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134章 圣眠古城,金雕银狼

第134章 圣眠古城,金雕银狼

广明禅师、苏寒山、雷玉竹三人从县衙出发的时候,骑的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但七天之后,马匹就寄养在另一处县城之中,开始徒步行走。

大楚的疆域之内,有太多荒无人烟的地方,有的地方是因为土地贫瘠不能养人,有的地方是因为附近人口稀疏,没有必要开拓。

但更多的地方,是因为地势凶绝,环境险恶,寻常人等,根本不能涉足。

譬如连绵千里的大沼泽地带,看似是大片草地之间,夹杂着一些湖泊泥潭。

可其实,那些草地,根本没有办法承担人的重量,一脚踩上去,立刻就会被泥潭吞没。

冬天的时候还好,虽然因为地热涌动,泥潭不会被封冻,但是好歹沼泽上层的温度,也会因为寒风冰雪,降低不少,不会蒸腾出太多的瘴气,沼泽中的诸多恶兽,多数亦会陷入冬眠。

如若是夏天的时候,更加可怖,毒瘴连天,大大小小、无穷无尽的毒虫繁衍,如同一朵朵黑云沙暴,来回巡游,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野兽干瘪,新鲜的枝叶血液,全部都会被吸食一空。

还有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横断前路,峡谷底部,有着谁也说不清楚的凶险存在。

起码也要天梯高手,才能寻找最狭窄的地方,凌空踏步,一鼓作气的越过峡谷上空。

类似这些险恶之处,不胜枚举,假如全都要骑马绕过的话,大半年光阴,也未必能从雪岭郡到得了北方边境。

所以想要去参加神威宴的大多数人,都只有弃马,凭借自身的武功,穿过这些险地,等到了靠近边城的地方,再重新买马买车,置办行头。

苏寒山他们三个,都不讲究什么车马享受,就没有再去买车买马,在靠近边城区域之后,也依然是步行。

日月轮替,物换景移,唯独寒风依旧。

这天,翻山越岭的三人,再次登上了一座大山顶端,穿过茂密的丛林,即将从山体的另一面下坡时,忽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山势地形,好像骤然低矮平坦了很多,使人在这座山上向前看去的时候,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群山之间,有一条条大路,如同树木的根须,从四面八方追溯而来,共同通向前方那座巍峨古朴的城池。

黑压压的城墙,如同在漫天冰雪之中,沉眠修养的巨兽,墙体有着与附近的山丘,同等的高度,但周边的山峰,与那座城池一比,都显得瘦弱无比,像是七零八落,松散的碎石堆。

可城池之中,竟然还有许多楼宇,远远高过了城墙,让城外的人能够一眼看到。

在城墙的边角处,更有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石柱,直插云霄,石柱的顶端,缭绕在云雾之间,看不清楚究竟有多高。

“那里,就是神威府所在的城池,传说最早是在上古三朝,周公大圣时期,就已经着手开始建造,更有传闻,周公晚年,想要在此地归隐,所以被称为圣眠城!”

广明禅师目睹这样宏伟的城关,也情不自禁,双掌合十。

“中古五朝时期,圣眠城因为历经战火,有所破损,秦帝所设的北方统御大都督府,又不在圣眠城中,所以显出一副衰颓气象,直到神威大将军在此地立府,才使这座古城,重新繁荣起来。”

他在讲古的时候,雷玉竹眯起一只眼睛,伸出手指,比了比附近几座山头,又比向远处那座城池。

“我们这边离那座城池,恐怕还有三四十里地,居然已经能够看得这么清楚。”

雷玉竹感叹了一声,“就算是雪岭郡的郡治,和这座城池也根本没得比呀,我爹当初回去画的那幅画,实在是不足以展露其万分之一的风貌。”

苏寒山丢了一个糖渍的梅子进嘴,咀嚼了两下,率先下山走去。

等三人真正靠近了那座城池,越发体会到这座古城的壮观。

城墙的宽度之大,使得人在踏入城门之后,如同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甚至要在城门内部悬挂灯笼,为过往的寻常商队,为那些骡马骆驼照明。

冬季的时候,大楚北方很多类似大沼泽一样的险地,会变得没有别的季节那么凶恶。

成千上万的商队,都秉承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会趁每年九月到来年四月之间,绕路前往北方边城,卖货进货。

然后他们就要在各个边城生活半年,等到下一次冬季,再运货回返自己老家。

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次来回,当然是收益丰厚到令人咂舌的程度,才能让这些人如此奔忙。

苏寒山他们没有郡里签发的商队路引,进城的时候,就要直接拿出神威宴的请柬。

把守城门的士兵不卑不亢,对普通商队和神威宴宾客的态度,几乎没有半点差别,只是在交还请柬之后,敲了敲布满饕餮纹的青铜锣。

因此,苏寒山等人刚穿过城门,来到城内,立刻就有一队侍女走来,领头的是个头戴金钗、眉间印有花钿,穿着紫色罗裙的妇人。

在这种天气,她身穿长裙,依旧气色红润,显出不浅的功底,身边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神威府管事凌绮,见过三位贵客。”

凌绮欠身一礼,未语先笑,“三位都是来参加神威宴吗?”

广明禅师还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只是陪行。”

凌绮向后看了一眼,就有三名侍女,各自带着托盘上前。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贵客远来,舟车劳顿,先赠上金票,一洗霜寒之气。”

凌绮笑道,“虽然只是些许黄金,却是讨个吉兆,请两位不要推辞。”

“大师虽未受邀,既然陪客而来,也是我们府上的客人,这枚白玉环佩,就请大师笑纳。”

三块托盘之中,果然有两张金票,一块玉佩,另外每一块托盘之中,都有一枚代表酒楼雅间的令牌,显然是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苏寒山他们也不推辞,道谢之后,各自收下。

那金票一张,正是代表一百两黄金的面额。

大楚王朝的物价稳定,百姓们平日所用的多半是铜钱,一枚铜钱在乡下的地方,足够买到大碗的热汤面。

即使是在那些繁华大城之中,路边摊的吃食,往往一样也只要三五枚铜钱。

所谓的一百两黄金,虽然不是指纯金,而是指官府监制通行的金元宝,但也价值不菲,约莫能换到六十万枚铜钱。

凡是受邀而来的新晋天梯高手,只要到场,每个人都能先拿到这样一份厚礼,神威府的实力雄厚,可见一斑。

“我还要在这里等待其他客人,三位可以先在城中游玩一番。”

凌绮笑道,“我们圣眠城虽然不比帝都,但也称得上一句繁华,地方风貌,更有许多别具风情之处,想必不会令三位失望的。”

说话间,她率领众多侍女,欠身而退。

“庆云楼的名声我听说过,历来神威宴的宾客,大多都住在这里。”

雷玉竹翻了翻手中的令牌,说道,“只要我们去了那里,就能提前看到不少在神威宴上会碰面的对手,要不要先去看看?”

三人同行的这段时间,彼此间也熟络了很多。

尤其松鹤武馆和风雷武馆已经彻底结盟,苏寒山和雷玉竹,都已经知道对方有志前三,自然有许多共同话题。

“我们总共也就早到了两天而已,不管其他人如何,两天之后正式开宴的时候,都能见分晓。”

苏寒山举目四顾,说道,“我现在还是更想在这座城里逛逛。”

雷玉竹低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这些黄金,是刚见面的时候就给,而不是等到神威宴完结之后再给吗?”

苏寒山:“嗯?”

“宴会结束后再给,大家多半揣着就走,带回自己老家了。”

雷玉竹悠悠的说道,“而刚见面就给,在城里闲逛起来,总容易看到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到时候这些黄金,大半还是要留在圣眠城。”

苏寒山失笑道:“神威府看起来很大气啊,还会特别在意这种细节吗?”

“还真不好说。”

广明禅师在一旁说道,“每年神威宴前后,也刚好是圣眠城办万商节的时候,这两个月里,所有在城内完成的交易,将军府抽取的税都减免三成。”

“不要说是他们送出来的黄金了,很多时候,各郡赶来赴宴的人们,还会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家底,多促成几笔生意呢。”

北地诸郡,除了极其靠近北方边境的雪岭、寒江、怒霜等郡之外,还包括了娄烦、离石、河东、代郡、上党、云中、定襄等等。

光是符合邀请标准的新晋天梯高手,一般来说,都有五六十人。

而这五六十人中,有七成,都是来自各郡的郡治之地,他们所出身的世家、门派,都会派出不少人随行。

既有老辈人在队伍里面,起到保护年轻英才的作用,也是为了让一些低辈弟子跟过去,开开眼界。

但既然开了眼界,很多人也会忍不住大买特买。

另外,还有很多没有获得请柬,但也想过来凑热闹的势力,或者想趁这个机会,拉拢那些背景单薄的年轻天梯高手。

总而言之,就算是圣眠城这样庞大的城池,在每十年一次,办神威宴的这个时节,也明显要比平日热闹得多。

苏寒山三人在城里游荡,倒也真见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还没到真正心动付钱时,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几匹银白色的巨狼!

它们的皮毛如同银丝缎子,流光锃亮,肩高看起来就有八尺,四足着地,低头的时候,黑润的鼻尖都跟人的脸一样高,体长约为十六尺,尾巴另算。

那蓬松的大尾巴,就算把一个成年人藏在里面,外人估计都看不出来。

可这样的六头巨狼,只是用来拉动一座宫阁般的车厢,从大街上徐徐走过,六个不知什么材质的乌金色大车轮,碾压地面,隆隆作响。

“那是狼余王部的人吧。”

“能够用六匹纯血银狼拉车,恐怕还是狼余王部里面,真正的嫡系王族,难道也是要来见证这一次的神威宴?”

“有这个可能,前一阵子,赖丘、肥遗两大王族部落的人,不也都来了吗,这回的神威宴,还真是热闹。”

苏寒山听到那些大街上围观的百姓,正议论纷纷,但也并不显得有多么惊慌。

北方边境,虽然名义上来说,是专门用来抵抗北荒部落的侵袭。

但北荒广袤,大大小小几千个部落,也并不是都敢于跟大楚为敌的,甚至在大楚开国年间,北方千部、西域百国,全部都是服服贴贴,虔诚上供的模样。

这五百年来,已经有上百个中小部落,彻底被边境子民稀释,迁入到边城内部居住,成为了大楚百姓的一部分。

虽然最近百余年来,北荒最大的八个王族部落,有渊父、休屠、欢毒、牧野四个已经不再称臣,屡次攻打边关。

但是还有狼余、赖丘、肥遗、穷奇,四大王族部落,秉承着开市的传统,长期跟边城有贸易往来,为此不惜协助边城大军,钳制另外四大王族。

可惜,前几年,梁王和天命教发动叛乱的时候,穷奇部落的高层,居然揭露了自己天命教成员的身份,联络渊父等四大部落,攻打边关,呼应梁王的叛乱。

如今,就只剩下三个王族部落,还跟神威府之间,维持着友好的往来。

“嗷!!”

突然,那六匹银白色的巨狼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浑身的长毛根根竖起,仰天嚎叫。

围观的百姓,纷纷吓得躲避开来,最左边的那匹银狼,更是扭过身子,一头撞向旁边的酒楼。

酒楼中有很多普通百姓,苏寒山心中一惊,正要出手,就见酒楼内飞出一根筷子。

当!!!

这根筷子,打在银白巨狼的一根獠牙之上,传出一声锣鼓般的怪响。

竹筷倒射回去。

整头巨狼的身子,则骤然僵住,好像变成了一尊雕塑,硬邦邦的歪倒在地。

其余五匹巨狼,凶态毕露,龇牙咧嘴,作势扑跃。

“放肆!!”

那宫殿似的车厢中闪出一道年轻身影,手里一条长鞭甩动,鞭梢当空炸响,就把那五匹巨狼震慑,身体全部伏低下去。

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五官俊朗,眸若寒星,但肤色褐黑,浓密的长发之间,缀有许多彩色珠玉,身上五六层衣物配饰,在繁琐之中,透出华贵庄严。

“本王乃是狼余国,达伦王子,这些银狼,一向乖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凶性,好在没有伤到神威府的子民。”

他语气中透着些许歉意,看向那酒楼之中,“诸位楼中之人,倘若受惊,可以到我们狼余驿馆之中寻求赔偿。”

说话间,他手里长鞭一抖,鞭梢在那头僵硬的银狼身上抽了一下。

那银狼依旧四足僵滞,一动不动。

达伦王子眸光微动,长鞭一收,卷在手中,看向那座酒楼。

苏寒山也看出了原由。

刚才那根筷子,虽然是打在了银狼的獠牙之上,但力道扩散之后,却恰到好处的封住了这银狼浑身上下多处穴道。

达伦王子的一鞭,想解开穴道,不料他那一鞭的力道打下去之后,银狼身上的气血,在阴差阳错间一扭,原本的穴道被解开,又有新的穴道被封住。

那显然不是真的巧合,而是酒楼中人用竹筷打穴的手法,极为高明巧妙,预算到了别人可能用来解穴的方法。

苏寒山想到自己的七情毁神式,单论封堵气血的点穴效果来说,还真不如这竹筷打穴所用的手法高明。

酒楼里面,走出一个白衣黑发,手缠念珠的青年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

“阿弥陀佛,小僧智节,见过诸位施主!”

出乎意料,这个青年人好像非常腼腆,竹筷轻轻一挥,将那头银狼解穴之后,便垂着头说道,“这银狼施主发狂,大约是因为小僧身上的这串念珠,险些连累了诸位施主,该赔罪的是小僧才对。”

达伦王子看向那串好像黄玉雕琢出来的念珠,恍然道:“传闻,我们狼余国的银狼,有一种天敌,正是金刚崖的神窟金雕,这种金雕倘若活过五十年,可以将利爪褪去,重新生长。”

“你的念珠,是用金雕褪下的旧爪打磨而成?”

金刚崖上白马寺,是不逊于北地诸郡郡守世家的大宗派。

长发飘飘的年轻和尚歉然道:“这念珠可以慑服不少毒虫精怪,平日颇为便利,小僧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罕见的纯血银狼,如今已经封住念珠气味了。”

“哈哈哈哈,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既然没出什么大事,何必在这长街之上干站着呢?”

不远处另一座酒楼上,有个黄衫公子,凭窗而立,轻摇折扇,笑道,“在下雪岭司徒家,司徒停云,正在与几个世家好友,凑一个丹元小会。”

“达伦王子,智节禅师,不如到我这里来坐坐,大家畅谈无忌,化解这一点小小误会,更能结下交情,金雕银狼,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桩美谈?”

司徒?

苏寒山看向那个黄衫公子。

那司徒停云顾盼之间,看见人群中的广明禅师,眼睛也略微一眯。

(本章完)

135.第135章 说杀就杀,杀者是谁

第135章 说杀就杀,杀者是谁

“谢过这位兄台好意了。路上风尘太多,等我回到驿馆沐浴之后,改日再聚。”

达伦王子淡然一拱手,对中土的礼节言语,显得非常精熟,道了声谢,就回到车厢之中,六匹银狼迈步,将车拉远。

智节小和尚也只对着司徒停云这个方向合十一礼,算是致意,就回到酒楼里去。

街道上的人看到风波平息,渐渐没了热闹,就各自散开。

临窗而立的司徒停云笑容依旧,唇齿微动,注意力却已经不在那达伦王子、智节和尚身上。

“威伯!你看看那个光头,是不是司徒云涛府上的广明秃驴?”

窗边站着一个身材中等、貌不惊人的锦衣瘦削老者,闻言扭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他。”

虽然只是一瞥,但这个威伯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

他现在是司徒停云的贴身管家,但早些年是杀手出身,从小就被司徒家暗中驯养,能从诸多杀手中脱颖而出,靠的也不仅仅是武功出色,记忆、眼力、收集情报的能力,都非同凡响。

司徒云涛跟司徒世家,已经有了多年的争斗,郡尉府上养着的那些门客,各地心腹中比较出色的人物,在司徒世家早就都有一份图文并茂的详细资料。

威伯对那些资料倒背如流。

不要说是广明禅师未做任何掩饰,就算广明禅师乔装易容,运功调整了脸部的肌肉骨骼,也未必逃得过这个威伯的眼睛。

“哼!想他司徒云涛,不过是个婢女的儿子,实则连庶子都算不上,跟奴才一样的出身,居然回来夺了郡尉之职,处处跟家里作对。”

“近些年来,还挑起家里那些庶子庶女不安分的心思,不知让多少人看了我们司徒家的笑话,真是奇耻大辱!”

司徒停云轻哼一声,折扇抬起,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了阴狠的神色。

世家公子不分季节的带折扇,不只是因为他们总出入各种暖阁,更是因为,折扇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能够在必要时遮掩神色,维持风度。

“家里这回的动作,顺势而为,天时地利人和,拿捏得恰到好处,用那些灾民当烂泥去堵,也足能把他心腹们的前程给堵绝了。”

“他派出广明秃驴来,肯定是借着神威宴这个事情,想要跟神威府搭上关系,扯虎皮,脱困境。”

司徒停云说到这里,折扇一收,脸上露出微笑,“他最后这份指望,就让我来亲手打碎吧。”

威伯低声道:“公子有什么打算?”

司徒停云问道:“你跟那个广明秃驴交手有几分胜算?”

威伯思忖道:“那和尚突破真形不久,本身练的也不是善战的功法,凭我的杀手功底,三十个回合应当能把他重创。”

“三十个回合,那就太长了。”

司徒停云又问道,“他身边的两个人呢?”

威伯看了看在人群中走动闲逛的三人,视线很克制,一瞥而收,是一种最不容易引起高手警觉的观察方法。

“广明想搭上神威宴的关系,得有个好借口,他身边那两个,应该才是神威宴邀请的正主,也就是十年内突破的天梯。”

威伯从容说道,“确切的说,世家卷宗里面没有记录,那这两人,应该是最近一年之内才突破的。”

“小地方的新晋天梯,最多不超过五个回合,我就可以解决掉。”

司徒停云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先牵制广明,你把他们两个杀掉之后,我们再联手干掉秃驴,应该能把这一战控制在十几个回合间。”

威伯略微一惊:“公子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动手?”

“我堂堂世家嫡子,已经接近天梯巅峰,对抗广明秃驴那么个野路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司徒停云自信道,“况且,这回我出来,还带了飞梭宝剑和星罗天眼,伱跟我切磋过,该知道我戴上星罗天眼之后的实力。”

威伯迟疑道:“我当然相信公子的实力,但是,自从开办神威宴以来,还没有谁敢在这城里打杀神威宴的宾客,就算彼此有旧怨,也都得忍着,咱们若是出手,事后神威府怪罪下来……”

“只要我们得手够快,事后我自有成算。”

司徒停云的眼神在长街人潮之间,轻轻游弋着,不慌不忙的说道,“梁王之乱,北荒八大王族部落的平衡被打破,神威府的压力,已达百年来最沉重的时期,不同以往了。”

“得手后我亲自赔罪,再代我司徒家,表达日后共利的诚恳之意,这样一来,就算是神威大将军,也得考虑到,他毕竟跟咱们司徒家的长辈同朝为官!”

威伯脑筋一转,明白过来。

这个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得手的速度够不够快。

如果等神威府的人赶到时,广明还没死,那司徒停云的行为,更有可能让神威府直接跟广明搭上关系。

但若神威府的人到场时,广明三人,已经是不会说话的尸体。

司徒家再表现出足够诚意,甚至做出些惩戒司徒停云的表面功夫,维护住神威府的威严,那从大局上看,神威府就不该节外生枝了。

若司徒家主把握得当,这件事的后续往来,反而可能成为司徒世家跟神威府之间,关系更紧密的一个契机。

“公子真是深谋远虑!”

威伯由衷的赞了一声,“各郡世家跟神威府之间,多年来就算打交道,也有恰当的名义,实际关系还是不远不近。”

“这回,别的世家就算也意识到北荒变化,想要更稳定的结盟取利,也绝料不到,会有像公子这样,以小小的冒犯,打开局面的手段。”

司徒停云悠然道:“有格局的人,做事就是该一举多得,这三人性命,能做个引子,也算他们的荣幸了。”

旁边有护卫靠近:“公子,再有两三刻钟,你邀请的那些世家公子,就都要到了。”

“无妨,你们继续在这里筹办宴会,若有人提前到了,好生招待。”

司徒停云抖开折扇,运筹帷幄般笑道,“我会在我定的开宴时刻之前,就回到这里!”

长街之上,人群熙攘。

这条大街,是整个圣眠城的主干道之一,宽度就达到上百步,长度,更是能从城池一侧,直抵另一侧。

刚才那六匹银狼引起的骚乱,也只是在城门口不远的这片区域,引起了部分人的瞩目。

等到银狼转向其他街道之后,这条大街,就还是热闹得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寒山漫步在此,真是过足了眼瘾,虽然没有准备大手大脚的花销,但手上不知不觉的,就捧了一堆新奇的吃食。

沧水县固然已经号称附近十县之冠,但比起他前世的大都市,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圣眠城的风貌之奇,比前世所见,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玉竹也买了不少饰品,扎了个小包袱,搭在肩后,东张西望,寻觅着下一个合她眼缘的店铺。

只有广明禅师不为所动,手上拨着念珠,嘴里隐约在默念经文,走在这大街上,就好像完全是为了陪身边的两个年轻人。

“大师真不来一个吗?这个包子,虽然香得出奇,但店家说是纯素的。”

苏寒山手里捧着一堆油纸袋子,时不时低头下去,叼一个吃的进嘴。

广明禅师微笑道:“凡是特别香还号称纯素的包子铺,十有八九都掺了荤油,不过贫僧这一脉,并不戒荤油,只是习惯了五分饿,没有什么胃口。”

“在担心郡里的事吧?”

苏寒山漫不经心的说道,“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司徒公子和他身边的老头,看了我们好几回,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大师,感觉很不怀好意呢。”

广明禅师微讶:“老头?”

他也察觉到那个司徒公子的几次注目,但并没有注意到什么老头,转念一想。

“莫非是司徒停云的贴身管家?也对,他来参加神威宴,身边肯定要有人保护的。”

雷玉竹眼睛看着街边的店铺,口中说道:“是个真形境界的高手吗?”

她镯子里的前辈,大半时间在沉眠,仅凭她自身最近被指点出来的雷法感知,只能粗略地感受到威胁程度,分辨不出具体的人数和境界。

“如果真是那个被赐姓司徒的司徒威,那确实是真形境界。”

广明禅师好奇的看向苏寒山,“他可是杀手出身,就算你是极境突破的,也不容易察觉到这种风格的真形高手吧,你在天梯境界中,究竟走了多远了?”

“怎么说呢,纯阳玄阴不愧是天作之合,效果比我想的还要惊奇,以二十六节论,我……”

苏寒山说到这里,忽然眼神一转,驻足回望司徒停云所在的那座酒楼。

他利用玄阴搜魔篇,身心元气洗炼纯净之后,对外界威胁的感应,比以前还要敏锐得多,尤其是针对自身的恶意,被算在人心六煞的头一名。

刚才他在窗户口看见那两个人之后,就一直在分心提防。

但是现在,那种感应骤然模糊,不能确定了。

“这个范围,还没有超出我如今的感知范围,要么是他们心中突然没了杀意恶煞,要么就是,专心敛气……直接准备动手了?”

苏寒山眼中也闪过一点诧异,“看来,二叔给我讲的神威宴优良传统,有些人其实没放在心上啊!”

广明禅师惊道:“司徒家有这样的胆量?!”

雷玉竹闭了闭眼,淡淡的危机萦绕在心头,但感觉不到来源,不由微微蹙眉,道:“要立刻靠近神威府或者庆云楼的方向吗,到了那些地方,他们应该不敢贸然出手。”

长街嘈杂,他们三个对话的声音并不高,周围行人也不会刻意去听,依旧车水马龙。

街道两侧靠近店铺的位置,有宽阔的水槽,用镂空的厚石板盖住,有茶楼的伙计正把剩茶水往水槽里泼。

路过的一个酒楼伙计,手里提着红漆食盒,差点被水泼到,低声骂了一句,也没有纠缠,继续向前走去,看起来是很急着把食盒里的饭菜送给客人。

就在雷玉竹那句话刚说完的时候,酒楼的伙计也走到他们三个旁边。

咔!!!

猝然,上好红木打造的食盒,像一层不存在任何质量、不存在任何硬度的幻影,突然碎成肉眼难辨的微尘。

有只拳头,贯穿了空气,在拳头前端,形成发光燃烧的气层,蓦地出现在靠近苏寒山脖子的位置。

出拳的这个人,双脚还在那个酒楼伙计身边,拳头却到了苏寒山面前,整个身体都是一个倾斜的姿态,但是拉长绷紧到了极点。

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而像是用什么玄铁精金打造出来的标枪,从盘成一团的状态,炸裂式的变回原形。

他的脚,就是这杆长枪的尾端,拳头,就是这杆长枪的尖锋,发出势不可当的一击。

气海境界、天梯境界的人,修炼缩骨功,能够缩小的程度都是很有限的。

像南宋世界的十绝少傅那样,能够把高大身形,缩成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已经堪称是一种巅峰造诣。

因为人的骨头缺少韧性,不能压缩,只能靠调整重拼的方式来减少整个骨架的大小,而利用内功,对血肉、内脏的压缩,也必须谨慎,稍一过度,就会弄伤自己。

可是真形境界的高手,体质的蜕变已经很深,连骨头也变成了极具伸缩弹力的状态。

威伯的缩骨功,能够把自己缩得像一只家养的狸猫,甚至还能在这个状态下,运转元气,充盈周身,减轻重量。

不要说是广明禅师他们,就算是那个酒楼的伙计,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食盒里面已经没有了酒菜,而是藏了一个大活人!

他这一拳,就算是用来暗杀一个真形境界的高手,都有四五成的把握。

用来杀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新晋天梯,那更是十成十的绝杀!

可是,等威伯打出这一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口中了一腿。

苏寒山在食盒毁灭的前一刹那,就已经出脚,所以在那只拳头碰到他之前,他的脚,就抢先踢在了威伯胸口。

轰!!!!

威伯似乎有一瞬间对上了苏寒山的眼神,冷澈如冰潭,随即身体就像一颗炮弹,朝着天空中轰击出去,飞起足足二十几丈高。

地面上的车马人群,都在他眼里急速缩小,难以置信的震惊,让他心中生出做梦般的荒诞感,嘴巴大张,竟然一时失声。

而在威伯出击时,司徒停云也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出手,从背后一剑刺向广明禅师。

广明禅师警觉,极速转身,手里的念珠抽向长剑。

因为灌注着真形境界的功力,就算是被万斤巨石从高空砸击,这念珠也不会破裂,硬到极致。

然而,在这念珠碰到剑刃的一刹,就已被切开,没有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广明禅师惊讶间,身影急闪后撤,双掌夹住剑刃,却觉剑身如同幻影,在他两掌之间消失,又出现在他面前,刺向眼珠。

也在此时,一道电光炸在剑身之上。

司徒停云手指略微一麻,已经被广明禅师拉开距离,更看到一条黑影,陡然被轰上高空。

“什么?!!”

司徒停云认出飞上高空的正是威伯,心中大惊。

雷玉竹在他眼中露出震惊的一瞬,再度弹指生雷。

霹雳炸响,电光闪耀!

她在转瞬之间,接连七次弹指,七道闪电横空轰炸,但却没有一道落在司徒停云身上。

那把蓝紫色的奇异长剑,仅小幅度的变动,就用剑身的不同部位,接下了七道闪电。

不,应该说,是司徒停云在震惊的同时,运剑扰乱了阴电磁场,使七道闪电的连接点,全部转移到他的飞梭宝剑之上。

电力流窜,在剑柄的位置,就被他的功力抵消。

但在这时,苏寒山的身影,从司徒停云左后方凭空闪现。

无声无息的一拳,打向司徒停云的后心。

纯阳神功有配套的掌法,玄阴真经也有配套的拳法。

玄阴六煞神拳,玄功破虚,难知如阴,御六气而动,神鬼莫测之拳!

苏寒山以前借助罗摩功力和空中纯阳法,也可以做到无声移动,锁住气息,但那个状态下,他的战力会大打折扣,没办法直接把所有力量,爆发成杀伤力。

那是因为,纯阳三法神掌,从根底上,就是一种光明正大、辉煌灿烂的暴烈掌法。

但玄阴六煞神拳,就截然相反,他这种拳法打出来的时候,精、气、神,都内敛到极点,越是内敛,洞穿力越强,越是无声,越符合这门拳法的本意。

苏寒山打出这一拳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全部的功力、体力、心力,都尽情的贯彻在这一拳的杀性之中。

这一拳,甚至比之前威伯突袭的那一拳,更像个杀手。

天地间的无形煞气,杀伐生命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司徒停云中了这一拳,不但后背的衣物多了一个窟窿,就连他穿的金丝护身软甲,也多了一个洞,护体真气,直接被震破穿孔。

那只拳头,像一个凿子一样,凿进了他的后背血肉之中,陷进去一寸深,血光迸溅。

但这一拳,没有来得及把他打穿。

因为在那一刻,飞梭宝剑已经触及了苏寒山的手腕。

苏寒山一缩手,就见司徒停云向侧面一闪,转身同时面朝三人。

三个人的身影,在司徒停云眼中,出现奇异的变化。

在他眼里,那三个人身上的各处关节,还有与三人刚才出手风格所匹配的某些穴位,都发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周围一切普通百姓,在他眼中都虚化,直至化为黑暗虚无,不复存在。

只有这三个人,像是由星辰光点构成的人形,在这个黑暗空间中,开始依照亘古以来,诸天星斗运转的术数规律,演变下去。

苏寒山在那一照面间,恍惚看到他眼睛里面的异象,直觉猜到了那是什么手段。

“推算预判?!”

苏寒山的心情一瞬间更加热烈起来,双眼中透发出金色的光芒。

高空中,威伯终于上升到了最高点,开始坠落。

这威伯不愧是真形境界的顶尖杀手,猝不及防中了苏寒山全力一脚,现在居然已经缓过些气来,双掌运功,向后爆发,加速坠落。

“公子莫慌,我来助你!”

地面上,苏寒山对空中的声音全无分心,紧盯司徒停云,身形一动,四人同时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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