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余大人你在都察院的境况,咱家也是知道一些的,大人日子并不算太好过。是陛下垂青于余大人,将余大人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这是什么?这是陛下对徐大人的知遇之恩。你们不是总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再说了,余大人就真的甘心放弃?现在余大人被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正是一展宏图、大展身手的时候,难道大人就甘心黯然退下去,在山林野泉孤独终老?”

“不能一展胸中所学,余大人就真的甘心?人生在世,无非是行险一搏。博得过去,自然海阔天空;博不过去,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余大人难道就不想搏一下?”

“黄老之学曾经也将董仲舒等人视为异端,甚至儒门也曾如此。可是现如今的世上之事谁又能够说的那么清楚?有些时候,并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是进一步海阔天空。”

陈洪说完这些话之后,再一次端起了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水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余懋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了一眼陈洪,苦笑着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办?如果能那么容易,自己还用纠结这么久?

不过余懋衡也看出来了,这个陈洪和自己说这些话,显然也不是抱着什么单纯的目的。

在这个官场之上打滚,又有几个人是真单纯的?陈洪无非是想和自己联合。

至于提到什么董仲舒,无非是想给自己画大饼,同时也在告诉自己,他愿意支持自己成为董仲舒。

而自己要回馈他什么?

那自然是在朝外对他的支持。

现在朝中的两个太监,一个是魏忠贤,另外一个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陈洪。

魏忠贤的权势就不用说了,自从掌握了东厂之后,那真的是与日俱增。

眼前的这一位陈洪陈公公,在陛下的身边伺候的时间最长,可以说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个人要是不争斗才有鬼了。

他们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那么自然就要开辟第二战场,想办法从别的角度击败对手。显然陈洪这是准备在朝堂之上想办法了。

虽然没有挑明,这事两个人终究有了一些默契。

余懋衡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退路。

这件事情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想到这里,余懋衡将题本收了起来,对陈洪说道:“公公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到余懋衡将题本收了起来,陈洪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差事算是办完了。至于自己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当然是有的,但是不能说。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表。

虽然他很想和余懋衡好好的聊一聊,开诚布公的聊一聊,但是现在还不可以。

“咱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如果余大人没有什么事情交代,那么咱家就回宫了。”陈洪笑着说道。

“那本官送公公。”余懋衡的站起来身子,笑着说道。

两个人一起离开都察院衙门。

目送着对方离开,余懋衡转身走向了屋子。

既然事情已经应下了,那么就要开干了。但是在这之前,自己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余懋衡要做的准备也很简单,那就是去找盟友。

正所谓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自己要干这么大的事情,要把自己的退路给留好。如果自己把事情办了,不能被对方所接纳,那么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余懋衡不会去找陈可道,因为在余懋衡看来,陈可道就是个不上台面的人。

真正的大佬是不会像陈可道这样的。

其实仔细的分析一下就能看出来了,真正的大佬另有其人,这个人是最近被陛下提拔的,之前也是郁郁不得志,最好还是能够和陈可道联系在一起。

那么这个人是谁?

只要稍稍的有一些了解就能猜的出来了。看看最近这一段时间被重用的人,再看看他们的履历,瞬间就能够找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徐光启。

他为什么在官场上被排挤?很简单,因为他是焦竑的得意门生。

这个焦竑又是谁?他也是心学一派的代表人物,生平与李贽最为较好。

他认为佛经所说,最得孔孟“尽性至命”精义;汉宋诸儒所注,反成糟粕。企图引佛入儒,调和两家思想。

万历十七年焦竑会试北京,得中一甲第一名进士(状元),官翰林院修撰,后曾任南京司业,按照明代官场的惯例,这绝对不是一个状元该有的官路。

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就是因为他被排挤了,被视为异端。

虽然最后的下场没有像李贽一样那么凄惨,但是心中的志向也是一辈子没有得到伸张。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弟子徐光启就更不会得到人提拔了。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没有人的还能努力干活。而像徐光启这样在朝中被人下绊子的,别提好做官了,根本就没法做官。

但是在年初的时候,这个人被陛下提拔成了兵部侍郎,负责管理京营,现在又和戚继光的后人戚金在练兵。

虽然之前徐光启就是练兵,所以看起来和现在也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余懋衡不一样,从自己被提拔,到陈可道讲学,再到自己手中的这一份朱童蒙的题本,以及朝中东林党被打击,将这些东西综合起来看,那些事情就很明了了。

陛下这是想要扶持一个新的学派,在朝堂上扶持一批新的臣子。

反对自己的这个学派的,反对陛下政策的臣子,全部都会被干掉。

在洞悉了这一切之后,剩下的就是站队的问题了。

自己又没得选,那就自然要站在陛下想让自己站着一侧。

自己想要出头,必须要得到一些人的认可。那就是即将起来的心学派的领袖人物,这个人自然不会是陈可道。

在余懋衡看来,这个人应该是徐光启。

如果自己得到了他的支持,那么后路无忧。

回到自己的值班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余懋衡就出了都察院的大门。

(本章完)

第114章 改换门庭

作为一个在京师里边备受排挤的官员,徐光启是一个很穷的人,他的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徐光启和他父亲一样“弱冠补诸生高等,食讫学宫,以家贫,故教授里中子弟。”

他家在京城买房子自然是不可能的。帝都居之大不易,这是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共同的事情。官员在京城买不起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徐光启有地方住,原因很简单,皇帝朱由校赏赐了他一套房子。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豪宅大院,只是一套别致的院子,有正房三间,左右有两个厢房,是一套标准的四合院。

这对徐光启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平日里倒也没有什么客人来,所以住的也算舒服。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今天家里居然来了客人。

要知道虽然他升官了,但是他的人缘一如既往的不怎么好。他自己本身也不喜欢钻营,与很多人也合不来,所以基本上没什么客人来串门,只是偶尔有那么几个好友来探望下。

听到来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余懋衡,徐光启一愣。

这位怎么找到自己家来了?

要知道这位现在可是红人。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情,在这个时候被陛下提拔,自然是很得陛下看中的一个人。

很多人都在巴结这位新兴的官员,只不过他好像挺高冷,平时也很低调。这一次怎么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徐光启有些疑惑,但是也不能闭门不见。

很快两个人就在客厅会面了。

一番客气之后,茶水端了上来,两个人也分宾主落座了。

徐光启看着余懋衡,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最关键的一件事情,自己和他也不熟,连个话题都找不到。

余懋衡倒是不以为意,他今天就是来拉关系的,只要能够把关系拉上,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余懋衡开口说道:“子先师从焦竑先生?”

听到余懋衡的话,徐光启一愣。

怎么还问起自己的老师来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缓缓地开口说道:“焦竑先生是我乡试之时的座师,这些年对我言传身教,教导颇多,的确是我的老师。”

他的最后这一句话意思很明显,我的确是将焦竑当成了我的老师,所以你要说什么你注意点儿。

要知道当成老师与官场上的座师是不一样的。

座师更多的是一种官场上的利益结合,相互结党,规则层面上的事情比较多。

而真正的老师,在感情层面上的事情比较多。

徐光启这就是在强调一个问题:你说话小心点儿。

余懋衡不以为意,他又不是来打架的,便笑着开口说道:“焦竑先生是万历17年的状元。我曾经和董其昌先生学过书法,虽然没有拜入师门,但是一直将他当成我的老师。”

听到余懋衡提到董其昌,徐光启顿时一愣。

要知道徐光启是松江府的人,他和董其昌是老乡,两个人都是华亭县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余懋衡居然提及了董其昌,这就让徐光奇有些诧异了。

对于徐光启的诧异,余懋衡倒是没什么感觉,继续说道:“子先你也是松江府人吧?”

徐光启点了点头。

他只是受到排挤,又不是傻子。徐光启大概好像已经明白余懋衡是来干什么了,这是找自己拉关系来了。

他就更有些不明白了,这找自己拉的什么关系?

余懋衡他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刚刚被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要是到现在和平常可不一样,在都察院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陛下让他接手都察院,这是对他多么大的信任?

说余懋衡他不是陛下的心腹,是没有人相信的。

相比较起来,虽然自己也被陛下升官了,而且负责的事情也不少。可是实际情况却远不是如此,陛下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器重和欣赏,余懋衡犯不着和自己套近乎。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还是地位比你高的人?

如果上位者和你亲近,那你就要小心了。他并不是看好你这个人,也不是觉得要和你相交。

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有什么糟心的事情想让你去干,所以你要学会提防他。

一旦他显得对你特别亲近,你就最好躲远点儿;如果躲不掉,那就想点别的办法推掉。

好事情他是不会想到你的,也不会和你亲近,而是会向你表功,会告诉你:我给了你这么大一个好处,你需要感激我。

只有在这件事情特别糟心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干时,他才会展示和你亲近,打打感情牌。

现在徐光启就是这种感觉,下意识向后仰了仰靠在椅子上,伸手端起了茶杯。

徐光启抿了一口,就这么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余懋衡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笑着说道:“如此看来,我们也是亲切的世兄弟。以前不在一起为官,稍有疏远。以后自当多亲多近。”

这话听的徐光启一脸懵逼。

我们的是稍有疏远吗?

我们是根本就没有来往好不好?

还什么多亲多近?

我现在就想离你远远的行不行?

不过徐光启也没有办法损了对方的面子,人家好歹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陛下眼前的红人。自己能做什么?

对着余懋衡笑了笑,徐光启开口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对于徐光启语气里的敷衍,余懋衡不以为然。

敷衍就敷衍呗,自己又不掉一块肉。关系这种事情,走动走动就近了,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只要能够拉上关系,后面能够成为什么样的关系,还不是要看平日里怎么走动?

余懋衡笑着说道:“事实上我对焦先生的学问很是向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听说子先得到了焦先生的真传,不知道能不能一起探讨?平日里闲暇之时,我想多找子先请教。”

找我请教,还提到了老师?

徐光启好像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是要往自己老师的门下钻,或者是想改换一个门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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