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可萨莉亚的儿女们

8月8日,零八三零时,舍佩托夫卡,第151临时步兵师师部。

王忠本来准备出门的,路过涅莉正在收拾的餐桌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停下来,用手指卷了一层酸奶油放进嘴里。

涅莉:“你干嘛?像小孩子一样!不能拿勺啊?”

“好好,拿勺拿勺。”

王忠接过涅莉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大勺酸奶油放进嘴里。

酸奶油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怪,一开始吃觉得太怪了,放进汤里喝都觉得很怪。但是喝过一次之后就会忍不住再吃一次,第二次的心情大概是“太怪了我再细品一下”。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吃啥都得来一点。

尤其安特这边,饭都是那种足料高热的东西,还有很多油脂,不吃酸奶油解腻根本不行。

这就有点像吃猪脚面,啃了一口大猪脚之后来点酸萝卜解腻。

感觉已经要变成酸奶油的形状了。

王忠吃完,把勺子还给涅莉,叮嘱道:“师部的火车是十点半开,看好时间,别迟了。你可是我的勤务兵。”

“嗯。”说完涅莉一把抓住要走的王忠,“等一下,你刚刚粘酸奶油的手还没擦,拿过来!”

然后涅莉用餐巾仔细的擦干净王忠的手,这才放开让他走。

王忠:“伱都快成我老妈了。”

涅莉怒道:“我没有那么老!”

居然反感的是这个么!

王忠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下楼,就看见一群戴着劳工营袖标的人涌进师部的院子。

师部新组建的师部警卫连正在阻拦他们,格里高利端着冲锋枪,机警的站在王忠住的楼门口。

劳工们群情激昂:

“让我们见一见将军!”

“对,让我们见一见将军!”

王忠:“找我什么事?”

躁动的人群停下来,齐刷刷的看过来。

“是将军!”

“不对吧,将军不是身高六米吗?”

那特么是什么基因原体?

王忠:“不是身高六米还真是抱歉啊,让你们失望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也打死了两名普洛森将军!”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纷纷议论剩下五个普洛森将军是怎么死的。

王忠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要成圣安德鲁的冠军勇士了,便打断他们的议论:“你们有什么事啊?就只是来看看我长什么样?”

劳工们安静下来,最后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一名老工人。

老头上前一步说:“我们是舍佩托夫卡纺织厂的工人,我们听说将军您的旗在上次战斗中被打烂了,所以我们连夜做了一面新的!

“拉季洛夫,拿上来!”

工人们分开一条路,一名无比壮硕的工人扛着火红的旗帜过来,在王忠面前一甩胳膊,旗帜便整个展开。

是王忠那面红旗,只不过精致一万倍,而且旗帜的根部有一行烫金的字:舍佩托夫卡纺织工人赠。

老工人继续介绍:“我们用了一晚上,才调出这个红色,厂里的年轻人不知道哪儿听来的,说将军你的旗是牺牲的烈士的血染红的,他们要放自己的血呢,我寻思不行,血会变黑的,就用了这种血红色,怎么样?”

人群中有人喊:“玻卢特金是我们最好的染工,将军你就收下吧!”

王忠看着红旗,阳光穿透红布落在他的脸上。

“格里高利!”他吩咐道,“收下旗帜,你来当旗手,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工人们欢呼起来。

————

阿格苏科夫,罗科索夫庄园。

米哈伊尔推门进入公爵卧室的时候,公爵正在自己拿着衣服比划。

米哈伊尔赶忙跑过去,接过衣服:“我来吧!就不该这么快辞退所有女仆。”

“没什么,我又不是没有手!你太大惊小怪了。说吧,情况怎么样?”

“皇太子今天就要率军出发,是您的老部队。”

“哼,”老罗科索夫笑了,“我的老部队最坚决,斯科罗博大将也知道这点。这样也正好。进攻方向是哪里?”

米哈伊尔答道:“向舍佩托夫卡进攻,一来可以迟滞敌人装甲集群包抄,二来能给从缺口往外跑的部队打掩护。”

老罗科索夫加了一句:“第三有可能皇太子运气好,就突出去了。算盘打的很响啊,预定展开位置在哪里?”

“卡布斯克村。”

“行,我们就直奔卡布斯克,应该能赶得上。选一个家里没有牵挂的司机,载我过去。”

“那就只有我了……”

“不,你不行。你要坐今天的飞机离开。”

米哈伊尔想了想,说:“那就斯捷潘吧,他三个儿子两个成年了,家里老人又过世了,正合适。”

“嗯。”老罗科索夫点点头。

这时候他已经穿好了旧式的军礼服,戴好了全部的勋章。

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老头哼了一声:“像个玩具娃娃。我这勋章都快能防弹了,不知道会便宜哪个普洛森混蛋。不,不行,我得把勋章拿下来。你带给阿廖沙,不能便宜了普洛森鬼子!”

于是接下来二十分钟,米哈伊尔这老仆人,帮着大将把所有勋章都拿掉。

罗科索夫看着镜中的自己,说:“第一次穿上这军装的时候,我和阿廖沙一样大,什么都不知道,整天想的都是在舞会上勾搭姑娘。”

米哈伊尔:“二少爷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现在轮到我这个老父亲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战士的觉悟了。”老头忽然砸吧砸吧嘴,“嘴巴有点干了,弄点酸奶油给我,还有酸奶油吧?”

米哈伊尔:“当然有,就算别的全都缺了,这个也不会缺。我去给你拿。”

“再拿点华夫饼来,核桃酱有的话也拿来。”

“知道了。”

米哈伊尔离开后,老公爵一个人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哼,看着还不赖,可以迷倒个吧姑娘。”他轻轻整了整胡子,戴上旧式军帽。

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后,他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忘了军刀!内战结束后部队取消军刀了,所以忘了!米哈伊尔!我军刀呢?”

————

阿格苏科夫,克鲁根大街43号。

阿列克谢耶夫娜老太太把装酸奶油的小壶放在伤员面前的小桌板上:“要吃自己拿。”

伤员开口道:“老妈妈,别管我们了,普洛森人发现您藏着我们,会把您也杀了!”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地窖,对藏在地窖里的十几个重伤员微微一笑:“别担心。他们要杀我这个老太太的话,根本用不着找理由。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下来,你们就打开那边的门。”

老太太指了指地窖尽头:“在腌白菜的缸子后面,我已经把白菜挪开了,就算是你们也能轻易打开。

“那是以前本地人抵抗波利皇帝的时候准备的地道,下面还有个很大的乞丐社区,普洛森人也没办法把他们全部铲除。

“你们就说是阿列克谢耶夫娜的房客,他们会帮你们的。”

伤员们面面相觑,老太太则顺着地窖的楼梯离开了。

阿列克谢耶夫娜老太太上到地面,小心的把地窖入口伪装起来,再拿起怪扎,慢慢的挪到了公寓大门口。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阿格苏科夫萧索的大街上。

就在不久之前,大街上还到处是行人,不远处教会的商店门口还排着领香肠的队伍。

可是现在,整个街道空空荡荡。

阿列克谢耶夫娜站了一会儿,决定回到屋里,这时候远处一支军队开了过来。

部队的士兵们一边齐步行进,一边高唱着军歌,高昂的士气和周围萧索的街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阿列克谢耶夫娜不由得停下来,维持着一手握着门把的姿势,看着这支部队。

她的目光紧盯着那些年轻的面庞,就像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一整个团的部队就这么从克鲁根大街43号跟前开过,然后唯一的一辆坦克出现了。

阿列克谢耶夫娜认不得坦克的型号,但她认得坦克背后天线上那面巨大的旗帜。

一名非常年轻的上尉正坐在坦克的炮塔上,信心满满的看着前方。

看到阿列克谢耶夫娜,年轻上尉忽然拍了拍坦克的舱盖:“停下!”

他喊了好几声,坦克才停下,却刚好停在了克鲁根大街43号面前。

阿列克谢耶夫娜上前几步,对年轻上尉说:“我好像见过您啊,上尉阁下。”

上尉笑了:“不可能,硬币上是我爸爸。老婆婆,快跑吧,敌人要来了!”

阿列克谢耶夫娜笑了:“我不能走啊,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我等你们回来,孩子。愿圣安德鲁保佑你!”

上尉很困惑:“您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啊?要不我让人帮您做?您还是快走吧!”

阿列克谢耶夫娜连连摇头:“愿圣安德鲁保佑您!”

她后退了几步,在身前画了个三角。

上尉耸了耸肩,对坦克内下令:“走吧!不对,前进!是这样下令吗?”

坦克里的人回答:“是这样,殿下。要不您还是进来吧,外面风大。”

“不不不,进去几分钟我就一脑袋包了!”上尉如此说到,继续坐在坦克的炮塔上。

阿列克谢耶夫娜站在公寓大门前,目送年轻人和他的旗帜一路远去。

(本章完)

第164章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卡布斯克村,进攻部队预定展开线附近。

伊凡·尼古拉耶夫·安东诺夫远远的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喊乌拉。

他好奇的问:“怎么回事?”

然而没人回答他,坦克的声音太响了,于是伊凡把手伸进舱门,拍了拍车长的肩膀:“怎么回事?”

车长回头:“什么?”

看来没有内线的情况下,坦克里的人根本听不清别人说什么。

皇太子摆了摆手,再次坐直了身体,看着前方。

终于,他看清楚士兵们在对谁喊乌拉:路上停着一辆吉普车,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正在说着什么。

坦克开到了吉普车跟前停下,伊凡认出来那老头是罗科索夫公爵。

“公爵大人!”虽然贵为皇太子,但伊凡还是用了敬称,“您怎么来这里了?”

老头笑了:“来当步兵连长。我刚参军那会儿干了很长时间的连长,业务很熟的。”

伊凡好奇的问:“那刚刚他们对您喊乌拉是怎么回事?”

“啊,现役的年轻人对老上级表达敬意。其实大部分列兵没见过我,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乌拉,反正乌拉了。”

老公爵停下来,仰着头打量着伊凡:“嗯,除了身子骨有点单薄,看着像个军人。”

伊凡不知道为什么,想变得更像军人一点,就从坦克上跳下来,结果一下子没站稳差点跪地上。

老公爵一把抓住他,把他拽起来:“你可小心了,殿下!你这膝盖碰地上,我就要去皇宫礼仪厅接受礼仪考核了。”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笑了,然后被老资格的司务长赶走:“别笑了!战斗展开!站着不动想吃敌人的炮击吗?”

士兵们这才向前走去,向展开线走去。

老罗科索夫捏了捏伊凡的肩膀,问:“你怎么样?殿下?”

“我实话告诉伱,刚刚那司务长一嗓子,我腿开始抖了。”伊凡露出苦笑,“这正常吗,罗科索夫公爵大人?”

“你是第一次参加进攻吧?”公爵反问。

“如果军校的模拟进攻队列训练不算的话,是的。”

“那太正常了。我第一次参战的时候,头天晚上就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一闭上眼睛就胡思乱想,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连带着脖子上的血管和太阳穴的血管也一抖一抖的。”

伊凡一脸震惊:“真的假的?和我昨晚的情况一模一样!”

“真的,其实每个人都这样,区别在第二次,勇敢的人第二次还是会紧张,但至少能睡一会。而那些天生适合战场的混蛋,第二次倒头就睡,还打呼噜!”

伊凡笑了:“真的吗?那我开始期待第二次了。不知道阿廖沙是怎么个情况。”

“他应该随我,第二次睡得比猪还死。”罗科索夫公爵说。

这时候破空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伊凡下意识的要趴地,却被公爵抓住动不了。

“是我们自己的火力准备,不用担心。炸敌人的。”

话音落下,北边的平原上就腾起爆炸的火光。

伊凡看着远处:“敌人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吗?”

“不算近,快三公里了,好半天才能走过去呢。当然殿下你坐坦克会快一点,老头我就跟着步兵前进。”

“我也跟着步兵……”伊凡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抖得裤管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双脚,“算了,我还是坐坦克吧,我感觉走一半我脚就该软了。阿廖沙都在战场上杀了几个来回了,我却这么窝囊。”

罗科索夫公爵看了看伊凡的双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至少没有尿出来,很勇敢了。”

伊凡也笑了:“我觉得那一定是讨厌阿廖沙的人编造的谣言。”

“谁知道呢。”罗科索夫公爵看向远处正在被轰炸的敌方阵地。

沉默暂时笼罩了两人,只有远处滚雷般的爆炸声,和天空中不断传来的炮弹呼啸在持续。

罗科索夫公爵忽然说:“我原本,想给阿廖沙改一个名字的,因为有一首歌你听过吗?叫阿廖沙。”

伊凡想了想说:“歌词有‘他再不能给姑娘送花,是姑娘献花给他’的那首?”

“是啊,太不吉利了不是吗?但是后来一想,阿列克谢这个名字,是圣人的名字,根据他出生的时间选的,随便改掉反而会惹怒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这个想法很不世俗派不是吗?”

安特人的习惯,名字都是根据出生时间在一张圣人列表里选的,所以重名特别多。

伊凡笑了:“确实。”

“现在,只能希望这位阿列克谢圣人,保佑他活到战争结束了。”将军笑着在身前划了个三角。

短暂的对话之后,两人安静的看着炮兵对远处敌人阵地狂轰滥炸。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名传令兵跑过来,在皇太子面前下马,敬礼道:“军长让我通知殿下,进攻阵型已经展开完毕。”

伊凡回礼:“告诉军长,我只是个上尉,不用和我报告,按照他的步调进攻吧。我会在队伍的最前方。”

“是!”传令兵翻身上马,一溜烟走了。

伊凡扭头对罗科索夫公爵说:“那我去了。”

“嗯,我随后就到了。”说完公爵退后一步,对伊凡敬礼。

伊凡转身想爬上坦克,结果脚抖得太厉害根本爬不上去。

老罗科索夫公爵上前一步,抓着他的咯吱窝就把他送上去了。

皇太子站到坦克炮塔后面,把重量全部压在炮塔上,这才低头看罗科索夫公爵:“谢谢。”

“不客气。”

伊凡敲了敲坦克炮塔盖,大声喊:“前进!到队列最前方去!”

坦克开了起来。轰鸣向前。

老罗科索夫一直目送坦克离开,这才上了自己的吉普车:“走,到第一列步兵前面去,然后斯捷潘你就可以跑了。该去哪去哪里吧。”

斯捷潘点点头:“知道了。”

汽车发动起来。

————

半个小时后,进攻锋面最前方。

在场的军人都看得出来,前面的弹幕变成了徐进弹幕,这意味进攻快开始了。

一名连长跑到伊凡的坦克旁边:“殿下!跟我们讲点什么吧!”

“啊?”伊凡看了看满怀期待看着这边的士兵们,“呃,我……不会啊!以前我讲话,都是人家写好稿子给我的!”

连长:“那您总得说点什么啊?大家都等着呢。”

伊凡挠挠头,开口道:“好吧。我是安特帝国皇太子……”

“听不见!”下面有刺头喊。

伊凡一下子把音量提高了一大截:“我是安特帝国皇太子,是那位罗科索夫将军,那位白马将军的挚友!他带领部队,已经获得了很多胜利!

“我不知道能不能像他一样带你们获胜,但我至少——我至少可以和他一样,在坦克上带着你们冲锋!就这样!”

要求阵前讲话的连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意,反正他吹响了开始进军的哨声。

伊凡拍拍坦克的炮塔:“走!前进!”

坦克发动起来,向着敌人的阵地开去。

————

罗科索夫公爵在皇太子坦克的右翼,第一道散兵线前面。

看到皇太子的坦克开始前进后,罗科索夫大喊:“皇太子一马当先了!可萨莉亚的儿子们,前进!”

说着他拔出老旧的指挥刀,虽然老旧,但是刀维护得很好,反光几百米外都能看到。

罗科索夫公爵把自己的军帽插在刀尖上,高高举起。

“跟着我!前进!把军歌唱起来!”

话音刚落,敌人的反火力准备就落下来,在散兵线中炸开。

罗科索夫公爵毫无惧色的前进着。

————

普洛森军,第十三攻击机联队一中队队长机听到耳机里传来地面的呼叫:“我们遭到了敌人步兵进攻,我们遭到了敌人步兵进攻。”

中队长偏了一下操纵杆,飞机倾斜过来,原本被机翼挡住的平原露出来。

然后,中队长看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目标:一辆坦克,挂着非常巨大的旗帜!那旗帜看起来——有点像安特帝国的皇家旗啊。

中队长打开无线电:“我看到一个高价值目标,中队维持方向,2号跟我攻击。”

说完中队长就往右一带操纵杆,飞机滚转了一圈反扣下去,进入俯冲姿态。

中队长打开减速板,标志性的呼啸声响起。

————

听到呼啸的时候伊凡脖子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隐约想起来,这好像是敌人的俯冲轰炸机搞出来的动静,叫什么死亡尖啸!

他一把抓起坦克炮塔上的防空机枪,抬头寻找目标。

他看到了,太阳方向有两只“黑鸟”!

伊凡调转枪口,整个人在炮塔侧面蹲下来,以便尽可能的抬高机枪射界。

他开火了,曳光弹飞上天空。

然而没有接受过任何对空射击训练的伊凡,根本没意识到应该拉提前量。

也没有定标尺。

他完全没有可能击落从几千米高俯冲下来的敌机。

两架敌机在700米的高度投弹,然后拉起脱离。

在飞机掠过伊凡头顶的时候,两颗500公斤的炸弹落下来,一枚就插在坦克侧面的地面上。

伊凡一回头,只听见炸弹的延时保护装置的蜂鸣。

下一刻,光芒吞噬了他的意识。

安特帝国皇太子,伊凡·尼古拉耶夫·安东诺夫,阵亡。

————

康斯坦丁·亚历山德罗维奇·罗科索夫公爵清楚的看到皇太子的坦克被爆炸吞没。

那面以白色和蓝色为主的皇室旗缓缓飘落在青纱帐里。

公爵闭上眼睛,默念道:“一路平安,皇太子殿下。”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更多的死亡尖啸从空中传来。

康斯坦丁抬起头,高举凝聚了自己全部荣耀与军事素养的长剑,直面军事技术的最新进展。

——先走一步了,吾儿。

康斯坦丁·亚历山德罗维奇·罗科索夫大将,阵亡。

————

151临时步兵师师部的列车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站停下。

巴甫洛夫:“说是会车,正好让我们在这里加水。”

王忠点点头,然后穿过闷罐车的大门跳到站台上。

“这里还是可萨莉亚境内吗?”他回头问巴甫洛夫。

“还是。”巴甫洛夫点头,“你看景色也知道了啊,别的地方哪儿还有这么美的草原,这么肥沃的黑土地。”

王忠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午阳光下的草原,王忠忽然有些惆怅。

按理说,这儿只是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伯爵的家乡,而王忠的家乡根本没有这么开阔的草原,景色也截然不同。

按理说,外来者王忠不应该为一个单纯的地名感到惆怅。

这时候柳德米拉和涅莉从第二节车厢下来,来到王忠身边。

柳德米拉:“小时候,你只在骑马的时候不那么混蛋。”

“诶?”王忠看向未婚妻,“是吗?”

“是啊,你总是在马上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奔跑,然后张开双手,像个傻子一样的感受风。”

王忠没来由的回想起骑着布西发拉斯时的感觉,还有坐在422号炮塔上时的感觉。

张开双臂,像个傻子一样拥抱风么——好像,真有点这个意思啊。

突然,王忠一个激灵,他扭头问涅莉:“我以前……也很喜欢吃酸奶油吗?”

涅莉笃定的说:“喜欢得不得了,特别是你过世的母亲做的。”

这个瞬间,巨大的悲伤像续了很久的洪峰,喷涌而来,占据了王忠的心田。

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在田野上奔驰、想不起来母亲做的酸奶油什么味道,但是洪峰过境一般的悲伤却如此的真实。

为什么会惆怅?

因为我是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黑土地的乳汁养育了我。

就算没有了记忆,就算灵魂换成了别的人,我的身体依然记得。

记得这里的风,这里的一切。

王忠努力抑制着声音颤抖:“涅莉,拿一个饭盒来。”

“饭盒吗?”

“或者别的铁盒,要带盖子的,便于携带。”

涅莉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转身跑走了。

王忠向前,越过站台,跳下去,落在黑土地上。

涅莉拿着饭盒小跑着回来了:“给你!”

接过饭盒,王忠一用力打开了盖子,把盖子夹在胳肢窝下,蹲下去,抓了一把黑土。

涅莉:“我去拿铲子。”

“不!不用了。”王忠制止了涅莉,继续把手插进肥沃的黑土地,小心翼翼的把这第二故乡的土放在铁盒里。

第三把,一只惊恐的蛐蛐冲出来,跳进了不远处的草丛。

王忠就这样一把又一把的将饭盒填满。

泥土塞满了他的指甲缝,填满了他的指纹。

他的手看起来就像玩泥巴的小孩子的手,脏兮兮的。

但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他。

柳德米拉甚至双眼包含热泪。

格里高利扛着红旗,默默的站在站台上。

终于,王忠盖上饭盒,用力压紧。他对周围人挤出一个笑容:“这样故乡就一直在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仿佛第一次眺望可萨莉亚的风光。

仿佛贪婪的想把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他想起无数的张脸,有卡林诺夫卡的不知名老人,有洛克托夫把他从坦克下面救出来的工人师傅,有克鲁根大街43号的阿列克谢耶夫娜大娘……

最后,王忠看见皇太子伊凡和“老爹”康斯坦丁,他们俩站在光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一路平安”。

这个时候,火车的汽笛吓了王忠一跳,他扭头看去,看见满载年轻脸庞的闷罐车从站台对面驶过,驶向王忠离开的方向。

王忠不顾手上全是泥土,把手搭在嘴边做成话筒,对年轻的面孔喊:“一路平安!”

151师的战士们一起高喊:“一路平安!”

舍佩托夫卡纺织工人们送的红旗,迎着风猎猎飞扬。

今日四更都是正常更新,不算加更。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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