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爵位与军制

邵宅内来了数十人。

除一开始就跟随他出征的官员外,还有提前自平阳赶来的,以及留守洛阳朝廷的官员。

“晋室不德,政刑荒废,尤以贵爵为最。”在众人都落座之后,张宾作为邵勋的嘴替,率先提及了第一件事。

司马氏篡位之前,还知道立五等爵分润好处呢,梁国自然不能例外,但又有所不同。

“前魏之时贵爵只享食封,并无国土。国朝则过宽、过厚,五百余国,皆有封土、官吏,乃国中之国。”张宾继续说道:“仆以为当复汉魏旧制,虚封其地,仅享食邑。”

事实上,如果食封一万户,拥有此爵位者也不可能享受一万户的租赋。

大晋朝的政策是享受这一万户租赋的三分之一(折合三千三百户),历史上东晋则变成九分之一(折合一千一百户)。

到了后面朝代,不玩三分之一、九分之一这种了,出现了“实封”、“真封”的概念。

“食封”就是写在白纸黑字上的食邑数量,“实封”、“真封”是真正落实下来的食邑数量,之间差距不小,有的人“食封”五千户,“实封”两千、一千乃至几百户。

其实都是一回事,即理论食邑与实际食邑之间有落差。

“一等爵曰‘王’,食邑一万户,此为宗室所封,王子若无殊恩,不得封王。视正一品。”

这种王只有邵勋亲儿子能封,一般是一字王,甚至也不是每个儿子都能封王。

“二曰郡王,食邑五千户,此为宗室降等所封。视从一品。”

王死后,袭爵之人不一定能直接原封不动地继承王位,尤其是旁支宗室。

比如邵勋的某个孙子就有可能变成郡王,而不是王。

历朝历代爵位都有降等承袭的制度,主要原因是为了减轻财政压力。

“三曰公食封三千户,此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视从一品。”

到了公这一级,就有功臣可封了,也有宗室降等为公。

“四曰郡公,食封二千户,此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视正二品。”

从大晋朝来看,有一字王,如赵王司马伦,有二字王,如东海王司马越,也有公,如平昌公司马腾,甚至公以下还有。

西晋诸王以郡为国,赵王、东海王其实是“郡王”(但食邑有可能超过一郡),平昌公则是“郡公”。

功臣里面最高就是郡公,食封保底三千户,甚至一万户都有,非常慷慨。

“五曰县公,食封一千五百户,此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视从二品。”

“六曰县侯,食封一千户,此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视正三品。”

“七曰县伯,食封七百户……”

“八曰县子,食封五百户……”

“九曰县男,食封三百户……”

爵位的“视某某品”和勋官一样,无官品俸禄,只是一种进秩等级,在各种朝会、祭祀活动时排位所需。

“诸般细则,尚需完善,今日只是提出此事,诸君回去后可详加参详。”张宾最后说道。

众人听完,自无异议。

很显然,大梁朝不可能再像大晋朝那样慷慨,两朝起家的方式就不一样。真要细说,邵梁的爵位制度更像曹魏,但又有变化,毕竟时移世易,不一样了。

邵勋则细细观察着众人表情。

这个爵位制度,宗室每过一代都有可能降等,即王子袭爵,为郡王,其余嫡子为公,庶子为郡公甚至没有爵位。

这就和南北朝乃至隋唐的宗室爵位制度有点类似了。

嫡子、庶子差别很大,亲王嫡长子袭爵为郡王,其余嫡子一般为国公——天子可能特示优恩,诏封某个嫡子为郡王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庶子比较惨,不一定能当公,甚至郡公都够呛,有的就直接没有爵位,只安排个官当当——当然,亲王庶子多半不至于这么惨,一般都要传个两三代才可能没爵位。

没爵位的宗室,就要靠自己奋斗了。

南北朝、隋唐这类人太多了,比如唐代就有宗室自己考中进士当官,差一点的靠门荫入仕当官,高的甚至官至宰相、领兵大将。

这种传了两三代、三四代的无爵位宗室在王朝步入末年之前,也不可能被朝臣拥立为帝。

远的不谈,司马越这种宗室疏属当皇帝的可能性极小,权臣倒是可以的。

相反,成都王司马颖则可以被拥立为帝,但他失败了。

纵观两晋南北朝及承袭北朝制度而生的隋唐,没有那个意愿、也没有那个能力把大部分宗室都养起来,那样负担太大。

做官或上战场厮杀立功是偏远宗室的最好出路,否则就泯然众人矣。

与宗室相比,功臣爵位若加“开国”前缀者,理论上世袭罔替,每代可择一人承袭爵位,其他人无爵。

但在实际操作中,很难传承三代还不降等,因为君王总会找你错处,罚你食邑,降你爵位等级。

不过,如果立了功,有可能重新封爵,但这就不是开国爵位了。

这套爵位制度,基本是历史上南北朝时吸收魏晋制度改进而来的,邵勋算是提前推出了。

简而言之,虚封,没有国土,仅享受爵号所在地的规定户数的百姓租赋。

大梁朝不搞“实封”、“真封”,“食封”多少户就是多少户,以“公”为例,每年可收一万八千斛粮、一万三千五百匹绢、九千斤绵,养个千余脱产食客、部曲不成问题。

如此,体面就有了。

******

有关爵位的事情议论了一下午。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风声慢慢传出去。

邵勋集团内很多将官,身上其实是有晋朝爵位的。

有的是晋帝册封的,有的是邵勋帮他们讨来的,但一毛钱都没有,在平阳、汴梁也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这会已经不是春秋时期了,那会是“爵本位”,以爵授官,现在则是“官本位”,官才是根本,爵只是锦上添花。

文武将官第一追求的还是官,而不是爵。

吃过晚饭后,又议起了军务。

“明年始,骡子军及落雁军步卒数百,分批补充银枪、黑矟五营缺额。”

“明年始,扩充义从军军额至一万,落雁军军额至五千幽州突骑督军额至两千。”

“如此,则有募兵近五万人。国计艰难,也就养得起这么多了。”

“另,罢中护军、中领军、北军中候,增置枢密院、教练院、供军院。枢密院调兵,教练院练兵,供军院掌粮草、军械。”

“此番洛阳中军转了一批府兵后,尚余数千。许昌、兖州世兵亦各有数千。分两三年,择其精壮转为府兵。余皆发放要郡、大郡,充作郡兵。”

“府兵军籍上已有左右飞龙卫、左右骁骑卫、左右金吾卫、右羽林卫七卫兵马。七卫之外,尚有濮阳府兵三千六百、关西府兵三千六百、济北府兵二千四百,总七万又八百人。开国之初,府兵会增至八万余人。”

“府兵诸卫,皆于皇城置衙署。此为国之大事,不可轻忽。”

邵勋说完这些,顿了顿,让众人消化。

他为什么如此重视府兵?

除了战斗力强、不用每年都付军饷、难以造反外,还有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因素:同化能力强。

就最近一两年所设的府兵而言,其部曲来源多是胡人,总数可能已有十余万口。

这些人分散居住在各防,地位低下——比起他们以前给部落贵人当牧子牧奴而言,好像也不是很低下,甚至地位有所提升,因为部曲严格来说并非奴婢。

其本身又对先进文化有所倾慕,久而久之,会慢慢向主家看齐。

主家种地,他们必然也要种地。

主家过节,会送一些财物、食品给部曲,潜移默化影响其节俗。

主家说什么话,他们也会慢慢学习,以便沟通交流。

主家和周围人穿什么衣服、做什么发饰,他们也会慢慢改变。

如此种种。

其实就是一个先进文化对落后文化的同化。

这个过程持续两三代人,这些胡人部曲就算是被消化掉了,因为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语言服饰节日等文化特征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至于府兵能坚持多久——唐朝坚持到高宗后期、武后年间才出问题,差不多六七十年。

但唐代府兵主要集中在关中及河东(道),设置太过密集。

事实上隋文帝开皇年间,府兵就已经没有足够的田地了,以至于杨坚要把他们迁出“狭地”(关中),安置到土地资源更丰富的关东地区。

只不过隋末战乱,人口从五千万降到唐初的一千多万,变成了人少地多,等于重置了一次。

所以,唐代比隋代还过分的“举关中之兵以临四方”的政策能继续玩下去,而唐代府兵的数量是六十万,且战争极其频繁。

府兵制的核心是土地,勋官之类都是锦上添花的。

给勋官,土地不够,府兵制崩溃。

土地给够,不给勋官,按各自战功授官,府兵只是战斗力下降,但仍不失为一支可战之军。

大梁朝府兵才七八万,土地资源实在丰厚,且主要分布在关东地区,这个制度玩个百来年不成问题。

五万募兵屯驻洛阳、汴梁、黎阳、野王等两都及其临近地区,守御外围要点。

府兵则弹压四方,震慑胡人及士族,差不多这就是大梁朝开国之初的军事布局了。

将来募兵增长得会极为缓慢甚至不增长,但府兵会持续增长,直到一百多年后这个制度玩不下去为止。

一百多年的同化,他对得起华夏了。

即便那时候王朝灭亡,新朝天子还可以接力他的成果。

功成不必在我,甚至不必在大梁朝。

“今日只此二事。”看众人思虑得差不多了之后,邵勋拍了拍手,道:“每人领一份条陈回去,细细研读,附上尔等所思送回。”

(本章完)

第950章 过河拆桥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吃罢早饭后,还不能离开,因为邵勋召集他们谈了谈军镇的事情。

军镇是北朝特色。

即在边疆或内地要冲之处设置驻军,员额不等。

军镇理论上由朝廷补贴部分粮饷,实际很难落实,大部分靠镇将组织镇兵开荒屯田,收入按一定比例分配。

镇兵家属住在军镇旁边,有自家的田地,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收入与军镇无关,全归自己。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呢?军镇缺粮了,总不能看着自家父兄、丈夫、儿子饿死吧?所以这是一笔糊涂账,只能说在不缺粮的情况下,镇兵家属自收自支,自己养活自己,镇兵本人吃屯田、放牧收获的粮食肉奶,朝廷偶尔会给一些钱帛赏赐。

这个制度一直沿袭到唐代。

以河湟地区为例,有临洮军、河源军、积石军、莫门军、安人军等约二十个军镇(含军城和守捉城)。

其中最大的便是河源军,有一万三千步骑。

这些军镇的镇兵早期是从中原征调府兵轮戍,后来发现太麻烦,府兵也烦不胜烦,经济压力很大,于是兵募、长征健儿开始出现了。

朝廷抓住每一次机会征发内地丁男去边疆,比如有一年青州大水,就招募流民精壮去陇右乃至西域为兵。

其家人情愿跟随者发给田地。

唐朝移民西域的人,多半是此类,正经民户并不多。《缚戎人》的主角就是年少时随父亲一起出镇安西,在那生活的。

其实这又回到北魏军镇特色了,即士兵聚集在军城内,其家人如果跟来了,在军城旁划分私人土地,自食其力,如果没跟来,单身汉士兵在当地娶妻生子。

军镇由于地理、位置原因,会慢慢变成繁华之地,同时在长期交往中,驱使、附庸、同化一部分部落,名将白孝德小时候就喜欢在唐军镇城旁玩耍,大了以后,参加平叛,阵斩安史叛军骁将刘龙仙,最后进位昌化郡王、太子少傅。

大晋朝目前也有军镇,都是邵勋搞出来的——

侍中羊曼在墙上挂起了地图,道:“河北有上白、陆泽、武强、易京等十余军镇,多为神龟年间所设,彼时乃权宜之计。今已裁撤三镇。”

“鲁口镇将苏丘拥兵不发,已被攻灭,其民划归郡县,鲁口罢镇。”

鲁口镇主要是乌桓人,后来吸纳了一部分匈奴残部以及汉民,鼎盛时拥有三四千户。

河北叛乱时,镇将苏丘与河北士族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虽未叛乱,但居心叵测。

最后被清算,苏氏一族杀的杀、贬为奴婢的贬为奴婢,其数千家镇民被分散到周边诸郡,编户齐民。

“怀荒镇将苏忠义兵败,部民死伤、逃散略尽,亦罢。”

“卢龙镇将段文鸯徙至旋鸿池,镇罢。”

怀荒镇将苏忠义是吃了败仗,损失惨重,最后没剩下多少人,其本部已迁至代国。

但怀荒、卢龙与鲁口不同,前者是边地,后者是腹地的水陆要冲。

鲁口镇可设可不设,但怀荒镇、卢龙镇多半是要重设的,但怎么个设法,却很讲究。

“大王之意,乃冀、兖、司、豫、徐、青六州尽量不设军镇,幽、并、雍、秦等地可设军镇。”

“先前军镇多为招抚所设,乃权宜之计,今宜罢遣。镇将愿迁徙者迁徙,不愿迁徙者须得逐步罢遣,编户齐民。”

“新设军镇多有必要,不宜裁并,可容后再议。”

说完,羊曼坐了回去。

邵勋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道:“可各抒己见。”

“大王,仆以为开国之后,再行此事为妙。”张宾建议道。

“孟孙何出此言?”邵勋问道。

“开国称制,便定下了君臣名分。”张宾说道:“如此,罢镇时其若反,则为乱臣贼子,易定也。”

邵勋唔了一声,旋又问道:“昔年赵郡有卢水胡一支三千余户,如今怎样了?”

众人看向大将军府右军司裴邵。

裴邵捋了捋胡须,一副云(装)淡(逼)风(欠)轻(揍)的模样,笑道:“去年德胜乡牛羊疫病,死伤无数。郡、县下发粟麦赈济,彼时自乡长沮渠崇以下乡佐、里正、保长数十人,皆至县中领取赈济粮。县令一一询问,诸里正问得最详,诸事无所不包,最后直接给里正下令,着其回去后便清淤沟渠,多辟田土,县中发放种子、农具。”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笑而不语。

邵勋脸色不豫。

裴邵触碰到他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赶忙继续说道:“乡长沮渠崇并未阻止,诸里正、保长见得官府威仪,愈发轻视乡长,如此则渐渐归心矣。”

当年去北地、安定招募的卢水胡一共三四千户,多安置在赵郡中丘一带,征集编为一乡,曰德胜乡。

这其实是一个试点,即如何对不打散的部落编户齐民的试点。

首领沮渠崇为乡长,本人在义从军内任副督。

其下氏族头人为里正,部落勇士为保长,层层分划。

乡长之下有乡佐(朝廷指派)协助其处理乡中事务,至今已十余年。

邵勋去过一次德胜乡,当时还是“陈公”,当场发放赏赐时,自乡长以下齐齐拜倒于地,随行官员一一唱名。

这其实就是一次打样。

魏晋及以前,朝廷发放赏赐,一般也就给到部落首领,接下来由首领自行分配。

基本不插手部落内部事务,比如曹魏时分匈奴为五部,各部也就派一个官员监视,部落处于自治状态,这就没有编户齐民。

不编户齐民,同化的进程是非常缓慢的。

另者,不编户齐民也容易叛乱,因为民众皆为酋长私人,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愚昧无比,酋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酋长撒个谎,说朝廷要杀光我们,大家一起造反吧,大部分人还真就信了,不信的也被裹挟了。等真正造了反,就没有退路了,只能跟在酋长身后一条道走到黑。

沮渠崇这三千多户是被清查了户口的,虽然整体安置在一处,并未打散,但内部划分得很细,朝廷官员经常去刷存在感。

邵勋那次发放赏赐,让部落底层那些愚昧无知的牧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官员一一唱名,领取赏赐,低到里正、保长,个个恭恭敬敬。

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在他们心中树立朝廷的权威。

此番牛羊疫病,郡县赈灾,其实是一回事。

听闻现在还开始插手德胜乡刑狱之事,这是进一步强化朝廷权威了。

部落酋长第一次没顶住压力,退让之后,就意味着你的权威已经受损,权力受到了侵蚀。

时间久了后下面的氏族头人会愈发重视朝廷的权威,会愈发认识到他们与酋长之间的隶属关系已不再是氏族头人——部落首领,而是里正——乡长,而后者是朝廷任命的。

如此一来,这个部落就慢慢趋于解体状态,同化进程会大大加速。

后汉、曹魏、司马晋只内迁部落就完事了,有事时用人家,没事时恨不得当人家不存在,眼不见为净。

这样靠自然同化,实在太慢了,甚至会被中断。

如此怠政,于是把一个大雷交到了邵勋手里,眼见着拖不下去,要爆炸了。

还好邵勋有南北朝、隋唐总结出来的同化手段,甚至于更进一步——人家很多有意无意的同化手段,并未上升到理论,邵勋则非常了解其本质,故不是机械地学习,能更有效率。

“德胜乡之事,似可推广至军镇。”在裴邵说完后,邵勋道:“镇将之下,有长史、司马等职官,以往皆由镇将上署,朝廷顺水推舟,核准授印。今可考察后再授官,让镇将以下诸官知晓不是什么事都可由镇将一言而决的。”

“今岁陆泽镇派四千骑出征,还算卖力。遴选几个有功之人由大将军府、护夷长史府联合派员考功,授予职官,调走升迁,让那些贵人们知道不是只有镇将这一条路子可走。”

“武强镇打仗不是很卖力。呼延简不是想让他侄子当长史吗?不许。让诸酋豪知道镇将也不是什么事都办得成的,上头还有个朝廷呢。朝廷说不行,那就不行,朝廷说行,那才行。”

“这些事在开国前先做起,为开国后逐步裁撤内地军镇打好基础。”邵勋说道:“传令冀州、幽州、并州,监视河北诸军镇,一有变乱,立刻报来。能不杀人,尽量不要杀人,但若不服,敢反,那就不要留情,府兵正缺部曲呢。”

“是。”众人齐声应道。

当年为了快速收取冀州、幽州而行的权宜之计,现在要慢慢改变了。

这些胡汉镇将如果现在叛乱,朝廷应付起来却从容太多了,盖因匈奴已经被灭,无法再自并州东行,援应叛乱的镇将。

这叫过河拆桥吗?好像是,但也不全是。

梁王终究是厚道的。

你若听话,家族富贵不成问题,这条退路一直存在着。

苏恕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他的乌桓部落基本没了,但高官厚禄享受着,还有汴梁宅邸赐下,富贵无忧。

如何选择,全看镇将们自己了。

谈完这些,一直到正午时分,邵勋才离开了自宅,在亲兵的簇拥下,往宫城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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