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摆来摆去

“闻泰?”

怎么这样耳熟?包不颠又打量年轻人几眼,一点印象没有,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他没多想,去找桑老头询问。

桑老头马上要回安仁老家,赵荣早结清了茶铺银钱,现在他只是帮忙过度,要不要伙计可拿不准。

于是他朝里面指了指。

“问她。”

不用包不颠去喊,一个灵气十足的绿衫小姑娘已掀开棉布帘径直走了出来。

包不颠不傻。

一眼瞧出外面的年轻人和这小姑娘是认识的。

“哟,你真来啦?”曲非烟打趣道,“以为你回桃江了,没成想还是个重诺的。”

“一口唾沫一颗钉,我闻泰何时食言?”

说这句话时,他非常硬气。

但随着曲非烟的话一出口,他又如泄气的皮球一般。

“对了几招?伤可好些了?”

“一一招。”

闻泰叹了口气,显得有气无力,“伤没好全,死不了。”

“和你一道不是来了许多人?今怎只有伱一个。”小姑娘倒是口下留情,得逞一笑后没揪着不放。

“都回去了。”

“让我也回,但我没走。”

“我闻泰生平最恨欺世盗名,言而无信的小人,试问我又怎会变成痛恨之人的模样?”

原本狂傲的性格像是一下收敛了下去。

如果说原来他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现在整个发瘟了。

“那你要兑现诺言?”

“没错。”

曲非烟见他答得干脆,自己倒是犹豫了,“我不是茶铺老板,留不留你还需他说。见他之前你就在茶铺烧水吧。”

闻泰有点绷不住了。

我闻泰有一天到茶铺帮工做活烧水,竟然也会被人嫌弃。

他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但此前的骄傲,都被那少年镖师的迅猛一掌拍了个稀碎。

唉.

雁城雁城,伤心的雁城。

“对了,你会烧茶水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箭扎在闻泰的膝盖骨上,他没有回答,直接朝炉子边走去。

包不颠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小声询问:“非非姑娘,他到底是谁?”

曲非烟笑答:“奔雷手闻泰。”

“就是你经常挂在嘴边取笑,说他狂妄自大的那个家伙。”

不远处的闻泰浑身一抖,身躯僵硬了。

包不颠的身躯也僵硬了。

曲非烟还要再说,包不颠吓得够呛,赶忙把手伸到背后打手势。

“咦,包大哥,你的手怎么摆来摆去的?”

包不颠脸上的肉直抽抽。

我喊你姐姐,求你别说了。

这一天,包不颠宛如做梦。

他怎么也想不到,桃江年轻一代第一人,那个单挑大盗的奔雷手闻泰竟然成为了他的同事。

曾经他高攀都攀不上的人物,现在在他眼中竟显得有点笨拙。

连烧个茶水都烧不好!

呵忒~!什么第一人!

年轻高手的滤镜在包不颠面前摔了个稀碎。

这一天,包不颠时常盯着茶棚外的天空发呆,内心对老爹佩服的五体投地。

爹啊,恁是对的!

原来在这茶铺内当伙计,至少需要桃江年轻一辈第一人这种身份。

包不颠像是打碎了自己的世界墙,看东西思考的角度都焕然一新。

他怀疑.

茶铺内那个机灵到戏耍奔雷手的小姑娘,绝对也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以后她喊我包大哥,我就喊她非非姐。

人人有礼,江湖讲究各论各的。

这一天,包不颠脑补了很多很多,时而得意发笑,时而无比警惕。

晚间茶铺人渐稀少。

包不颠来了兴致,在铺子前打起通背拳法。

闻泰倚着柱子,还咳咳不停。

但他盯着包不颠打拳时,眼睛总算有光了。

“不行,你这拳打得绵软无力,毫无精髓,只算是庄稼把式。”

包不颠说他不会烧茶,那他就埋汰包不颠的拳法。

闻泰总算找回了一点面子。

“闻兄,该怎样打?”

“拳出劲发,一式连一式,一劲连一劲,断骨亦连筋,劲发之后就当连绵不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闻泰比划了几拳,打得虎虎生风。

但很快他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包不颠赶忙端来茶水,叫他不要勉强。

就在这时

“荣哥~!”

曲非烟这道脆生生的声音让闻泰一震,赶忙丢下茶水顺着脚步声方向看着来人。

月光下。

那道如魔一般的年轻身影从他的脑海幻境中投向现实。

“是你~!”

闻泰低喝一声,感觉胸口上掌印传来的伤痛更加剧烈了,这道烙印如同感知到主人,正在摧毁闻泰的身心。

就是这个少年。

只消一掌,就破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硬气功。

甚至,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少年,还撤出了一些掌力。

赵荣听曲非烟讲过闻泰来茶铺的事,对方此时出现在这里,他只是稍感意外。

“闻兄。”赵荣一脸微笑,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到我这茶铺有何贵干?”

“你的茶铺?”闻泰一怔,又看了曲非烟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可是怪我当日言语激你,以致一身本事没使尽,心有不服?”

“哼,你激到我是你的本事,符合规矩有什么好不服的。”

闻泰不愿在赵荣面前低头,又道:“不过,我心有遗憾,待我伤愈之后,势必要与你再打一场,可敢应战?”

“何必打打杀杀,坐下来喝杯茶不好吗?”赵荣规劝。

“可敢应战?”闻泰倔脾气上来了。

赵荣没法子,只得顺话说:“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赢了你,我自然是昂首挺胸出衡阳大门,重振奔雷山庄!”

“输了.”闻泰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我继续帮你烧水卖茶,直到打赢你为止!”

赵荣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包不颠用很微妙的眼神瞥了闻泰一眼,他发现小姑娘也是如此。

曲非烟小声道:“应战荣哥是奔雷手的谎言。”

包不颠悟到了:“其实闻兄喜欢在茶铺工作,与我为伴,包某竟有点感动。”

“以后荣哥做大开启客栈,有闻兄帮衬,我也更有信心。”

曲非烟的小脑袋点了点:“可以让奔雷手学一手厨娘技艺,据说他出手迅如奔雷,下刀切菜一定高效。”

闻泰眼睛一红,愤怒地望向他们。

……

(本章完)

第43章 浩荡

“若闻兄留于茶铺,请勿招惹是非,否则还是早回奔雷山庄的好,免得叫令尊担忧。”

赵荣把丑话说在前头,闻泰犟哼一声,又点头妥协。

他不是闷嘴葫芦,与赵荣约定好后,又连说一些与三合门、镇远镖局有关的事,称他们本想纠缠,但派内传信,急遽返应天府去了。

倒算不得秘闻,长瑞镖局其实一直掌握着北地这群人的动向。

闻泰则是借机彰显自己重诺,是条好汉。

他一点也不想被眼前的少年人轻视。

短短时间接触下来,闻泰觉得赵荣极为老成,自己在他面前倒更像个不懂事的少年,这让他不太痛快。

悲催的是,铺子里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非非小姑娘,也古灵精怪得很。

雁城雁城,人心复杂的地方。

故乡的秋海棠是不是又开了?

一时间,闻泰有点怀念桃江故地了。

“你内劲刚猛,我却一点摸不清武功路数,你是在哪里练得?”

他到底憋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哦,这个啊”

“一边打渔一边练,偶尔去去他家开的武馆。”

赵荣指了指包不颠,随口应道。

而后与曲非烟桑老头说了几句话,便离茶铺回家练功去了。

出于对赵荣的好奇,闻泰向包不颠打听他的事。

了解越多,闻泰越是惊疑。

“什么!”

“你说他之前不会武功,只在拳馆练了两年半?”

“没错。”

“所以我爹说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不可能,伱在骗我!”

包不颠把茶壶提了起来,“我若骗你,就不会在这里烧水卖茶了。”

“不过我现在觉得,在这茶铺挺好。”

“我不信!”闻泰盯紧赵荣回家的方向。

“不打紧,等你伤好了再打一场就明白了。”包不颠很友好。

他觉得该与奔雷手打好关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很长时间都会一起共事。

闻泰是个好强要面的人。

他指望打赢再走。

以包不颠现在的觉悟,他觉得这事的概率几乎为零。

……

三天后,长瑞镖局接到一大批镖货。

镖内货舱容不下,直堆向院落的木棚。这些镖货装于或大或小的囊中,再放入镖箱,外面捆上圈圈麻绳。

卢世来领着赵荣、芦贵一道清点数目。

赵荣搬起一个大箱子掂量,不下百斤,小点的镖箱大概四十来斤。

所有箱货加一起訾算,重有一万四千余斤。

“听说这趟镖都是些名贵药材?”

“不是的。”卢世来把一个册目递给他看,“药材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临时添了许多大宗物件。”

“江西瓷器、巴蜀药材、西北膏药,还有现银。”

“真是贵重啊。”

赵荣咂了咂嘴,问道:“验镖了没?”

“总镖头亲自和那应天府的大商贾验明,没有问题。”

“对方镖礼也给得厚,押了这趟镖,差不多能再赚一匹黄骠马。”

确实暴利。

但这生意一般人做不得。

“可有人身镖要保?”赵荣追问一句。

“雇主先一步启程了。”

对方如此干脆,赵荣觉得有诈,尽管长瑞当初亮镖时有三爷站台,雇主们放心。但这押送应天府的镖货才出事,这位大商贾就如此放心,送来这么一大宗货物?

“能再拆开瞧瞧?”他轻拍一个镖箱。

卢世来与芦贵也想这么干,但还是同时摇头,“每个货镖都有印封,雇主不在绝不能拆。凡拆一次,镖局都会信誉大损。”

那就没法子了。

赵荣盯着镖货册目默默心算,若全用大轱辘车拉,须用牛来牵引,一车足载五百斤,不到三十车就能拉完。

牧牛须在有水有草的地方宿营,每天只行得四五十里,去一趟应天府怕是要耽搁一月。

镖局提速,就得多备车马。

马车、推车全上,人人分摊出力,靠轻便加快步伐,同时让水陆与陆路交替更灵活。

但车马一多人便散,目标就大。

这一路强盗劫匪,企图干一票发家的绿林人可不在少数啊。

“总镖头打算用多少车马?”

“会带上一批杂役、车夫,足足五十五辆车。”卢世来又掏出一份潦草地图,大概画了些山脉大湖,标注沿途主要城池。

“大家意见统一,这趟路咱们绕开不熟的山头,也不走上次丢镖原路,会水陆交替,途越抚州府。”

卢世来指着地图,哪里的官道,哪里三教九流聚集,哪里不太平,一一点明,芦贵则在一旁补充。

赵荣听得极为认真。

镖货出发前最后一天,赵荣、卢世来、蒲逵、芦贵在一起吃饭,同席之人还有邢道寺,他是赵荣所熟的江湖人中唯一没离开的。

这虬髯大汉非常实在,对于这趟镖路的凶险直言不讳。

“不偿人情,吾如何回零陵?赵兄弟,吾必护你周全。”他总是操着豪迈的嗓音这样说。

赵荣是又想笑,又很欣赏。

刚走完一趟镖的蒲逵想跟他们一道上路,但众人一劝,他心生愧疚,决定留下来守镖局顺便陪伴幼女。

晚间回到赵家坞。

赵荣理好包袱,带齐膏贴伤药、火石火折、棉质布条、毒粉飞针,被他吃得还剩小半的老参也放在一起。

石灰揣入怀里,兵刃磨得雪亮。

翌日一早,晨鸡尚未报晓,爷爷赵福就先一步起床给他备好粥饭。

“凡事三思,性命第一。”

没有多话,爷爷只提醒一句。

“知道了。”

“孩儿不在的这些日子,出船时莫要靠沙角岛那边去。”

“好。”

赵荣没有太过担心。

海沙帮找渔船麻烦,也是为了引衡山弟子出现,现衡山派采取极为保守的龟缩策略,以致于这次出镖一个相随的内门弟子都没有。

这段时日,海沙帮袭击渔船的次数越来越少。

出力又捞不到油水,有时还要折损人手,这种事没人愿意干。

这帮人憋着大的,多半要对这趟镖货下手。

……

天未亮,长瑞镖局就进了许多人。

大通商会、轩和楼,赤狼帮等衡山一系都派人过来了,总镖头收下几封信帖,路上遇到不平事也许能用得上,多一家关系总是好的。

赤狼帮半靠着掌门莫大一系,帮主尚玉康与龙长旭颇有交情,此次以巫堂主领队,派出三十名好手随行,壮大声势!

赵荣暗叹尚玉康是机灵人。

如果长瑞镖局完蛋,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就是他赤狼帮。

龙长旭的心中也有点数。

他的好友谢卫新、窦应祖,以及曲江之虎马霆川三位好手皆在。

加上贺镖头、卢镖头,一干镖师趟子手,以及赤狼帮的三十人,能上前厮杀的足有一百五十多号。

趟子手们在榆木圪塔制作的镖箱上扣防盗暗锁,插上三角小旗。

旗上绣总镖头姓氏“龙”字,走镖过程中,劫镖的人一看便知是谁保的镖,就不一定敢乱劫。

那匹黄彪透骨龙还在马圈内,龙长旭到现在还没收服。

芦贵说要让赵荣骑上,赵荣果断拒绝。

太扎眼了。

待会碰到劫镖袭击,暗青子准要朝他头上使。

“骑的卢马的是刘备”然后凤雏就死了。

晨光熹微,趟子手们在马车旁挂上最大的一面镖旗,没朝顶端挂,这便不是威武镖,而是仁义镖。靠熟路,靠朋友,靠面子。

倘若碰到匪盗猖獗的地方,将镖旗藏起来,给镖车轮子抹油,摘掉骡马上的铃铛悄无声息的偷镖也有可能。

第一次跟着走镖,虽然耳濡目染知道大伙在干什么,但赵荣还是瞧什么都新鲜。

“出发!”

大伙跟着总镖头吼了一嗓子,这时赶车的、推车的、上前开路,敲锣吆喝的各司其职,摆好阵势。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了镖局。

负责留守的靳镖头带人在后面点上两条鞭炮,炸出火光来惊走瘟神。

赵荣检查好自身行囊器物,翻身上马。

“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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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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