,将他们视作某种神力的化身。

亚斯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力的化身,他也是凡人的一部分。

说到底,凝华者就像凡人军事力量的精锐而已,他们看似强大,但真正的基石仍是数量庞大的凡人们。

只是随着以太浓度的攀升,炼金矩阵越发先进、强大,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的平衡,正无法挽回地朝着一侧倾倒而去。

亚斯通常不会想那么遥远的事,手轻轻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走到峭壁的边缘,朝着下方的雾海投去视线。

“诸恶云集……”

亚斯的声音很低,融入了四周的风里。

另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他站在了亚斯的身边,感慨着,“说实话,我真有种秘密战争重演的感觉。”

“当初为了在大裂隙内的战斗获得优势,我们向那头魔鬼许下了诺言,结果仅仅是几年而已,他就把这里变成了一处剧毒的脓疮。”

那人继续说道,“我很好奇决策室接下来的行动,到底是与国王秘剑谈判,还是打着谈判的幌子,把这块毒瘤切下来。”

“好久不见,林奇。”

迷雾从来者的身上散去,亚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打着招呼。

“感觉也没多久。”林奇露出微笑。

“你们第三组也被调遣过来了吗?”亚斯看向身后,迷雾笼罩住了绝大部分人的身影,他什么也看不清。

“嗯,可能是怕封闭大楼的事件重演,善于攻坚虚域的我们,也被调动了过来。”

林奇点点头,接着说道,“除了我们,第十组、第九组也在。”

站在峭壁的边缘,林奇的身子探了出去,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坠落下去。

“我猜,第四组应该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就位于遗弃之地内,而且那里还有霍尔特,如果我们对彷徨岔路展开攻势,配合着霍尔特里应外合,说不定真能毁掉这个地方。”

听着林奇的分析,亚斯感到一阵疲惫,“这感觉真奇妙。”

“什么感觉。”林奇转过身。

“就像你说的那样,秘密战争的重演,”亚斯停顿了一下,“但我感觉,这算不上重演,对于我,对于我们而言,这场战争从未结束过,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现在它回来了,我们要彻底终结它……或者被它终结。”

林奇知晓亚斯的过去,也明白他正承受的情绪。林奇也参与过秘密战争,但幸运的是,他在当时就已经隶属于第三组了,而不像亚斯等人,是在第二组解散后,被分配过去的。

第三组在秘密战争期间,负责攻克国王秘剑临时搭建的虚域,这些虚域就像一座座堡垒般,他们要想办法破坏掉。在其它行动组的掩护下,第三组很少与国王秘剑正面作战,为此伤亡不大。

掏了掏口袋,林奇从兜里拿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他们说,只要向僭主纳税,就可以被实现愿望。”

玛门币在林奇的指背上翻滚,接着弹起,被林奇握在手中。

“那么我就许愿……”

林奇将玛门币丢入雾海之中。

“诸恶尽绝。”

硬币穿过雾海,摔打在空中走廊上,它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廊道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接着再次落入下方,直到落入了一处扭曲生长的怪异建筑里。

这样的建筑如常青藤般,沿着峭壁爬行生长,硬币跌跌撞撞,最终停在了阴暗的角落里,它是如此锃亮光洁,与此地的污秽格格不入。

雾气缓缓地淹没了硬币,当雾气再度散去时,金灿灿的硬币已消失不见。

昏暗的空间内,一枚硬币凭空浮现,接着向下坠落,摔进了如汪洋般的灿金之海里,在它之后,有更多的硬币零星地浮现、下坠,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无穷无尽的硬币堆积在黑暗里,金灿灿的光芒铸就起了黄金的海洋、高山,在这耸立的财富之堆的边缘,邪异诡诞的身影忙碌在他的办公桌前。

玛门拿起器具,精心细致地雕刻着眼前的硬币,为它设计新的图案。

阵阵音律在玛门的耳旁响起,那是硬币与硬币之间互相碰撞时,所发出的奇异低语,那是一个又一个由人们轻声诉说的愿望。

其中一个愿望引起了玛门的注意。

“诸恶尽绝?”

玛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震颤的笑声令灿金的海洋翻滚、咆哮。

他站了起来,身影遮天蔽日,闭上眼,再度睁开时,他已出现在了熟悉的房间内,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数台电视机堆叠在身前,犹如监控器一样,将行动组们的动向全部暴露了出来。

玛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谋划着什么,敲门声响起,格雷推门走了进来。

“你找我?”格雷问。

玛门惊喜地回过头,他挪了挪身子,在沙发上腾了一个位置出来,接着示意格雷过来,并坐下。

格雷没有拒绝,他的身心都已交付给了玛门,如同奴隶一样。

坐在玛门的身旁,格雷也看到了行动组们的动向,这次秩序局的声势浩大,格雷一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侍王盾卫而来,还是说……为了这里。”

即便成为了玛门的债务人,格雷依旧很不愿用“我们”来称呼这些。

伯洛戈在雾渊堡垒内的战斗,在彷徨岔路内不是什么秘密,因伯洛戈暴虐的统驭,雾渊堡垒这座历史建筑,几乎坍塌了大半,地质的变迁也引起了彷徨岔路的震动,许多建筑都在后续的震荡中倒塌,还有的直接与峭壁脱离,坠入了下方浓稠的雾海深处。

“他们为谁而来不重要。”玛门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不只有宇航员在谋划阴谋,玛门也在预谋着什么,他已经知晓了伯洛戈的特殊性,并将这一情报传递了出去。

玛门目前不知道有多少血亲会响应自己的号召,但可以知道的是,平静依旧的纷争,如今将会再起波澜。

“见到他时,你的心情如何?”

电视内的画面再度闪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格雷的眼前。

黑袍衬托出佝偻的体型,银白的面具紧紧地贴服在面容之上,当影王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时,他身上萦绕的死意,总会让人将其误认为是一具尸体。

面对影王,格雷沉默不语。

玛门知道,影王曾是宇航员阴谋的一部分……说不定他现在仍处于那一部分的阴谋中,只是和那时相比,影王的重要性无疑降低了许多,现在的主角是伯洛戈。

那么该怎么做呢?

玛门能隐隐猜到,宇航员的图谋,可能仍是圣城之陨时的“新世界”。

也有可能不是……

但没关系的,玛门不需要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只要将他所有的谋划打乱就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格雷,说些什么,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内心的仇恨就已经熄灭了吗?”

玛门抬起手,按压在了格雷的脸颊上,他明明没有用力,却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感。

“想一想,那个改变你命运的雨夜,你信任的队友背叛了你,还杀死了她……你其实对她有所好感吧?她是那么的优秀,待你又那么的善良。”

玛门的言语轻易地找到了格雷盔甲的缝隙处,狠狠地刺入其中。

在那场背叛之夜里,队长贾蒙早已归属于侍王盾卫,他杀死了米兰莎,又重伤了格雷。其实格雷也本该死去的,但他得到了妄想家的救助活了下来,并以献出灵魂为代价,从玛门口中知晓了第二席的身份。

格雷本该是把复仇之剑,但当他知晓自己的仇敌是谁时,格雷又迷茫了起来,摇摆不定。

“你在犹豫吗?还是说,没有勇气杀了他?”

玛门问询着,格雷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呆滞地看着屏幕中的影王。

“嗯……”

玛门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我赐予你恩赐·阈数极限,赋予你打破限制的力量,贾蒙的血移之剑,给予你了穿梭曲径的力量。

至于它……”

玛门说着摸上格雷的另一把佩剑,来自米兰莎的秘剑。

“我知道你需要些什么。”

在玛门的轻声诉说中,他拔出了这把精心保养的秘剑,手掌用力地握住剑刃,锋利的金属割开了他的掌心,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割开血肉,反而像是费劲力气,切开一层枯朽的树皮。

缓缓地移动手掌,剑刃也进一步切开了血肉,更诡异的是,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从伤口里渗出的只有炽热的黏腻焦油,令人作呕的气息吐露,像是世间污秽的总和。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这把被格雷仔细珍藏的秘剑,在焦油的腐蚀下,光洁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腐蚀洞,原本银白的颜色,也蒙上了一层灰黑,充斥着衰败的死意,仿佛凡是被它割伤的生命,都将在瞬息间死去。

“先前,你没有抹杀他的力量,那么现在,我赋予你屠灭的力量,虽然仅有一次。”

玛门将秘剑交还给了格雷,好奇地打量着格雷的表情。

“你会怎么做呢?格雷。”

邪异的话语填满格雷的脑海,无数的嘲笑声重叠在了一起,变成骇人的啸叫。

“是像个懦夫一样,任由复仇之火熄灭,还是说舍弃一切、宰了他,为了米兰莎报仇呢?”

格雷沉默不语,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那把千疮百孔的剑,仿佛那正是他千疮百孔的心。

这几天更新时间很阴间,是因为我发现,我在阴间时间里,码字会意外地迅猛,注意力专注的不行,所以近期尝试在这个时间段码字,但代价就是白天会睡的像具尸体一样。

老样子了,调整一下作息,明天请一天假。

然后预计这个月,结束这一卷,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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