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0268【惊动蔡京】

得益于金手指,朱铭不但记得穿越前看过的书,现在读没看过的书也能很快记住。

大学之道的三纲八目,是为了引出道用论。

而如果要造反,还得解决“忠”的问题。

朱铭每天晚上,会用一个小时阅读儒家经典,同时摘抄自己想要的内容。

儒家大量论述“忠”的书籍,一本是《论语》,一本是《左传》。

孔子的忠,有两个指向:一为忠君,二为忠人。

忠人很好理解,就是待人要忠诚。

至于忠君,孔子是有条件的,核心是“君君臣臣”。

既,君主和臣下要各守本分,“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你不以礼待我,别想我忠诚于你!

高官厚禄,就是以礼相待吗?

非也!

至少朱铭不这样理解他认为自己的高官厚禄,来自于民脂民膏。

孔子不但反对愚忠,而且反对冒死直谏。他认为君主有错误,应该像对待朋友那样进行忠告。如果君主不听,那就别再说了,不要自取其辱。

至于面对无道昏君,孔子的建议是赶紧开溜,隐居读书干啥都行。

又说,国家有道,我却贫贱,这是我的耻辱;国家无道,我却富贵,这也是我的耻辱。

所以朱铭在造反之前,必须辞官归隐,最好能提前一两年辞官。

孔子的忠君,是有优先级的。首要任务为“敬其事”、“谋其道”,也就是帮着君主治理国家。

《左传》的很多言论,反而有愚忠的味道,动辄就闹着要去死,这是背离孔子本意的。

但《左传》也有自己的标准,比如“上思利民,忠也”。

又比如,随侯说自己祭祀神灵时,牲口很肥,粮食丰盛,为啥还叫不敬神?

季梁回答:“夫民,神之主也。所以圣王先让百姓温饱,再去礼敬神灵。祭祀时牲口肥、粮食丰,是君主在向神灵展示国家强盛、百姓富裕。现在百姓都吃不饱,你特么独自丰盛有屁用。神灵知道了怎么可能赐福于伱?”

嗯,这个可以用来上疏皇帝,在辞官之前好生劝谏宋徽宗。

简直就是宋徽宗的写照啊,君主独丰,百姓穷困,还热衷于拜神。

朱铭现在已经搜集了好几部经典,把跟“忠”有关的都抄下来。他还会继续阅读摘抄,到时候写一篇《忠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阐述忠之道。

……

《大学章句疏义》传播非常迅速,这玩意儿字数不多,半天时间就能抄写完毕。

州学里很快出现人传人现象,士子们争相传阅誊抄此书。即便暂时还没抄录的也张口闭口“修齐治平”,仿佛三纲八目已经成为时尚,你不强调这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

李道冲派遣心腹,花了一贯钱,弄来一个手抄本。

读完之后,李道冲沉默了。

这本书肯定能迅速传播,这本书的作者也能青史留名。而自己跟朱铭作对,恐怕也会青史留名,但留下的名声恐怕不会很好。

必须禁绝此书!

朝廷又不是没禁过,第一个把《大学》单独成书的是司马光。

司马光的《大学广义》,如今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蔡京主持学禁,洛阳禁得最严。二程和司马光,各自把《大学》单独成书,全都被官吏没收得干干净净。

读过《大学广义》的儒生,差不多都已老死,如今还活着的没剩几个。

当然,不禁司马光那本书也无所谓,因为《大学广义》的注解太繁琐,颠来倒去的阐述大道理。

而且越解释越荒谬,比如“格物”,司马光解为“抵御外物”。“格物致知”到了司马光那里就是“能扞御外物然后能知至道矣”。

他似乎把“格”理解为格挡扞的字面意思是手提盾牌,扞御就是手持盾牌格挡抵御。

物有什么错?

你抵御别人干嘛?

李道冲已惊出一身冷汗,大呼道:“拿笔墨来!”

这玩意儿不禁不行,李道冲甚至都不想着捞钱了,他得为自己的身后名考虑。

依附奸党做贪官,像他这种小角色,顶多被人骂几十年。一旦《大学章句疏义》流行,他就要背负千载骂名!

李道冲在给蔡攸的信中,甚至说如果此书不禁,他立即就辞官不干了。

反正钱财已经捞足!

……

张根虽然去听了朱铭讲学,但没有太当回事儿。

多日之后,他才看到《大学章句疏义》一书,读罢与李道冲同样沉默无语。

他所治兼经并非《礼记》,因此对《大学》研究不深。

现在读到有经有传有注的终极版,仿佛被人直击灵魂,发现诸多道理都能解释得通。

“怎看书看傻了?一直坐着不说话。”黄氏笑问。

张根把书递过去:“女儿的妆奁,改为一万贯吧。取个整数,万贯之资嫁女,今后也是一桩美谈。”

黄氏好奇阅读,很快啧啧称奇:“好大的胸怀气魄!”

张根说道:“此书……吾已不知如何评价。”

不说金州士子,就连官员也在传抄,并且各自给朋友写信。

每天都有官吏来拜访,并非汇报工作,而是请教学问。

以至于,朱铭不得不立下规矩,办公时间不谈学术,有什么事情节假日再说。

朱铭给老爸寄了一份回去,交给闵文蔚帮忙传播,相信洋州三县很快就能传遍。

魏氏兄弟,则誊抄一份寄往邓城老家,估计邓城和襄阳也能很快流传。

……

东京。

道士王仔昔终于完蛋了。

林灵素串联太监、道士、官员,不断地打小报告,并且罪状句句属实。

其嚣张跋扈行为,便是宋徽宗都觉得过分。但还念及旧情,且王仔昔炼丹有功,于是皇帝下旨将他囚禁在东太一宫。甚至不能说囚禁,只是禁足而已。

林灵素见时机成熟,立即发动第二波攻势,举报王仔昔出言不逊。

王仔昔的言行本来就很随意,动辄打骂太监道士。有时说秃噜嘴了,还会埋怨皇帝昏庸,不该相信林灵素那个假道士。

出言不逊,大罪也!

比殴打太监、残害百姓、贪污受贿的罪名还大。

于是,王仔昔被下狱论罪,直接死在里头,狱卒早就被林灵素买通。

从此林灵素一家独大,成为全天下道士的领袖。

“父亲,王仔昔已下狱论死,他炼制的丹药恐也有假,”蔡攸说道,“其炼丹所用者,乃朱国祥进献的万年灵芝。万年灵芝,会不会也是假的呢?”

蔡京的眼睛愈发不行,当面走过都看不清是谁。他拢着袖子坐在交椅上,用浑浊的目光看着远处:“没必要。朱家父子一日不回京,就对俺们无甚害处,莫要胡乱弹劾节外生枝。”

“是。”蔡攸拱手。

蔡京问道:“王黼最近有何言行?”

蔡攸回答:“无非邀宠而已。”

回家给母亲奔丧的郑居中,已经被皇帝夺情还朝。

蔡京的一系列布置全部失效,依旧是蔡党和郑党打擂台的局面。而且,那该死的王黼,居然升迁为副宰相!

蔡京摇头道:“我没说他在宫里如何表现。”

蔡攸回答:“官家赐其宅第,价值数十万贯。这厮犹嫌不足,看上了邻居宅第。其邻为许将子孙,竟伙同梁师成,把许将子孙逼得搬走,就此霸占邻人房屋。”

“许将啊?也算他倒霉,死了也不得安生。”蔡京莞尔一笑。

许将是福州第一个状元,官至副宰相,党争时摇摆不定,但能力极为出众。

他想要和稀泥,新党得势,就为旧党求情;旧党得势,他又说新法也非全是坏处。

结果两头不讨好,一路被贬为知府。

死后谥号文定,开府仪同三司。

许将的儿子许份,如今也是直龙图阁。

这一家子,居然被王黼霸占房屋,他们能到哪里说理去?

蔡攸又说:“两处宅子,如今总价百万贯。王黼命令工匠凿通围墙,两宅相连,奢华无比。又让仆人买来诸多女子,充斥两宅之中,仿佛帝王后宫。”

蔡京说道:“这些都不足为罪啊。”

王黼已经拜梁师成为干爹,又跟童贯好得穿一条裤子,还是郑居中的得力干将。这四人暗中结党,实力非常强悍,把蔡京也搞得焦头烂额。

“相公,金州有人急报!”

“带他进来。”

李道冲的心腹来得极快,一路催促驾驶船只急行。如果不能坐船,就砸钱弄来递铺的马匹,完全不顾马力往东京跑,搞得就像八百里加急一样。

蔡攸问道:“你有何事?”

李道冲的心腹奉上一本书。

蔡攸仔细看完,顿时惊骇莫名。

他想读给父亲听,弟弟蔡條却伸手过来。

蔡攸瞬间脸色难看,把书拍到弟弟手中,转身露出阴沉表情。

蔡條回到蔡京身边,不快不慢朗读起来。

读罢,蔡京闭眼道:“再读一遍。”

蔡條复读之。

第二遍没读完,蔡京就说:“哼,洛学余孽。备车,进宫!”

以蔡京现在的身份,他要搞谁不会亲自出面,小官直接吏部摆平,大官让御史台弹劾。

这次却被《大学章句疏义》吓到了,蔡京直接进宫面圣,说什么都要把此书给禁了。

(本章完)

第274章 0269【朱大学】

延福宫。

宋徽宗正在阅读《大学章句疏义》,嘉王赵楷在旁边坐着,蔡京亦被皇帝赐座。

而王黼、李邦彦、梁师成等人,则静静站于周围。

梁师成造海船的任务已完成,前阵子回京复命。宋徽宗本想让他驾船出海寻仙,梁师成直接装病不起。

皇帝知其害怕,也懒得拆穿,改派别的心腹太监,率领道士、禁军、童男童女前往杭州登船。

十多分钟就把书看完了,宋徽宗问道:“有何不对之处?”

蔡京说道:“此洛学也,颇多二程之言,譬如格物致知。”

宋徽宗却说:“格物致知,乃孔夫子遗言,怎成了二程说法?”

蔡京说道:“我朝儒士,对此众说纷纭。便连二程也有分歧,朱铭的格物致知,分明是引自程颐。”

蔡京不仅带来了《大学章句疏义》,还带来一本《道用策》。

宋徽宗不置可否,转而阅读《道用策》。数学、农学、物理等内容,他全部跳过不看,只读书中的理论文章,半个小时不到便已读完。

读着读着,宋徽宗就笑起来:“这个朱铭做学问,就像煮杂粥一般,他不止引用洛学,还引用了许多新学。洛学为本,新学为用,能揉在一起也算难得。”

宋徽宗可不止会搞艺术,他本身是有儒学根基的,居然能一眼看穿朱铭的底细。

事实上,除了王安石故意牵强附会、歪曲经义的部分,新学和洛学在学术上并没有太大冲突。

就拿格物致知来说,新学和洛学是大致相通的。

分歧当然也有,就连程颢、程颐兄弟之间都互有分歧。

王安石的格物理论,反而更接近程颐。

程颐认为,格物有外物和性分的区别。

外物,即人对事物现象的固有认识。比如看到冰就知道是寒冷的,看到父子就联想到孝顺。(事物的表象特征。)

性分,即事物现象所蕴含的深层次道理。比如冰是水受到阴气影响所化,阴气郁积所以很寒冷。孩子孝顺父亲,有更多人伦道理等等。(事物的内在规律。)

程颐的观点是,格万物而穷万理,万理相通是大道。更注重理论总结。

王安石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在格万物而穷万理,只是各种道理没有串联起来。更注重实践效果。

程颐还对此进行吐槽,大概意思是说:“王安石年轻时牛逼轰轰说自己能格物穷理而归一,后来做学问却自我否定,晚年的学术成果更是支离破碎。”

朱铭启发陈渊撰写的《格物论》,既注重理论总结,又注重实践效果,等于把程颐和王安石相结合。

所以,宋徽宗说朱铭在熬杂粥,洛学取一点,新学取一点,扔在锅里一起煮。

蔡京坐在椅子上没动,右手抬了抬。

蔡攸立即捧出别的罪证,正是朱铭在金州州学的讲学内容摘抄。

宋徽宗仔细看完,脸色终于变得不悦。

王安石注有《礼记要义》、《礼记发明》两本书,朝廷推广的是前者,蔡京故意雪藏后者。因为后者多有“妄言”,好些观点极为激进,甚至可以称得上忤逆。

宋徽宗没读过《礼记发明》,即便读过,看了朱铭的讲学内容也会生气。

因为王安石再忤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启发读者去想。类似戳破了窗户纸,让读者可以窥探。

朱铭则明明白白讲出来,等于一脚踹开大门。

“好个君赠无禄之臣曰献,好大的胆子!”宋徽宗是被触到逆鳞了。

他疯狂推崇道教和道家,除了自己确实喜欢之外,更是要构建自己的法统权威。

他承认朱铭讲得有道理,且《礼记》的本义,多半就是朱铭讲的那样。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讲给士子们听!

正因为讲得有道理,宋徽宗才确信是朱铭讲的,并非蔡京父子胡乱诬陷。

按照传统的注解,那句话给出了花石纲的合理性。即无禄之臣,有好东西也该献给君主,官员百姓进献花石纲是应该的。

而朱铭把经义解释一改,花石纲就背离了仁政,官员进献花石纲就成了残民!

蔡攸默不作声,把朱铭的几首诗词献上。

配合着讲学内容,再看朱铭的后续三首诗词,宋徽宗瞬间明白是啥意思。他钦点的探花郎,他重用提拔的臣子,居然写诗暗讽自己,把他比喻成晚年昏聩的齐桓公,甚至使用“在床尸”这种词句。

写给李师师那首词,还在暗示继续乱政,大宋有可能会亡国。

“朕是在床尸啊!”宋徽宗已经怒极。

嘉王赵楷已经看完《大学章句疏义》,此刻正在读《道用策》。他虽然天资聪慧但对洛学不了解,实在看不明白其中关窍。

干脆不读了,从皇帝手里接过讲学摘抄内容。

扫视几行文字,赵楷义愤填膺道:“臣赠君曰献,君赠臣怎能是献?此人目无君上,该当重重责罚!”

宋徽宗对随侍太监说:“拟旨,禁毁《大学章句疏义》、《道用策》,胆敢私藏、传播此二书者,终身不得参与科举。已有官身者,降官贬职。金州知州朱铭……”

李邦彦等人屏气凝神,等着听皇帝发落。

朱铭是文官,而且是朝官,宋室优待士人,不能一杆子将朝官打死。

特别是以言获罪者,在处罚的时候要留有余地。

思虑许久,宋徽宗说道:“金州知州朱铭,特降六官,贬为知县!”

特降六官,朱铭的寄禄官就降为承务郎,从朝官变成最低级的京官。

好歹还保住了京官的官身,没有直接变成选人。

蔡攸心情愉悦的离开皇宫,中途派人去找吏部侍郎孟揆。

皇帝只说把朱铭贬为知县,却没有讲明贬到哪里。而且,朱国祥并未受牵连,朱铭还有起复的机会,得弄个好地方让朱铭待着。

傍晚,孟揆到蔡攸府上拜见。

孟揆是《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的亲大哥,再过两年还会主持修建艮岳。

他爹孟昌龄,是蔡京的得力干将。

孟昌龄虽属奸党,却也是一个能臣。其建造永久性浮桥,解决了东京黄河两岸,涨水期的商旅来往问题。另外还督建了几条运河——虽然都是为了收税和运送花石纲,但确实也方便了交通。

孟揆问道:“寻个偏远小县如何?”

蔡攸说道:“最好是又穷又偏,还容易生事的小县。”

孟揆计上心来,笑道:“可为黎州汉源知县。”

“着啊!”

蔡攸拍手大赞:“君堪大用也!”

黎州属于上州,并非户口有很多,而是边疆战略位置重要。

但是,黎州仅有一县,即汉源县。下县,很穷。

黎州境内,汉人不足3000户,约16000人左右。又有熟夷3000户,约18000人左右。

剩下的全是生夷,总数三四十万人。

生夷部落,动辄互相攻打,甚至跑来劫掠汉民。

也即是说,朱铭去了之后,属于附郭知县。整个州就那一个县他啥事儿都不能做主。汉人和熟夷加起来就三四万,却要面对周边三四十万生夷。

油水都是知州的,跟朱铭没半毛钱关系,出了事情却要共同担责。

蔡攸说道:“李道冲办事得力,给他寻个好差遣,我择日便让人举荐。”

对于朱铭的处罚,很快就传遍京城。

之所以传得那么快,纯粹是因为学禁。

“道用”之学被斥为禁学,《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被列为禁书。

这种事情,已经十多年不曾发生,上次出现还是禁止洛学和蜀学。

太惹眼了!

朝廷绝大多数官员,东京绝大多数士子,正是因为朝廷的禁令,才知道还有什么道用之学。

所有的读书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名不见经传的道用学,居然能够引起皇帝重视,居然能够获得与洛学、蜀学同等的待遇。

于是,官员和士子们互相打听,道用学究竟是啥玩意儿。

蔡京还派遣差役,到太学里面搜书,接连搜出好几本手抄《道用策》。顺便搜出一些洛学、蜀学书籍……

不禁还好,禁了等于给朱铭扬名。

待风头稍过,《道用策》首先就在太学里面加速传播。

好多太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偷偷阅读洛学、蜀学、道用学书籍。朝廷禁什么,他们就看什么,主打一个刺激。

甚至有人求购《大学章句疏义》,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正好,朱铭寄了一本给陈东。

南郊,太学新校区。

陈东已经升为太学上舍生,他去朱探花石炭铺取了包裹,当场打开发现居然是禁书。欣喜之余,又不敢声张,揣在怀里悄悄拿回学校。

上舍生待遇不同,宿舍都升级为两人间。

“应道,快看这是何物!”陈东献宝似的拿出来。

王俊义瞥了一眼封面,惊喜道:“大学章句……”

“小声些!”陈东连忙提醒。

王俊义家住会稽(绍兴),是王羲之的第三十世嫡孙,族谱详细做不得假。他后来有个堂侄叫王佐,是朱熹的同榜状元。

王俊义在学校学习新学,私底下却是洛学弟子。

两人关好门窗,凑到一起阅读,越读越是兴奋。

王俊义说:“朱金州真乃当世大儒也!”

陈东愤愤道:“可惜不为奸党所容,陛下真是昏聩糊涂了!”

王俊义说道:“此书一出,可传万世,三纲八目乃天下儒生之准绳也。”

“须得让更多人看到。”陈东说。

王俊义想出个法子:“你我用左手抄录,装订之后,丢弃到太学各处。”

陈东说:“我知有两位学录、一位教授,他们也私下修习洛学,可丢弃此书到他们房前。”

王俊义说:“上舍还有一些同窗,他们也在读禁书,亦可塞入其寝舍。”

二人不但自己用左手抄录,还在装订成书后,于扉页写了一行字:“此真道学也请阁下誊抄传播。”

越来越多学生加入抄写行列,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大学章句疏义》就从上舍传播到内舍,甚至在外舍也有零星出现。

还有不嫌事儿大的,在太学的大门、茅房、墙壁上写字:三纲者,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圣贤大道,君子之绳,不可不察。

禁书的传播速度,远远快于正常书籍。

到秋末之时,就连朝堂官员,都已经接触到《大学章句疏义》。

有学生不甘寂寞,抄录书籍之后,专挑名声还算好的官员,偷摸跑去其宅第,猛地扔到围墙内。又或者把书扔在门外,敲门之后立即开溜。

朝廷禁朝廷的,大家看大家的。

半年时间不到,东京的读书人谈论学问,张口三纲八目,闭口修齐治平。

在士子口中,朱铭不再叫朱探花、朱学正,而是唤作朱金州、朱大学。

一些京朝官给亲友写信,也会主动推荐《大学章句疏义》,说这本书可以批判阅读,最好让族中晚辈也去批判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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