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扯什么淡?

杨光信弯着嘴角,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陈总真会开玩笑。”

确实像是玩笑。

这顶凤冠并非第一次上拍,不管是之前还是此次,鉴赏过的公司、专家、拍卖行等等,已多到数不清。

谁都说没问题……

所以,价格才会飙这么高,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陈静姝的话。

跟着一起笑的倒是挺多……

她皱起了眉头,看了看李定安。

他却叹了口气。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到时候。

就像煮饭,盖揭的太早,要么黏糊,要么夹生……

恰好,一曲演罢,演员逐一退场。工作人员也搬出了藏品,下半场拍卖既将开始。

宾客已走了大半,而且还在陆陆续续的走,会场内一下就空了起来。

也好,省得动静太大,把拍卖会再一次的给干黄……

想了想,李定安吐了一口气:“待会可能会有些乱,最好能提前解释一下!”

陈静姝稍怔了怔,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一同起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陈静姝走出了过道,走向后台。

李定安绕过吕本之、何安邦,坐到了第一排,也就是杨光信的前面。

他要干什么?

何安邦渐渐狐疑:以他对李定安的了解,这分明是要搞事的前奏。

吕本之的表情也有些凝重,看着何安邦:李定安为什么只举了两次牌,就再不拍了。

最终被杨光信得手,陈静姝不但没失望,反而有点……兴奋?

两人多年搭挡,熟的不能再熟,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那顶戏冠,是不是真有问题?

何安邦却挑着眉毛: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和他们一起入场的四个馆员却截然不同,动作划一,整整齐齐:斜着身子歪着头,盯着李定安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不会是要搞事吧?

开始了开始了……

恭贺的宾客一一散去,就剩下这块最靠边的角落里留下的人最多,还有十余位。

但是气氛,却渐渐的凝重起来。

杨光信也感受到了。

他看了看神情严肃的何安邦和吕本之,看了看一脸的兴奋的四位研究员,又看了看去而复返,又安安静静的坐到李定安身边的陈静姝。

下意识的,他愣了愣:“陈总,什么意思?”

陈静姝没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还没想明白。

至多也就是猜到,除过平安扣,杨光信拍的所有东西都有问题……

李定安低着头,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杨总,不是所有的情报都会准确无误。有时候可能是烟雾弹,更说不定,是对手以退为进的计谋……”

杨光信的脸色稍稍一变:“听不明白!”

“能想明白就行!”

李定安抬起头,看了看过道里的礼车,以及四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礼车很花哨,箱子上还扎着丝带,满满的年终大会的表彰风。

果然不愧是“有关单位”……

他暗暗吐槽,指了指前面的两件:“平安扣没问题,报纸也没问题,但是,都不值这个价!”

“那又怎么样?”

“确实不怎么样,杨总喜欢就好!”

李定安略一停顿,又轻轻一叹,“但是,油画是仿的:净慈寺的匾额不对!”

“唰”……

所有人齐齐的一顿。

何安邦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吕本之也站了起来。

杨光信的脸色又变了变。

先是错愕,而后狐疑。

为什么何安邦和吕本之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没有犹豫一秒,就跑去看了?

脸上的讥笑慢慢淡去,杨光信使了个眼色,汇嘉的两位鉴定师立即起身。

油画不大,四尺对开,加上画框,将将也就半个平方,四个人一人站一边,刚刚好。

何安邦顺手一掏,从吕本之的口袋里摸出一柄放大镜。

作者的视角很高,无疑是在南屏山顶上画的。

俯瞰西湖,美景尽收眼底:

栾树的技头挂满了果子,满山绯红。

日落西山,雷峰夕照,净慈寺的琉璃顶明亮而又耀眼。

朱漆的木门,斑驳的墙面,门下的台阶一尘不染。山门正上方,挂着一块竖匾:敕建净慈禅寺!

稍一思索,吕安邦猝然抬头,一脸恍然。

何安邦也咂吧了一下嘴:“敕建净慈禅寺……哈?”

四位馆员先是愣了愣,然后齐齐的一个后仰,表情更加兴奋了。

果然……

两位鉴定师却依旧迷茫:“没问题啊?”

李定安的声音很轻:“2003年,净慈寺重建,重刻了匾额,也就是画中的这一块……但2003年之前,挂的并不是这几个字!”

“不可能……这块匾意义非凡,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一位鉴定师细细思索,“不论是清朝还是民国,都留有净慈寺的相关资料,都记载,山门外挂的就是皇帝御笔所题……”

“资料记载的并没有错,确实是皇帝御笔,但并非一直都是一个皇帝的题字……2003年之前,山门外一直挂的是康熙所题的《净慈禅寺》,但重建时,不小心打碎了。

原本照着史料重刻一块就行,但有领导觉得:怎么才能让游客知道净慈寺的历史与厚重,知道皇帝专门题过字?

又不能为一块匾额在山门外再立一块碑,着重的介绍一下,领导考虑了一下之后,就换成了乾隆所题的《敕建净慈禅寺》……看,只是多了‘敕建’两个字,是不是突然就不一样了?至少普通人一看就知道:噢,皇帝写的……”

陈静姝抿了抿嘴,差点笑出声……

一位鉴定师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搜索了一阵,又哆哆嗦嗦的递了过来。

杨光信的脸往下一沉。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依旧是净慈寺的山门,但门头上的那块匾,却少了“敕建”两个字。

再看标题:2000年的《杭州日报》……

匾既然是新的,那这副画呢?

“没关系!”

他挤出了一丝笑,“至少画工不错!”

李定安非常认真的点头:“当然!”

神情霎时一僵,杨光信又徐徐的吐了口郁气:“然后呢,你是不是想说,凤冠也是假的?”

“不大好说……”

嗯?

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以及四位馆员齐齐的看了过来。

“但有一点,可以和各位老师探讨一下……”

李定安依旧低着头,像是在沉思,“我很确定,这顶凤冠上的玉石被人做过手脚,换成了次等玉,时间也不会太早,最多十年之内……但只是玉有问题,换掉的也不多,所以我不好确定,这东西现在算是真的,还是假的?”

既便是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何安邦依旧有些懵:扯什么淡?

(本章完)

第102章 咣咣就是两锤

为什么但凡上拍,梅兰芳的戏服从来都是天价?

不仅仅只是出于历史和文化因素的考虑,更重要的是,梅兰芳很有钱,什么最好就用什么。

据记载,他共有五套《贵妃醉酒》的戏服,最低的一套成本价都在七万大洋左右,以当时的购买力,再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比三千万低不到哪里。

而刚才的屏幕上的短片也讲的清清清楚:羽是翠鸟尾羽,冠口是金条,带饰是银圈,底座是貂皮,珠是东珠,玉是翡翠、刚玉,以及羊脂白玉……

而所谓的次等玉,就是按斤卖的那种,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但绝不会出现在这顶凤冠上……

至于第二点,就更不可思议了:十年之内才被换掉的?

之前的那些收藏家,鉴定师,难道眼睛全是瞎的?

十几双眼睛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像是针一样。

他却老神在在,无动于衷。

杨光信半信半疑,想了想,又看着何安邦:“何馆长,还得麻烦您……”

何安邦叹了一口气。

今天能来这里,目标就是这顶凤冠,怎可能不有备而来?

但没想到,东西没拍到,鉴定的活儿却一件都没少?

他朝下面点了点头,四位馆员一一起身,来到了礼车前。

戴手套的戴手套,拿放大镜的拿放大镜,动作都很轻柔。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那些玉饰……

这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四位馆员陆续直起腰,又围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什么。

正当杨光信心急如焚,一位馆员走了过来。

神情既惊讶,又古怪,短短的几步路,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在看李定安。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何馆:翠羽没问题,金冠银带也没问题,珠链也没问题,但是……”

研究员稍一顿,压低了声音,“54块玉饰,黄、红、蓝、绿、白、紫各是九块,其中绿、白两种,有四分之三都是澳州玉和俄罗斯玉……”

“嗡”的一下,何安邦头皮都麻了:最贵的翡翠和羊脂玉被人调包了?

而澳州玉2011年才被引进国内,可不就是十年之内才动的手脚?

差一点又掉到了坑里,多亏了杨光信……哦不,多亏了李定安……

杨光信愣了一下,目光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

怪不得陈静姝、何安邦、吕本之,以及那四个馆员,会是那样的神情?

但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而是价值三千万的凤冠,竟然是假货?

根用不用模棱两可,更没有什么半真半假。古董之所以值钱,就在于它的不可再生性和不可复制性,但有人非要给它“再生”一下?

哪怕现在将次等玉换掉重新,换成翡翠和羊脂玉,这件东西也只能被称作“艺术品”,而非古董……

一时间,他的脸黑的发光:“谁干的?”

没人说话,但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杨光信愣了愣,脸更黑了。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谁最近收藏过,谁的嫌疑就越大,不然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才被发现?

佳士德……

而不凑巧的是,汇嘉由佳士德控股,杨光信的帐户里,佳士德的股票排第一……

他一口接一口的呼着气,甚至有一丝骂娘的冲动……

这件事不怎么好处理,也说不定,这件东西得砸自个手里。但没关系,三千万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

但是,从来没有败的这么惨过,而且是败在陈静姝的手里?

油画是假的,他却花了近百万?

凤冠也是假的,他更是花了三千万?

而这些,陈静姝全都知道,然后,又利用邢明朋,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这么一比,自己就像个小丑?

能成为亿万富翁的人,大都不缺定力,杨光信同样如此。不然也不可能和陈静姝明争暗斗好几年……

所以不大的功夫,他竟然就镇定了下来

“没关系……”

脸上仍然挤着笑,“还有没有?”

李定安似笑非笑:“有的话,杨总是不是也要拍?”

很普通的一句话,终于让他笑不出来了。

气了好久,杨光信冷哼了一声:“我不信,三座展厅,数百件藏品,全部都有问题?我也不信,有问题的你全知道?”

嗯,他还真没说错,他看出问题的东西都已经拍完了。

但问题是,数百件藏品,杨总你一个人也拍不完啊?

李定安正要说点什么,却又顿住,耳朵微微一抖。

“接下来要拍卖的藏品,是一件伊斯兰教圣物,起拍价三十万……”

同时,屏幕一闪,出现扑满的照片,一位礼宾推着礼车,将实物也推上了舞台。

哈哈,这一件,不正好就是有问题的东西?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杨总言之有理:整整数百件藏品,我确实不知道哪一件还有问题,所以,只能一件一件的试……”

他不紧不慢的举起了号牌:“三十一万!”

杨光信往屏幕上瞅了瞅,表情一呆:伊斯兰教的东西……你特么有完没完?

……

不是说宗教的东西没有艺术价值,恰恰相反,许多佛像、道经都拍出过百万乃至上千万的高价。

而佛、道两教中,也不乏名人骚客,比如怀素,比如八大山人,更比如吴道子,更比如黄公望,这些人的作品一旦面世,绝对会引起疯抢,成交价上亿的也不鲜见。

但要说伊斯兰教的文物?

说实话,杨光信还真就不怎么认同。

也不只是他,国内收藏圏里,从没听过谁喜好这一类。

没人喜欢,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价值。

那李定安是什么意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换种说法……接着忽悠!

思付间,拍卖师已进入叫价程序,杨光信想了想,嘴角一勾,也举起了号牌。

李定安暗暗一叹:就知道伱会来……

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拍卖师精神一振:“三十二万……三十三万……三十四万!”

“这样多麻烦?”李定安笑了笑,“一百万!”

霎时间,小小的角落里为之一静。

何安邦盯着屏幕眨了好几眼,又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这东西值一百万?

八成是在引杨光信上勾吧?

但哪有那么容易?

别被杨光信带沟里就不错了……

他又看了看吕教授,吕本之直接摇头,意思是没了解过,不知道。

四个馆员也很好奇,盯着屏幕,满脸茫然。

这些表情,杨光信尽收眼底,同时他也知道,代表着什么。

故宫和国博都不了解的东西,你也敢叫一百万?

行,就陪你玩玩……

杨光信举了一下牌,拍卖师:“一百零一万!”

李定安再一笑:“两百万!”

杨光信再举。

拍卖师:“两百零一万!”

李定安:“三百万!”

起拍价的十倍了?

杨光信顿了一下:过犹不及,再加价,估计就得砸自个手里……

久违的浅笑再次浮现在了脸上,他轻轻往后一靠:“恭喜,你的了!”

“杨总不拍了,可惜!”

真的,他准备叫到一千万的……

杨光信稍稍一怔,暗骂了一声装模做样:“确实很可惜!”

按照惯例,拍卖师应该要夸赞一下,比如“珍品”,“客人有眼光”之类。但他对这类东西不怎了解,实在是吹不动,只好照着标签念了几句。

这一次,十几个人才算是听清楚:银球、宗教圣器,具体用途:不清楚……

原来不止是他们不了解,送拍人和拍卖行同样没搞清楚。

这样的东西,也敢要三十万?

更诡异的是,李定安竟然就拍了,而且翻了整整十倍?

感觉比那幅假油画还要夸张,斗气也不至于斗到这种程度吧?

狐疑间,东西被送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礼车走到哪,众人的目光跟到哪。

同样的,箱子里系着一根丝带,恰好挡住了那行小字,所以,只能看出这东西形如其名,就是一只银球。

灰黑色的质地,裹满了包浆,但上面的花纹依旧清晰。

“砧锤拓展,模具揲花,阿拉伯人造的。”

“说是圣器,却不知道具体用途,还是第一次见?”

“黄金和青金石倒是能值点钱,但不多,也就几万。”

到这里,杨光信更加笃定:还行,算是扳回了一局。

他笑吟吟的:“挺划算的,对吧!”

意思是我亏了三千万,但我有钱,你呢?

没想李定安竟然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东西估计能值上千万,三百万,确实挺划算的……”

上千万……你是来搞笑的吧?

“嗤”的一声,讥笑已爬到了嘴边,杨光信又猛然怔住。

为什么就没人怀疑,反而都是一脸兴奋?

甚至包括何安邦,吕本之……

李定安左右瞅了一圈,“丁老师,能不能借你的工具用一下!”

“随便用!”姓丁的研究员眼睛一亮,“要不要帮忙?”

“不用?”李定安摇摇头,打开工具箱翻了翻。

当看清出他手里的东西,瞪圆了十几双眼睛:锤子?

然后,又看到李定安打开了箱子,把银球抱了出来。

再然后……

他“咣咣”就是两锤。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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