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黑店

柳槐殇愕然抬头,那憨厚的笑脸近在咫尺,看上去人畜无害。

然而柳槐殇如何运气,怎么挑动肩膀,就是无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甩下去。

一时之间,心头骇然。

这到底是客栈小二?

还是某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魔鬼怪?

就听那憨厚汉子又问了一遍:

“客官,您吃点什么?”

还吃?我吃得下吗?

柳槐殇深吸了口气:

“放开我……”

“哦。”

那憨厚汉子竟然当真听话,放开了自己的手:

“客官,您……”

不等他说完,柳槐殇已经豁然出手。

神人鬼并称逍遥三仙,武功同出一脉,却分为三门。

柳槐殇所学的武功便是鬼门绝学【玄幽冥录】,此时出手正是当中杀招【三阴断魂指】。

指力阴诡狠辣,悄无声息,号称中者无救。

二十年来,死在他这三阴断魂指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如今忽然偷袭出手,一瞬间便在这汉子的胸前连点三指。

最后一指正是心脉要害,指尖点落,内力一吐,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三阴断魂指尽数点下,此人必死无疑!

然后就听到那汉子问道:

“客官,您不吃饭吗?那您是打尖?您在我身上挠什么呢?我不痒痒……”

这憨厚的话语落入耳中,柳槐殇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再一次提了起来,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再抬头看,就发现这汉子仍旧笑的那般憨厚,好似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方才是在狠下毒手。

可就算是这样,柳槐殇的冷汗也刹那间滚滚而落。

想了一下说道:

“给我……给我准备几个,几个小菜……

“还有一壶酒。

“你身上刚才,刚才有点地方沾了灰,我,我给你拍掉了。”

这话出口,江然等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而白露更是瞠目结舌。

在她眼中,几乎无可匹敌的柳槐殇,竟然认怂了?

这小二到底是什么人?

那汉子闻言则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我这就去吩咐。

“也多谢客官了……不过咱们这些人,天天围绕着桌椅板凳灶台打转,身上沾点灰也是常态。

“您且稍坐,酒菜很快就来。”

“好……有劳。”

柳槐殇脸色僵硬的答应了一声。

一直到那满脸憨厚的汉子转身离去之后,他这才轻轻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继而扭头看向了江然一行人,冷笑一声:

“杀了你们,再离开这是非之地,也是不迟。”

那汉子武功高强,深不可测,自己的三阴断魂指都无法伤其分毫。

柳槐殇老于江湖,不是愣头青,明知道打不过,还得逞强。

行走江湖,当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

如今眼看着那汉子当真去后厨准备,这才豁然起身,正要出手,就见那汉子撩开后厨的门帘喊了一声:

“客官,您的酒要热的还是冷的?

“咦?您怎么站起来了?

“要不我带您上楼?”

不去!!

柳槐殇当即收回了手,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

“不必,我就是……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

“原来如此。”

那汉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满脸为难的说道:

“掌柜的睡觉之前说了,咱们尽可能的不要迎客。

“就算是万不得已迎客了,也尽可能的莫要在这客栈之内,乱碰乱撞。

“掌柜的说,这些桌椅板凳都是他的命。

“打坏了一个,他都得心疼的吐血。

“所以,您活动归活动,可别动作太大。”

“……我知道了。”

这是在敲打自己!

柳槐殇已经看出来了,这汉子根本就没有他长得那么憨厚。

武功深不可测不说,说话也是高深莫测……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动手,打坏了客栈里的东西,是不是自己就走不出这客栈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就已经萌生退意。

大不了,就在这客栈外头等着就是了。

白露到底还是得回到秋家,总不可能在这客栈里住一辈子。

可这念头一起,却又摇了摇头。

人家在客栈里吃香的喝辣的,休息又好。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树林里风餐露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天两天姑且还行,时间长了,只怕身体吃不消。

此消彼长之下,武功也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他们养精蓄锐,身上还长了膘,自己瘦骨嶙峋,哪怕武功比他们高明,最终的结果也未必是好的。

左右这个店小二只是不让自己在这客栈里动手。

却没说自己不能在这客栈里住。

大不了跟他们同吃同住几日,待等他们离开这客栈的时候,便是他们身死之时。

心中这般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

稍微松了口气。

好在这趟出门,他身上是带了银子的。

不然的话,在这个客栈里吃白食,那多半得被打的亲娘都认不出来。

他强压着心中各类奔涌而出的情绪,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

片刻之间,就听到白露不远处那个年轻公子开口说道:

“小二哥,这一桌的饭钱给算一下。”

当即便有一个满脸精明的年轻人从后厨窜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笑道:

“客官您说笑了,您可是咱们等都等不来的贵客。

“且不说这一餐,您在本店一切衣食住行,都可全免。”

“哦?”

江然一愣,这一点就连他都没有想到。

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意外。

而柳槐殇听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这客栈的掌柜,还是一个好客之人?

竟然免了衣食住行。

这让他一时之间有喜有忧。

喜的是不用花钱,就能在这里白痴白住。

忧的是,如此一来,白露得在这客栈里住到什么时候?

自己岂能什么事都不干,就在这里等着杀她?

他心中思忖,为今之计要么是趁着白露睡着之后,偷偷摸摸潜入房间之中,将她杀了,带走那孩子逃之夭夭。

要么就是写一封信送出去,叫人派来增援。

可前者的话,很难说会不会被这客栈里的小二发现。

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客气,那就不好说了。

而后者……

他可是鬼仙柳槐殇。

什么时候出门做事需要旁人帮忙增援了?

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传信之物。

也不曾有过手下,否则的话,手下随身带两只信鸽也是寻常道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心中这么想着,还是决定先看看白露到底会住到什么时候再说。

与此同时,后厨那憨厚汉子已经端着托盘快步来到了跟前。

将几个花生米,拍黄瓜一类的小菜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又将托盘上的一壶酒放下。

“客官,伱的菜齐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听着他这么说,柳槐殇随手抄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塞进了嘴里。

笑着说道:

“不必了,这就够了。”

“那就好……即如此,承惠三百两银子,您现在结一下还是离店的时候再结?”

柳槐殇一时不察,差点让花生米生生呛死。

他接连拍打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满脸憨厚的汉子:

“你……你说什么?多,多少银子?”

“三百两啊。”

那汉子指着花生米说道:

“这一盘一百两。

“一壶酒二百两,余下几个小菜,就算是掌柜的送您的。”

送个屁!

这明显是懒得算账啊!

一盘花生米一百两?

这一盘中有一百粒花生米吗?

一粒一两多银子……自己这是在吃什么?

这花生镶金子了?

他怒而抬头,正对上了那汉子憨厚的脸,想了一下之后,他决定咽下这口气。

轻轻点头:

“合理……

“等我离店的时候……再结账。”

“好。”

小二哥闻言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笑着说道:

“不过,咱们是小本营生,若是您不能一餐一付,那就得长息。

“具体怎么算法,小人没读过书,脑子也笨,实在是不太明白。

“总归来讲,这三百两银子您若是不给钱,待等到了明日您要走的话,大约是得再付三千两。”

柳槐殇就算是再蠢,到了这会也明白,这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

他眯着眼睛缓缓抬头:

“你们这是黑店吗?”

店小二闻言连连点头:

“客官聪明绝顶,您说的没错,咱们开的正是黑店。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穷山恶水开黑店,吃的便是过路人了。

“您要是给钱的话,咱们二话不说,开门放行。

“您若是不给钱……”

说到这里,他憨厚的挠了挠脑袋说道:

“那……那您就看着办吧。”

柳槐殇心中又惊又怒。

这鬼地方自己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待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对自己就是三百两,三千两,白露这一桌却分文不取?

明明他们吃的比自己好,喝的也比自己好……

这没有道理啊。

难道说,这地方就是白露设下的陷阱?

他们都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白露和江然。

可不等开口说话,那汉子已经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目光:

“客官,您给钱还是不给啊?”

“我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伸手取出了身上的钱袋子,一甩手就扔给了那憨厚汉子。

汉子随手接过,柳槐殇已经恶狠狠地瞪了白露一眼,继而转身就往门外走。

“且慢!”

店小二此时又开口了。

柳槐殇勃然大怒,回头看向店小二:

“士可杀不可辱,你要钱我也给钱了,如今还要阻拦我的去路,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倒不是。”

憨厚汉子挠了挠头:

“客官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本分的买卖人,怎么张嘴闭嘴,就是人命啊。”

“那你待如何?我给的钱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

店小二也连连点头说道: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两。”

“那你拦着我作甚?”

柳槐殇说到这里的时候,怒气已经变成了疑惑。

然后就见那憨厚汉子伸手一指客栈大门说道:

“门栓坏了,得陪。

“去换一个一模一样的,得用三十文钱。

“您方才坐在这里,需要付十文钱的座位钱。

“咱们方才鞍前马后的在您身边伺候着,还救了您的性命。

“这般算来,至少还得多交一千两。

“便这样吧,您再给一千零四十文钱,便可随意离去,咱们绝对不会阻拦。”

柳槐殇连连点头,拿手点指: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今日我就跟你这黑店拼了!!”

白露坐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这剧情进展太过魔幻……

柳槐殇这等高手亲自追杀,本来是心惊胆战,结果莫名其妙的被店小二阻止。

如今柳槐殇想走,店小二想要让他赔钱。

两边一言不合,显然是要大打出手。

反倒是自己这个被追杀的,成了没事人一个,可以坐在一边看戏了?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扭头就看到迎接他们进门的那个店小二,正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盘瓜子,还有两壶茶。

将瓜子放在了众人跟前,又分别给他们倒上茶之后,那店小二方才对江然说道:

“闲来无事,吃瓜子喝茶看戏,也算是饭后一乐。”

江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问了一句:

“你我相遇,不是巧合?”

“是巧合。”

那店小二连忙说道:

“咱们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您。”

江然点了点头,对于这伙人的身份,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指尖轻轻点了点,然后说道:

“那之后咱们恐怕得好好聊聊,你们掌柜的可还好?”

“尚在人间。”

店小二说着,稍微后退一步。

显然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言语都是点到为止。

不过知道了这些的江然,就觉得眼前这一场戏,有些索然无味了。

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正要往嘴里送,却忽然眉头微蹙:

“怎么今天晚上这般热闹?”

有些时候便是这样,十天半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一有事,就全都挤在了一起。

他目光往门口看去。

很快,夜幕之下,就有两个人出现在了门前。

让原本想要动手的柳槐殇,忽然就停住了动作。

回头去看,就见门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这两个人衣着装饰简谱大气,男子背后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流星锤。

女子腰间则挂着一把匕首,一手持着长鞭。

四目相对之间,门前两个人略显愕然的看着柳槐殇:

“是你?”

柳槐殇眉头一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堂堂鬼仙柳槐殇,没来由的,忽然跑到一间山野客栈之中大发神威。

“你该不会是吃饭不给钱吧?”

女人似笑非笑:“若是真的,可没脸喊咱们帮忙。”

柳槐殇被一句话戳到了痛处,禁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少说废话,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前几日飞龙传讯,说是有个上好的货色要送给咱们掌眼。

“掌柜的知道之后,担心路上有失,便叫咱们来接应一下。”

那背着流星锤的男子声音低沉:

“只是按照原本的路径来看,我们今日应该已经跟他相逢。

“却不知道为何,始终不得见。

“你这一路走来,可曾见到过他?”

“没见到,可能是怀璧其罪,已经为人所杀。”

柳槐殇哪里在意什么飞龙当家,自从见到这两个人之后,他的脑子就一刻不停的在转。

这两个人听命于玲珑亭。

而玲珑亭则是有名的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行。

可以说他只要给足够的钱,这两个人中的女子,今天晚上就可以躺在他的床上。

若是利用这一点,自己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可到底应该如何利用,还得仔细琢磨一下……

然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开口:

“你们是玲珑亭的人?”

说话的当然是时邈。

就见她缓缓起身,身上的剑意随着她站起的动作,逐渐呈现鼎沸之态。

柳槐殇一愣,倒是没想到,白露身边竟然还有时邈这样的高手。

而玲珑亭的那一男一女则忍不住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柳槐殇。

柳槐殇当即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就见那女人点了点头,继而笑道:

“小姑娘,你找我们玲珑亭,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不是。”

时邈面无表情。

“那是为何?”

“有人想要把我卖到玲珑亭。”

时邈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可惜他没成功。”

那汉子愣了一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副画像。

打开之后对照了一下:

“就是她。”

女人轻轻伸手,让他稍安勿躁,继而笑道:

“看来飞龙真的已经死了,你既然脱身,如今又喊住咱们,是想要报仇?”

“不是。”

时邈摇了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

最后这才缓缓拔剑出鞘:

“我是想要杀了你们。”

她其实最初想的是,再把自己卖一次。

但不是对方‘奸计得逞’的情况下,必然会对自己施展一些必要的手段。

自己想要自由活动,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而且,江然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直接一些,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好。

(本章完)

第418章 楼主

“狂言妄语,小小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

玲珑亭这两个人中的男子,微微摇头:

“小姑娘,咱们不是做买卖的,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飞龙既然已经死了,说明你命不该绝。

“咱们就此别过就是。”

说着,看了自己身边的同伴一眼:

“咱们走。”

然而这三个字刚一落下,一抹锋芒至极的剑意便已经到了背后。

场中皆为高手,这剑意一起,顿时知道不对。

背后背着流星锤这汉子,内力一吐,身背后的流星锤骤然飞出,只听叮的一声响。

一抹剑痕便已经落在了那流星锤上。

庞大的力道带动那汉子的身体,一口气退了三步,豁然抬头,脸色已经是狰狞至极:

“你这是在找死!!”

话音落下,也不多言,脚步一纵,手中流星锤倏然送出。

风雷滚动!

流星锤破开空气的呼啸之声,卷起惊涛骇浪。

罡风扫过,不等到了跟前,客栈大堂之内的桌子,便纷纷朝着两侧撞去。

地面之上的木质地板甚至都疯狂卷起,伴随着那流星锤一起,朝着时邈砸去。

时邈面无表情,眸中剑意森森。

单手按剑,正要出手。

就见一只大手凌空而至,砰的一声响,那流星锤悍然落地,地面之上一瞬间碎木飞溅。

整个流星锤砸进地面足足大半个。

出手的正是那满脸憨厚的汉子。

玲珑亭那人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出,当即一抖手,就想要将流星锤收回来。

却被一只脚直接踩在了铁链上。

如同万钧压顶,任凭这汉子如何用力,竟然无法抽动分毫。

只是再看那店小二,就发现那张憨厚的脸上,全都是为难之色:

“祸事了,祸事了。

“掌柜的最不喜欢别人破坏他客栈里的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一出手,就碎了桌子和地板。

“掌柜的追究起来,该当如何是好?”

玲珑亭那人抬眸不免有些惊疑不定。

凝望了这店小二的脚掌一眼,轻轻点头:

“没想到店家也是深藏不漏。

“不过伱无需担心,既然是我砸坏的,照价赔偿就是。”

“哦?”

那店小二闻言顿时漏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好那好……掌柜的说了,只要给钱,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一张桌子一千两,你刚才咋坏了七八张,给你抹去个零头,你就赔偿一万两银子。

“一块地板没有这么贵,只要五百两。

“可是你刚才砸坏的地板,实在是太多了,四五十块得有吧?

“哎呀,这个账怎么算啊?你……你容我想想。

“算了算了,想不出来,我这人脑子太笨,不会算账,你就给我……嗯,十万两银子!!”

玲珑亭这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忍不住对身边那女人说道:

“咱们玲珑亭做买卖,似乎也没有这般漫天要价。”

那女人点了点头,瞅了一眼柳槐殇:

“我现在相信,这里确实是一家黑店了。”

话音落下,一抖手。

嗡的一声,不等人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就见一抹银芒闪过,尽数没入那店小二的体内。

那店小二登时惨叫一声:

“好痒,好痒啊。”

“痒就对了。”

那女人笑了笑:

“我这飞絮针比牛毛都要细,却足足有半尺来长。

“打进人的体内,会随着血管攀爬。

“最后流入你的心脏之中,取了你的性命!

“这个过程之中,确实是很痒。”

白露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变,低声说道:

“飞絮针是无影门的绝学,这个女人她是‘纤云弄巧’冯彩蝶。”

江然听是听了,并不知道是谁。

不过却也不怎么在意,毕竟来到这青国,怎么也算是初来乍到,不认识都很正常。

慢慢的,应该也就熟悉了。

而此时那汉子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抓。

只听冯彩蝶轻声说道:

“我劝你莫要去挠,越挠,这飞絮针就越深。最后,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她身边那汉子,用力一抽手,将自己的流星锤给收了回来。

店小二似乎一时之间顾不上这头,伸手一直在挠,任凭那人收回了流星锤。

冯彩蝶则冷笑摇头:

“咱们走吧。”

说着转身就要和身边的同伴一起离去。

却听那店小二忽然开口:

“等等……”

“嗯?”

冯彩蝶一回头,就见那店小二两根棒槌一般粗细的手指头,竟然好似捏住了什么一样。

然后一点点的从身体之中拽出了什么东西。

江然定睛细看,便发现,这确实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

却不知道被这人以什么手段,硬生生从体内给捏了出来。

“这不可能!”

冯彩蝶更是瞠目结舌,这飞絮针一旦命中,对手必死无疑。

除非有她无影门高手帮忙取针,否则的话,绝对拿不出来。

这店小二有古怪!

心念至此,一声怒喝:

“走!!!”

“别急,还给你!”

那店小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店小二一抖手。

这一下,包括冯彩蝶在内,三个人的头皮同时麻了一下。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飞絮针被扔出来之后,竟然轻飘飘的落了地……

那店小二挠着头,仔细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又把那银针拿了起来:

“没道理啊……凭什么你扔就行,我扔就不行。”

冯彩蝶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知道刚才这店小二就是抖机灵。

施展飞絮针本就是一门绝学,若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就用,那无影门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

而就在此时,那店小二再一次一抖手。

又将那飞絮针扔了出去。

这一次三个人谁都没有在意,转身还想离去。

却没发现,江然看到此处,忽然一乐,手指微微勾起,屈指一弹。

嗡的一声!

正要落地的飞絮针,倏然绷得笔直,裹挟着一股罡气,直奔三人而来。

听到这风声不对。

三个人同时回头。

可不等做出反应,一股蛮横的力道,便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至。

直接将三个人压得倒飞而去。

不过如此一来,那一枚飞絮针却是直接打在了门框上,然而因为力道太大,直接穿透了门框,飞到了外头,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一幕不仅仅让跌落在地上的三个人傻了眼。

那店小二也是挠了挠脸颊:

“这又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忽然从楼上传来,那中年店小二当即回头去看,就见一个貌不惊人的掌柜的正在艰难往下走。

他面色乌黑,手里拿着一个手帕,时不时的在嘴角擦拭一下。

整个手帕上到处都沾染漆黑血渍。

“掌柜的!”

一时之间整个客栈各个角落之中,每一个人都在躬身问好。

然而这掌柜的对旁人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眸光落在了江然的身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没跟我说……不然的话,我早就下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弥留之际,遇到您……”

江然表情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明明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对方的态度却好似是认识了自己很久一样。

江然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可仍旧感觉颇为别扭。

他轻轻摇头:

“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们早有准备……”

掌柜的叹了口气:

“猝不及防之下,吃了点亏。”

“一点?”

“很多……”

掌柜的苦笑一声:

“您这一趟是……”

“随便溜达。”

江然随口应付。

掌柜的沉默了一下,对着周遭挥了挥手:

“清扫一下……”

这四个字一出口,周遭不管是那中年汉子,亦或者是眉清目秀的店小二。

身上纷纷展现出了非凡气势。

柳槐殇三人此时方才知道,真正厉害的还不是那个中年汉子。

而是整座客栈之中的每一个人。

店小二,账房,厨子,包括一直在角落里背着一把斧头的老头,身上都流露出了叫人胆战心惊的气势。

这哪里是什么客栈?

这根本就是龙潭虎穴!

知道情况不妙,三个人转身想走,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客栈大门轰然一声关闭。

硬是将三个人锁死在了这客栈之中。

凄凄夜幕,惨叫惊天。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灰扑扑黑漆漆的小楼墙壁遮挡。

以至于悄无声息。

唯有白露和白子慕,以及那些护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哪怕结束之后,脸上全都是惊魂未定之色。

不过店小二对他们却很是恭顺。

请他们各自回房之后,江然则是被引到了一间茶室之中。

同行的只有霜雪二人。

茶室之内,掌柜的在那中年小二的搀扶之下,缓缓跪在江然的跟前:

“属下……参见少尊。”

叶惊霜和叶惊雪听到这样的称呼,这才知道,原来这店小二竟然是魔教的人。

江然则暗道一声果然。

第一次遇到这栋楼,是在红枫山外,那也是苍州府之后,再一次和唐画意重逢的地方。

再一次见面,却已经是在青国境内。

巧合的是,在锦阳府的时候,江然便叫唐员外等人先行踏入青国境内,调查老教主的事情。

这件事情必然凶险,而再一次见到这小楼的人时,便发现他们多数带伤。

当然,伤势最重的就是这位掌柜的了。

江然袍袖一震,一股力道便将掌柜的给托了起来:

“既然受了伤,就不要行礼了。

“你在魔教之中,分属哪一脉?”

“属下姓廖,廖俞贤。

“乃是魔教少尊楼掌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向江然:

“而您……才是这座楼的主人。”

“少尊楼?”

江然呆了呆:

“这座楼,竟然叫少尊楼?”

“其实,只是一个名字……”

廖俞贤轻声说道:

“这座楼里的人,不管是我这个掌柜,还是楼下那些小二,后厨的厨子,其实都是原本少尊楼内的使唤之人。

“昔年魔尊出事之后,咱们这帮人本来应该跟在少尊身边。

“可恨那断东流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许我等靠近。

“否则的话,早就迎回少尊,回到真正的少尊楼内。”

“真正的少尊楼?”

“便是在我魔教总舵。”

廖俞贤说道:

“至于这一座……其实,只是就地取材,原地打造而已。”

“你们该不会……每到一地,都会盖一座楼吧?”

江然呆了呆。

“没错。”

廖俞贤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是一阵咳嗽。

待等咳嗽完了之后,这才说道:

“所谓衣食住行,皆为头等大事。

“少尊楼千变万化,只需要少尊一声令下,两个时辰之内,咱们这帮人便可以平地起一座楼。

“内中摆设,预设几种模样可供少尊选择。

“若少尊另有心仪摆设,可提前说明,我等也好提前练习。”

江然嘴角抽了抽,原本以为自己用十三匹快马,拉着一座豪华房车,就已经算是穷奢极欲了。

却没想到这魔教少尊的牌面只能更大。

人家出门时真的带着一座楼。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

“当时红枫山外,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栋楼也是你们刚刚起的?”

“没错。”

廖俞贤点了点头:

“当时圣女说过,那是您的必经之路,所以咱们提前几日,就在那里准备。”

“可我记得那会楼梯看上去好似年久失修……”

“做旧而已。”

廖俞贤笑道:“不然的话,一应实物太过崭新,会叫人生疑的。”

“……”

江然感觉这货大概是在糊弄自己,怎么做旧可以将一个楼梯做成那样?

不过隔行如隔山,江然不明所以,也不去追问,说多了说错了,总是难免丢人现眼。

凝望了眼前廖俞贤几眼之后,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廖俞贤说道:

“本以为此番只怕没有重返金蝉之期,若说遗憾,唯有遗憾不能再见少尊一面。

“却没想到,天不绝我廖俞贤。

“少尊竟然来了……

“正要让少尊知道,青国之内另有玄机。

“老教主如今落入天上阙手中,生死不知。

“咱们和唐天源联手救援,却君何哉易容改扮偷袭,落入陷阱之中,一场厮杀,各奔东西。

“我在这里苟延残喘,唐天源也是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跟在一起行动的问心斋王昭等人……也各自离散,被天上阙和青国高手追杀。

“如今青国之内,我等寸步难行。

“此间种种,还得请少主定夺。”

言说至此,他又是接连咳嗽,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江然先是稍微消化了一下他的这一番话,继而上前一步,拿过了他的手腕。

廖俞贤叹了口气:

“属下只怕是没救了……少尊莫要白费心思了。”

“你这是中了毒功,好狠辣的掌力,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你的五脏六腑。”

“少尊好眼力。

“属下中了君何哉的【绝神掌】……此掌加身,便是无药可救。

“除非有人内力通神,可以将这毒气硬生生自体内逼出,否则的话,绝无幸免的道理。

“只可惜……想要将这毒气逼出,内力需得无量无尽。

“纵然是再有奇遇加身,再如何天资纵横,也难寻这般神仙中人。

“如今,就算是魔尊重生,我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江然闻言,表情却有些古怪:

“只需要内力够深?”

“……少尊年纪轻轻,便已经武功盖世。

“只是,属下这伤……”

廖俞贤知道江然在想什么,有心说江然不要浪费心力。

却又担心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再冲撞了少尊。

正斟酌用词,江然便已经一伸手,将他身躯打的原地一转,紧跟着一掌按在了他的背后。

要说内力之深厚,放眼天下,江然自问也是位列绝顶之林。

先前积累的那些寻常通缉犯,拿来换取的内力,本就成百上千年。

而两个多月之前,京城外的那一战,更让江然收获满满。

血蝉两位银蝉,一个奉上了他的大河剑意。

另外一个江然则得到了他苦修一辈子的参差转轮诀。

除此之外,真正惊人的其实是身负霸拳那人,足足贡献了一百七十年的内力。

这都是此人没日没夜凭借紫玉蒲团苦修而来。

其实本来凭借他的内力,再配合他的霸拳,放眼天下也难以寻觅敌手。

却偏偏遇到了江然。

硬生生被江然用大金刚伏魔拳,一拳轰杀。

相比之下,宇文亭和那个天煞神刀,以及那好似刀枪不入的巨汉,所贡献的奖励,就有点平平无奇了。

江然这一路是有选择的领奖。

除了霸拳的一百七十年内力之外,便是参差转轮诀被江然领取了。

余下的包括大河剑意在内,都暂时未曾领取。

留待日后,若是有更合适自己的武功,便可以将这些奖励转化为buff,为新的武功增加年限。

至于说寿命方面,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并没有因为江然打通了一条九死绝脉再获得奖励就突飞猛进之类。

仍旧是按部就班,几个月几个月的获取。

不过,仅仅只是打通了一条九死绝脉,就让江然有了十年寿命打底,其他的倒也无所谓了。

廖俞贤将这绝神掌说的非比寻常,需得惊天内力方才能够逼出。

江然倒是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内力,到底够不够惊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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