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瑰丽的朝阳冉冉升起,彩霞像缕缕金丝浮游中天,那自天外而来的冠冕,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着神奇而瑰丽的光芒,一如那万万百姓的激昂誓言所拼成的那道金色兽面甲似的。

流光溢彩,明可鉴人。

只是在这般明媚的宝光的照耀下,张珂的脸上却见不到一点儿喜意,反而双眸中凝聚了多年的血色经此一惊都变得澄清了许多,黑白分明的瞳孔茫然的看着不远处同样一脸哑然的紫薇大帝。

求求了,您老别站在那儿震惊了,赶紧说句话吧!

谁知道咱爷俩不过是对吹两句牛皮的功夫,这天地还真当回事儿了,直接广告四方,通传黎民这什么破地方,也太玩不起了!

感受着头顶那几次带着万万百姓的愿景,将要戴到自己头顶,却被磅礴的血气冲刷的缕缕偏转到一边儿的冠冕,张珂抹了把额头生出来的冷汗。

祸从口出的道理他当然知道。

在具备神话背景的天地里,口不择言,能引来的可不只是人祸这么简单。

当然,一般人,因为自己的命格跟身份,便是故意为之,也顶多是招惹到一些附近的孤魂野诡,顶多便是去庙里谩骂几句,而后受庙祝,佛道们的暗中惩戒。

至于神明祂们才懒得理会你这点儿污言秽语。

普通人的祝福,谩骂于仙神而言,连犬吠都算不上,更用不着祂们降罪,毕竟信神者众,敢在公开场合冒犯仙神的,用不着人家自己动手,那些信徒,门人弟子早就一拥而上把你分尸了。

而如果是达官显贵,文人士子,乃至于天潢贵胄,因其身份跟气运的身份,在仙神眼中也算得上是犬吠了。

只是,不同于后世人那碰到疯狗就恨不得一脚踢死的狂躁。

于仙神而言,再恶也不至于直接对凡人下手。

举个例子,西游记中虽多有捏造之事,但其中凤仙郡大旱数年,却很符合现实。

达官显贵也好,天潢贵胄也罢,作为承载家族,乃至天下人运的中心,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周围人,这跟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的道理几乎等同.

张珂也知道自己身份不凡,但那不还有姬发在哪儿顶着的么,在他的预想中根本没想到自己只是打比方就能引来天地的倾心。

换句话说,首富家里亲儿子不成器,然后路人说了一句如果你把财产权给我,那我就给伱养老。

正常情况下,人家不打你一顿已经算得上是脾气宽仁了。

但,他偏偏就遇到了这种愿意散尽家财赌一个可能的犟种。

这让他多少有些麻了。

与此同时,紫薇大帝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祂虽早就知道,张珂是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的厕棍,但却没想到他的整活儿能力还随着时间与日俱增。

不是,你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蚩尤虽败,但那家伙可是上古人王候选,真正只差一步便登上宝座的狠人,虽然输了,但人家是真有继承权的!

而作为血脉跟技艺的再传者,张珂也自然具备名分上的资格,尤其是这家伙之前烧熔三州,驱神屠诡,虽不曾广而告之,但暗地里也契合了上古人王所需的武功。

虽然在许多地方,后者仍有欠缺,但奈何天地当了个大喇叭,通传天下。

如今,不能说人人赞同,但也获得了人族绝大多数的赞同跟支持,这么一比较,什么仪式,准备都显的不那么重要了。

“我就说了昊天不靠谱,让你留下来当苦力还不如早早送走算了,这下麻烦了”

紫薇帝君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一样,而后不等张珂开口,便听到他继续传音道:

“为今之计,要么你就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人王之位,恰好商周富饶也能平了天庭跟你的欠债.”

都没等到帝君说完,张珂便忙不迭的摇头。

如果说是上古那种一证永证的话他估计还忍不住捏着鼻子认了,但九州还是算了。

无它,九州人王要承担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将无限可能的寿命变成有限这一点张珂就接受不了,虽然神话天地,其人寿悠久,但强如夏启最终不也是老死,将人王之位传给了其子太康。

而世界底蕴的不足,便需要王者不断的征服外域来抵消天地的自然损耗。

而张珂又与诡神不合,不能说有我无他,但也是水火不容,这种情况下,帝辛那好似救火队员一样,东奔西跑百战百克的下场便是他可以预见的未来。

当爱好变成了工作,任谁都会有厌烦的一天。

光是这么两项张珂都已经无法接受了,更何况其他。

“若换做是他人,便当真拖着你,看你戴上冠冕也算彻底解决了一桩麻烦,但谁让我下来前得了水官跟泰山的嘱托。”

紫薇大帝说着狠狠地瞪了张珂一眼,而后继续道:

“此路不通,那就只有另一个方法了,为今之计只能让姬发迅速登基,定鼎九州,如此才能隔绝人运汇聚趋势,将你从这泥潭中拽出来!”

“只是,此法即便成了,也不一定尽善尽美,你要做好被拖下水的准备!”

“好!”

张珂沉闷的应了一声。

事到如今,哪儿还有他选择的余地,只能从简从快,否则再拖延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发什么变故呢。

于是,在紫薇大帝的指点下,张珂收了法天象地,继续站在鹿台废墟残存的一块白玉石上,双目越过火焰,木然的看着那只剩下了一具漆黑骸骨,还勉强给自己比出个大拇指的帝辛。

张珂没有回应帝辛,就像帝君懒得理会他仍在鹿台坚守一样。

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的飞入了联军营寨中:“大哥,朝歌那边”

刚一落地,在帐篷外等候消息的姬发便迫不及待的迎身而上,顾不及疑惑自家大哥死而复生之事,面色难看的开口问询。

与他一同的,还有帐内涌动的各个文武,只是碍于自家大王拦在帐篷门口,没办法蜂拥而出,只能透过狭隘的门缝,屏住呼吸窃听外面的声音。

“少尤难缠,我终归是一具骸骨复生,我有时而他无限,不过倒也没给小弟你丢人,只要你不去鹿台,你登基之事他绝不阻拦!”

化身伯邑考的紫薇大帝如是说道。

毕竟是一具化身的亲兄弟,说是毫无情感那是假的,只是,这弟弟太不争气,原先便是如此一条道走到黑,而如今这片天地新添了变数,也还是这么偏执

“可那帝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帝辛!”

闻言,都没等到姬发说完,帝君便直接打断了他:“即便天命灭商,是以周替,那也是人王,身为人族,伐害先王你是真不知死活啊!

哪怕商汤当初也只是流放了夏桀,不敢担这份因果,你倒好,非得做这个死!”

“再者说了,那少尤是被我许了许多代价安抚住了,而不是人家无法取代你!睁开你那双狗眼看看,天加冠,地铸甲,人运汇聚,百般异象纷至沓来,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若再耽搁,等其他的东西抽干了他也不愿的话,那就该抽你这个备选的命数了!”

“你这一路走过来,究竟做了些什么,应该用不着我给你回忆一下吧?

失了王命,你暴毙不要紧,我们全家,西岐百姓,跟你勾结的诸侯都要承受这份反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暴毙只是最轻的,等你们死后,你们还有更多的折磨来偿还欠下的债。

如此,你还要坚持讨要帝辛的尸骸?”

姬发闻言,陷入了沉默。

但他不言语了,却不代表营帐里的那些人也陪着他在这儿一起傻等。

大家反商主要是看有利可图,另外帝辛那边要求他们放弃一切祭祀,且给平民奴仆放开束缚的要求也太过苛刻,惹了众怒这才有了牧野之战。

但眼看着大家都要分果子了,怎么能因为你姬发的一点儿顾虑,坏了大家的好事。

更何况,当下的情况极端到了,要么周立,分封天下,要么就是少尤继位,大家阖家暴毙,血脉死绝。

这结果任谁都不想承受。

所以,在看到那不知深浅的伯邑考让开了出路之后,先前还挤在营帐里的文武诸侯们瞬间便拥了出来,不顾姬发的呵斥,抓着其四肢便扔上了战车,策马扬鞭的朝着朝歌城的方向一路飞奔。

而其他没能凑到第一批次的诸侯,文武们也调兵的调兵,飞去前面铺路的铺路。

还有的抢先一步驾云飞到了朝歌城中,见鹿台方向确无异动之后,立马开始在王宫中搜刮了起来。

不排除其中确实有贪心冲昏了头脑的。

但绝大部分都在搜刮登基所需一切布置,而后不顾身份亲自下场,片刻的功夫便在朝歌的东南角建起了一座祭天的高台,而后满面怒火的姬发被强拉来此,早就等待于此的姜尚拿着一卷还带着石屑的玉简来到了姬发面前,劝其记下。

“尔等今日冒犯之举,孤铭记于心!”

姬发看着已经被摆在祭坛上的白马青牛,上万被捆绑了的败军奴仆,而后看着竹简上分封那条,位列第一的那个刺眼的名字,笑了:“我为人王你为天帝?胃口挺大的,但你能吃得下么,姜尚?”

“大王说笑了,天底下人王之位只这一个,但我之因果却比您也少不了多少,诸侯之位诡神之属并不能保我无忧,只能出此下策,况且天帝如何,不还是要受大王号令?”

姬发闻言,却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姜尚一眼,而后在文武们的催促下,走去了主祭人的位置上。

其实,这场祭祀,举行的着实太过仓促,既没有选好时间,也没有完美的祭品,而整个环节也是简陋到了可怕的地步。

祭祀本就是沟通天地,诡神的重要渠道,其中每一个环节都有其必然存在的道理。

糊弄天地诡神,自然也会被天地诡神所糊弄。

但在方才说话的时候,姬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中,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正在逐渐流失。

虽然感觉很模糊,但与之而来的身衰体弱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也是他不计前嫌,认真配合的缘故。

而随着大片的香火,血气蜿蜒的升向天空,背对祭坛的张珂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那绕口复杂的祭词他没怎么听清,双目的注意力全都在头顶变换的天色上。

随着姬发开始自己的封禅,登基并行之祭,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像是被墨染了的白纸似的出现了一些暗沉,而那暗沉的斑块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渲染。

而那悬于张珂头顶的玉冠其下坠的力道也是猛的加重了几分,蒸腾的血气眼看着已无力阻拦,迫不得已的他不得不放下弥留之际的帝辛,奔行躲避。

“叽里咕噜说啥呢,赶紧点啊!”

张珂身化虹光飞于天穹,而身后的玉冠跟金甲却好似牛皮糖似的,越追越近。

与此同时,天色的变动也到达了一个节点。

躁动的风雨如开闸的大坝似的,疯狂的倾泻而来。

乌云遮顶,电闪雷鸣。

漆黑的天幕之下,天地的边界已无人分清,那祭坛上的火焰更是被狂风骤雨欺凌的只剩下了些许散落的火苗。

冰冷,潮湿,忐忑成了此刻所有人贴切的感受。

不过片刻的功夫,凹陷的朝歌城便被淹没了大半。

除了站在祭坛上的姬发,所有人的双腿都浸泡在泥泞而浑浊的雨水中,哪怕如此,他们也认了。

只是,众人畏惧的看着那怒急了的苍天,万千雷霆好似银树一般,刹那间通天彻地。

处于磅礴雨幕中的朝歌被短暂的点亮了刹那,随之一同的还有无数人麻木而痛苦的惨叫。

但那毁灭一切的洪厄按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姬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说出殷纣荒废国政,不敬神道,离弃同胞,肆暴百姓,天怒人怨,我承天命讨其朝歌,暴商已灭,殷纣自焚,而今当日月更替,商亡周立。

我为武王

伴随着他的念诵,天上猛的再射下一道霹雳,直奔祭坛而来。

但行至一半,却骤然消散。

如此,阴沉的云层中虽仍有万千雷霆在闪烁,但倾盆的大雨却渐渐收敛,铅云不甘的退避,露出了那藏在背后探头探脑的金乌。

当温暖的阳光得以重新普照世间之时,这一场因吹牛而引起的闹剧也彻底落幕。

【如此,商灭周立,日月更替。但人族感念,不平者众。天不钟周,地不爱姬,人运分流,人王失位。武王元年,三月,武王退位,自号天子,人运分流,七分在镐,三分巫山。九州万民闻之欣喜,举家西迁天鉴其功,地鉴其行,冠及帝尤,分其三州,四方诡神,无有不服者——【逸周书·孔著】】

“我以后再也不吹牛了!”

巫山,神女宫前,瑶姬眉眼含笑的看着面前满脸怅然的青年,一双柔和的美目时不时的看向其头顶的玉冠。

良久,她轻声道:“既承王冠,不负其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在张珂跟紫薇大帝的算计下,让姬发替他扛下了这颗手捧雷,但汇聚而来的人运虽有削弱,却并未完全消散。

最终,他虽不愿,仍是被带上了玉冠,穿上了金甲。

就像是镐京那边史官们记载的那样,天下二分,周得六州,退人王位,享天子尊,辖制天下;张珂得益,荆,雍三州,承王名,而无王之实。

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世界线的收束了。

而至于帝尤之名说白了,就相当于一个大号的诸侯。

如此,他不用承担人王所背负的那些损失,但同样的,他也得像誓言中所说的那样,庇护新九黎的部众不受诡神侵害,不受贵胄的欺压。

为此,张珂不得不再重操旧业,走了一遍九州四海,跟当地的诡神们谈了谈心。

事实证明,张珂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些偏激了,诡神也不都是坏人嘛,至少聊天的过程很愉快,走时还带了许多诡神赠的当地特产,甚至都离开了数百里,祂们还如望夫石一般,注视着张珂离开的方向默默流泪。

而解决了这些,他也将权柄都分发了下去,以有庙部当核心,帮那些远道而来的人族选择聚居地,而后每隔多月,一年便去看看有什么麻烦困难之类的帮忙处理一下。

至于实在没办法的,也还有瑶姬在,而在后世那宛若大日一般的阳分身也被张珂调了过来,充当自己在此地坐镇。

除此之外,为了弥补三州损失的元气,那存在苍玉之中的山水地脉也被张珂重新种了下去,提升山川底蕴加速地脉恢复.

如此种种,忙碌了数年,才将这次口嗨的麻烦尽数平息了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差点铸成大祸,但从侧面来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在血脉的自然增速上,现在比曾经快了三倍还不止。

而且帝尤,老师争了一辈子的名头,最终却戴在了自己身上,也不知道

“瑶姬,这边劳烦你先帮我看着点,我有些要紧的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本章完)

第457章 吾未壮,壮则有变!

交代完了瑶姬,张珂的身体也如荡漾的水波一样逐渐的隐匿不见。

而随着张珂的消失,生活在这三州大地上的万千生灵们也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纷纷抬头望向了天空。

“怎的,看甚?”

本体虽走,但那尊自后世而来的阳面化身仍在。

平日里有张珂的存在,它就宛若一尊死物似的,只代替本体坐在巫山脚下的新营造的城池中的王座上,好似庙里的那些木胎泥雕一般,只作摆设之用。

但此时,张珂的消失却是触动了这尊化身。

在觉察到自九州大地上,四面八方涌来的那或是探查,或是窥视的目光之时,化身立马瞪眼还了回去。

乃至于借助着因果之间的牵连,一撮三昧真火如附骨之疽似的横跨了数千里,飘飘洒洒的落在了各个角落。

“当真晦气!”

豫州的某处江河中,生拽下自己的左眼,看着那团红白的血肉在眨眼间的功夫便被猛然升腾的火焰化作一抹灰烬,满脸是血的身影忍不住沉着声骂了一句。

然而,话语刚落,便猛的起身打量四周,狐疑的目光跨过奔涌的河流,透过水面紧盯着外面的天穹。

直至许久之后,见外界仍没什么动静,祂这才一屁股坐了回去,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漫长的吐息声。

而至于水府中,那些本来就近服侍,却因他疑神疑诡的动作,猛的看来的诧异目光那缺了一只眼睛的存在并未在意。

些许小妖,又懂得些什么。

那西南边陲的十万大山,水够深吧?

一出场便被那位屠了。

诸怀,凫徯,肥遗哪个不是在上古传说中都鼎鼎大名的存在?

不也化作了釜中羹汤,被人吮髓敲骨,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都是小事,甚至于三州被烧,千万诡神尽屠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更让祂们感到心惊胆颤的是,那位自得了帝号之后,更是以一己之力问战四方诡神,这还是因为天下二分,中原六州属于周天子跟诸侯而不归帝尤所管。

即便如此,他所过之处,带喘气儿的都被屠了三成还多,要不是最后人家最后一边说着别送了,一边又往口袋里填了两头蛟龙当系绳,这件事恐怕还有说法。

至于原因别问,问就是曾食人.

如此横征暴敛,屠戮无数的存在跟你当邻居,还是搬不走的那种,搁你不得天天盯梢啊?

所幸那位是真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尊化身,否则今日可就不只是弃掉一颗眼珠子就能瞒得过去的了

天高云淡的晴日下,一阵阵微风绕过旷野,在九州的山林中拂动。

然今日的金乌都已经东升西落,回汤谷休养生息,无数目光所期待的事情仍是没有发生。

看这风平浪静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诡神暗中破口大骂

外界的动荡张珂并不知晓。

因为商周天地的九州初分的原因,张珂近几年来几乎一直都在外界处理事务。

虽然,他所谓的处理,只是把权柄分发,俗称甩锅,但要想将这些麻烦分担到可用的人手中,还能保证能够运转不会出错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虽然照旧张珂仍引进了天庭诸神镇场,代替曾经的诡神来庇护人族。

但他也知道,按照时空惯性,其乐融融的时间并不算长,再过百来年,天庭诸神将会消失数个时代之久,按原本应当是隋唐归来,但有了张珂之前变更轨迹的一行,其时间必然要被提前许多。

不过,不论如何,九州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陷入一段正神稀少,而诡神猖獗的时代,既然已经被扣上了这顶玉冠,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懒散。

如此,张珂已经有多年没到副本中向两位老师讨教了。

“还记得家门啊,我当你早就将信物给丢到哪个臭水沟去了”

眼前的环境刚一变换,张珂便听到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一抬头便见到了蚩尤的身影。

只是,与过往那个抱着两头食铁兽坐在城墙上,满面沧桑的中年老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穿着一身蓑衣,拿着一根碳纤维鱼竿坐在黄河岸边孤独垂钓的渔翁,而两头食铁兽一如既往的绕在膝下打盹休憩,直到那鱼竿有动静的时候,才会猛的抬起头来,舔着嘴角,漆黑的双眼紧盯着沉没的浮漂。

这些变化自然是张珂的杰作了。

总不能眼看着隔壁热热闹闹的场景,却让这边孤零零的仅一人二熊吧?

所以,在那巫山停留的十多年里,张珂也给这黄河改造了一番,取了一大片的鱼群栽种在了空间之中,而为了水脉能够自然衍生,又从自身上拆分了一条五品的江河水脉代替此地的黄河。

鱼竿也好,其他也罢,都是这期间零零散散的添加而来。

张珂无暇进来试炼的时候,便给老师找点事做,而张珂进来试炼的时候,这些自然会被隐于空间深处,不受外界纷争的波及。

就这,他还花了近十万的玉髓,才从游戏中购买了相应的修改权限跟保障服务。

不过,现在张珂已经不缺玉髓了!

占据三州之地,都用不着刻意琢磨,将十万大山划出来种植各类灵药,瓜果的收入便已经是爆利了,而在有虚空游戏这个渠道的情况下,张珂更是召集了一大批精通内外丹道的修行者于山中帮他炼药。

一切所成九分归张珂,而剩下的一成还要抛掉火耗才算是他们的收获,而即便如此也让一大群道士们乐的找不着北。

如此,形成规模的种植跟生产更是暴利。

只是,到了张珂所处的这个层面,那些能用钱买到的他已大多用不着了,而他需要的东西不是带有稀有标签,便是唯一专属,虚空虽大但相关物品的流通性也几近于无,外出靠运气去碰瓷,都比坐着购买希望要大得多!

张珂又是个属仓鼠的,自是将赚来玉髓又花在了其他物质的购置上。

像试炼空间的改造,一些不带先天词条的天地灵根,最新款渐变嗨丝,矿脉,生物

“嘿,外面遇到了点儿事,耽误了一点儿时间,老师您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闻言,蚩尤笑了笑,却并未回应。

或许张珂并无察觉,但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蚩尤却渐渐地发觉了承载上古人族血脉对前者那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或者严谨一些,他的自我性格正在受血脉的影响,向着少年时蜕变。

虽不是时刻,但在亲近的人身旁,放下了防备之后,这种迹象便显得颇为明显了,这是张珂自己没能发现这些变化的原因。

而这也是为什么在试炼中,往往张珂最后的下场都是被他跟刑天拎着刀斧狂追不舍的缘故。

无它,十来岁的年纪着实太恼人了,往往不经意间就能挑到别人的痛处。

看着陡然间变得感怀,慈祥模样的蚩尤,张珂愣了愣。

值得一提的是,自他得到试炼空间,并与老师产生交集之后,在此之前几乎没见到过蚩尤露出笑容,陡然间整这么一出,着实有些.

“老师,看您今天心情挺不错?”

张珂顿了顿,看着蚩尤挑挑眉,并无阻拦自己的意思,随后才继续道:

“我吧,最近没时间进来完成课业也是因为外边有正事要忙。”

“您看,我继承了您的虎魄,得了刑天的干戚,又有诸般神通护身,这手段上已是满溢了,但在防御上却只有干戚勉强撑场。”

“虽说巨盾防御是足够用了,但若是人数多了难免有些力有不逮。”

“所以,这段时间我就忙着去给自己整了一身行头。”

老实说,蚩尤并没有想到张珂所谓的正经事是这些。

但转念一想,这也正常,随着张珂渐行渐远,他们这两个死的死,伤的伤,都已经帮不上多少了,除了还能在这片空间中指点一些,将自己过去总结的经验教训传授给张珂,现实中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打拼。

哪怕是在上古那种相对原始,蛮荒的地界,人族子嗣成年时,父母跟部族都会帮其打造一身行头跟武器作为成年礼,而至于之后,部族虽也有供给,但这便需要工作来换了。

毕竟,人族不养闲神,但也不养闲人。

在这方面,除了刑天将自己的干戚舍了出去之外,他这边却是一直都没什么交代。

即便是那半把虎魄都是张珂自己跟天庭换来的。

想到这一点,蚩尤心里轻叹了口气,只要这次这混球不再说在刑天那边又听到了什么传闻来跟自己求证,那便放些水让他得个略输一筹滚蛋。

而蚩尤正想着,便听到张珂继续道:

“我年纪小,眼光浅,不知好赖,您看看我玉冠是什么成色,身上这铁皮又能经得住敲打?”

话落的一瞬间,张珂身上的那身后世装扮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则一团璨金的光芒自胸膛处发散,其自然的力道迅速蔓延开来。

从微弱到耀眼。

不多时,张珂全身除了脑袋,便尽数被一具璨金色的兽面铠甲包裹。

纯金的质地,看似厚重而坚实的甲胄穿在身上却格外的轻盈,铠甲层次分明,但细微处却添有柔韧性极好的金属做衬,以方便穿着者的随意施展。

更重要的是上身铠甲的正反两面,有淡淡的雕刻痕迹,等那浓郁而刺眼的金光逐渐散去,便能看到铠甲上雕刻的种种图绘。

胸口的正面是诸坏,凫徯,肥遗,酸与等命丧他手的上古恶兽。

背后是益,荆,雍州的山川江河,风景山水。

其图绘只占据了正背的很少一部分,其他地方还有大片的留白,冥冥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铠甲并未包裹的头部,那一头蓄起的长发也被一玉冠所束,简单到几乎毫无刻印的玉冠上其底却是以五彩着色,光彩流动好似云彩一般,卷舒变换间隐约还能看到无数人影闪烁,呢喃。

更重要的是,外显的铠甲也好,玉冠也罢,每时每刻都在向着厚重而圆润过渡。

就好像这两个并不是完整的器物而只是一个半成品的胚子便被人拿了出来,而此时那铸造它们的匠人还附着其上,默然而缓慢的进行着雕刻跟完善.

变换的时间并不长,于空间中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但在渐渐收敛的光芒下,蚩尤那原本祥和而慈爱的面庞此时却显得有些暗沉,狐疑的目光不住的在张珂身上徘徊。

“这就是了,您看看怎么样?”

“就是半成品有点可惜,不过真是完整无缺的我也不敢要啊!”

“现在就行,虽有缺陷,但总比光着强些”

说着,张珂看到蚩尤轻笑着摇了摇头:

“伱这滑头,你的心思我还不知,炫耀就炫耀,于我而言却是无甚。”

“想当初算了,你且尽走近前来,让老师好好看看,那炎帝距我已久,轩辕登位之时我已头埋黄土。”

“这般物件儿我却是第一次见。”

看着张珂狐疑的目光,蚩尤指着他,挑挑眉:“怎么,还担心我害了你不成?”

“不是,就是”

看着一副祥和样子跟自己招手的张珂,他眉头紧蹙心中略有些疑惑。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就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的样子。

还有老师今天的笑容是不是太多了点?

顿了顿,见在这么狭隘的距离下,这位仍没有暴起的意思,张珂便走到了河岸边,挨着自家老师坐下。

而刚坐下便听到耳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双粗糙的手掌拦在了他的肩头:“崽啊,老师看你拿来的那些后世杂书里,那叫东·北的地方有一句俗语叫什么来着”

又过了一会儿,当张珂心气略微放松的时候,便听道:

“对想起来了,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过来吧你!”

与此同时,那奔涌的黄河逐渐的改变了模样,而其中繁衍的万千鱼类也悄然间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放在岸边的一根鱼竿。

“年纪小是吧?

眼光浅?

不知好赖?”

“还经不经得起敲打,我这就给你好好敲打敲打,看看成色。”

“虎魄呢?干戚呢?拿出来,光是拳头不过瘾,今日我非得”

“太狡诈了,太狡诈了,您怎么能这么算计我想都别想,打死我也不取出来让自己遭罪这破空间,退出键呢,我花了十万多玉髓你连个强制退出都没安上,什么破烂.咕噜咕噜”

【翌日,帝外行而归,其面红而紫,气大不忿,怒而兴兵以征西戎,一月平西戎,二月征南蛮,拓土两万里为贺武功,四方献礼,恭贺者众】

“老头太奸诈了!”

“他装的像模像样的,还把人骗过去杀,不讲武德!”

“等我五,十年.吾未壮,壮则有变!”

巫山,神女宫。

瑶姬一边儿调制消肿止痛的药膏,一边儿听着身旁的抱怨。

这些师徒父子间的事,她只听,却并不发表意见。

一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时候什么都不说,比刻意迎逢要更讨喜。

只是,这次的伤口处理起来着实有些麻烦,那些力量浮于真灵之中,表现在外表,便是她已经倾尽所学,也只能消肿却无法止痛,一切只能交给时间来缓慢治愈。

当然,若是摇人的话,那些善于此道的仙神们想来会有办法,但这事是能公之于众的吗?

心想着,她摇了摇头。

顺手放下手中的药碗,而后状似无意的道了句:“姬发要死了!”

果不其然,只是一句话,张珂便调转了思绪,猛的回过头来看向瑶姬:“姬发不行了?不应该啊.”

在后世的记载上,姬发是灭商登基之后的第二年病倒,而后辗转反复在两年后才彻底病死的。

后世的三年,按九州公时,三百六比一,那家伙应当有千年寿数才对,怎么这么快就要挂了。

虽说因张珂自己的影响,这里的姬发没能像原本历史中去发展,但兜兜转转,他仍是回归到了自己的西周天子位上,而所谓的被张珂分去的三州,在周朝的轨迹中也属于犬戎,西戎,和夷.这些蛮夷之属。

按理来说,张珂虽改变了这片天地的轨迹,但后续的一切也被天地本身强大的修正里给搬回了正轨。

顶多就是中原的人口走了许多但问题也不算太大。

但.

“姬发起兵讨伐朝歌的时候,向诡神借力太多,许下了诸多的代价,这其中最重要便事帝辛之首,他活着的时候断绝祭祀,碍于百战百克的名头,诡神不敢作乱,死之后便兴起了报复心。”

“只是结果么有你在,帝辛自焚而死,此事自无了原由,而漫天诸神也不可能允许诡神们去幽冥中作乱,更何况祂们也没那个胆子。”

“这是一桩,第二也是祭祀之事,但此事也与你有关,想血食百人以上的诡神都被你屠了个七七八八,诡神们畏惧你不敢接祭祀,诸侯们担心百姓跑到西南三州也不敢祭祀,如此姬发便又违背了约定。”

“只这两件,反噬下来便已经拖垮了他,更何况他分封诸侯给的权柄太多,即便是天子运他也只掌得八成,一路亏输之下,自是寿命无多。”

“前两日便已经染上恶疾,药石无救,法术无医.”

随着瑶姬的提醒,张珂的神念跨过了无数山川来到了镐京上空,而除了躺在病榻上脸色红润的不似常人的姬发,在王宫的角落里,还看到了一个落寞,憔悴,形如枯槁却又十分眼熟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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