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不平事

“哒哒哒”

小母马踩着优雅的小碎步,驮着王妃,小跑过来。

它打了个响鼻,轻轻蹭着许七安的脸。后者不停的抚着它的脖颈,将它安抚。

王妃则解开挂在马背上的包裹,抓出一件青袍递给许七安,而后,她看一眼小妇人,略作犹豫,把自己的棉衣也取了出来。

“穿上吧,感染了风寒,救人也白救了。”

深秋季节,雍州的气候阴冷到骨子里,人刚从河里捞出来,不及时更换衣物、取暖,一旦染病,死亡率还是很高的。

“老汉家就在前面,到老汉家去换衣裳吧。”

握着竹竿的老汉忙说道。

许七安抱着干净的青袍和棉衣,作揖道:

“多谢老人家。”

当即牵着马,拽着小妇人,跟在老汉身后。

周围的百姓依旧在议论,指指点点,或说八卦,或感慨张跛子的媳妇命大,遇到了一个水性好,又愿意在大冷天不顾感染风寒,跳水救人的。

走了百米不到,老汉拐入铺设鹅软石的小巷,推开黑色的,布满腐蚀痕迹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头顶是四方天井。

小妇人此时已是脸色铁青,嘴唇发白,浑身不停哆嗦。

如果许七安还是武夫的话,气机渡送,很容易就能驱除她体内的寒意。

但气机属于武夫的专利,在中低品级时,各大体系中,只有武夫能施展气机。

到了高品,其他体系随着肉身的增强,也能施展气机,但远无法和武夫相比。就如力蛊,到了丽娜的层次,她可以主动炼精化气,以肉身为主,气机为辅,更好的发挥战力。

“带她去换衣服吧。”许七安把大包裹取下来,丢给慕南栀。

王妃紧紧抱在怀里,看了小妇人一眼,悄悄把那件漂亮的棉袄塞回包裹,取出一件不怎么漂亮的棉衣。

刚才草率了,一不小心拿了件好衣裳.

望着两人进了主卧,许七安在老汉的引导下,去偏房换衣裤。

“老人家,您要不先避一避?”

许七安委婉的说道。

老汉一愣,纳闷道:“怎么滴,后生你还害羞?”

不,我是怕吓到你许七安歉意的笑了一下,看着老汉没说话。

老汉便把干净的汗巾放在桌上,退出房间。

许七安解开袍子,脱下里衣,他前腹、后背各有四根钉子潜入血肉,伤口暗红,狰狞可怖。

他的头顶百会穴,更有一根钉子封住了元神。

封魔钉封印了他的修为,包括气力,如今空有三品武夫的皮实,但挥不出足够的力量,便是想靠肉身坚硬这个特点来杀人都难以办到。

换好一套干爽的衣裳,许七安和老汉坐在简陋的堂内,烤着炉火,炉上架着一壶黄酒,两人闲聊着。

“老人家,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是啊。”

“家人呢?”

“老伴去年走了,有一双儿女,女儿嫁到外乡,好多年没回来看过我了。至于儿子.”

老汉停顿了一下,略浑浊的眼里闪过无奈:

“前些年水患,庄稼全没了,为了一家人填饱肚子,他随猎户上山打猎,失足跌落悬崖,摔死了。”

一时沉默。

许七安自己是经历过大悲大痛的人,所以不会去说“节哀”之类的话。

这时,老汉提起酒壶,笑道:“这酒温到刚刚好便成,沸了,味儿就散。后生,尝尝。”

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

许七安倾倒酒壶,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鲜甜醇和,酸苦辣涩皆有,却又恰到好处。咽下酒液后,唇齿间馥郁芳香久久不散。

京城好酒数不胜数,但这种酒,他确实第一次品尝。

这时候,再来一盘白切鸡和咸煮花生就好了许七安心里遗憾的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客栈住下来,和王妃畅饮到天明。

老汉满意的点头,见他一副回味悠长的模样,满脸褶皱的脸露出笑容。

“听后生的口音,不是雍州本地人吧。”

“京城来的。”

老汉肃然起敬,道:“原来是京城人士,难怪,后生和你媳妇儿,真是郎才女貌。”

喂喂,老人家你说这话良心真的能安么许七安心里吐槽。

恰好这时,王妃和小妇人出来,后者脸色依旧苍白,纤细窈窕的身子因寒冷而微微发抖。

老汉招呼两人过来烤火,许七安从王妃的脸色里看到了异常,似是极力压制怒火。

“怎么了?”

许七安把酒壶递给小妇人,示意她喝一口暖身子,然后扭头看向慕南栀。

老汉叹息一声:“张跛子是不是又去赌了?”

小妇人低着头,点了点脑袋。

见状,老汉评价道:“看来是日子没法过了。”

小妇人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慕南栀小脸阴沉沉的说:“她男人把她送人了.”

送人是委婉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小妇人的丈夫叫张有福,是个跛子,因为残疾的缘故,干不了重活,家境一直贫寒。

偏张跛子是个眼高手低之人,不甘心过苦日子,于是沉迷赌博。

几年下来,本就不富裕的日子愈发的过不下去。

赌博十赌九输,张跛子并不特殊,不但输光家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朱二的大混混。

朱二串通赌场,榨干了张跛子的钱财,而后借钱给他,九出十三归。

其目的并非为钱,而是看上了张跛子的媳妇,也就是眼前的小妇人。

他以债务威逼,要求而张跛子把妻子典当给自己,何时能还上钱,何时再来带回妻子。

走投无路的张跛子无奈答应,签了契约。

小妇人昨日被朱二带走,被迫委身于他,今晨趁着朱二沉睡,偷偷逃了出来,欲跳河寻短见。

老汉听完,又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张跛子迟早走到这一步。

典妻在大奉南方颇为常见,日子太平时还好,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典妻风气就会盛行。

对于这样的风气,律法是严令禁止,但官府对此通常是睁只眼闭只眼,采取默许态度。

许七安再次审视小妇人,确实长的标致,气质柔柔弱弱,很能激起男人的占有欲。

慕南栀频频用目光示意,询问许七安如此处理小妇人。

“你丈夫欠那个朱二多少银子?”

小妇人抬头,怯怯的看他一眼,低声道:“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不少了,在京城,这是殷实人口一年的收入。而在富阳县这样的小县城,三十两银子足够买一个大宅子。

不过赌钱的话,就不能这么算了。

如果小妇人没有骗人,朱二和赌坊串通杀猪,那么三十两银子其实是一分都没出,空手套白狼,套了一个娇媚的良家小妇人。

老汉低声道:“这个朱二是县里臭名昭著的大混子,与县长的内侄是拜把子的交情。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县里最热闹的那片街,都要给他交保护费。

“不满他的人很多,但害怕他的人更多。上头有县长罩着,他可以无法无天。”

而且还很聪明,会有“合理”的手段欺男霸女许七安心里补充了一句。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丈夫欠朱二的三十两,我们替你还了,你回去和你丈夫继续过日子。

“二,契约不合律法,我替你摆平,但你要和你丈夫和离。事后给你一笔银子,你回娘家也好,去别处也罢,都随你。”

小妇人垂着头,细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能回娘家,小女子是本地人,出了县,哪里去讨生活?”

许七安知道,她选择了第一种。

当即给小妇人留了三十两银子,牵着小母马和慕南栀离开老汉家。

“后续有什么问题,到县城最好的客栈来找我。

“老人家,酒不错,谢谢款待。”

两人一马走出小巷,渐渐远处。

老汉目送他们离去,回到屋子,愕然发现,那位后生方才坐过的地方,留了一锭官银。

老汉这辈子都没见过份量这么足的银子。

县里,某座三进大院。

满脸横肉的朱二坐在堂内,脸色阴沉,朝着堂里的下属喝道:

“把那小娘皮给抓回来,给脸不要脸,以后就留在宅子里给兄弟们泄火。讨不着媳妇的兄弟这么多,正好物尽其用。”

那小娘子的滋味他已经尝过,朱二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虽说契约里并不容许他这样处置,但那跛子一贫如洗,别说三十两,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女人从今以后就是他的,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咕噜.”

几个汉子吞了吞口水。

朱二很满意下属们的反应,认为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极大的笼络了人心。

这段时间以来,朱二觉得自己时来运转,这主要表现在四方面,一,他在赌坊赌钱,赢多输少,这里指的是没有出千的情况下,纯粹是手运滔天。

二,他经营的几个铺子,产业,生意突然变好,红红火火。

三,原本态度不冷不热,一边收取贿赂,一边又看不上他的县老爷,忽然转了性子,与他称兄道弟。

从赌场方面下套,榨干张跛子,而后以债务逼迫,把小娘子收入房中的主意,就是县老爷提点的。

要不然,按照朱二的性格,他更喜欢霸王硬上弓,然后威逼良家女子服从。

县太爷不愧是读书人,想的法子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后遗症。

四,手底下的兄弟们对他愈发的敬畏、忠心。

财力和势力急剧膨胀的朱二,甚至动了去雍州城闯荡的想法。

相比起雍州主城,富阳县这个小小县城,又算的了什么.朱二收敛发散的思绪,思考着寻个怎样的礼物送给县太爷。

女人直接从选项里剔除,县太爷会缺女人?

银子也剔除,因为银子一直有送,且不够有特色,无法展现出他的心意。

这时,一名下属匆匆进来,道:“二爷,张跛子和小嫂子来了,说是来还钱。”

还钱?朱二一愣,差点以为耳朵听错,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俄顷,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汉子,拉着一个姿容俏丽的小妇人进来,小妇人怀里鼓胀胀的,紧紧护着。

她脸上有几处淤青,似乎刚挨过打,但依旧抱紧怀里的东西,不曾松懈半分。

“二爷,我们是来还银子的。”

张跛子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朱二没有搭理,而是看向小妇人,眯着眼道:

“你跑哪儿去了。”

小妇人又紧了紧怀里的东西,有些畏惧,又强行壮胆的模样:“我们是来还钱的,契约呢?”

朱二盯着她:“银子呢。”

小妇人把布袋子取出来,里面装着三锭官银,每锭十两。

官银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倒不是说没资格,而是“面值”太大,普通百姓一般用铜钱和碎银居多。

“哪来的官银!”

朱二瞪眼,大声问道。

小妇人吓的一抖,张跛子连忙说:“一个外乡人给的。”

当即,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小妇人回去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张跛子,张跛子当时的想法并不是还债,而是拿着银子去赌。

但这个典当出去的媳妇死命护着,他本就瘦弱,腿脚不便,一时竟抢不过来。

只好妥协,先来把人给赎回去。

外乡人,有钱朱二目光一转,忽然拍桌怒喝,道: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我睡觉,偷我的银子。把他们两个绑了关到柴房。”

张跛子夫妇脸色大变,哭闹着被拖了下去,关进柴房。

“二爷高明!”

下属嘿嘿道:“张跛子哪来的三十两?说出去都没人信,必是从二爷这里偷的。”

“二爷,那个小媳妇.”

一名下属露出垂涎欲滴之色,刚才朱二说的话,他们可是记在心里的。

“急什么,人都关起来了,害怕逃走?”

朱二皱眉,训斥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去查一查那个外乡人,看是什么来路。嘿,能随随便便拿出三十两,就能拿出三百两,甚至更多。”

县城最好的客栈里,许七安手里拎着一壶酒,刚温过的酒,让酒壶也增了几分暖意。

王妃坐在桌边,手边也有一壶酒,酒里泡了姜丝,香料,她酒量不好不坏,喝了几口后,脸蛋酡红如醉,倒是有了几分娇媚。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他轻声道。

“好诗!”

王妃大赞,侧头看他:“下面呢?”

许七安没好气道:“下面没了。”

他慢悠悠的喝着酒,“待会儿我去那个小妇人家里瞅瞅。既然帮了,就帮到底。”

王妃感慨道:“其实不该管,这一路走来,破事一大堆。”

(本章完)

第511章 姐妹花入怀来

刚来到富阳县,就遇到小妇人跳水自杀。

尴尬在于,他和慕南栀还没找到下榻的客栈,因此按照许七安的打算,是先在客栈住下来,再解决这件事。

但小妇人会相信一个外乡人说的话吗?

三十两银子在她眼里是巨款,事实上,确实算是一笔丰厚的财富。不拿出点实际的,光是口头承诺,人家根本不信。

回头想不开,又跳河了怎么办。

因此提前给她银子,是安她心,等自己找到客栈,在前去解决,这种民间小纠纷,早已不能给见惯大风大浪的许七安造成丝毫紧迫感。

“破事也是事,我曾经许过宏愿,愿世间没有不平事。我管不了天边的事,但我能管眼前的事。”

许七安抿了一口黄酒,道:

“现在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好事并不能改变世界,就像当医生救不了国。想要世间少一些不平事,就得改变大环境。”

慕南栀单手托腮,眼里闪烁着欣赏,道:“因此,佛门的许宏愿,才关系到果位?”

这段时间以来,她听许七安讲过很多事,包括各大体系的修行、不同,纯粹当故事听。

大奉第一美人毫无疑问是冰雪聪明的,牢牢记在心里。

“宏愿越大,果位越高,但相应的,难度也越高.”

许七安忽然愣住了,他想到一个问题:神殊当年许的是什么宏愿?

时至今日,他勉强看出一点神殊的特殊,禅武双修,且都到了极高的层次,神殊算菩萨还是罗汉?

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但不管是罗汉还是菩萨,都是无上果位,这样的话,肯定会留下痕迹。举个例子,某位苦僧行许宏愿: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那么,苦行僧必定要做出相应的举措,比如,疯狂盖房子,发展房地产行业。

这样的话,就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如果能知道神殊当年许的是什么宏愿,或许就能解开神殊身上的秘密,了解他被分尸封印的内幕。

“带着一个女子,还有一匹战马?确定是战马?”

三进的大院里,朱二眼睛骤放光明。

“那匹马特别神骏,个头也比一般的马高大很多,那身体曲线,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负责打探的下属赞不绝口。

战马是稀缺物,有钱也买不到那种。随着今年朝廷与巫神教的战争,大奉军队死伤惨重,战马一下子变的更加紧俏。

而在朱二眼里,值钱还是其次,关键是它罕见。

用来送县令老爷正好。

这年头,没人不喜欢马,尤其是好马。

朱二沉吟许久,灵机一动:“去,通知李捕头,让他带几个兄弟,去山阳客栈。”

富阳县的黄酒确实不错,口感极佳,不懂酿酒的许七安只能猜测是水质或谷物的原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特色。

“离开富阳县的时候,买几坛酒带着”

慕南栀抿着嘴,乐滋滋的说。

对她来说,行走江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品尝各地美食美酒,欣赏不同的风土人情。

虽然途中会因为一些不好的见闻,让心情出现消极和不快,但那也是阅历之一。

两人放下酒壶,结伴出门,去处理小妇人的事。

顺着楼梯来到客栈大堂,忽闻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四名快手,还有一群满脸横肉的凶悍汉子冲进客栈。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为底,镶红边的捕头差服。

这身装扮实在太熟悉了,让许七安莫名的升起亲切感。

中年捕头目光一扫,看向客栈小二,沉声道:“今日是否有外乡人住店。”

店小二立刻看向许七安和慕南栀:“差爷,他俩就是。”

中年捕头审视着许七安,道:“有人状告你奸污民女,跟我们去一趟衙门。”

我?奸污民女?许七安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污蔑,堂堂许银锣如果想睡哪家的小娘子,小娘子们会开心的合不拢腿。

何须奸污。

奸污民女?客栈里,食客们纷纷看过来。

听到外乡人奸污本地良家,食客们顿时露出敌视的表情。

“谁告我,有凭票吗。”

许七安很清楚衙门拿人的流程,说话的同时,他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那群彪悍的汉子,看向其中一位衣着光鲜,膘肥体壮的男子。

在许七安的视线里,此人缭绕着淡淡的金光,隐约有一道细小的龙影盘绕游走。

这让他又高兴又遗憾,高兴是因为出来这么久,终于见到一位龙气宿主,遗憾则是这位宿主的龙气,属于细散类型。

不是那九道关键性龙气。

那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嘿了一声,道:

“我叫朱二,便是我向衙门告你。今日你在河边救了一名失足落水的女子,可有此事?”

许七安颔首。

朱二悲愤道:“你以换衣为由,将她带去一个寡居老头屋里,趁机将她奸污。那返回家后,向我哭诉了此事。”

说着,他看向中年捕头,道:“李捕头,你要为草民做主啊。”

许七安恍然,脸色冷峻的盯着他:

“原来你就是朱二,设套坑张跛子倾家荡产,而后霸占其妻,逼她跳河自尽。我见她可怜,出手相救,并给了她三十两银子还债。怎么,坏你好事了?

“嗯,张跛子的媳妇在你那里?”

他心里升起明悟,凭借龙气和气运的聚合效应,他这一路走来,迟早会遇到那些龙气宿主,只不过时间尺度无法掌控。

可能需要一年,可能需要两年,甚至更久。

闻言,堂内的食客立刻就懂了。

虽然这是个外乡人,但县里百姓谁不知道朱二的为人,谁不知道他和县老爷搭上关系。

相比起他的话,大家更愿意相信外乡人说的。

李捕头一脸公事公办的姿态:“废话少说,跟我们回衙门。县老爷明察秋毫,从不冤枉人。”

突然,高亢的马嘶声传来,伴随着惨叫声。

众人奔出客栈,只见宽敞的街道上,几名汉子正竭力制服一匹骏马,两名汉子负责拉拽缰绳,另一名汉子试图骑上去。

但被小母马一个漂亮的旋身后踢,踢飞出去,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口鼻里沁出鲜血。

朱二又惊又喜,这匹马比他想象的更有灵性,心中贪念大炽,高声道:

“李捕头,他纵马行凶,罪加一等。”

慕南栀闻言,掐着腰,冷笑道:“你们不招惹它,它会伤人?分明是你们想偷马。”

慕南栀因为颜值太差,遭到了众人的无视。

李捕头板着脸:“这匹马也是共犯,统统都要带走,刚才是他吹了口哨,操控马匹行凶,罪加一等。”

朱二顿时露出笑容:“李捕头断案如神,大伙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汉子们纷纷大笑。

街边行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朱二又要勾结这些污吏敲诈谁了?”

“似乎是个外乡人。”

“哦,外乡人啊,那他倒霉了。”

“朱二横行惯了,没人能治他,年初绸缎铺子的赵掌柜,被朱二敲诈了两百两,不服气,去衙门告状,可县太爷和朱二是穿一条裤子的。赵掌柜就跑雍州城去告,结果被打了一顿板子送回来,铺子后来也被朱二侵占了。”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要倒霉的。”

“哼,咱们富阳县没有许银锣,不然朱二这样的恶霸,早就被斩了。”

这就是胥吏之祸啊,在小地方,完全可以做到鱼肉百姓,作威作福.许七安耳力极强,听着百姓们的议论,没来由的想起曾经想整治胥吏的魏渊。

李捕头哼道:“愣着做什么,把马的眼睛蒙上。”

蒙上眼睛,马就会跟着人走。

一名捕快当即脱下差服,抖手展开,跑向小母马。

小母马连连后退,奈何马缰被两名汉子合力拉住,无法挣脱。

它长嘶不绝。

“叫什么叫,再叫老子剁了你。”

这名快手一边威胁着,一边把衣服往小母马头上蒙。

但他没能成功,因为一粒碎银弹射过来,击碎了他的膝盖骨。

快手当即身子失衡,踉跄跪倒在地,而后抱着血肉模糊的膝盖惨叫。

他以后也是个跛子了。

四周的喧哗声一下子起来,街边行人们没想到这个外乡人如此刚烈,竟出手重伤衙门快手。

“还敢行凶伤人!”

李捕头眉头倒竖,抽出制式佩刀。

“李捕头,我们来帮你。”

朱二冷笑连连,从腰后抽出一把小臂长的窄口刀,他的下属们纷纷效仿,抽出了样式一样的刀。

应该是许七安刚才那一下,让李捕头等人意识到他有几分本事,没有立刻围上来,而是握着刀,绕着他缓缓转圈,小步挪动靠近。

双方距离不足一丈时,李捕头怒吼一声,奋力砍出佩刀。

他有些修为在身,一刀斩下,风啸声阵阵。

其他人一拥而上。

许七安抬手,轻描淡写的夺过李捕头的刀,反手架在对方脖颈,道:

“勾结恶霸,鱼肉百姓,斩!”

刀锋掠过,一颗人头滚落,双眼圆瞪。

鲜血如喷泉。

两名快手,以及朱二等人面露惊恐,这个外乡人刚才出手平平无奇,只有夺刀斩首两个动作,这让他们分不清外乡人究竟是高手,还是李捕头一时大意。

这时,朱二看见外乡人转身,看向了自己。

这一刹那,恐惧的情绪在内心炸开,他心狠狠抽搐一下,厉声道:

“你敢杀衙门捕头,这是死罪.”

许七安不理会,拎着血迹斑斑的佩刀,稳步靠向朱二。

朱二惊恐的连连后退,握着窄口刀的手轻轻颤抖,下一刻,他心里紧绷的弦崩断,转身就跑。

噗!

又一枚碎银激射,击碎他的膝盖骨。

由于惯性,朱二重重摔在地上,接着,他看见一双黑色靴子停在眼前。

抬头看去,那个外乡人也在冷漠俯瞰,“欺男霸女,斩!”

又一颗人头滚落。

朱二的尸体上,一道浅浅的小金龙游走而出,腾云驾雾,似要乘风而去。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镜面对准小金龙,口中默念法诀。

小金龙化作细碎的金光,被吸入镜中。

这一切,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

两名快手,以及朱二的下属,战战兢兢,脸色煞白,手里的窄口刀“当”一声落地。

许七安回眸看去,“为虎作伥,斩手。”

十几条手臂落下。

十几条汉子捂着手臂,惨叫不绝。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小母马,带着慕南栀,往长街尽头行走。

过了一阵,有人颤声道:“朱二死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高声喊道:

“朱二死了!”

沉默被打破,人群沸腾起来。

明明是血腥至极的一幕,街边的行人却拍手称快,振奋不已。

“这狗贼终于死了。”

“呸,活该!碰到惹不起的人了吧。”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外乡人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城外,救出小妇人之后,许七安骑着小母马,在官道上狂奔。

慕南栀倚在他怀里,身子颠啊颠,断断续续道:

“慢,慢些,你太快了

“咱们这是逃跑吗?”

许七安专注驰骋,道:“不然?待在客栈里等县太爷调兵过来围剿,然后再杀光?我们现在是江湖人,做的是江湖事。”

慕南栀喘着粗气:“江湖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快意恩仇,路见不平拔刀砍人。

这就是江湖。

说完,他不再理会大奉第一美人,一缕元神沉浸入地书碎片,灰蒙蒙的镜内空间里,一条体型纤细的金龙,静静凝固在半空。

它像是被地书碎片封印,又像是在沉睡。

“我对龙气的感应范围没变,但可以通过地书碎片来增加这个范围了。将来收集到的龙气越多,范围会不会越广.

“另外,我现在也相当于龙气伴身,运气会变好,每天捡银子的美好时光感觉又要回来了.

“我体内气运已经彻底复苏,早已脱离了捡钱的范畴,因此不得不用天蛊部的手段屏蔽。”

虽然只是一道细小的龙气,许七安依旧振奋无比,七绝蛊培育的还算成功,招魂钟法器材料也收集到了两件,现在龙气也成功收集一道。

任务顺利的推进着。

四天后,两人来到一个叫平州的地界。

许七安牵着小母马,行走在官道上,今日阳光灿烂,许七安心情明媚。

慕南栀坐在马背,翻看着《大奉地理志》,一本正经的说道:

“平州是个好地方呀,矿产丰富,盛产瓷器”

看着看着,她脸色一垮:“可惜没有好吃的东西。”

没有好吃的……许七安顿觉索然无味。

“不过平州的婆娘尤为水灵,艳而不俗,且多情。”

慕南栀随后补充道。

多情,不管是形容男人还是女人,都意味着很容易勾搭上床……

许七安眼睛一亮,脑海里闪过勾栏和青楼。

好地方啊!

“你看你看,我随便一说,你就来劲了!”

慕南栀指着他,大声道。

啊?骗人的啊……许七安顿觉索然无味。

临近午膳,两人终于进城,许七安盯着路边的小娘子猛看,发现大多姿色平平,慕南栀来到这里,就像回了家一样。

突然,两人听见唢呐声声,奏响富有节奏的乐曲。伴随着一阵阵沉闷,但同样富有节奏的鼓声。

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前头高举旗帜:东海龙宫!

队伍中心是一乘轿子,它没有顶,用帷幔代替。

铺设着兽皮和软枕的大椅上,坐着两女一男:嫐。

透过轻薄的帷幔,年轻男子剑眉星目的极品皮相清晰可见,他双手各搂一个女子,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

似是非常享受左拥右抱的感觉,时而与她们低头耳语。

最引人侧目的,是那两名穿着轻便,丰满身段若隐若现的女子。

她们是女子最诱人的少妇年纪,明眸若星,秀眉似黛,五官精致。

她们长的几乎一样,但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慵懒妩媚,都半倚在男人怀里,露出甜蜜的表情。

这两个成熟的水蜜桃,随便拎出一个,都是那种拔尖的美人儿。

一旦成双成对,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许七安冷静的收回目光,他敏锐的察觉到周边行人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当然,他能察觉到这种情绪,和他自己也羡慕嫉妒恨没有任何关心。

东海龙宫是什么江湖势力?双胞胎姐妹花许七安喃喃着,不忍再看,牵着小母马,迅速远去。

一路问询,两人来到平州最大的客栈。

平州非常富裕,依仗着丰富的铁矿和瓷器,加之城外的漕运码头,商业发达。

慕南栀看完《大奉地理志》觉得这里没有好吃的,其实闹市里有各种铺子,卖各种特产和小吃。

作为城里最大的“财源客栈”,有着阔气的三层高主楼。

后边还有几个雅院,提供给财力雄厚的客人,比如许七安这样狗大户。

这家客栈还有一个极大的特色,住在雅院里的客人,入住时,店小二会奉上城里规模最大的青楼“青瓷阁”里姑娘的画像。

客人挑中某个,客栈就会替你唤那位姑娘过来。

“哦,客栈的东家和青瓷阁的东家是同一个人啊。”

许七安恍然大悟,然后在慕南栀冷冰冰的目光里,恋恋不舍的把画像丢还小二,道:

“不必,姿色一般,我瞧不上。”

客栈小二慌忙捧住画像,薄薄一沓,闻言,顺势看了看慕南栀。

“那客官自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院子外一直有人候着的。”

他笑容满面的转身,撇了撇嘴。

就这个老阿姨的姿色,青瓷阁哪个姑娘不强她十倍百倍?

这位客官看起来年纪轻轻,虽说相貌平平却出手阔绰,怎么就看中一个年级又大,又没姿色的女子?

莫非是有着奇怪的癖好

当然了,什么样的癖好都不奇怪,客栈小二还见过喜欢惨绿少年的大爷,夜里在院外守着的时候,听见惨绿少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当真是叫人菊花一紧。

许七安和大奉第一美人坐在院子里喝黄酒,享用午膳,脚边摆着小火炉,温着浸泡姜丝和香料的黄酒。

“这时候再来个土鸡蛋就好了,敲进黄酒里一起煮”

许七安忽然想起前世老爹喝黄酒的口味。

这时,一位穿着靛青色长裙的女子,不经同意,推开了院子的门。

她目光扫了一圈,淡淡道:“这位兄台,我家主人住这座院子,希望兄台割爱。”

她神态倨傲,但做事还算规矩,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锭:

“这是我家主人补偿给你的。”

许七安认识她身上的衣服,就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举着“东海龙宫”旗帜的队伍。

那个疑似龙宫宫主的男人,左拥右抱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PS:抱歉,最近身体出问题了,有些不堪重负,有种随时会病倒的感觉。身体状态差到一定程度,自己是能隐约察觉到先兆的。精神状态也很压抑。

我会继续更新,但如果哪一天请病假了,可能需要休息很久。对不起啊,尽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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