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1.第905章 白昼!

第905章 白昼!

场景倏然变幻。

但范宁击穿这个“莱比锡教堂”里的浮雕后,只是又进入了“时之隙”层级中的典雅宫廷风格回廊。

开凿穿透的“长度”不够。

感受到背后来时的通道中再次传出了细细碎碎的声响,范宁眉头一皱。

那个东西在破坏自己开凿出的“音乐逻辑结构”!

他顷刻间引出终章第二主题。

这种毫无间隔的“双主题”并置结构,或许有些特别,但对范宁来说是有过写作经验的,在“原野的花朵告诉我”中就用过,此刻施展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于是第7至14小节,小号狂暴地喧嚣起来,并以三连音作结,再次走入e小调的调性。

“哗啦!!”

古典殿堂的回廊中,范宁整个人直接朝一个“十字路口”的喷泉撞了进去!

他延续了“开凿”出的这条逃生通道!

这一下,看似再度跳入了瓦格纳幽灵所建成的拜罗伊特巨石神殿。

范宁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孔洞”中,依稀还能看到“典雅回廊”,和更深处“莱比锡大教堂”的层级。

然后,一张巴赫开裂的脸出现在了通道里。

范宁赶紧扭过头去。

虽然回避了这番惊悚景象,整个通道再度沾染上了亵渎的彩色,变得更加摇摇欲坠起来。

如果音乐逻辑被毁,那么在这些层级的穿凿跳跃,又会变成自我指涉的循环。

如此紧急的时刻,只有新的主题才具备立竿见影的新的穿凿动力。

但具备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音乐主题引入后,是需要给它一定时间变化发展的。

如果连续引入一个又一个主题,却是东敲一锤西敲一锤,这部作品就会非常可笑,逻辑结构直接散掉,神秘学功能也将失效!

可是,现在,必须要继续往前穿凿!

危急关头,别无选择,范宁的灵感急剧燃烧起来,直接又并列引出了第三个主题!

15-26小节,一片柱式和弦响彻整个“拜罗伊特剧院”,低音在重重回声中着强调1-5-1的进行,将刚才欲要复杂化发展的e小调,再度拉回了C大调直白的宣泄状态。

范宁整个人直接撞碎了一块花岗岩巨石!

通道再次延长递进。

他望着上方极高的锯齿状悬崖皱起了眉头。

还是差了一截!

第27小节,完全没有过渡的并置,一大片弦乐激流的音型,被他控制吉他引导倾泻而出!

竟然连第四主题都出来了。

如果这世上有哪位学生敢这么写习作,下一刻就会被其老师怒斥为“荒唐”,即便是一位作曲家敢这么写,恐怕都会声名扫地。

哪有一个开头直接并列讲四件事情的?

但范宁凭借“不休之秘”的掌握,这四个主题既做到了迥然不同,为他连续提供了四波新的动力,在虚界空间内凿出一条足够长的逃生通道,又做到了其内在规律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整部作品竟然没有散掉。

“哗!!”

整条宽厚浑浊的瀑布,又直接被“伊利里安”激射而出的利刃切割出了一个断流的豁口。

范宁闯了进去,重新站到了盐碱骨灰地的荒原上。

还是差一点。

如果之前开凿出的那么长一串通道崩塌了,一切恐怕会重蹈覆辙,再度回到那绝望的最底下的莱比锡教堂去。

范宁咬紧牙关,神性疯狂燃烧,“不休之秘”几乎运转到了极限。

第38小节起,号角形式又现,之前的要素和动机全部打碎重组,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素材,将音乐转入了A大调!

五个主题。

一个短短的终章呈示部,53个小节,范宁竟然硬生生临时创作出了史无前例的五个主题!而且无缝衔接地并置,作品的贯穿逻辑竟然完全没有散掉!

音乐不再是声音,而成了一种方向,一种动能!

范宁朝那逻辑上根本不存在的“终点”,发起了决绝的冲锋!

“轰——!”

前方的亮白色空间被强行撕裂出门扉,镜面般的碎片炸得漫天飞舞!

范宁钻入这道由纯粹音乐意志构成的光之小径,拼命奔逃了起来,这小径不稳定地闪烁着,两侧是疯狂涌来、试图弥合缺口的亵渎色彩。

每一步踏出,乐章的一个强拍炸响,脚下被染色的规则就碎裂一分,露出下方短暂的景象,之前的那些循环的虚界层级全部都在下方。

范宁就像一个在急速冰封的湖面上奔跑的人,只能依靠不断的踩踏,延缓被彻底留住的命运!

小径崩塌在即,那个东西几乎快贴到了后背,范宁在一个减七和弦炸响的顶点,猛地向前猛地一跃!

脚下不着地的触感终于变了。

范宁冲出了虚界。

他回到了外部。

他早有预料地将南国投影在同一时刻投了出去,防止直面大恐怖后神智被毁。

果然,外面已经“天亮”了。

尽管在“庇护所”内,一股又甜腻又令人作呕的芬芳还是顷刻灌入脑门,如溃烂脓水蒸干后的焦糊味、类似电路烧毁的橡胶臭、果实腐化后的气息.凡此种种,混合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嗅觉感知都崩溃的气味。

这世界亮堂得可怕,也吵得可怕。

百米范围内的投影事物,云朵、海浪、椰树、秋千.甚至是作曲小屋的那几扇窗子,或是地面上的一朵花卉,全部都在发了疯似地“嘶吼”!甚至是在掏解着事物自己的身体或“器官”!

整个蓝天白云的边界,就如劣质墙纸一般地开始剥落了下来。

“收回去!”

“快啊!收到最小!”

范宁一阵眼冒金星中,勉强听到了琼的声音。

那构成声音的特征是以“笛声”飘来的,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撕裂般的杂音,仿佛她的喉咙和手指都已鲜血淋漓,却仍在强行吹奏!

范宁暗骂了自己一句,迅速将“庇护所”的边界往回收缩。

最后控制到了几乎贴在自己体表的程度。

嘶吼声与令人作呕的味道中,他终于把这个白昼之下的世界看得更清楚一点了。

光线具有了粘稠的重量,压得人骨骼咯吱作响,所有阴影被强制抹除,物体完全失去了立体感,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堆平面的组合,又如融化的糖果般缓慢变形!

鲜艳的景象亮堂到了一个刺痛视网膜的程度,范宁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被烙出青烟来了,而且忽然,怀中的“守夜人之灯”传来细微的震颤,他低头一看,心头顿时猛地一沉。

灯腔那几乎本来趋于圆满了的、璀璨流转的星辉之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抽离,化作一丝丝纤细的光流,流向上方亮绿色的天幕!

“午之月”在吃这些“星光”!

现在还是有南国投影在贴身保护的情况下,一旦暴露时间过久,后果将不堪设想!范宁在一片嘶吼声中狠狠甩了几下头,强迫让自己清醒过来,视线穿透这一片片致人发疯的堆叠二维平面,急切地寻找起目标来。

那个既是崩坏的源头,又是通往“新世界”最后可能的纷争之处——

高塔。

范宁很快就看到了。

但是

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

“为什么还有这么远?”

932.第906章 投影碎裂!

第906章 投影碎裂!

那座高塔

远得不合常理,远得令人绝望。

范宁明明记得从“圣莱尼亚课堂”出来之后,到划开表皮进入虚界之前,自己还特意朝那里望过一回。

明明距离已经相对很近了。

是因为崩坏世界的空间映射关系过于混乱,导致出来后位置变幻,“随机”到了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位置?

还是,之前的观测本来就是幻觉?长期行走在疯狂和呓语之下的幻觉?

或者现在的观测是幻觉?

抑或都是?

范宁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矗立在视界尽头的东西,其微小得仅如同用最细的针尖在灼热的视网膜上刻下的一个模糊印记。

盯得过久,一层层鲜艳的“平面化”景物如同烧焦后发生蜷缩,在自己眼球内扭曲缠绕起来,身体也连同认知层面一起,出现了溶解滴落的感觉。

眼看着灯腔的星辉又被多抽走了一丝,范宁脸色更加阴沉,同样变得有些疯狂且决然了起来。

再远也得过去!

不去,又能做什么?

只有到了高塔附近,波格莱里奇的管制影响才有可能生效,如果当初那场谈话的意图的确如此的话。

“钥”相无形之力催动到极致,将周围的景象切割成为条分褴褛。

范宁的身影瞬间化成一道残片,欲要冲刺而出!

“嗯?”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一些部位已经溶解成了“半液体”状态,此刻粘连板结在了站留的原地。

“极夜之门”的清寂光辉在范宁眼中一闪而逝。

神性再度燃烧。

“休止。”

一条巨大的时针状阴影条带,在前方地面呈扇形状无声扫过,迅速闭合成圆。

死寂而凝滞的黑暗降临。

阴影范围内,亮绿色强光的质感顷刻间“哑”了下来,那些正在嘶吼的扭曲植物、极速开闭的肉质乐器、漫天漂浮打旋的花粉孢子,其运动速度骤然减缓了成千上万倍,如同陷入了一片最粘稠的古老琥珀!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冻结,也不是时空的静止,纯粹是音乐运行法则中“休止符”和“自由延长记号”的实体化运转,延缓了白昼之下的异变发生进展!

站在这片“黑暗时钟圆盘”边缘上的范宁,浑身的撕裂痛感顿时为之一轻。

他迅速冲入这片变化过程暂时被“休止”了的极夜区域。

然而,阴影之外,更多的事物仍在扭曲融化。而且,那“时钟圆盘阴影”的边缘,也依然在被亮绿色的月光飞速侵蚀,迅速瓦解。

不过至少是为他争取到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以及一条狭窄的、瞬息即逝的逃生路径。

范宁刚从对面的边缘冲出,身后的阴影表盘便彻底崩溃,那片区域以更疯狂的速度开始了其怪诞的溶解过程。

好在贴身于肌肤的“庇护所”,残余了一些“自由延长记号”所带来的夜的凉意。

范宁趁着这种残余的寂寥感继续往前奔跑。

直到二十余息之后,一切事物再度在耳旁嘶吼了起来,视网膜被亮堂的景物灼烧,那种撕心裂肺的溶解与撕扯感又出现了。

塔,依旧遥远。

他只能再次催动“极夜之门”的真知,划出下一个短暂的“静音区”。

一次又一次。

距离有所拉近,不如一开始那般绝望了。

但是范宁感觉除了自己的神性消耗如流水外,这层庇护所的“厚度”,也在极短白昼的照射下,正在以不乐观的速度变薄变透明。

这样下去,还别说自己能不能接近高塔.

不行。

范宁一咬牙,决定将“庇护所”收回去。

但那层桃红色屏障只是带着弹性地闪烁了两下,仍旧牢牢地贴在他的皮肤之上。

“琼,你在干什么?”

“别捣乱!”

范宁吐出几个气喘吁吁的音节。

“你在干什么?找死吗.”琼化作的笛声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剩下一种濒死的、坚持的意志还在维系着最后的回应。

果然是她在从内向外地反抗范宁,不让范宁收回庇护所!

“没有投影帮你每次带出一部分‘休止符’的残余,你得以多快的频率施展‘极夜之门’?走出一个‘表盘’马上划下另一个?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范宁冷冷回应。

“.别捣乱啊!让我收回去!”

他的确有逞能的成分,但他心里的确急了。

即便有“庇护所”的残余秘氛做缓冲,每隔二十余息施展一次“极夜之门”的乘舆秘术,他都能感到神性的急剧消耗,以及怀中的灯盏每次又黯淡一分。

而如果是完全直面白昼的“午之月”的凝视和照射,那他就得三到四个呼吸就消耗一次神性!之前在虚界里逃生时,就已经猝不及防之下消耗了大半,现在这么长一段距离,确实是抗无可抗!

可是,如果这个越来越薄“庇护所”真出了什么不可逆的岔子

“放手啊!”

“琼!放手啊!”

范宁咆哮起来。

“你是不是蠢啊!”他甚至口不择言。

“卡洛恩一切都是没意义的.只有你和你的‘星光’.是真的.”琼的声音接近油尽灯枯。

“放手!”

“放手!放手!我要你放手!”

范宁头晕目眩,不住大喝。

但他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划出黑暗静滞的表盘。

一次又一次在这极长的逃亡距离上,夺回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那座塔越来越近了。

“砰。”

终于,某一刻,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枯叶脱离枝头。

范宁感到病态而灼热的光线顷刻间笼罩后背,那层庇护所的桃红色光膜,彻底消失了!

南国的“大历史投影”,碎了!

在意识的最深处,少女那坚持的笛声,如最后的心电图般戛然而止!

“琼?”

“琼!!!”

范宁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刻耳边心烦意乱的嘶吼、咆哮、涌动声全部都降到了一个冰点,空气只有一种存在被彻底抹除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是琼把自己从“午时日落”后的致命崩坏中带至安全地界的。

而如今,与她共生在一起的南国“大历史投影”,那层最后的薄如蝉翼的桃红色屏障,已经化为点点微光,消散在令人窒息的浓稠空气中!

最后一条与昔日世界的联系纽带,断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瞬间击穿了范宁!

混杂着绝望、愤怒与无边空虚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范宁一直勉力维持的理智堤坝,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视野因突如其来的水汽而模糊,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南国的露娜,夜莺小姐还有吕克特大师最后保全的投影现在的琼

收集这些“星光”.穿越虚界和表皮.只是为了继续见证更多的人在面前消失吗?

就在范宁崩溃的这两秒里,“守夜人之灯”中的星辉丝线已经如脱缰引线一般被上方抽去。

马上就会有更核心的光辉被吞噬!

“一切都是没意义的.只有你和你的‘星光’.是真的.”

琼最后之际勉强还能听闻成段的这句话,被范宁当作了最后的纪念遗物一般死死抓在了脑海里。

于是此刻一个冰冷到极致、也理性到极致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浮起的寒冰,猛地刺入了范宁的意识:

“.不重要了。”

对,管他什么南国最后的投影,与琼最后的联系!.

对于这个已经烂成了狗屎一般的世界,两个小胜的极端分子均希望“拨回”的世界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的,拨回。

组局者?呵呵呵呵呵.

确实是没意义的。

从停滞于“午”的时辰再度拨回预备为“午”的时辰,在这个即将发生之事前提下,其他人的死亡也好,最后连琼和南国投影也失去了也好,包括此刻的悲痛和所有逃亡路上的努力与牺牲全他妈是没有意义的!

唯独,自己,还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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