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第二〇八九章 画虎不成

把读书人陪酒的事情安排好后,钱宁兴冲冲去见朱厚照。

即将到朱厚照卧房门口时,钱宁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虑:“是否该先去问问丽妃,看她对此事的意见?”随即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那女人仗着陛下宠爱,又有头脑,屡屡欺压我……这件事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何还要听她的?”

钱宁打定主意后,便在朱厚照卧房门口耐心等候起来。

他不能随便进去,也不知朱厚照几时醒来,只能干等,但其实此时朱厚照已经醒过来了。

在太监进去传报后,朱厚照宣见。

钱宁笑呵呵进去,向端坐在茶几后的朱厚照恭敬行礼,然后道:“陛下,微臣已给您准备好酒席,恳请陛下赴宴。”

朱厚照板着脸问道:“朕不是说了不用你安排吗?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钱宁被喝斥,感觉危机来临,连忙辩解:“陛下,臣之前在外饮酒作乐,认识几个人,他们对民间一些乐子很在行,尤其是风花雪月之事,所以臣设下酒宴,请他们过来饮酒,想……请陛下过去听听。”

朱厚照微微皱眉:“你在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钱宁道:“具体做什么的,臣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得出都是读书人,学问谈吐皆不俗,臣未告知他们自己是做什么的,也不好意思问他们的情况……由于请他们过来是坐轿,又是自偏门进来,他们不知道这儿是哪里。”

朱厚照有些怨责:“连什么人都没弄清楚就敢往朕身边领,不怕是刺客?如果伤着朕怎么办?算了,看在你有心的份儿上,朕就起驾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你说已经安排好酒席,是吗?”

钱宁一看便知道有戏,因为朱厚照的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当即陪笑道:“是啊,陛下,微臣都安排妥当了,没跟客人说明陛下的身份,就是怕他们对您不利。”

朱厚照点头:“算你安排周到……在前带路吧!”

说着,朱厚照便在钱宁引领下,往设宴的偏厅而去,一路上,钱宁开始按照事前编织好的台本说项:

“……臣在外认识的人不少,不过因已是半夜,能请过来的就只有两位,他们小有家资,平日喜欢寻花问柳,身边红颜知己不少,臣说这里有美女,才把他们给骗来……嘿嘿,这二人果然没有防备。”

朱厚照问道:“那你给他们安排女人陪酒了吗?”

“没有陛下准允,谁敢哪?”

钱宁摆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他们正在饮酒,臣跟他们说,我家公子想见见他们,跟他们探讨下风月雅事,他们就先喝酒等着……至于待会儿是否赐他们女人,一切都以陛下意志为准则。”

朱厚照脸上终于展现笑容,道:“好,如果他二人有真才实学,办事有能力,也懂得喝酒和寻花问柳之道,朕不会吝啬赏赐。”

本来朱厚照因见不到苏通和郑谦,不能跟志同道合的人喝酒谈天而烦扰,结果钱宁就给他找来两个一听便称心如意的士子,心中的郁闷减轻许多。

等到了偏厅门口,朱厚照见到里面已摆上酒桌,有个陌生男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顿时感觉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朱厚照不知道,里面两个书生读过书不假,但没取得过功名,到现在不过是童生,屡次院试不第,无法获取秀才功名,人过中年,便不再把读书作为主业,平日接一些为他人写书信、写春联的活计,再加上在京城内有店铺和房屋出租,生活方面基本无虞。

二人社会地位远不如苏通和郑谦,生活层次也达不到标准,尤其是大半夜被人抓到个陌生的地方陪人喝酒,没当场尿裤子都算好的了,现在坐在那儿无精打采,一看就不是应邀前来陪人喝酒找乐子。

朱厚照暂时没进去,指了指两人,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朋友?”

钱宁不知道有哪里不对,陪笑道:“是啊,陛下,要不,您先进去试试他们的才学?”

“不用了。”

朱厚照说了一句,心里大概明白什么,暗忖:“沈先生乃状元出身,能跟他做朋友的,水平明摆着……钱宁算什么东西?认识朕之前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字都不识几个,跟他交往的能有什么水平?”

不知不觉朱厚照心底就把钱宁鄙视一通,而钱宁还不知道,依然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

朱厚照和钱宁一起进入偏厅,里面二人见钱宁带着个公子哥前来,当即站起,用惊惧的目光看着来人。

钱宁笑道:“公子,他们就是在下结交的朋友……两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公子爷,不妨给公子爷介绍一下自己?”

钱宁本想亲自介绍,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之前也没来得及询问,所以话到嘴边,只能让二人自行介绍。

其中痩削那位恭敬行礼:“在下姓曹,字孟阳。”

“哈哈,曹孟阳?你跟曹孟德只差一个字?真好玩!”朱厚照当即大笑起来,觉得这名字非常逗趣,等笑得差不多了才看着旁边矮个子问道,“你不会说自己叫刘玄德吧?”

两个童生对视一眼,像这样一上来就用名字讽刺人的,可谓世间少有,情商差到这地步还想交到朋友?做梦吧!

但二人不敢发怒,因为他们知道抓他们到这里来的是官差。

矮个子尴尬地道:“在下姓孙,叫做孙若,尚无表字。”

朱厚照点头道:“哦,看来我说错了,不姓刘,而是姓孙,那便是东吴子弟……你祖籍不会是江南吧?”

这问题相当不客气,孙若难以作答,见朱厚照大模大样坐下,又看了同样尴尬的好友一眼,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

钱宁侍立朱厚照身后,满脸笑容,一句话不说。

朱厚照一摆手:“曹孟阳,孙若,你二人坐下来说话……不是说好一起饮酒,谈天说地吗?没什么好拘谨的,本公子对人和善,你们只管放开心怀,喝酒吃菜便是……来人,过来倒酒。”

曹孟阳和孙若这才战战兢兢坐下,却噤若寒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钱宁拍拍手,从帘子后面鱼贯而出四名女子,正是之前他给曹孟阳和孙若介绍过的女子中精心挑选的宫女,专门负责给人敬酒。

如果换作平时,朱厚照对这样的女子根本就不屑一顾,但今天有陌生人在场,他莫名提起了一丝兴趣,甚至偷偷摸了一名女子的手,那女子面带娇羞,含情脉脉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把手抽了回去,敬过酒后退到一边。

钱宁看场面有些尴尬,主动出来打起圆场:“曹兄和孙兄等什么?不为我家公子敬酒么?”

“哦。”

曹孟阳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敬酒,“敬这位公子一杯……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钱宁当即抢白:“我家公子……”

话到一半便被打断,朱厚照一抬手,神色淡然:“本公子姓迟,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迟公子。”

曹孟阳不在乎对方姓甚名谁,也不在乎出生来历,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举酒杯:“在下敬过迟公子。”说完一仰脖把酒喝下,立即脱口称赞,“好酒。”

钱宁得意地道:“当然是好酒,几十年陈酿,来自蜀中江阳,你以为旁处可以买到?公子您看……?”

朱厚照皱眉道:“怎么曹公子如此不懂规矩?你敬酒,怎么也该等本公子应一声吧?你倒好,自个儿先喝起来……唉,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位孙公子,咱们俩喝一杯?”

孙若听说是好酒,也想尝尝,站起身来,本要双手托杯跟朱厚照碰上一碰,但没等他把身子凑上前,就见钱宁恶狠狠瞪他,顿时感到巨大的危机,马上把身子缩了回去。

朱厚照没在意这些,一仰脖也喝下一杯酒,道:“果然是好酒……酒逢知己才能千杯少,不知二位是否可作为在下的知己呢?”

曹孟阳和孙若都在想:“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大半夜被你手下掳劫到这里,并非心甘情愿,谁当你是知己啊?”

钱宁笑道:“曹公子和孙公子对女人很有研究,是不是?快给我家公子说说你们的心得体会。”

孙若讷讷半晌,不知该怎么接茬。

曹孟阳好歹憋出几句:“在下平日喜欢逛窑子,里面的窑姐……嘿,还不如今日在这里见到的姑娘漂亮,难道这里是京城什么秦楼楚馆所在?”

“大胆,你是找死,是吧?”

钱宁一听曹孟阳把尊贵的豹房当作窑子,怒从心头起。

“哈哈……”

朱厚照却仰头大笑,笑过后,态度和善许多,道:“曹公子居然把这里当作窑子?也行,反正都是为了吃喝玩乐,那你觉得我这里的窑姐,跟旁处窑姐有什么不同呢?”

钱宁松了口气,不过脑子已糊涂了,不知该怎么指引曹孟阳和孙若说话。

朱厚照的性格钱宁虽然有一定了解,但对这位爷偶尔冒出来的想法,就理解不能了,比如说眼前的事情就让他很是费解。

曹孟阳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鼓起勇气道:“这里的姑娘,不像是私娼,应该是有些来头……说是窑姐可能不合适,应该是迟公子豢养的丫头,留着平时享用的,是吧?”

“嗯。”

朱厚照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这些女人,都是本公子府上地位最低下的侍婢,你们喜欢,只管挑一两个过去陪酒。”

“不敢,不敢。”

曹孟阳胆战心惊道。

朱厚照对钱宁比划了个手势,钱宁马上出来道:“既然是我家公子赐给你们的,你们不用客气,我家公子好结交朋友,既然你们跟我家公子认识了,公子让你们挑人陪酒,你们就凭自己喜好选人吧。”

曹孟阳鼓起勇气,当然更多是借助酒劲,指了指靠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年约二十五六,模样算不上多美,他此刻想的是:“纵观四个侍女,就这个年龄大一点,姿色也相对平素,我选过来陪酒应该不会犯着主人家吧?”

孙若也选了一个,依然不是挑选最年轻漂亮的那个,还是打着不得罪主人家的主意。

朱厚照看二人把女人选完,二女都走过去后,朱厚照一伸手把剩下两名女子一左一右揽在怀中,然后好奇地打量对面二人。

孙若和曹孟阳显然不可能做到朱厚照这么洒脱,这会儿两名女子只是站在他们身旁,他们不敢伸出手作怪,头微微垂下,显然还不适应眼前的环境。

朱厚照道:“你们眼光挺独特的,年轻貌美的不选,却要选这种老丑的,难道你们专好此道?”

孙若和曹孟阳暗自叫苦,不知该如何回答,旁边钱宁气势汹汹地道:“我家公子问你们话,老实回答!”

钱宁那狐假虎威的模样,不为朱厚照所喜,当即皱眉:“没别的事情,你先退下,再找几个宫……美女进来,另外安排些节目,光是喝酒多没意思?哦对了,去跟丽……美人说一声,让她过来陪本公子喝酒。”

“是,是,公子,小的这就去。”钱宁兴冲冲离开。

等钱宁走后,朱厚照感觉少了制约,转头向孙若和曹孟阳道:“现在烦人精出去了,你们有话直说……不知你们对于这世间女子,有何看法?”

“呃……”

孙若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曹孟阳有些支撑不住,只有顶上来发言,“在下看来,这女人……最重要的是能居家过日子,养在自家院里的才是自己的。”

朱厚照笑道:“听你的意思,要把身边女人带走?”

“在下绝无此意,请迟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好。”孙若已算是能应付大场面,但他还是无法应付如此困窘的场面。

朱厚照道:“既然你喜欢,带走就是,就算不能当妻子,作个侍妾总可以吧?女人赐给你了。”

“啊?”

孙若感觉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虽然身边的女人不够漂亮,但白送的怎么都是好的,晕晕乎乎地侧头看了下曹孟阳,只见自己的好友也是一头雾水,甚至用手用力拍打脑袋,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做梦,想早点醒过来。

朱厚照见状,好奇地打量曹孟阳,问道:“对此曹公子又如何理解呢?”

曹孟阳紧张兮兮地摇了摇头:“在下的妻子……不可能容得下在下养外室,迟公子不必送女人,在下可消受不起。”

朱厚照笑道:“原来家里有一只母老虎,想必平时一定凶神恶煞,你处处受制,不得开怀吧?”

曹孟阳说到家里的事情,没了之前那么惧怕,语气变得无奈,“唉!为此没少受罪,明日回去,怕是又有一番折腾。”

朱厚照道:“既然你这么怕你家母老虎,那本公子跟你换一换,本公子愿以这四名……除了孙公子身边那人,三名女子交换你家的母老虎,你看如何?”

(本章完)

第2087章 第二〇九〇章 弄巧成拙

曹孟阳听朱厚照说要拿三个丫鬟来换自己的妻子,顿时火冒三丈。

自己好端端在家睡觉,大晚上被人拎到这里来,听人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又强颜欢笑配合着演戏,现在居然有人惦记家里的结发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孟阳虽然为人怯懦,但骨子里还是有血性,当即发起飙来,怒不可遏道:“迟公子,请您放尊重一点儿,岂能说出此等有辱斯文的话?今日被你们强迫带到这里,已是颜面尽失。若你们是强盗,只管说出条件来,在下尽可能满足,但若再说无礼的话……在下就在这里一头撞死,让你们一文赎金都拿不到。”

因为曹孟阳突然发火,孙若也只好站起来,防止对方发难。

朱厚照脸色变得很难看,大喝道:“钱宁!”

钱宁正在门口偷着乐,觉得自己做了件漂亮事,肯定会得到朱厚照赏识。

忽然听到呼喊声,他一溜烟进入厅内,只见朱厚照端坐如初,只是脸色黑漆漆的,似乎在生气,而曹孟阳和孙若已站起来躲到墙角。

“公子何事吩咐?”

钱宁有些心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开口问询。

朱厚照瞪着钱宁,目光凶戾,厉声问道:“钱宁,且问你,这二人你是怎么找来的?”

钱宁惊慌失措,心想:“果真不能让陛下跟此等酸儒独处,喝点儿酒,随便问上两句就穿帮了……不过就算拆穿谎言,找人来一起喝喝酒应该没什么吧?”

钱宁脑子乱哄哄的,居然忘记回答朱厚照的问题,直接怒气冲冲地对曹孟阳和孙若道:“你二人对我家公子说了什么,竟惹得他勃然大怒?”

曹孟阳正要接话,孙若赶紧拽了他一把,然后上前一步,用低声下气的语气道:“两位爷,您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位兄弟喝醉了酒就喜欢胡言乱语,你们且说出条件……只要能放我们回去,莫说喝几杯酒,就算把这里的酒全喝了都行。”

朱厚照怒视钱宁,连声问道:“钱宁,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你是用什么手段找来的人?就这么糊弄朕么?”

朱厚照发怒,以“朕”自称,曹孟阳和孙若毕竟读过四书五经,通晓事理,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面如土色,浑身抖个不停。

钱宁突然跪到地上,向朱厚照磕头:“陛下饶命,小人并非是诚心糊弄,只是……想找几个读书人来为陛下解闷。”

“哼!”

朱厚照怒哼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这酒席对他而言已无半分吸引力。

等朱厚照走后,曹孟阳和孙若已经吓傻了,需要相互依靠在能支撑着不瘫倒在地。

“钱爷,您没事吧?陛下已走远了。”一名锦衣校尉进来,看了看堂上的情况,赶紧去搀扶钱宁。

钱宁脸色惨白,显然也吓得不轻,全身酥软,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好不容易在手下相扶下起身,钱宁怒视曹孟阳和孙若:“你们是想找死,是吧?老子跟你们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请你们来陪我家公子吃顿酒,席间畅谈风月,皆大欢喜,完事后你们就可放心回家过日子,把陛下服侍好了说不一定还有机会平步青云。”

“现在好了,给脸不要脸,得罪陛下,罪不可赦……来人啊,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弄出去,找个地方解决了!”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曹孟阳和孙若心中也无比懊恼,但此时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跪下,向钱宁磕头求饶。

钱宁因欺君之事被朱厚照训斥,心里来气,哪里还顾忌什么滥杀无辜?

等人把曹孟阳和孙若捆绑起来,一名锦衣校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请示:“钱爷,就算陛下对今日之事不满意,把两个书生打一顿出出气就行了,杀人的话未免太过了吧?毕竟不少人知道这两位失踪跟咱们锦衣卫有关,若御史言官追究起来……”

钱宁怒道:“你们这群窝囊废,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锦衣校尉悻悻退下,曹孟阳和孙若被拖了出去,不过却没敢真遵照钱宁的命令下毒手,只是找地方关押起来。

恰在此时,小拧子带着几名太监匆忙而来,钱宁得到传报赶紧迎出门,以求助的口吻道:“拧公公,您老怎么来了?是否陛下有新的安排?”

小拧子怒道:“钱宁啊钱宁,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妄自揣摩圣意,居心叵测啊……说,你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钱宁意识到小拧子这是来找他算账,毕竟对方刚把朱厚照的喜好透露给他,结果两个时辰不到,他就安排个局请朱厚照赴宴,是个人都知道其中有问题,朱厚照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和喜好被人透露出去了。

钱宁苦着脸道:“小人想好好孝敬一下陛下,不想弄巧成拙……您老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但一定要为小人想个办法解脱困境。”

“人呢?”

小拧子没有说解围的事情,探头往厅内看了一眼,没见到书生模样的人,立即问了一句。

钱宁道:“人已经押走了。”

小拧子道:“陛下回去后专门作出交待,要咱家过来把人给放了,不得有任何刁难,甚至可以给予一定补偿,以避免败坏皇家的名声,至于旁的事情陛下没说……钱宁,这件事陛下没心思追究,已算是对你的最大恩赐,如果你再乱来的话,可莫怪咱家不帮你!”

钱宁苦着一张脸,心里别提有多懊恼了,但只能是耷拉着脑袋,恭敬受命。

……

……

小拧子离开后,钱宁把曹孟阳和孙若送走,每个人给了二两银子作为补偿,然后马上去找丽妃求助。

这边丽妃刚收拾好,仪容和装扮都力求端庄大方,本来她还以为朱厚照是请她过去饮酒,谁知等来的不是迎接她的太监和宫女,而是钱宁。

钱宁半跪在丽妃身前,把事情原委说明。

丽妃脸色不善,质问道:“你在请陛下赴宴前,不知道跟我商量一下吗?你没有把事情安排妥当,就敢贸然行动,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丽妃娘娘,您莫再挖苦小人了。”

钱宁显得很懊恼,“当时不是时间紧迫么?刚刚把人请来,还未安排妥当,便听闻陛下起床了,是以未及向您请示,便自作主张了!”

丽妃听着钱宁无力的辩解,心中极度鄙夷这个势力小人,但她在豹房无依无靠,需要收拢人手为自己效命,只能无奈地一摆手: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陛下让你把人放走,你照办便是,千万不要画蛇添足。另外,你说陛下曾试图用豹房这边的美女换其中一人家中的母老虎?”

钱宁想了下,点头:“事后那二人是这么说的,当时小人不在场,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尚不清楚。”

丽妃道:“那就行,说明陛下惦记着那泼辣的母老虎,这口味可真够特别的……不过也是,陛下自打登基以来,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找再出色的佳丽恐怕都难以赢得陛下欣赏,所以这次陛下就算骂了你,也应该无大碍,不会追究你责任。”

钱宁皱眉:“陛下当时气成那样,娘娘还说不追究?”

丽妃冷冷一笑:“有些事,我就算跟你解释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记住了,只要你一片忠心,做事哪怕适得其反,陛下也不会追究,就怕你本身无心帮陛下做事……你在陛下身边的年数比我还长,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钱宁想了下,事情还真是如此,心情一松,笑着奉承:“听丽妃娘娘一席话,小人瞬间感觉踏实不少……娘娘,要不您现在就去见陛下?”

“我自然会去见陛下,至于你……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你要立功我不拦着,但如果你再这么我行我素,自个儿行差踏错把前程给坑了,可别怪我不帮忙。”丽妃神色严厉,宛若是在训斥不争气的婢仆。

钱宁听到后心里有些不爽,但想到自己做事老是弄巧成拙,彻底醒悟自己才智谋略均不如眼前这女人,不由叹了口气,俯首帖耳领受丽妃的批评。

等一刻钟后丽妃见到朱厚照时,正德皇帝正在戏园子看戏,不过此时他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面前连酒水都没上,只摆着一杯茶。

朱厚照难得地没找人陪他一起看戏,小拧子和张苑都不在身边,独坐二楼,形单影只。

丽妃在戏楼下被人拦住,等值守的太监上楼传报后,才获准见驾。

丽妃上楼后直接走到朱厚照面前,恭敬行礼:“妾身见过陛下。”

朱厚照抬头看了丽妃一眼,意兴阑珊地问道:“丽妃,你怎么来了?”

丽妃故作诧异地问道:“不是陛下让妾身来陪酒的吗?”

朱厚照露出恍然之色,随即摇头苦笑:“之前确实有酒席,不过很快就散了……都是钱宁那没用的奴才,不知从哪儿获悉朕这几天出去跟外面的人喝酒,非常尽兴,就随便到外面大街上抓了两个人回来陪朕喝酒……瞧他那粗鄙的模样,能结交到什么好友?居然想跟沈先生的朋友比?哼哼!”

朱厚照骂钱宁,虽然骂得难听,但丽妃却体味到其中并没有过多责怪的意思。

丽妃笑道:“钱指挥使也是一片好心,谁不想好好孝敬陛下,让陛下开心?就连沈大人这么安排,不也是想让陛下您开心吗?”

朱厚照摇头:“沈先生大概没料到朕居然会跟他那两个朋友如此投契吧,本来沈先生只是想让朕出去走走看看,领略一下会试前京城士子风气……丽妃,你可别随便指责沈先生,朕不想听这些。”

丽妃意识到,小皇帝对沈溪的信任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以至于沈溪做的一些事情连点评一下都不行。

丽妃暗忖:“如今在陛下跟前,只能说沈之厚的好话,不能说他半点不是,就算我是陛下名义上的妃子也不行……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越发体现出沈之厚的重要性,只要能拉拢他,早些实现我心中宏愿,为陛下诞下长子,那我在朝中的地位便固若金汤。”

“陛下,如果您想找人喝酒的话,不妨妾身为您来安排?”丽妃用恳切的目光望向朱厚照。

朱厚照侧目打量丽妃,大惑不解:“你想安排?你能找到合适的人跟朕喝酒?”

丽妃点头:“应该不难,只是妾身没法走出豹房大门,如果能出去活动一二,安排什么应该很方便。所以……妾身希望陛下给妾身权限,自由出入豹房,以男装为陛下做事。”

……

……

京城谢府。

谢迁心情很不好,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就上疏请辞归田或者称病不出,但这次称病在家的却成了沈溪。

因朱厚照给了朝臣一个月休沐期,所以就算沈溪病休,也不需要跟谢迁请示汇报,消息传开后让谢迁大为不满。

谢迁连续几天躲在文渊阁,整理卷宗,想找机会参劾沈溪。

甚至于他还把杨一清等人轮番叫到家中来,询问中原地方军情,吹毛求疵找沈溪的麻烦,甚至连刘瑾当政时沈溪任兵部尚书时的一些施政纲领,都被他搜集起来查找罪证。

可惜沈溪没给谢迁太多机会,平时做事基本是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怎么会把每一文钱都用到实处?道理完全说不通啊!哼,越是严谨的账目,其中隐藏的问题必然越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做帐也是一把好手……”

谢迁翻查沈溪执领兵部时的账目,发现所有收讫付讫条款都一目了然。

朝廷调拨多少银两,兵部用了多少,用在何处,还有跟兵部有关的衙门日常开支等等,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甚至没有用“大概、可能”等虚词,该多少就是多少,而且所有账目能对得上。

这让谢迁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以前他才不爱理会这些繁琐的事情,审计工作也一向不归他来管,但现在为了参劾沈溪却不得不埋首于案牍中。

被谢迁叫来跟他一起审核账本的人,是户部尚书杨一清,对杨一清来说这可是个苦差事,但既然是当朝首辅请他帮忙,他就有责任把事情做好。

谢迁现在正在一一比对的账册都是户部之前审核完毕的,户部那么多人都没找出问题来,杨一清觉得谢迁再审核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很多花费都没法详细调查,兵部上奏多少便是多少,除非把兵部具体经手人找出来,否则没有任何可能找出沈溪的问题。

杨一清道:“谢中堂,自从去年沈尚书执掌兵部以来,所有账册都是他亲自整理,这放在以前根本难以想象,连户部这边很多账目在下都要等下面的人整理好后呈递上来,再行审核。”

谢迁打量杨一清:“堂堂兵部尚书却纠结于账目小事,你不觉得其中问题重重吗?”

杨一清摇摇头:“或许这么做会很繁琐,但其实这也是沈尚书有责任心的表现,兵部上下对沈尚书的评价很高,认为他平时就很谨慎,就连一些小账目都会用心审核,甚至查出不少问题,都被他一一纠正过来。”

旁人对沈溪的评价越高,谢迁觉得其中蕴含的问题越大,问题根源在于谢迁对沈溪的防备愈发加深,深切地感受到来自沈溪的压力,不但是在出兵一事上,还在于朝中方方面面,甚至连旁人对待沈溪的态度,也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疏远……好像旁人更愿意接受一个低调、不与人争论的年轻后生来执掌朝堂,而不愿意他这个老家伙指手画脚。

“再查。”谢迁非常固执,坚持给杨一清出难题,“今日查不出问题,你回去后再让户部属吏详细审阅账目,再把山东地方奏报上来的钱粮调度情况详细汇总,老夫就不信完全没问题!”

杨一清嘴上应了,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发现谢迁对沈溪的打压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到了难以共存的地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