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4.第1039章 人活一口气

第1039章 人活一口气

三年时间的积累,使得桑托斯和李西泸这对组合在迈阿密当地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树大自然招风,桑托斯的老板终于对桑托斯产生了怀疑。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了一般商行,老板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那桑托斯为老板创造的价值要远大于他私吞的货物价值。但是,做烟土生意的全都是江湖帮派,而帮派最为讲究的是对组织对老板的绝对忠诚。

老板最终查证了桑托斯的罪行,并派出了杀手处决了桑托斯夫妇。桑托斯事先就有预感,在出事之前,将仅有三岁的坦莉雅交给了李西泸来照看,这一照看,一晃眼便是二十年。

生不如养!这个道理在全人类各个民族都讲得通,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令坦莉雅将李西泸视为了这个世上最为亲近的亲人,而李西泸亦没有辜负了桑托斯的托孤,始终将坦莉雅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凭借着桑托斯留下来的底子,李西泸苦心经营,终于有所成就,论实力,在迈阿密或许排不到前三位,但是,排在前三位的帮派却不得不对李西泸礼让三分。迈阿密成就了李西泸,但同时也限制了李西泸,因为在这块地界上做烟土生意,不过是将货从墨西哥本土运过来再转卖给美利坚合众国的烟土商,赚取的仅仅是一点劳苦费,李西泸不甘现状,也想像美利坚合众国的那些个烟土商们那样将烟土直接卖给瘾君子,从而获得十倍甚至是二十倍的利润,为此,他将迈阿密这边的业务交给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坦莉雅来打理,独自一人于三年前来到了纽约。

也该是李西泸运气,他抵达纽约的时候,纽约安良堂的出纳刚好生了重病,有着极为丰富的江湖经验的李西泸伪造了自己的过往经历,并成功骗取了顾浩然的好感,进入了安良堂,顶替了那位生了重病的出纳。

李西泸藏的很深,在安良堂的三年时光中,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再加上善于学习的优点,终于得到了顾浩然的认可和信任,将其提拔为堂口的账房主管。当李西泸有机会接触到安良堂的核心账目的时候,一个大胆的计划终于有了原形。

正如李西泸自己所说,他起初并不想将金山的曹滨董彪牵扯进来,他想要的只是纽约这块市场,只要顾浩然能做出相应的妥协,能让他打着安良堂的旗号在纽约站稳了脚跟,那么李西泸也就相当满足了。不过,随后出现的金山方面两百吨烟土的事情却改变了李西泸的想法。金山那边的朋友传过来信息说曹滨董彪正在追查那两百吨烟土的下落,而他们这帮人迟早会曝光在曹滨董彪的面前,希望李西泸能帮他们想想办法,除掉曹滨董彪,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金山距离遥远,李西泸鞭长莫及,可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罗猎却闯了进来。

事先便得到了充分信息的李西泸自然不担心罗猎能在迈阿密掀起多大的风浪,墨西哥人组成的帮派或许是因为六十年前的那场战败的缘故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在外来入侵者面前一定会放下彼此恩怨而同仇敌忾,这个习惯特点在迈阿密尤为突出,只要李西泸放出风来,那么整个迈阿密的所有墨西哥人都将成为罗猎的敌人。

只是,李西泸生怕别的帮派知晓了他的计划而不愿声张。

在得知罗猎即将前往迈阿密的消息后,李西泸迅速调整了计划,通知金山那边的朋友,让他们盯紧了曹滨董彪,一旦发现他们有前往迈阿密来支援罗猎的计划,便可以派出军队在半道上对其截击。金山那边的人有权力调动军队,但若是在城内直接对曹滨董彪动手的话,动静太大且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曹滨董彪若是出了城便不一样了,军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他们两个就地正法。

只是,那边的人忙活了半天,却连曹滨董彪的影子都未能截击到。

李西泸无奈,只得再次调整计划,设计捕获罗猎,然后以罗猎为诱饵,将曹滨董彪二人引入他布置好了的陷阱之中。

捕获罗猎的过程很是顺利,对罗猎了如指掌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名泄露他购买房产的推销员亦是他手下的兄弟,如此缜密的计划当然能够骗得过罗猎。只是,罗猎已然到手,但曹滨董彪却迟迟不肯露面。

处理完所有事务,李西泸躺在床上,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曹滨董彪是如何躲过一个整建制连队的截击的呢?曹滨董彪究竟有没有抵达金山呢?如果尚未抵达,那么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他们呢?如果已经抵达,那么他们为何迟迟不肯露面呢?

事实上,曹滨董彪二人之所以能够躲过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只能说是他们俩命不该绝!

将时光拉回到六天前。

军方的人先一曹滨董彪一步得到了李西泸传过来的消息以及安排,随即便派出了一个整编制连队在金山前往洛杉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关卡。若是能顺利拦下曹滨董彪,那么只需要拖到路旁来上一通乱枪然后随便伪造一个现场即可。若是那二人胆敢闯关的话,那么关卡后一百多名士兵的制式步枪一样能将他们打成筛子。

可是,这一整连队的士兵在黑幕中守了整整一夜,却连曹滨董彪的影子都没能见到。

那个晚上,对曹滨董彪来说可谓是霉运连连,最怕什么,偏就要来什么,车子刚驶上了金山通往洛杉矶的公路,曹滨便感觉到左侧前轮有些异样,停了车一检查,却见左侧前轮的轮胎扎进了一颗铁钉。

这倒不是什么大麻烦,车上备了备胎,更换了之后,继续上路,待到明日白天路过某个小镇的时候,将扎破的轮胎修补了就是。

可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堂口兄弟准备的修车工具中,那只千斤顶居然是坏的。

曹滨董彪二人只得在路边拦车,希望能借别人车上的千斤顶用一用,然而,两张东方人的面孔根本得不到别的车主的信任,那兄弟二人拦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拦下一辆车来。

还是董彪聪明,从皮箱中拿出了吴厚顿制作的‘人皮’面具,哥俩打扮成了洋人的模样,这才拦到了车辆,借到了千斤顶。

换好了备胎,曹滨董彪也懒得摘下面具,虽然戴在脸上不怎么舒服,但这种面具一旦摘下也就等于报废了,而且,摘下面具比戴上面具更费时间。

吴厚顿制作的面具原本就足够精良,又是在夜间,而且,那董彪还准备相应的证件,因而,那些个士兵设下的关卡根本没有觉察到端倪,随便看了曹滨董彪两眼,便挥挥手放了行。

在通过关卡的时候,曹滨也好,董彪也罢,并未生疑,但当他们过了关卡继续前行的时候,这兄弟二人同时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遇到了什么大案了需要调动那么多的士兵?

通过关卡后,继续前行了十余里,曹滨终于意识到了,那些个士兵设下了关卡,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董彪二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曹滨立刻反向推理,得出了纽约安良堂必有内奸的推断。

感觉到问题复杂了的曹滨随即和董彪调换了座位,由董彪开车,而他则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眯起了双眼,认真思考。

五夜四天之后,曹滨和董彪二人先罗猎一步抵达了迈阿密。

此时的曹滨,已然将所有的环节所有的疑点推算了个清楚,只是,那李西泸躲在什么地方,曹滨董彪二人尚不能在短时间内打探清楚。

金山军警勾结的那帮人盗走那两百吨烟土只是个偶然事件,因此可以推断,出现在纽约安良堂中的那个内奸并不是这伙人所安插,那么,曹滨自然将矛头指向了李西泸。

迈阿密是一个走私烟土的黄金通道,这一点,莫要说江湖帮派,就算是联邦政府也是心知肚明。李西泸偷走了纽约堂口的账簿并卷走了五万美元巨款,却偏偏跑去了迈阿密,这只能说明,李西泸一定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在迈阿密,几乎所有的帮派都涉足了走私烟土的买卖。

这就使得曹滨很自然地将金山军警勾结的那伙人和李西泸联系在了一起。

曹滨在打探那伙人的组成结构的同时也在打探那两百吨烟土的下落,而卡尔斯托克顿则告诉他那批烟土已经运出了金山,如果,卡尔斯托克顿所言属实的话,这批烟土只有可能是通过海路运出的金山。曹滨当时并不相信卡尔斯托克顿的这个判断,因为两百吨烟土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没安排好消化渠道的话,那么这批货将会长时间在海上漂荡着。而那伙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通往大清朝倾销的渠道,故而,曹滨更相信的是这批货仍旧被藏在了金山的某个地方。

但有了李西泸这条线就不一样了。

曹滨随即便想到,那批货很有可能如卡尔斯托克顿所说已经由海路运出了金山,而目的地,则是迈阿密。

断定了金山那伙人跟李西泸必然有所关联之后,剩下的事情便容易推断了。赵大明委派罗猎前往迈阿密捕捉李西泸的消息走漏,李西泸提前得到了堂口内奸传给他的消息,他随即将消息传给了金山的那帮军警,那些个军警得到了消息后,便在路上设下了埋伏,只等着自己前来自投罗网,然而,霉运连连却挽救了他和董彪,化妆成洋人的他们两个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

再往下的推断那就更简单了。

李西泸既然知道了罗猎的底细,那么,在罗猎踏上迈阿密的土地之时,便一定会遭受到李西泸的严密监视。并很有可能提前对罗猎下手,以他为诱饵引诱自己和董彪落入他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如此看来,那李西泸应该明白,罗猎并非是他最大的敌人。”装扮成洋人的曹滨坐在车中对着靠在车头抽着香烟的同样装扮成洋人的董彪说道:“他应该已经得到了金山那边传来的消息,截击失败,曹滨董彪二人可能已经抵达了迈阿密。”

董彪抽着烟点头应道:“李西泸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多,应该知道滨哥的厉害,所以,此时在他心目中,最大的敌人是应该是你。”

曹滨道:“尤其是还有你跟在我身边,那李西泸只会更加坐立不安。”

董彪弹飞了烟头,笑了笑,道:“所以,他虽然很清楚罗少爷的底细,但还未动手,只因为他的目标是咱们两个。”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李西泸能在顾浩然的眼皮下蛰伏了整三年,说明此人很不简单,如果我们现在就贸然跟罗猎这小子取得联系的话,恐怕咱们三个就要立马面临一场血战了。”

董彪道:“话句话说,只要咱们两个始终不露面,那么,无论罗猎做了些什么,总会是安全的,对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李西泸的手上就这么一个诱饵能对咱们起到作用,他当然要万分珍惜。”

董彪轻叹一声,道:“我倒是不担心李西泸,我担心的是那些个墨西哥人,不知道李西泸能不能做得了墨西哥人的主。”

曹滨长出了口气,道:“这一点无需担心,李西泸不会傻到一回来就将纽约堂口的账簿交给墨西哥人,只要他掌握了账簿,那么他在墨西哥人的面前就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董彪跟着吁了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罗猎这小子在多玩一会吧,说不准,他玩着玩着,还就真能找出李西泸来呢。”

曹滨道:“我有种预感,李西泸是不会让罗猎玩太久的,他调动军队在半道上截击咱们的目的没有达到,此时一定是惴惴不安,所以,他一定会采取更为激进的办法。”

董彪哼笑道:“那咱们的罗大少爷可就有得罪受喽!”

曹滨笑道:“让他多些磨炼也不是什么坏事。”

罗猎果真没让董彪失望,在迈阿密只玩了一个半白天,便找到了李西泸的老巢。而李西泸的行为也没能出乎了曹滨的预感,他果然没能沉住气,迫不及待地将罗猎捕获在了手心。

罗猎乘坐马车前往那处别墅的路上,两次遇到的车辆均是曹滨董彪二人所开,只是,这两位老兄装扮成了洋人,骗过了罗猎的眼睛,而且,身为老江湖,自然知道在连着两次露面的时候需要将车子上的标记做上一些修改。

一直在远处观察着罗猎的曹滨董彪二人自然不知道那罗猎是如何得知李西泸的老巢地点的,但那三人闯进别墅后的情况表明了罗猎已然落入了李西泸掌心的事实。

在海边公路的一僻静之处,曹滨停下了车,点上了一根雪茄。

董彪则到后排座上掀开了座位,拿出了那只装着毛瑟98步枪的长条皮箱。

“等一等,阿彪。”曹滨抽了口雪茄,将烟缓缓吐出,双眸凝视着海面,若有所思道:“我在想,今夜动手是不是有些早了?”

董彪道:“罗猎进去之后,别墅内灯亮了半个小时,从头到尾没发觉里面有什么动静传出来,这只能说明罗猎那小子很聪明,没做无谓的抵抗,而此刻,那别墅的灯光全都熄灭了,罗猎那小子一定是被关了起来,所以这个时候动手,应该是最佳时刻,滨哥你怎么能说有些早了呢?”

曹滨微微一笑,道:“在过来准备的路上,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可停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又想到了些别的东西。阿彪,罗猎进屋之后,屋内的灯光亮了半个小时,这说明了什么呢?”

董彪猛然一怔,下意识回道:“是啊,这说明了什么呢?”

曹滨道:“罗猎在屋里跟李西泸聊了半个小时。”

董彪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坨,道:“那又能怎样呢?”

曹滨道:“他们聊了那么久,一定说了很多话,罗猎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恐怕早已经将李西泸的话套了个差不多。所以,此刻他应该知道咱们两个已经抵达了迈阿密。”

董彪点了点头,道:“那跟咱们早动手晚动手有什么关系呢?”

曹滨道:“别墅中究竟藏了多少人多少条枪,我们一无所知,别墅中究竟是怎样的建筑结构,我们也是一无所知,罗猎的身边有没有看守,看守的形式是怎样,我们仍旧是一无所知。所以,此时攻进去,风险着实不小。”

董彪叹道:“那明天夜里咱们就能知道了吗?”

曹滨点头应道:“有这个可能!”

董彪锁着双眉思考了片刻,道:“你是说罗猎那小子能将信息给咱们传递出来?”

曹滨再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董彪吁了口气,道:“别急,让我想想,假如我就是那罗猎,能有什么办法将信息传递出来呢?”

曹滨笑道:“我劝你就别费那个心思了,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但我还是觉得罗猎那小子一定能想得到好办法来。”

董彪将长条皮箱放回了远处,并盖上了后座,回到了副驾的位子上,点了根香烟,道:“那就让那小子多受一天的罪吧!只要他不像二十年前的你那样一心求死,咱们兄弟二人就一定能灭了李西泸并将他救出来。”

曹滨瞥了眼董彪,面有愠色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稍一顿,曹滨又道:“我可能错怪罗猎了,他今晚的表现如此冷静,跟我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

董彪撇嘴道:“可我看,却还是一模一样,二十年前的人,只要身边有弟兄陪着,你也是相当的冷静,只因为你并不想让兄弟陪着你一块去死。”

曹滨笑了笑,道:“可罗猎身边的那二人,能称得上是他的兄弟吗?”董彪刚想回话,却被曹滨止住:“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刚才的这句话说错了,我承认,我跟那罗猎一模一样,随便什么人,只要真心诚意地叫我一声滨哥,我便会那他当兄弟。”

董彪先是呵呵一笑,随即又楞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滨哥,你说那纽约堂口的内奸究竟会是谁呢?大明他办事不会那么毛糙,他一定会将消息封锁在最小的范围内,除了罗猎带出来的那二人之外,还会有谁能提前得知罗猎要前往金山的准确消息呢?”

曹滨笑道:“这一点并不重要!等你见到了罗猎那小子,他一定会告诉你答案的。”

地下室中仅有一张光板床,上面没褥没席,更没被子。

好在迈阿密地处南部,虽已到了十一月份,但气温却犹如纽约的初秋。

罗猎没跟秦刚顾霆客气,直接躺在了光板床上。事实上,谁在那光板床上跟谁在地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一夜,说来也是奇怪,那秦刚居然一声鼾声都没发出,而罗猎则一改失眠习惯,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头顶上的钢板封盖被掀开,金属撞击楼板的声音吵醒了罗猎,揉着惺忪睡眼,冲着头顶发了一通火后,罗猎翻了个身,想接着再睡。

洞口处却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墨西哥话,说话声中,从洞口还放下了一张梯子。

顾霆连忙向罗猎翻译道:“罗猎哥哥,上面那人说,李西泸想让你上去陪他吃早餐。”

罗猎仍旧躺着,回道:“你告诉他,让李西泸先把你俩的早餐送下来,我才会上去陪他。”

顾霆用墨西哥话将罗猎的意思告诉了上面的人。

没多会,从洞口处便放下了一只竹篮,竹篮中有两碗蔬菜汤,还有几只面包以及两碟黄油。“妈的,这叫什么早餐啊,你俩能吃得惯么?”罗猎见状,不由得爆了粗口。

秦刚道:“都成了阶下囚了,那还讲究这么多?能有口吃的喝的算是不错了。”

顾霆跟道:“罗猎哥哥,你也别要求太多了,墨西哥人哪会做什么吃的呀,小霆儿估计这些食物应该是他们省下来的呢。”

罗猎道:“既然你们都不在乎,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了,等咱们出去后,我请你俩吃大餐。”

秦刚苦笑道:“咱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罗猎闻得此言,一屁股坐在了光板床上,过了好一阵才叹道:“滨哥彪哥一定是在路上出意外了,不然的话,夜里他俩就会动手。”

顾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道:“那大明哥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罗猎忽地变了脸色,怒道:“赵大明他跟李西泸是一伙的!要不是他,咱们会落到如此地步吗?”一声吼完,罗猎蹭蹭蹭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一层的客厅中,十来个墨西哥男子正围着餐桌吃早餐,顾霆说的没错,那些个墨西哥人吃的东西和送下去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罗猎没看到坦莉雅的身影,只见到了李西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了两碗粥和几样点心。“洗手间在哪?刷不了牙好歹也得漱漱口,再说了,我肚子里还憋着了一泡尿呢!”

上完了洗手间,罗猎坐到了李西泸的对面。李西泸指了指剩下的一碗粥,道:“随便吃些吧,肯定不如在纽约堂口做得好,说实话,墨西哥人真的很笨,厨房里总是搞得乱七八糟,做出来的饭菜简直是难以下咽。”

罗猎毫不客气,端起粥碗三五下喝了个精光,在捏起了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道:“这粥熬得也太欠火候了,还有这点心,要是放在堂口的话,只怕是会直接倒进垃圾桶中。”

李西泸已然吃完,此时点上了一根雪茄,喷了口烟后,道:“罗猎,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罗猎再捏了块点心塞进了口中,一边嚼着一边回道:“你说呢?”

李西泸道:“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是真的,可是,你出的那个劝说曹滨董彪的主意却是想给他们两个创造营救你的机会,对吗?”

罗猎咽下了口中的点心,道:“算你聪明!你可能不知道,彪哥手中有一杆毛瑟98步枪,精准度极高,而彪哥的枪法又是绝妙,一百米之外,指哪打哪,若是能骗得了你将我带出室外的话,恐怕用不着滨哥动手,单是彪哥手中的那杆步枪,便可以将你们干个精光。”

李西泸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曹滨董彪能在混乱的西部屹立不倒,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可是,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话呢?你说出来了,那我还会上当么?”

罗猎耸了耸肩,笑道:“我不说出来,你也不会上当,昨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我心里盘算的这些个小九九根本骗不了你。”

李西泸饶有兴趣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罗猎道:“说不出来,也就是感觉,等我躺在了床上,再稍加分析,便验证了我那感觉应该是对的。”

李西泸笑着问道:“稍加分析?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的分析,能告诉我吗?”

罗猎道:“你在顾先生的眼皮下蛰伏了三年整,能骗得过顾先生的人可是不多,但你却做到了,这说明你李西泸的心智绝非一般。还有,你设下的这一整套计划确实很精妙,若不是金山军方的人出了点差池,没能截住滨哥彪哥,恐怕现在你也没必要跟我说话还请我吃早餐了,我罗猎可能在昨晚上就被你给扔进大海里喂鲨鱼去了。所以,我的这点小把戏是不可能骗得了你的。”

李西泸点头笑道:“分析的不错。既然你骗不了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罗猎道:“我还是要奉劝你,不要幻想着将滨哥彪哥诱骗到你布下的这个陷阱中来,他们俩不是我,要比我厉害多了,而且,滨哥彪哥都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人,所以,当他们决定闯进来的时候,这幢别墅中必然会发生一场血战。”

李西泸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可能会输喽?”

罗猎道:“你输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我知道,在这装别墅中,你不光布下了那十几名枪手,还为滨哥彪哥布下了机关。不过,我要说的是,即便你胜了,那也一定是惨胜。这十几名枪手应该是你的核心力量吧,你肯定舍不得看到他们在一场血战后全都死在滨哥彪哥的枪下,对吗?”

李西泸道:“你说的很对,可是,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必要的牺牲如果是在所难免的话,那也只好坦然面对,你说对吗?”

罗猎道:“没错!在所难免下,只得牺牲。不过,什么才是在所难免呢?明明有机会可以不流血而达到目的,那能叫在所难免吗?”

李西泸道:“当然不能。可是,曹滨董彪迟迟不肯露面,你的建议也无法传递给他,我又能如何避免掉这场血战呢?”

罗猎叹了口气,道:“是啊,昨晚上我躺在你款待我的那张光板床上就在想,滨哥彪哥他们都四十多岁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该辉煌的也辉煌了,拼死在了这儿,还能拖下十几条人命给他们垫背,也值了。可我不值啊!我才二十一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没跟女人上过床,就这么死了,你说我得有多冤?还有,他们两个能拉上十几个垫背的,可我呢,到头来一定是被你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给弄死,那得有多憋屈啊!”

李西泸微笑叹道:“唉!谁说不是呢,正如你所言,这种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罗猎跟道:“办法还是有的,就是怕你因为昨晚上我骗了你而不再相信我了。”

曾经学过的读心术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罗猎从李西泸的言语、肢体动作以及其他一些因素中得以断定,那李西泸是一个自视甚高,善于用脑用计而不喜欢使用武力的人,因而,他从昨晚上开始,便给李西泸挖了一连串的坑,到了今天,再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欺骗李西泸,从而在成功引起了李西泸的兴趣点的同时,还满足了李西泸的自负之心,那么,得到李西泸最终的信任,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对李西泸来说,他可是一位欺骗及隐藏的高手,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顾浩然的眼皮子下蛰伏了三年之久并成功骗取了顾浩然的信任。因而,昨晚上罗猎使出的那些个小把戏是决然骗不过李西泸的眼睛的。不过,罗猎说出的尚存一千八百吨货物在曹滨手上的事实他还是信了,而且,被激发出了浓厚的兴趣来。

这才有了今天一早的共进早餐,李西泸的目的在于想摧垮罗猎的心理防线,从而使得他能够诚心诚意地跟自己配合起来。但没想到,他还没有发力,那罗猎的心理似乎就有了崩溃的迹象。

李西泸不动声色,沉吟道:“没有完全的信任,也没有绝对的怀疑,信任和怀疑之间就像是个跷跷板,信任多了些,怀疑势必就会减少些,反之亦然。所以啊,你不必担心我是否还愿意相信你,你应该做的,是将你的想法说出来。”

罗猎耸了下肩,撇了下嘴,道:“你所担心的莫过于是将我带出去后遭到了曹滨董彪不计后果的袭击,从而浪费了你在这幢别墅中布下的陷阱。这样好了,你呢,给我拿支笔和一些纸张来,我给滨哥彪哥写封信,然后你将这封信贴在别墅门口。”

罗猎接道:“如果滨哥彪哥来了迈阿密,他们一定会知道我已经被你关在了这儿,那么,那封信一定会被滨哥彪哥取走。看过信后,他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来,我不敢说,但我保证,这封信一定会写的情真意切。当然,信写好了之后,会交给你过目审查,你觉得没问题了,再贴到门外去好了。”

罗猎的这个建议和李西泸的想法居然完全吻合。

既然如此,那李西泸也就无需在乎罗猎显露出来的心理崩溃的迹象是真是假,他愿意写这封信那就让他写好了,反正写过之后,满意不满意,能不能张贴出去,还是由他李西泸说了算。“来人啊,拿笔和纸来!”李西泸下完命令后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出了好长一截的灰烬。

拿到了笔和纸,罗猎道:“写信容易,但要是想写出一封情真意切能打动别人的信来,却是相当不容易。我没怎么读过书,来美利坚合众国之后,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了马戏团,所以啊,这封信对我来说可是一件不简单的任务。我回去先打打腹稿,最终能写成什么样,可能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午餐时能吃到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西泸笑着应道:“中午我会亲自下厨,为你们做一餐正宗的中餐。”

罗猎呵呵一笑,冲着李西泸竖起了大拇指。

回到了地下室,顾霆看到了罗猎手中的纸和笔,不解问道:“罗猎哥哥,你拿来纸笔是要给谁写信吗?罗猎哥哥,你不能屈从李西泸啊,不然的话,你在安良堂中可就要英明扫地了啊!”

罗猎苦笑道:“但若是不屈从于他,那咱们三个便只能是英年早逝了。”

顾霆不甘心道:“即便是死在这儿,那也比被人指着后脊梁骨痛骂要好吧?”

罗猎依旧是一副苦笑模样,回道:“要是真死了,别人再怎么称赞你,你也听不到,不是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小霆儿,你比我还小个五六岁,怎么能那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你想啊,你若是死在了这儿,你的父母得有多伤心啊?你忍心看到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凄切吗?”

顾霆一时无语。

但一旁的秦刚却嚷道:“人活一口气,树争一块皮,罗猎,咱可能是看错你了。”

罗猎叹道:“我也想活出一口气争得一块皮,可是,如果用死亡来做为代价的话,那就要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了。我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父亲,七岁那年又失去了母亲,是爷爷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又变卖了家产送我来美利坚读书,只盼着我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是,来到美利坚之后,我却在马戏团中厮混了五年,随后又沦落江湖,我已经很对不住我爷爷的殷切期盼了,若是不能活着回去的话,我又有何脸面去见我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呢?”罗猎的语速极为缓慢,口吻极为沉重,那秦刚听了,也是一时无语。

便在这时,头顶的洞口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顾霆翻译道:“李西泸担心我们两个会影响到你写信,所以要将我们俩另行关押。”

罗猎似乎仍旧沉浸于自己刚才的话语中,颇为消极地应道:“那你们就上去呗!”

顾霆先行了一步,率先登上了梯子,秦刚随后跟上,在踏上梯子的一刻,扭过头来,对罗猎道:“咱劝你还是在好好想想,世上没有回头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罗猎翻了翻眼皮,回敬道:“是啊,你也好好想想,人死不能复生,一旦冲动,便再无未来。”

李西泸没有食言,中午时分,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出来,并差人去叫罗猎。

没有了顾霆做翻译,李西泸差来的手下说的英语又非常生硬蹩脚,罗猎费了老鼻子劲才弄懂了那人的意思,却直接拒绝了李西泸的好意:“你跟他说,我懒得爬上爬下的,让他把做好的饭菜送下来就好了。”

李西泸为了达到目的,对罗猎的无礼采取了大度处理,令人按照罗猎的意思,将四菜一汤连同一碗白米饭送到了地下室。

罗猎也没有食言,在顾霆和秦刚离开地下室后,他便认真地打起了腹稿,待这会子吃饱喝足了之后,他立刻在光板床上铺开了纸张,唰唰唰,写出了一封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信来。信中只字未有提及关于李西泸及这幢别墅的秘密,只是交代了自己身陷囹圄命悬一线的事实,其他内容便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曹滨董彪不要跟李西泸开战,最好能坐下来谈一谈,也不必插手人家堂口的事务,闷头发自己的大财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最后还说了下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罗猎在信中劝说道:“烧了也就白烧了,只会污染空气,不如把它给卖了,反正这批货也不会被运回到大清朝。”

李西泸反复审阅,终未探究出有何不妥之处,于是便令手下将此信拿到了别墅外面,张贴在了铁栅栏的大门上。

(本章完)

1045.第1040章 醉了

第1040章 醉了

没过半个小时,便过来了一位拾荒老汉,来到了铁栅栏的大门处,二话不说,揭了那封信便要离去。

别墅中,李西泸安排的负责监视的手下立刻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李西泸。

“要不要把那个老汉拿下来审问一番?”手下人在李西泸于窗前观察之际多嘴问道。

李西泸摇了摇头,道:“那个拾荒老汉跟曹滨董彪必有关联,此刻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对解决问题没有丝毫益处。”

曹滨并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强大,这是李西泸一直以来的评判。但是,当金山方面传来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便生出了疑虑。从金山赶来迈阿密救援罗猎,必须要争分夺秒,乘坐火车肯定是来不及,搭乘长途大巴更是胡扯,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驾车,日夜兼程。而要从金山驾车驶往迈阿密的话,洛杉矶是一个必经之处。而从金山到洛杉矶,只有那么一条道路可选,因而,以一个整编连队的力量在这条道路上截击曹滨董彪,应该说是十拿九稳,绝无失手可能。

然而,结果却是熬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能截击到。

这个结果对李西泸的打击颇大。曹滨董彪明明已经上路,而且行驶方向正是南方的洛杉矶,可在路上突然间便蒸发掉不见了人影,这使得李西泸不得不重新审视曹滨的能力。

最终,李西泸做出了不可轻易跟曹滨董彪开火决战的决定。

不肯打草惊蛇的李西泸实际上是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因为,那个拾荒老汉正是董彪所扮。不过,这也可能是李西泸的幸运,不然的话,他若是对那拾荒老汉动了手,必然会遭致曹滨董彪的坚决反击。

董彪揭下了信件,塞进了怀中,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片小区,外面一辆黑色汽车驶来,董彪不等车子停下,一个侧身翻便跃上了汽车,那汽车随即加速,一转眼便不见了影踪。

“是那小子的笔迹吗?”开车的曹滨瞥了眼蓬头垢面的董彪,问道。

董彪点了点头,掏出了那封信,道:“没错,是那小子写的,而且看得出来,字迹从容不迫,不像是在逼迫下拿起的笔。”

曹滨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点了根雪茄,道:“你看信的时候顺便念出声来吧。”

董彪展开信笺,轻声念道:“滨哥,彪哥,见字如面,小弟叩拜两位哥哥……”

曹滨笑道:“这小子酸起文来还真是有些肉麻。”

董彪淡淡一笑,接着念道:“因小弟逞强好胜,不幸落入对方手中,可小弟年方二十有一,尚有大好前程……”

曹滨突然打断了董彪,道:“等一下,那小子告诉咱们,别墅中一共有二十一人。除去罗猎他们仨,敌方应有十八人。”

董彪随即一怔,然后笑道:“我说他为什么会虚报两岁,原来是这个用意。”

曹滨点了点头,道:“继续,稍微念慢些。”

董彪继续念道:“小弟未曾有过女人,若现在死去,心有不甘,小弟要求不高,能有一个女人便已心满意足……”有了曹滨的点拨,那董彪也是豁然开朗,念到此处,不由停顿了一下,道:“那小子在提醒我们说别墅中有一个女人。”

曹滨笑道:“没错,那小子如此无聊,必有深意。”

董彪继续念道:“若是两位哥哥不能满足小弟,小弟身处地下之时,也不会原谅两位哥哥……”董彪愣了下,却没发现端倪,正准备继续往下念的时候,却被曹滨打断了。

“这儿有信息。”曹滨看了眼董彪,道:“你没发觉吗?”

董彪再愣了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回道:“那小子跟艾莉丝相处了近五年,受她影响,已经成了半个基督教徒了,他应该说上天堂而不是什么身处地下。”

曹滨点了点头,道:“没错,那小子是在告诉咱们,他被关在了地下室中。”

千余字的信,不算短,却也不算有多长。

董彪念过一遍,却足足花了有十多分钟。

听过一遍后,曹滨眯上了双眼,躺在了座椅靠背上,沉静了大约五分钟后,才睁开眼睛,道:“那小子传递出来的信息应该都被咱们掌握了,李西泸确实不简单,一个华人能在迈阿密这种地方站住脚,还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帮派,杀了他实在是有些可惜。”

董彪呲哼了一声,应道:“他自寻死路,咱们能有啥办法呢?”

曹滨笑道:“是啊,招惹了你董彪的人,能有好下场么?”

董彪顶嘴道:“瞧你这话说的,就跟滨哥你是个局外人似的。”

曹滨再一笑,道:“既然彪哥都有意见了,那我就不做这个局外人了,说吧,是今夜开战还是现在就干?”

董彪想了想,道:“各有利弊,不过,我还是喜欢夜里干活,月黑杀人夜,风高纵火时,夜里干活会更有激情。”

曹滨点了点头,道:“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等到了夜里干他一票大活!”

犹如井底之蛙,小地方出来的人很难拥有大视野,李西泸成长与迈阿密,而迈阿密最为鼎盛时期不过才五万人口,仅是金山五十万人口的十分之一,跟纽约这种人口早已超过百万的超大城市相比,迈阿密更是小到了微不足道。

人口基数的缺少,使得迈阿密江湖虽然复杂混乱,却难以形成大帮大派,便如李西泸坦莉雅这伙势力,全部人手加在一块也不过就是百十来人。而这百十来人中,绝大多数人也就是扛把菜刀拎根铁棍去街上参与几场群殴混战的喽啰式成员,只有藏在这幢别墅中的那十来名枪手才是真敢杀人的硬狠角色。

李西泸是到了纽约之后才领会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江湖,又是什么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大帮派。且不说在纽约几乎可以一手遮下半边天的马菲亚,单说那顾浩然掌舵的安良堂,内堂大字辈弟兄便有四十余人,个个都是拼起命来眉头不带皱一下杀起人来眼皮不带眨一下的硬狠角色,而这四十余大字辈弟兄的手下,又各有一二十到三四十不等的通字辈弟兄,而这些个弟兄,除了在年龄上稍微小一些之外,跟那些个大字辈弟兄在硬和狠两个字上并无多大差别。这还没算上那些外堂的弟兄,若是全算上,纽约安良堂的兄弟总数怎么着也得超过两千人。

做了十几二十年井底之蛙的李西泸在纽约终于开了眼,同时也树立起了他的人生目标,可是,始终呆在堂口的账房之中却使得他根本没机会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争斗,有限的认知也能依靠从堂口弟兄那边听来的传说来加以臆断想象。然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可能会将故事传说的更为神奇,但传说一定会缺少细节,甚至在细微之处发生偏差。

开了眼界并听过了传说的李西泸确实长进了许多,不然,也设计不出眼下这一整套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来,可是,单有意识上的长进却是远远不够,没有实战经验的支撑,再牛逼的意识也是白搭。而李西泸在迈阿密这个小地方获得的成功却使得他养成了自视甚高的个性,过于自信的他虽然意识到了当夜有可能遭到曹滨董彪的攻击,却片面认为他在这幢别墅中布下的各种机关以及那十六名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枪手定然能够抵挡住曹滨董彪,即便有所牺牲,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胜利。

稳操胜券的心情中又夹杂着分量不轻的惴惴不安,听到的有关曹滨的传说,加上罗猎的渲染,再加上金山军方重兵截击失败的事实,使得李西泸对那曹滨又颇有些忌惮,毕竟此刻已然演变成了自己在明而曹滨在暗的局面,而处在暗处的曹滨则显得更加让人恐惧。

目送那名拾荒老汉蹒跚离去,李西泸的心中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期盼着罗猎的那封信能够起到鸣锣收兵的效果,同时又不敢对这种结果抱有多大的希望,隐隐中,甚至还希望曹滨董彪能够莽撞行事,尽早跌入他布置已久的陷阱中来。

总之,在李西泸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已然有了些许慌乱。

“把罗猎给我请来,还有,你们留下两人值班,其他人立刻休息,我担心今晚可能有场恶战,咱们必须要保持高度警惕。”心中的慌乱使得李西泸对自己的行为有了些许的悔意,这悔意倒不是后悔他的整个计划,也不是后悔他招惹到了曹滨董彪,而是后悔自己对罗猎下手有些早了,使得自己丧失了主动且暴露在了曹滨董彪的面前。

手下人领命而去,李西泸尚未等到罗猎,却先见到了义女坦莉雅。坦莉雅承担起了夜间守卫的任务,昨晚上捕获了罗猎之后,李西泸安然入睡,但坦莉雅却坚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后李西泸醒来,坦莉雅才回到了卧房补了一个觉。

刚刚起床的坦莉雅似乎有些没睡够,精神头稍显萎靡,来到李西泸身旁,点了支香烟,抽了两口,这才有了些精神。

“坦莉雅,时间还早,为什么不多睡会呢?”李西泸看着坦莉雅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坦莉雅打了个哈欠,顺势再伸了个懒腰,抽着烟回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们被罗猎给骗了,结果反倒落进了曹滨董彪设下的陷阱中了。”

李西泸呵呵笑道:“在义父的老家,有这么一种说法,梦和现实总是相反的,坦莉雅,你做的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好兆头。”

坦莉雅吐了个烟圈,露出了笑容,道:“坦莉雅当然知道以义父的经验和智慧当然不会被罗猎给骗了。”抿嘴一笑后,坦莉雅问道:“义父,跟曹滨董彪谈和的希望还存在么?”

李西泸道:“当然存在,罗猎他主动向我提出了以信件的方式向曹滨董彪提出劝说,现在信已经被曹滨董彪取走了,会是什么结果,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便会有所表现。”

便在这时,手下引领着罗猎走了过来。

罗猎原本是不乐意走出地下室的。信息已经传出,滨哥彪哥若是已经抵达了迈阿密,那么一定会在短时间内看到那封信,罗猎相信,以滨哥对他的了解,一定能读得懂信中的猫腻。以他俩那种干脆利落的个性,在掌握了别墅中的基本情况后,很有可能会立刻对别墅展开攻击,而自己在信中明确告诉了滨哥彪哥他在地下室中,会很安全,他们二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使出各种招数。若是此刻走出了地下室,刚好遇到滨哥彪哥展开攻击,那么自己也就成了个累赘。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依从李西泸的话,那么,以他多疑的个性,说不准会生出疑问来。再想到彪哥喜欢夜间干活的习惯,罗猎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昨晚就没睡好,一上午又都在忙着打腹稿,好不容易交了差想睡一会,可你……”罗猎大模大样地坐到了李西泸的对面,不等把牢骚发完,便先打上了一个哈欠。“说吧,叫我来有何贵干啊?”

李西泸道:“信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便被一个拾荒老汉给揭走了,你说,那拾荒老汉会不会是曹滨董彪的人呢?”

罗猎随口应道:“怎么可能?滨哥彪哥从未来过迈阿密,在这儿怎么会有自己人呢?”

李西泸锁眉疑道:“不是他们的人?难不成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老汉么?”

罗猎笑道:“我宁愿相信那就是彪哥本人。”一言既出,罗猎登时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言了。

果然,那李西泸听到了罗猎不经意的这句话之后,先是到吸了口气,然后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颇为惬意地点上了一根雪茄,笑道:“我终于知道他们两个是如何躲过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了,谢谢你,罗猎,谢谢你帮我解除了心中最大的一个困惑。”

事已至此,后悔已然无用,罗猎只能装傻充楞道:“你是说他们两个……”

李西泸点了点头,抢在罗猎的断续中应道:“说实话,那董彪的装扮能力确实一流,大白天的,居然连我的眼睛都让他给骗过去了。”

罗猎只能附和道:“能在白天骗过了你,那自然就能在黑夜骗过那些大兵。”

李西泸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装扮之术再怎么高明,那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在生死较量中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罗猎笑道:“那可是!即便能装扮成了太上老君的模样,却使不出太上老君的法术,就算是一只普通猴子,他也奈其不何。不过,你能知道的道理,滨哥彪哥同样清楚,他们二人之所以敢于结伴来到迈阿密,就说明他们不光能装扮成太上老君的模样,还能使出太上老君的法术。”

李西泸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期盼了,但愿那曹滨董彪没能被你说服,不然的话,我又如何能够见识一下他们两个拥有的太上老君的法术呢?”

对罗猎来说,他所期望的并不是吓倒李西泸。李西泸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有余,想必听过了不少的关于曹滨的传说,如今仍敢于设下计谋将曹滨拖进这趟浑水中来,就说明那李西泸恐怕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单凭语言,自然吓不倒他。

罗猎所期盼的只是能麻醉了李西泸,然后能得到安然返回地下室的机会,以免在滨哥彪哥对别墅展开进攻的时候,别拖了两位老哥的后腿,成了俩老哥的负担。

“我劝你啊,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罗猎淡淡一笑,道:“李西泸,我都被你给整的有些找不着北了,你说说你,你到底是个智者还是个莽汉呢?”

李西泸笑道:“那你以为呢?”

罗猎道:“我原先以为你是个智者,只有心思嫉妒缜密之人,才能设下这么一个几近完美的计划。可是,但凡智者,追求的都是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利益,可你呢?始终放不下想见识一下滨哥彪哥本事的心思,这很好玩吗?要死人的啊!”

李西泸道:“我当然知道会死人,不过,这世上哪天不死人呢?谁不是迟早都会死吗?早死晚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你说呢?”

罗猎摇了摇头,撇嘴道:“恕我不敢苟同,或许,当我活到了你这把年纪了,也会有着一样的想法,可现在,我是真的不想死,也不想看到有别人死。”

李西泸微笑着盯着罗猎,抽了口雪茄,道:“既然怕死,那为何要来迈阿密?难不成是被那赵大明所逼而来?”

罗猎苦笑道:“赵大明欺负我阅历浅薄,设了圈套,将我给骗了。我还以为你李西泸不过是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些交情,偷了纽约安良堂的账簿,不过是想换取那帮派对你的保护而已。所以我就盘算着,只要设计好了,把自个的身份掩盖瓷实了,迈阿密之行即便达不到目的,但也不至于丧了性命。可是啊,我是真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个以为是个便宜,可抓在手中,才发现这便宜居然是你跟赵大明二人打好的圈套。”

李西泸畅快大笑。

罗猎接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聪明并不等于有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并不一定就显得很聪明,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对,大智若愚,我呀,道行还是太浅喽!”

这话带着强烈的马屁意味,李西泸听了,极为受用,于是,也是下意识了恭维了罗猎一句:“你还年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罗猎翻了翻眼皮,道:“我还有机会假以时日吗?”

李西泸道:“那就要看曹滨董彪看过你的信件后能不能被你说服了。”

罗猎长出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你早说这话嘛!可是把我给吓的不轻,我还以为你变卦了,不肯跟滨哥彪哥他们谈和了呢!”

在交谈过程中,罗猎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期望、对开战的担忧以及对自己那封信所能起到的作用的自信,使得李西泸安心了不少。坦莉雅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暗中观察着罗猎的细微反应,然而,她毕竟没有学习过读心术,也只能是依靠直觉来对罗猎做出评判。而学习过读心术的罗猎,相当重视自己的细微动作,或许无法骗过凯文老师,但骗过坦莉雅,却是简单之至。

坦莉雅没在罗猎身上发现破绽,向着李西泸微微点了点头。

李西泸接着问道:“那你认为,曹滨董彪接受你的建议的可能性有几分呢?”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要是说有十分把握的话,恐怕你根本不信,可是,除了十分之外,说个其他的数字,却都是在违心骗你。”

李西泸稍显困惑,道:“你为何有此把握呢?”

罗猎苦笑一声,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说,可是,若是不说的话,你又不会相信我,这样吧,你向我保证,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些个事情后,第一不准外传,第二,万一有人问起,千万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

李西泸在心中暗自笑道,毕竟还是年轻啊,居然能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来。但李西泸的脸上却显得很严肃,道:“我保证,绝对不会把咱们之间的交流告诉第三个人。”言罢,转而对坦莉雅道:“坦莉雅,我想你并没有休息充沛,此时是不是应该到楼上再休息一会呢?”

在坦莉雅的心中,义父李西泸绝对是一名用枪的高手。她随即看了眼李西泸,看到李西泸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心中便有了定数,义父的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此刻一定握着了一把手枪。有枪在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罗猎,坦莉雅相信,李西泸有着百分百的胜算。

于是,便顺从地站起身来,跟李西泸行了贴面礼后,转身上了楼梯。

罗猎忽地笑开了,道:“你说,这时候我要是突然向你动手的话,会迟到几颗枪子呢?”

李西泸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感觉应该吃到几颗呢?”

罗猎指了指李西泸插在口袋中的右手,道:“这儿肯定会射出一颗子弹来。”然后在指了下脑后,道:“后面还有几个枪口对着我,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西泸笑道:“只要你不起歹心,你便是安全的,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罗猎撇嘴道:“走火啊!老兄,那枪口不是冲着你的,你当然不会担忧喽!好吧,谁让我现在是阶下囚呢,危险就危险吧,只求你们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别真他妈走火了。”

李西泸稍稍沉下脸来,道:“我说过,只要你不起歹心,你就是安全的。”

罗猎耸了下肩,道:“生什么气啊?我不过是借着开玩笑的空档打一下腹稿而已,既然你这么没优越感,那我就直接说正事好了!”

李西泸没有答话,脸色亦未有缓和,只是点了点头。

罗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纽约吗?为什么又会那么积极地钻进赵大明为我打下的圈套中去吗?我实话跟你说吧,滨哥彪哥他们老了,对江湖心生倦意了,我不知道你在金山那边的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滨哥已经把麾下的赌场生意全都转让给了马菲亚,他建了个玻璃制品厂,还计划再建一个棉纺厂,并要逐步退出其他江湖生意,彻底摆脱江湖纷争。我做为他的接班人,却对这种生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滨哥却逼着我学这学那,去纽约,就是想让我学习玻璃制作的技能。兄弟我心里那个苦啊!所以,一听赵大明说他的堂口出了你这么一档事情,便想都没想,就这么来了。”

这瞎话虽然是罗猎临时编出来的,但其中有真有假,且符合逻辑,那李西泸听了,虽是将信将疑,但信的成面却远大于怀疑。

“这人啊,其实活得也就是一口气,身在江湖的时候,这口气绝对咽不下,所以也就只能死撑着往前冲,即便前面有着天大的危险也得是面无惧色,因为你一旦怕了,便立刻会失去江湖地位,别说还能不能守住了自己的财富,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但见李西泸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罗猎接道:“但是,当他决定要退出江湖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会有很多顾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一定会权衡利弊,得不偿失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会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更不会做。”

李西泸从来没有退出江湖的念头,因而无法体会到罗猎的那种说法,但在心中思忖,却认为罗猎所言不无道理,于是道:“所以,你断定当曹滨董彪董彪看到能够谈和的机会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是吗?”

罗猎没有直接回答李西泸,而是按照自己所准备,继续说道:“问题是滨哥彪哥虽有退出江湖的决心,但却无法一步到位,这口江湖气还得在口中衔着,金山安良堂的面子还得拼死维护着,不然的话,等他们退出江湖的时候,还不得被人家给欺负死啊?所以,你若是逼他,必然会遭到更为强烈的反击,可你若是退一步,那么滨哥彪哥自然也会陪你退一步,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你退了一步而更进一步。”

李西泸不由点头应道:“有道理!”

罗猎微微一笑,再道:“不过,说句实话,他们俩成名已久,而你却偏于迈阿密一隅,虽然这话有些不好听,但却是事实,在他们心中,你还不入流,所以,你要是指望你退了一步后他们能够立刻跟着退上一步的话,恐怕是不太可能。”

罗猎的说话确实有些不中听,但同时也是不争的事实。

金山安良堂做为安良堂的第一个堂口,虽然在人数上比不上纽约堂口,但在实力上,却能赶超了两个纽约堂口。而他的帮派,却连纽约安良堂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又如何能跟金山安良堂相做比较呢?

不过,李西泸对罗猎的这话并无恼怒之心。

再大的帮派也是从小做起的,他李西泸现如今虽然弱小,但若是能够跟曹滨董彪达成了和解,拿到了曹滨手中掌握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再利用手中账簿裹挟住顾浩然,迫使他答应为自己开拓纽约市场做背书,那么,有货又有市场,何愁不能发展壮大将自己的帮派做大做强呢?

“那依你之见,曹滨董彪会怎么做呢?”李西泸仍旧是一副面如沉水的镇定表情,但右手却悄然从口袋中抽出,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半截雪茄,连抽了几口,将雪茄的暗火抽出了明火来。

罗猎道:“他们会原地不动,等着你再退一步。”

李西泸疑道:“再退一步?怎么退?我还能退到哪里去?”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当然能够再退一步,只要你交出账簿,那么,对滨哥彪哥来说,面子里子都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李西泸放下了雪茄,伸手将藏在口袋中的手枪掏出,指向了罗猎的额头,冷笑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罗猎似笑非笑,瞅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摇头,道:“李西泸,你果然不是个智者,至少,你不够聪明。那账簿,只有原装的才能起到要挟顾先生的作用吗?你就不能再抄撰一套吗?到时候,滨哥最多骂你一句老狐狸真够狡猾的,你不还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吗?你真是白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那纽约堂口跟咱们金山堂口除了安良堂三个字有些关联外,其他还有什么关联呢?滨哥彪哥他们凭什么就得为顾浩然卖命呢?”

李西泸被罗猎的一连串反问给搞得一愣一愣的。

罗猎所言,不无道理,单是打出罗猎这么一张牌来,便让曹滨董彪完全妥协显然有些不现实,若是再送上纽约堂口的账簿,那么曹滨董彪自然会和平收手,说不准,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还会无偿赠送给自己……

这么想着,李西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来,手中的枪口,也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

罗猎接道:“实在不行,你弄一套假账簿交给滨哥,反正滨哥也没见过纽约堂口的账簿长啥样,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怎么会认真考究那账簿的真假呢?”

就像是在海上迷失方向已久却突然看到了海岸处航塔上的灯光一般,李西泸的心中登时是恍然开朗,脸上不禁现出喜悦之情,稍有些激动道:“怪不得那曹滨会选你为他的接班人,说实话,我李西泸真是有些小看你了!”

罗猎苦笑道:“你可别再捧我了,再怎么捧,也抹不去我落进你跟赵大明设计好了的圈套之中的羞辱,唉……不过,好在咱们金山安良堂就要退出江湖了,不然的话,单就这一档子事,还不得被江湖朋友给笑话死啊!”

李西泸笑道:“面子虽然丢了,但你落下了里子,我李西泸绝不是一个不讲究的人,今天受益于你罗猎,我李西泸必然心存感激,等我成功开拓了纽约市场,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好处,一千八百吨的烟土,就算只分给你一成的利润,也足够让你成为百万富翁。”

罗猎惊喜道:“真的?”话音未落,那罗猎的惊喜之色顿然消退,随即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别说那么远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今晚上是不是能多加一道肉菜呢?”

李西泸呵呵笑道:“莫说加菜,今晚上我还要陪你喝上两杯!”

能喝上两杯,那就说明李西泸这个老家伙已然被罗猎的花言巧语给骗倒了。罗猎暗自开心,脸上却显露出一副苦相,道:“喝酒啊?我最怕的就是喝酒,酒量不行啊!”

李西泸笑道:“小酌两杯,点到为止,只是聊表经验。”

罗猎叹了口气,道:“那也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得知金山方面对曹滨董彪的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已经做好了跟曹滨董彪长期对峙比拼耐性的准备,因而,那别墅中不单准备了大量的粮食蔬菜,还备下了不少的肉食罐头。李西泸随即叫来了值班的手下,开了四罐罐头,又拿来了一瓶产自于墨西哥的龙舌兰酒。

刚蒸馏出来龙舌兰新酒是完全透明无色的,但储存在橡木桶中后,会逐渐呈淡淡的琥铂色,而李西泸拿出来的这瓶酒,显然是陈年佳酿,应该属于顶级的龙舌兰酒。

但见李西泸拿出了酒来,那名手下随即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了一碟盐巴和一碟柠檬片。李西泸为自己和罗猎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捏起了一小撮盐巴撒在了手背虎口处,并用同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握住了酒杯,再用无名指和中指夹起了一片柠檬片。飞快地添了一口虎口上的盐巴,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咬上一口柠檬片,整个过程绝对是一气呵成。

“这是喝龙舌兰酒最传统的喝法,你只有学会了这种喝法,才会被墨西哥人当做真正的朋友。”李西泸放下了酒杯,向罗猎做出了解释,同时示意罗猎,可以模仿他的动作试一试。

罗猎依葫芦画瓢,学着李西泸刚才演示的动作喝下了一杯,虽然没能提防住龙舌兰酒的高度数而呛了两声,但依旧体会到了那种从未品尝过的美轮美奂的独特滋味。“好酒!”呛咳了两声后,罗猎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来。

李西泸将两只酒杯重新倒满了酒,并道:“有钱人会在冬天的时候在地窖中存下一些冰块,等到了来年的夏天,用冰块冰镇了这酒,喝起来会更加甜爽。”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迟早会有一天能在夏天喝上冰镇过的龙舌兰酒。”

李西泸在面前的罐头中叉了块肉放进了口中,笑道:“借你的吉言,我希望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坐在我对面陪我喝酒的人,仍旧是你罗猎。”

罗猎在心中呸了一声,暗道,你个老货,知不知道你大爷的根本活不过今夜啊?

“迈阿密的冬天不会结冰,想实现这个愿望便只能去纽约。”罗猎端起酒杯,跟李西泸的酒杯碰了下,然后一边往虎口上撒着盐巴,一边道:“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可能在年底就可以实现进军纽约的梦想,而明年的夏天,我也许在纽约就能喝到冰镇的龙舌兰酒了!”

李西泸举起了酒杯,道:“我们这一老一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李西泸诚心诚意交你这个朋友,若是之前有不当之处,还请小兄弟多多担待。”言罢,却不再撒盐夹柠檬片,直接干掉了杯中酒。

罗猎刚刚夹起了柠檬片,但见李西泸如此痛快,索性也放下了柠檬片,顾不上将虎口处的盐巴抹去,举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

李西泸不禁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爽快!”拎起酒瓶在斟酒的同时,李西泸又道:“早知道你如此聪慧又如此豪爽,在纽约的时候,我就该结交你。”

罗猎吃了口罐头,笑道:“你可拉倒吧!那时候你就结交我了,那我还会上赵大明的当吗?上不了他的当,就不会来到迈阿密,更不会给你出谋划策。当然,那你也就没机会招惹到滨哥彪哥他们了。”

李西泸饱含着笑意回道:“一切都是缘分啊,来,兄弟,咱们再干一个!”

李西泸的酒量可是不小,半两一个的酒杯他干了有十杯之多却是面不改色,但罗猎已然显露出了酒态,双眼颇有些迷离,而且舌头也有些僵硬:“不,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醉了。”

李西泸道:“醉了就扶你上床睡觉,昨晚上老哥哥有些怠慢兄弟了,今晚改过,楼上为你准备了客房。”

罗猎痴痴地看着李西泸,摆了摆手,道:“你,可别,开玩笑了,被滨哥彪哥,知道了,那我,以后,还,混个屁啊?”

李西泸笑道:“在这别墅中,曹滨董彪又怎能得知?”

罗猎傻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一喝酒,就打呼噜,还他妈特别响,他俩,虽然不会,动手,但难保会来,盯着,滨哥的,耳朵,贼,贼尖,离老远就,就能分辨出来。你,还是,送我回,地下室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西泸想想,觉得此刻的罗猎应该不会欺骗他,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那罗猎也说了,此刻有床睡却不睡,那还能是假话么?

完全上了套的李西泸吩咐值班手下将罗猎送回了地下室。

那罗猎歪扭着下了梯子,倒在了床上,几秒钟不到,便打起了震天响的鼾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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